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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係中的爭執與修復

貓心——龔佑霖
・2015/04/07 ・4660字 ・閱讀時間約 9 分鐘 ・SR值 473 ・五年級

「我真的很恨她,為什麼不能早點告訴我,她的心已經不再我身邊了?為什麼一定要等到最後,留下我一個人,孤單的在這裡活著?」每一個被劈腿的人,總是帶著許多的責怪以及不解,不知道為什麼對方不要自己了?不知道為什麼,我在她心中,已經不再重要了?

我們總以為,一段愛情的背叛,就是秘密出現了,第三者介入了,原本幸福美滿的愛情,在一夕之間變了色。我們總是去責怪第三者,以及劈了腿的那個人,他帶著他的幸福走了,留下了另一半,以及碎了滿地的心。但是John Gottman告訴我們,其實真正愛情中的背叛,並不是小三,而是我們一次又一次,沒有在滑動門時刻(sliding door moment)面向(turning towards)我們的伴侶。

「她只是無意闖入的第三者/我們之間的困難/在她出現之前就有了/雖然我憤怒/但是我明白的/過錯讓她去揹著/那是不對的」,就如同梁靜茹歌詞中所描述的一般,當一段關係出現了裂痕,才給了第三者闖入的機會,正因為有一些需求無法在關係中被滿足,所以處於關係中的伴侶,才會開始向外尋求他人的溫暖。

John Gottman把關係的破裂,分成了五個階段[1]:滑動門時刻(sliding door moment)、遺憾事件、蔡格尼克效應(Zeigarnik effect)、消極詮釋(Negative Sentiment Override,NSO)、災難四騎士。我們每次和伴侶的互動,都是一個又一個的滑動門時刻;Gottman採用了滑動門時刻來為這些片刻命名,是源自於雙面情人(sliding doors) 這一部電影,在電影中,女主角海倫(Helen)趕上列車與錯過列車,兩種不同的情境帶給了她天差地遠的遭遇;同樣的,在伴侶的互動中,當其中一方給出了一些期望,而另一方是如實的抓住了呢?還是錯過了呢?這一些小小的片刻,造就了不同的結局。

他舉了自身的小故事來說,在一個夜晚裡,他正愉快的讀著一本推理小說,並對劇情做出了推理,迫不及待想看結局是否如他所料。讀一讀,他把小說放在床邊,走向了浴室,當他經過鏡子前,瞥見他太太心事重重。這就是一個sliding doors的時機。他可以選擇溜出浴室,繼續讀他的推理小說,但他選擇去關心他太太怎麼了。就在這一個時刻,他們就是在培養信任,他去關心對方,而不是在乎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也許那一刻並不是那麼的重要,也許只是小事情而已,但是如果一再置之不理,信任就會慢慢的瓦解[2]。如果我們能夠面向(turning toward)我們的伴侶,那將讓彼此的信任更加緊密;若是我們背向(turning away from)我們的伴侶,隨之而來的則是關係的漸行漸遠。

而比起那些關係中的負面時刻,正面事件又更為重要。當我們碰到負向事件時,他人給予的支持(social support),並不一定會讓別人變得比較好,甚至有可能變得更差[3];在伴侶關係中更是如此:當我們覺得自己不如另一半時,會讓自己對這段關係的承諾、滿意度以及愛的感覺都變得更低[4]。但在一段關係中,若是我們能為伴侶的好事錦上添花(capitalization),伴侶大多能夠接受到彼此的訊息,因此正向事件的互動,比起負向事件的互動,更能決定一段關係的好壞[5](延伸閱讀:當一切風景都看透,你是否願意陪我看細水長流?)。

credit: CC by Robert Vitulano@flickr
credit: CC by Robert Vitulano@flickr

若是在這些滑動門時刻,沒能夠接住彼此的訊息,或是視而不見、轉身離開,那麼這些事件就將演變成為遺憾事件。而這樣的演變,雙方都得負起一些責任。表達的那一方,是否能夠用適合彼此的方式表達呢?還是只顧著說自己的需求?接收的那一方,是否能夠為另一方多想一些呢?還是視而不見呢?一段關係的問題,是彼此互動出來的,執著於誰對誰錯,並沒有辦法解決問題,而是讓這些遺憾事件,走入了關係破裂的第三步驟──蔡格尼克效應(Zeigarnik effect)

心理學家蔡格尼克發現,酒吧中的Waiter,總能夠記得每個顧客點的酒是什麼;但是每當他把酒送到顧客手中之後,再去問他他曾經送過那些酒給誰,他就想不起來了。因為,我們對於尚未完成的事情,總是記得特別深[6]。因此,那些伴侶關係中,沒有被解決的問題,總會一次又一次的又回到關係裡,成了我們翻舊帳(flooding)時,攻擊對方的子彈。

而留下了許多遺憾的伴侶,會開始對彼此的行為,採取一種消極的詮釋(Negative Sentiment Override,NSO)。這些伴侶,會把對方中性,甚至是正向的行為,詮釋為負向的行為。例如有些伴侶,在其中一方要請另一方吃飯時,另一方第一時間的反應,並不是覺得開心,而是開始懷疑對方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才要請自己吃飯彌補。而那些快樂的伴侶,則會對彼此的行為採取一種積極的詮釋,即使對方做出了一些消極的行為,他們也不會認為對方的消極行為是針對自己的。

事情演變到最後,伴侶們開始採取戰或逃(fight or flight)的姿態來面對彼此。Gottman把這些互動模式,稱為災難四騎士──批評(criticism)、蔑視(contempt)、防禦(defensiveness)、築高牆(stonewalling)。

批評:伴侶對於彼此的行為相互批評,常見的批評有:「我不是要你幫我買東西嗎?為什麼你老是忘記?」、「你真的很沒用耶!這點事情也做不好」

蔑視:對於彼此採取一種輕蔑、貶損人格的方式互動,例如:「你是白癡是不是?為什麼要你買洗碗精,你給我買洗衣精?」、「你做的還真好啊!看你規劃的假期多麼的完美呀!」

防禦:面對對方的批評與蔑視,採取防衛的態度,例如憤怒、反擊、裝無辜、抱怨。這其實是一種很正常的自我保護措施,面對他人的批評時,我們總是會採取防衛的態度,但是每次都這麼做,無助於事情的解決。

築高牆:雙方放棄溝通,無視對方的存在,和對方冷戰。

事情演變至今,一段關係已經陷入了泥沼之中。在此時,若是出現了第三者,或是其他可能的對象,都有可能讓這段關係正式決裂。真正破壞關係的,並非那一個第三者,而是在最初的時候,伴侶沒能在彼此的滑動門時刻,面向伴侶的需求。Gottman認為,第三者,只不過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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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面對這樣的困境,我們又該做些什麼呢?

John Gottman在《愛的博弈》當中提到了,伴侶們在爭執的時候,要冷靜下來討論似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建議每一對伴侶們,每一周都空出一段時間,來討論一下彼此的議題。就如同海苔熊曾經在他的文章裡面提到的,透過討論來處裡彼此的問題,會比不斷地逃避來得更好:

「對關係的不滿是會像階梯一樣不斷堆疊升高的,如果兩人每週都有「議題溝通時間」,就可以像是從一、兩階的高度跳下來,雖然會有點痛,但不至於讓彼此身受重傷;相反的如果一直躲避不理,最後才一次「處理」,從高處墜落的傷口可能不是兩人目前承擔得起的,關係更有可能因此而崩離。唯有一週一次認真面對兩人之間的困境,每次化解一些、改變一些、為彼此犧牲一些,才可以讓兩個人走得更近一些。」(海苔熊,2013,〈當愛走偏的時刻〉)

想要創造一段美好的戀愛關係,是需要彼此練習的,但是應該要怎麼做呢?Gottman的建議是,在討論時,伴侶們應該要輪流表達自己的意見,當一方在訴說自己的議題時,另一方就負責傾聽,不要插嘴;等到他的議題討論完了,再換另一方提出自己的議題。這樣一來,才能聚焦在討論之上,不至於演變為翻舊帳與交互指責。而訴說方和傾聽方,也有各自應該要盡的責任:

訴說方:

了解(Awareness)

了解的重點在於不指責的態度,我們應該要了解可能會刺激到伴侶的因素,要避免刺激到伴侶,我們必須要注意以下三點:

以自己為重心的句子

為了避免讓伴侶情緒失控,我們應該要用以自己為重心的句子和伴侶溝通,重點不在於是否使用我開頭的句子,而是重心要放在自己身上;別跟伴侶說:「我不喜歡你說我亂買東西,那樣真的很討厭」;試著對伴侶說:「我希望你能在我沒有買很多東西的時候鼓勵我,這樣我會更能節制我的購買慾。」

點名具體事件,不要跑題

討論的時候,要專注在當前的議題上面,不要翻舊帳,不然這將沒完沒了。

留意可能會刺激伴侶的因素

我們每個人身上,都帶著一些過去的脆弱。了解哪些事情是伴侶的情緒按鈕(emotion button)是很重要的,踩到伴侶的地雷,那麼討論也不可能進行下去了。

寬容(Tolerance)

我們不一定要接受對方的觀點與行為,但是我們必須要接納彼此。接納和接受不同,接納是無條件的包容對方,而接受是認為對方的觀點是對的。但是事實上,人與人相處所談的誰對誰錯,常常是沒有意義的,如果你有和他相同的經驗,你可能也會有和他相同的想法與行為,因此討論誰對誰錯沒有意義。重點在於即使你和我不同,我還是愛你的那份心意。因此,我們要避免基本歸因謬誤(Fundamental Attribution Error),避免把所有過錯都推給對方。

變批評為願望或積極需求(Transforming criticisms into wishes and positive needs)

Gottman說,沒有所謂有建設性的批評,批評只會引來防衛。在討論的時候,我們應該試著告訴對方自己希望對方做什麼,而不是不要做什麼。把「別生悶氣」改成「我希望你告訴我你在氣哪件事情」,把「不要忽略我」改成「我好希望你能重視我」。

傾聽方:

理解(Understanding)

不一定要接受他所有的行為,但是要接納伴侶的所有情緒與願望。不要試圖解決問題,而是理解伴侶的情緒與願望。Gottman說,有69%的伴侶有解決不了的問題[7],與問題共處、一起面對問題,會比試圖改變對方來得恰當。並且把你所聽到的說出來,和訴說方做一個核對,避免誤會他所說的意思。

無防衛聆聽(Non-defensive listening)

訴說方有責任不刺激傾聽方,但傾聽方有時候也需要靠自己來平復情緒。當你感到情緒起伏時,試著用下面三種方式讓自己平靜下來:

停頓和喘息

先別急著反駁對方。試著深呼吸吧!放鬆肢體和肌肉,同時專注傾聽對方在說些什麼。

寫下伴侶說的話以及你的反駁

把伴侶所說的,以及你的反駁寫下來,等到換你當訴說方時,再提出來討論。寫下來也能使你放鬆,有助於情緒的平復。

記住你愛他並且尊重他

告訴自己「我們都不會無視對方的悲傷,我必須理解他」。想想愛情中美好的片刻吧,也許是上次一起出遊、也許是他在妳最需要時,突然出現在妳面前、也許是她在妳最脆弱時,給妳一個大大的擁抱;想像愛情中的美好片段,有助於你恢復平靜。

同理(Empathy)

積極傾聽伴侶所說的話,不插嘴,集中注意力在對方身上。理解並非同意,只是如果你們有同樣的經歷,你大概也會和她有相同的感受和需求;理解他的需求,將使你們的關係變得更緊密。

 

除了上面提出來的這些之外,Gottman也在書中強調了幾個要點,分別是:

一、不能爭辯「事實」:事實並不會讓雙方的關係變得更好,了解彼此才是讓關係變好的因素

二、一旦情緒失控,就喊停:情緒失控之後,在討論下去又將陷入災難四騎士的陷阱裡;等到雙方冷靜下來之後再討論,才能讓彼此的關係變得更好。

三、找出雙方的地雷與源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地雷,透過和伴侶討論自己的地雷,以及這些地雷的源頭,將使得雙方關係更美好,也能讓彼此了解哪些是對方的弱點,避免戳到對方。

四、在結束之後,為你的具體行為道歉:道歉很重要,讓對方了解到自己是受對方關心的。找藉口、推託責任不會對事情有任何的幫助;重點是這段關係中,當你這麼做時讓他很難受,你的道歉可以讓對方好過許多。

五、下次怎麼做會更好:討論下次遇到類似事件時,雙方能夠為彼此做些什麼?討論要注重在實際的作法,而非過於理想、遙不可及的作法,這樣才對彼此的關係有幫助。

而讀過了這篇文章之後,如果只是把它作為一個知識,並不能讓你們的關係變得更好;只有當你真的去做之後,才能讓它實際發揮效用。

 

參考資料:

  1. John Gottman(2014)愛的博弈。浙江人民出版社
  2. John Gottman演講「John Gottman on Trust and Betrayal」
  3. Barbee, Rowlett, &Cunningham, 1998; Bolger, Zuckerman, & Kessler, 2000; Coyne,Wortman, & Lehman, 1988
  4. Murray, Holmes, & Griffin, 2000;Murray et al., 2005
  5. Gable SL, Gonzaga GC, Strachman A. Will you be there for me when things go right? Supportive responses to positive event disclosure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2006;91(5):904–917.
  6. Zeigarnik 1927: Das Behalten erledigter und unerledigter Handlungen.Psychologische Forschung 9, 1-85.
  7. These 4 Things Kill Relationships. TIME [Aug. 26,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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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心——龔佑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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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作家。台大心理系學士、國北教心理與諮商所碩士。 寫作主題為「安全感」,藉由依附理論的實際應用,讓缺乏安全感的人,了解安全感構成的要素,進而找到具有安全感的對象,並學習建立具有安全感的對話。 對於安全感,許多人有一個想法:「安全感是自己給自己的。」但在實際上,安全感其實是透過成長過程中,從照顧者對自己敏感而支持的回應,逐漸內化而來的。 因此我認為,獲得安全感的兩個關鍵在於:找到相對而言具有安全感的伴侶,並透過能夠創造安全感的說話方式與對方互動,建立起一段具有安全感的關係。 個人專欄粉專: https://www.facebook.com/psydetective/ 個人攝影粉專: https://www.facebook.com/psyphotograp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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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造父變星」?標準燭光如何幫助人類量測天體距離?——天文學中的距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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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0/22 ・3033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 撰文|許世穎

「造父」是周穆王的專屬司機,也是現在「趙」姓的始祖。以它為名的「造父變星」則是標準燭光的一種,讓我們可以量測外星系的距離。這幫助哈柏發現了宇宙膨脹,大大開拓了人們對宇宙的視野。然而發現這件事情的天文學家勒梅特卻沒有獲得她該有的榮譽。

宇宙中的距離指引:標準燭光

經過了三篇文章的鋪陳以後,我們終於要離開銀河系,開始量測銀河系以外的星系距離。在前作<天有多大?宇宙中的距離(3)—「人口普查」>中,介紹了距離和亮度的關係。想像一支燃燒中、正在發光的蠟燭。距離愈遠,發出來的光照射到的範圍就愈大,看起來就會愈暗。

我們把「所有發射出來的光」稱為「光度」,而用「亮度」來描述實際上看到的亮暗程度,而它們之間的關係就是平方反比。一旦我們知道一支蠟燭的光度,再搭配我們看到的亮度,很自然地就可以推算出這支蠟燭所在區域的距離。

舉例來說,我們可以在台北望遠鏡觀測金門上的某支路燈亮度。如果能夠找到到那支路燈的規格書,得知這支路燈的光度,就可以用亮度、光度來得到這支路燈的距離。如果英國倫敦也安裝了這支路燈,那我們也可以用一樣的方法來得知倫敦離我們有多遠。

我們把「知道光度的天體」稱為「標準燭光(Standard Candle)」。可是下一個問題馬上就來了:我們哪知道誰是標準燭光啊?經過許多的研究、推論、歸納、計算等方法,我們還是可以去「猜」出一些標準燭光的候選。接下來,我們就來實際認識一個最著名的標準燭光吧!

「造父」與「造父變星」

「造父」是中國的星官之一。傳說中,「造父」原本是五帝之一「顓頊」的後代。根據《史記‧本紀‧秦本紀》記載:造父很會駕車,因此當了西周天子周穆王的專屬司機。後來徐偃王叛亂,造父駕車載周穆王火速回城平亂。平亂後,周穆王把「趙城」(現在的中國山西省洪洞縣一帶)封給造父,而後造父就把他的姓氏就從本來地「嬴」改成了「趙」。因此,造父可是趙姓的始祖呢!(《史記‧本紀‧秦本紀》:造父以善御幸於周繆王……徐偃王作亂,造父為繆王御,長驅歸周,一日千里以救亂。繆王以趙城封造父,造父族由此為趙氏。)

圖一:危宿敦煌星圖。造父在最上方。圖片來源/參考資料 2

回到星官「造父」上。造父是「北方七宿」中「危宿」的一員(圖一),位於西洋星座中的「仙王座(Cepheus)」。一共有五顆恆星(造父一到造父五),清代的星表《儀象考成》又加了另外五顆(造父增一到造父增五)。[3]

英籍荷蘭裔天文學家約翰‧古德利克(John Goodricke,1764-1786)幼年因為發燒而失聰,也無法說話。1784 年古德利克(John Goodricke,1764-1786)發現「造父一」的光度會變化,代表它是一顆「變星(Variable)」。2 年後,年僅 22 歲的他就當選了英國皇家學會的會員。卻在 2 週後就就不幸因病去世。[4]

造父一這顆變星的星等在 3.48 至 4.73 間週期性地變化,變化週期大約是 5.36 天(圖二)。經由後人持續的觀測,發現了更多不同的變星。其中一群變星的性質(週期、光譜類型、質量……等)與造父一接近,因此將這一類變星統稱為「造父變星(Cepheid Variable)」。[5]

圖二:造父一的亮度變化圖。橫軸可以看成時間,縱軸可以看成亮度。圖片來源:ThomasK Vbg [5]

勒維特定律:週光關係

時間接著來到 1893 年,年僅 25 歲的亨麗埃塔‧勒維特(Henrietta Leavitt,1868-1921)她在哈佛大學天文台的工作。當時的哈佛天文台台長愛德華‧皮克林(Edward Pickering,1846-1919)為了減少人事開銷,將負責計算的男性職員換成了女性(當時的薪資只有男性的一半)。[6]

這些「哈佛計算員(Harvard computers)」(圖三)的工作就是將已經拍攝好的感光板拿來分析、計算、紀錄等。這些計算員們在狹小的空間中分析龐大的天文數據,然而薪資卻比當時一般文書工作來的低。以勒維特來說,她的薪資是時薪 0.3 美元。順帶一提,這相當於現在時薪 9 美元左右,約略是台灣最低時薪的 1.5 倍。[6][7][8]

圖三:哈佛計算員。左三為勒維特。圖片來源:參考資料 9

勒維特接到的目標是「變星」,工作就是量測、記錄那些感光板上變星的亮度 。她在麥哲倫星雲中標示了上千個變星,包含了 47 顆造父變星。從這些造父變星的數據中她注意到:這些造父變星的亮度變化週期與它們的平均亮度有關!愈亮的造父變星,變化的週期就愈久。麥哲倫星雲離地球的距離並不遠,可以利用視差法量測出距離。用距離把亮度還原成光度以後,就能得到一個「光度與週期」的關係(圖四),稱為「週光關係(Period-luminosity relation)」,又稱為「勒維特定律(Leavitt’s Law)」。藉由週光關係,搭配觀測到的造父變星變化週期,就能得知它的平均光度,能把它當作一支標準燭光![6][8][10]

圖四:造父變星的週光關係。縱軸為平均光度,橫軸是週期。光度愈大,週期就愈久。圖片來源:NASA [11]

從「造父變星」與「宇宙膨脹」

發現造父變星的週光關係的數年後,埃德溫‧哈柏(Edwin Hubble,1889-1953)就在 M31 仙女座大星系中也發現了造父變星(圖五)。數個世紀以來,人們普遍認為 M31 只是銀河系中的一個天體。但在哈柏觀測造父變星之後才發現, M31 的距離遠遠遠遠超出銀河系的大小,最終確認了 M31 是一個獨立於銀河系之外的星系,也更進一步開拓了人類對宇宙尺度的想像。後來哈柏利用造父變星,得到了愈來愈多、愈來愈遠的星系距離。發現距離我們愈遠的星系,就以愈快的速度遠離我們。從中得到了「宇宙膨脹」的結論。[10]

圖五:M31 仙女座大星系裡的造父變星亮度隨時間改變。圖片來源:NASA/ESA/STSci/AURA/Hubble Heritage Team [1]

造父變星作為量測銀河系外星系距離的重要工具,然而勒維特卻沒有獲得該有的榮耀與待遇。當時的週光關係甚至是時任天文台的台長自己掛名發表的,而勒維特只作為一個「負責準備工作」的角色出現在該論文的第一句話。哈柏自己曾數度表示勒維特應受頒諾貝爾獎。1925 年,諾貝爾獎的評選委員之一打算將她列入提名,才得知勒維特已經因為癌症逝世了三年,由於諾貝爾獎原則上不會頒給逝世的學者,勒維特再也無法獲得這個該屬於她的殊榮。[12]

本系列其它文章:

天有多大?宇宙中的距離(1)—從地球到太陽
天有多大?宇宙中的距離(2)—從太陽到鄰近恆星
天有多大?宇宙中的距離(3)—「人口普查」
天有多大?宇宙中的距離(4)—造父變星

參考資料:

[1] Astronomy / Meet Henrietta Leavitt, the woman who gave us a universal ruler
[2] wiki / 危宿敦煌星圖
[3] wiki / 造父 (星官)
[4] wiki / John Goodricke
[5] wiki / Classical Cepheid variable
[6] wiki / Henrietta Swan Leavitt
[7] Inflation Calculator
[8] aavso / Henrietta Leavitt – Celebrating the Forgotten Astronomer
[9] wiki / Harvard Computers
[10] wiki / Period-luminosity relation
[11] Universe Today / What are Cepheid Variables?
[12] Mile Markers to the Galax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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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SE的全名是 Center for the Advancement of Science Education,也就是台灣大學科學教育發展中心。創立於2008年10月,成立的宗旨是透過台大的自然科學學術資源,奠立全國基礎科學教育的優質文化與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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