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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殺是什麼?能吃嗎?

旻妤
・2015/08/24 ・4056字 ・閱讀時間約 8 分鐘 ・SR值 529 ・七年級

你聽過路殺嗎?

想像一個風和日麗的晴天,柏油路吸滿了太陽能,十分暖和,蜥蜴和蛇就躺在路上享受他們的日光浴……突然一台車子疾駛而過,碰!蜥蜴、蛇就這樣斷送了他們的生命,而駕駛卻渾然不覺。陸蟹更可憐,在綠島,有一群可愛的奧氏後相手蟹,蟹媽媽會將卵附著在自己的腳上,等到卵快孵化前,就會集體帶著這些蟹寶寶跑去海邊,把他們放進水裡,因為蟹寶寶小時候需要在海中生活。但是當她們在去海邊的路上,碰!被車輛輾過,短短50公尺的道路上就有2,247個蟹媽媽屍體,而且還是一屍不知道幾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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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島奧氏後相手蟹。(photo credit: 林登榮

路殺(Roadkill)指的是野生動物在路上被車輛撞擊死亡的現象,簡單來說其實就是發生在動物身上的車禍。人類的開發,逐漸由平地走向山林,道路是開發中不可缺少的一環,但這對野生動物的棲地來說是個非常嚴重的傷害。

最近一期由行政院農業委員會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以下簡稱特生中心)出版的《自然保育季刊》中,介紹了「路殺社」。路殺社一開始是由特生中心2011年在facebook平臺上創立的公開社團「四處爬爬走-路殺社」,是一個公民科學(citizen science)的計畫,希望藉由公民參與的方式,喚起大眾對於路殺的關注。截至2014年10月,社員人數已超過6,500位,獲得超過18,000筆路殺資料及2,800件野生動物標本。社員有來自各方面領域的專家,協助畫logo、繪製統計資料、製作app等,並且也將「路殺」改名為「路死」,記錄所有非自然因素而在道路或路旁死亡的野生動物,並架設了「台灣野生動物路死觀察網」(Taiwan Roadkill Observation Network)。

所以路殺社到底在幹嘛?

這個社團運作的模式是,任何人都可以加入,沒有專業的物種辨識能力也沒關係,當你在路邊發現遭到路殺的野生動物(不包括貓、狗等寵物)時,就用手機拍下來,上傳至社團,並註明詳細的時間、地點,有專業的特生中心人員會進行辨識,並且將資料記錄下來。

路殺社的成立有四大宗旨:改善路死、全民科學、環境教育和珍惜典藏。改善路死是最原始也最重要的目標,希望透過大量的資料搜集,統計出哪些路段是路殺好發,進而提出改善的方案,期許能減少路殺。全民科學和環境教育則是希望大眾能關心生態保育議題並加入研究,也能用這些案例來教育民眾,讓民眾加了解自己身邊的環境,以及能夠做些什麼來保護在這裡生活的野生動物。珍惜典藏則是將一些屍體還很完整的保育類動物製成標本,發揮研究、教育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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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 台灣野生動物路死觀察網

特生中心助理研究員,同時也是路殺社管理員林德恩先生表示,依照台灣過往的路殺相關研究文獻估計,臺灣每年至少有40~400萬的野生動物慘死輪下,但是因為目前與路殺相關的調查報告數量過少,因此推估出來的數據有很大的落差。以路殺社社員觀察到的案例平均下來每年約有一萬件(不包含昆蟲的所有脊椎動物),且夏季的發生率比冬季高。

為什麼路殺需要被關注?

你一定聽過生物多樣性,但路殺跟生物多樣性有什麼關係?當然有,你覺得當這些動物一直在馬路上死去,對一個族群的生存會沒有影響嗎?一篇2003年發表,整理歐洲鳥類路殺研究的文獻提到,在英國家麻雀(Passer domesticus)族群有13%是因為路殺死亡,3%-12%的年輕歐歌鶇(Turdus philomelos)、烏鶇(Turdus merula)、赤胸朱頂雀(Carduelis cannabina)、家麻雀被車撞死。另外,英國的倉鴞(Tyto alba)族群因路殺死亡的比率從1910-1954年的6%到了1991-1996年成長到50%。雖然這些數字不能直接類比相近族群密度的其他物種,但路殺對族群的影響仍然是與族群密度脫不了關係的。

鏡頭轉回台灣,來看看台灣一些特有、瀕危的物種還剩下多少吧。臺灣黑熊現在觀察到的族群量約200-600隻;石虎不超過500隻;歐亞水獺的數量最少,在金門2000年的調查粗估約有80-120隻,是族群勉強穩定的一個數量。所以說,每一個路殺事件,對保育人員其實都是一個很沈重的打擊。研究人員可能待在山林裡好幾天都遍尋不著動物的蹤跡,偶然發現卻已是輪下斷魂,殘破的身軀,這叫人情何以堪?(台灣動物新聞網:野生動物保育腳步 趕不上傷亡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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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發現路殺的歐亞水獺。photo credit: 王中聖

而我們的糧食、醫藥、衣物、建材等生活所需的物品,絕大部分都是來自各類的生物,因此生物多樣性之於人類的重要性是比你想像中來得大的。你也許會困惑,一條路的面積又不大,為什麼會對野生動物造成如此大的威脅?這就和所謂的邊緣效應(edge effect)和棲地破碎化(habitat fragmentation)有關。

邊緣原本指兩種生態系的交界,其實邊緣原本是會增加生物多樣性的,因為同時具備兩個生態系的特質。但道路屬於「人造的邊緣」,會帶來人類的活動、汽車排放的廢氣,也可能造成外來入侵植物易擴張、樹木易受到風害、鳥類容易被天敵發現等等,這些就會對生態造成負面的影響。而且有些物種偏好待在棲地的內部,若邊緣增加,就會讓牠們的棲地變小,難以生存。

當道路越來越多條,形成一個路網的時候,便會將大面積的棲地切割成小面積的棲地,也就是棲地破碎化,最終造成棲地消失。小面積棲地所能承載的族群量、物種豐富度也比較有限,有些物種偏好在大面積的棲地生活,因此這會增加牠們滅絕的風險,並降低生物多樣性。不過棲地破碎化對生物的影響還是因物種而異,但可以確定的是,人類的建設是一定會對生態造成影響的,因此在開發之前都必須經過審慎的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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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林大利

道路的開發縱然可以帶來經濟效應,但是就現階段而言,大部分地區的交通都已經十分發達,但統計數據上每年還是以2%的數量在增加,或是拓寬。林德恩說:「所以在開闢一條路前,還是必須謹慎的評估是否真的有這個需求,經濟效益和使用率是否真的符合比例,而不是為了兌現地方民意代表的競選支票而建。」

目前路殺的改善方式

對於棲地的破壞無法回復,可以改善的方式就是將道路改善,對動物友善一點,像是利用生態工程,設計動物廊道。但是這要考慮到動物的需求,符合他們的習性,讓動物真的會選擇去走才有用,否則說不定還會造成反效果,路殺不減反增(沒有路殺就皆大歡喜了嗎?)。

目前較成功的案例是「國道讓蝶道」,國道3號251k附近是紫斑蝶穿越的熱點,但當他們提升飛行高度時,只比路面高出一些,因此常常被直接撞擊而死。在這個路段就做了一些措施:架起防護網、紫斑蝶尖峰時段封閉部分車道、橋下放置燈管導引紫斑蝶,這些措施可以讓紫斑蝶的飛行高度再增加,或直接改走橋下,都可以避免被車輛撞擊。其他還有像是設置警示牌(但我覺得沒什麼用啦,沒在看的人還是沒在看)、架設圍籬等。在陽明山國家公園也有五個地下動物廊道,經調查後發現有三個是有動物在使用的。

林德恩提到,還有像是從去年開始的綠島奧氏後相手蟹拯救計劃,一開始也是匯集民間的力量,召集當地的居民用人力的方式協助陸蟹過馬路,並勸導車輛慢行,也讓遊客參與,才讓奧氏後相手蟹的路殺數量減少。同時喚起討論熱度,成功引起東部風景管理處及縣政府的關注,之後就有可能進行道路改善的工程。

路殺社未來的工作規畫

林德恩表示,目前雖然從數字上看不出路殺數量的減少,因為路殺社的人數越來越多,發現的案件數量也就越來越高。但是當擁有的數據越完整,就可以進一步的與學者合作,規劃更嚴謹的調查與統計、分析,甚至是預估路殺的熱點。

未來路殺社希望能用綠島的成功經驗,先凝結地方民眾、喚起議題,再提供詳細調查資料和分析結果,由下而上的方式,與道路管轄單位討論並提出建議,繼續推向台灣的其他路殺熱點,改善道路的設計來減少路殺。除此之外,路殺社對野生動物的關懷也已擴展到農藥等有害物質對動物的影響、重大野生動物流行病監控、割草機、耕耘機、廢棄漁網等造成的意外死亡。現在有越來越多非自然的因素造成野生動物數量減少,路殺社期許能繼續這股熱潮,渲染更多的民眾,與大家一起守護環境,達到永續經營的目標。

《自然保育季刊》第90期中有更多關於路殺社的工作內容、成立宗旨等更詳細的介紹,也有其他自然保育的議題像是生態系紅皮書、台灣產小檗科簡介等,內容相當精彩,可至特生中心網頁下載全文,或參考臉書粉絲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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旻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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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實習生,就讀臺大森林系,輔修生化科技系。雖然念森林但非常討厭蟲,不過待在山上當野孩子的時光總是滿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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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蕩犬貓攻擊保育類動物!怎麼防止外來入侵種和原生種的資源爭奪?動保與野保之間能取得平衡嗎?
PanSci_96
・2023/11/12 ・6097字 ・閱讀時間約 12 分鐘

你能接受移除外來種嗎?

但要是今天移除的是狗狗好朋友跟貓貓主子呢?

泛糰們知道嗎?5 月 11 日晚間 6 點,有一隻失親的小石虎被發現,發現的民眾還傳送了小石虎健康的萌照給縣府人員。但就在 2 個小時後,卻被送到特生中心的野生動物急救站,確定小石虎已經死了,死因是遭到遊蕩貓的攻擊,頸部大量出血而死。

這是台灣僅剩下約 400-600 隻的野生石虎族群的生活日常。

不僅如此,進入急救站的保育類穿山甲,也有高達五成是因為被遊蕩犬咬傷了尾巴。而且可別以為遊蕩犬只會欺負小動物,前陣子陽明山有遊客拍到遊蕩犬群起圍攻水鹿的畫面。壽山附近的山羌,更因牠們而出現區域性的滅絕危機。

這死傷越來越慘重的尾巴衝突,你說怎麼辦?

台灣土狗不是原生種嗎?

小等一下 (Sió-tán–tsi̍t-ē)!為什麼講的好像狗不是台灣原生動物一樣?我們不是有台灣土狗這個品種嗎?

其實啊,這只是名字衍生的誤會,全世界沒有一個地方的「狗」是原生種。因為早在兩三萬年前,人類就已經從灰狼馴化出「狗」這個物種,無論在哪個生態系,牠都屬於外來種。例如澳洲野犬也是 3000 年前被人類帶到澳洲的,台灣本來就沒有原生犬科動物,因此「烏狗 (oo-káu)」不能鳩佔鵲巢說自己是本土原生種。既然不是原生動物,那麼流浪狗算是怎樣的存在呢?

科學家其實會用「野化動物」來形容這些並非野生動物,也非寵物的動物們。也就是原本馴養的動物,脫離人類飼養環境後,在野外棲息並且繁衍的情況,像是被棄養的狗狗。除此之外,在台灣鄉間常見「放養」的狗兒們,基本上吃飯以外的時間都在野外淺山環境晃蕩,我們統稱叫作「遊蕩犬隻」。這個數量一大,對於野生動物就造成不小的威脅。包括咬死咬傷野生動物、競爭野外棲息地、傳播疾病等等。

根據 2017 年在《Biological Conservation》所發表的研究,遊蕩犬已成為全球至少 188 種瀕臨絕種動物的主要威脅。而在台灣 2022 年農業部的統計數據顯示,全國遊蕩犬估計有 15 萬 9697 隻,牠們的數量超過了台灣任何原生食肉哺乳動物。特生中心的林育秀研究員指出,或許只有台灣鼬獾的數量能與遊蕩犬相提並論。

雖然遊蕩犬滿街跑,但看起來狗狗們都融入生活中,頭好壯壯沒什麼問題嘛!如果你這樣講,那就大錯特錯了。遊蕩犬在野外環境要活下去,就得跟野生生物爭奪資源,並面對很多生存困境。根據清華大學的顏士清助理教授 2016 到 2018 年在陽明山國家公園進行的研究,在那個區域裡的遊蕩犬普遍存在不同程度的血檢異常。大約一到兩成具有斷腳或皮膚病,導致牠們每年的存活率不到一半。而許多跨物種的傳染病如:焦蟲病、犬瘟熱、犬小病毒等,更是同時危害遊蕩犬跟野生動物們,更別提可能有狂犬病。

圖/pexels

所以其實我們必須認知一個前提,那就是遊蕩動物在外頭並不是天堂,毛孩子們應該要有個家。

另一方面儘管犬貓在國際上是被國際自然保育聯盟(IUCN)認定的外來入侵種,但我們台灣是一直到去年 2022 年,在中研院的台灣物種名錄上才將犬貓從「外來種」更新為「外來入侵種」,和埃及聖䴉、綠鬣蜥並列。

外來種與外來入侵種

外來種跟外來入侵種有怎樣的差別呢?一般外來種就像是開心農場裡的水豚、實驗室的白老鼠,這些雖然是人類特意引入的物種,但在管理之下對當地生態的影響相對可控,就算是那隻跑出來名揚一時的東非狒狒也不例外。這之中最大的差異是:外來入侵種會捕獵原生動物或瓜分其生存資源,對原生生態造成負面影響。而名列為外來入侵種的遊蕩犬,不僅嚴重影響石虎、水鹿、穿山甲等野生動物的生存,還有可能會增加野外傳播疾病的速率。

顏士清老師 2019 年發表在《Scientific Reports》的研究指出,大台北地區包括陽明山國家公園遊蕩犬的出現,確實導致了野生動物的多樣性下降。穿山甲、麝香貓、山羌、山豬、鼬獾、白鼻心跟野兔等動物為了生存,都必須避免與遊蕩犬接觸。這這這……我們該怎麼處理呢?

早在十多年前,台灣許多動保組織就引入了一種族群控制方式,NT……啊不是,我是說 TNvR。TNvR 是英文 Trap、Neuter、Vaccine、Return 四個字的縮寫,目的是透過降低母狗的生育率來處理遊蕩犬過多的問題。TNvR 的操作手法是先用籠子跟罐頭吸引遊蕩犬進入,以母狗為主,進行輸卵管或卵巢移除手術結紮並且施打疫苗、剪耳標記後再回置原棲地。

先等等,既然目的是減少遊蕩犬,都捕捉了為什麼要放回原地呢?

原來第四步的 Return 是利用犬類強烈的領域性,回置後可以有效阻止其他遊蕩犬進入占地盤,避免「真空效應」的出現——也就是流浪犬貓被移除後,周遭區域的其他流浪動物看中這個地盤,吸引而來填補空缺。

Return 是為避免「真空效應」的出現——也就是流浪犬貓被移除後,周圍出現更多流浪動物來填補空缺。圖/YouTube

印度齋浦爾市是一個經常被拿來當作 TNvR 成功案例,從 1994 年到 2002 年 長達八年的時間,總計 TNvR 了近兩萬五千隻的遊蕩犬。印度在此計畫中幫 65% 的母狗進行了絕育和疫苗接種手術,雖然最終族群的數量只下降了 28%,但當地人類狂犬病例下降到零,蔚為美談。除此之外,在泰國曼谷、伊朗克爾曼市也都有正面的案例。只可惜,不是每個案例都是成功的。也有不少 TNvR 經過了十多年的施行還是宣告失敗,例如被認定是台灣 TNvR 示範區——台南漁光島。

原本島上有 80 多隻遊蕩犬,2011 年在市府幫助之下開始啟動 TNvR 計畫,經過 4 年時間的努力,到了 2015 年,漁光島的流浪犬族群已經減少到 50 隻以下了,而且剩餘的犬隻大多數都已經經過 TNvR 的處置,不會在當地繼續繁殖。但好景不常,後續這個「狗島」的浪犬回置印象,反而變成了飼主暗地棄養犬的地點。而這個「人犬衝突」最終還是由當地居民承受,造成攻擊家畜、追逐車輛、影響用路人等等問題,居民不勝其擾。

過多的愛是一種負擔?

不過呢,對科學家來說,最關切的就是可再現性。因此非得問的問題是:「為什麼台灣施行 TNvR 的場域都沒有成功,遊蕩犬問題到現在越演越烈呢?」人類沒辦法讓遊蕩犬少子化原因不是遊蕩犬不用擔心高房價,其實答案就在地理課本之中。

如果你還有記憶的話,高中地理有教過人口變化的四大要素:出生、死亡、移入、移出。我們把這個模型放到漁光島,發現透過 TNvR 可以降低出生率,因為漁光島是一個沙洲島,除了漁光大橋之外不太受到外界干擾,等同是一個生態學上的「封閉族群」。但若放到台北市、新竹市、台中市這些四通八達的都會, TNvR 的努力成果就很有限。因為難以阻絕外來遊蕩犬跟棄養犬遷入,即使降低出生率也沒用。

換言之,TNvR 不是單一解方,必須同時搭配小族群且封閉的場域才容易有成果。只要一直有新的移入族群,那麼想要利用無生殖力的絕育犬降低遊蕩的數量,就只是緣木求魚,結果來的都是狗。而且這些地方還面對另一個挑戰——人類的愛。被稱為愛爸愛媽的民眾真的很有愛,這些熱心民眾覺得流浪動物很可憐,因此每天定時定量地提供飼料或廚餘。不過我們若是希望流浪動物越少越好,可得好好參考在《美國獸醫學會期刊》發表的這篇研究

圖/pexels

當人類對城市中的流浪貓進行 TNR 並持續供應食物,貓貓的數量不僅沒有減少,反而增加了。這主要是因為穩定的食物供應使得貓貓覓食的壓力消失了,反而吸引附近周圍的新貓移入。這也意味 TNR 所稱的「真空效應」其實取決於食物多寡,並不是回置動物就可以阻擋周圍流浪動物移入。雖然部分絕育母貓無法生寶寶,但其他未絕育母貓的繁殖競爭壓力反而變小,加上有充足營養來哺育,新生幼貓與成貓的死亡率下降,結果最後就是流浪貓變得更多。

絕育方案花了好大的力氣想要把「出生」這一個新貓入口給堵上,但餵食卻是一次達成「移入提升、移出減少、出生提升、死亡降低」,換言之只要人類餵食,所有努力都將付諸流水。少貓狗化大失敗,最大的問題是:我們對浪浪的愛心,將直接轉變為對野生動物的殘忍;讓牠們更有力氣也更有本錢和野生動物競爭,讓野生動物更容易遭到攻擊。這也是為何野保人士希望能夠禁止餵食的主因。

動保和野保究竟在吵什麼?

在這個複雜的議題戰場中,看似野保和動保兩派一直在互相較勁。野保人士訴諸科學面和野生動物滅絕的急迫,主張 TNvR 無效,回置和餵食遊蕩犬都只會傷害野生動物,因此偏向移除或禁止餵食的路線,甚至認為結紮後回置無助於解決野生動物領域被侵犯的根本問題,不如重新考慮對付外來入侵種的標準 SOP——「撲殺」;而動保人士則主張毛孩是人類的責任,浪浪在外面遊蕩不是牠們願意的,認同繼續強化 TNvR 的範圍和乾淨餵食,也不支持移除或十二夜的安樂死悲劇再次發生,反過來指責野保人士殘忍無情。

但撇開二元對立的框架,兩方其實都是關心動物的人。多年來不同路線的爭論讓情況完全膠著,雙方越來越極端化,背後根本原因是——台灣沒有進行飼主責任教育或寵物管制,導致遊蕩犬貓持續增加。加上這個議題位於野保法和動保法之間的灰色地帶,既有的管理措施執行力也不足,例如:許多風景區禁止餵食野生動物和遊蕩動物的告示牌形同虛設、許多養育寵物的飼主沒有登記也沒有打晶片,最令人為難的是,就算政府想出面,也只能對著無米之炊瞪著眼嘆氣。

電影《十二夜》海報。圖/wikimedia

最知名的例子就是十年前的電影《十二夜》,上映之後轟動一時,政府順應輿論和動保團體的倡議,從 2017 年開始對遊蕩犬採取了收容零撲殺的立場,廢除掉 12 夜——也就是公告滿 12 天之後未有人領養或是收養,就採取人道處理。由於對於「安樂死」的污名化,使得收容所執行安樂死變得很敏感。儘管面對重病重傷或是嚴重傳染性疾病,很多收容所也不太敢真正執行安樂死,只好任其「自然死亡」。包含台北市動物之家在內,全台有 8 個收容所超額收容。骨牌效應下,就算想移置石虎生態熱區的遊蕩犬,也沒地方放。而因為安樂死這三字背負的原罪實在太重,即使有些動保團體已經意識到這樣可怕的收容環境,恐怕比路殺或是野外移除還要「不人道」,卻也無計可施。

最後我們要來談談政府的角色,自從石虎永哥被遊蕩犬殺死,農業部正準備推動「台灣原生種野生動物受遊蕩犬侵擾改善試辦專案計畫」,預計先在苗栗、台中跟南投針對九大石虎受侵擾的熱區,推動禁止餵養犬貓。苗栗目前已就「禁止餵養遊蕩犬貓自治條例草案」進行公聽會,並展開移除遊蕩犬,也和動保團體溝通,這個移除絕對不是撲殺,而是收容後不回置。也會編列預算改善收容所的設施,並辦理領養活動。即使如此仍然受到雙方立場夾殺,野保人士人士認為:三千萬的經費根本不足以守護九個熱區;動保人士人士要求:至少要有大型開放性安置中心的規劃等等。

農業部有如深陷電車難題啊!可見遊蕩犬的問題早就已經超越科學問題,成了政治問題。政治是妥協,也許我們不該追求最好,而是相對更好的解才走得下去。例如對收容動物適度的安樂死、提升整體收容動物的福祉,更多的人開始呼籲 TNR 的處置手段應該升級為 TNSA,也就是將回置的 R 改為收容 S 以及領養的 A,才能邁向更長遠的源頭控制,重新落實飼主責任。

例如 10/29 剛舉辦完的「為野生動物而走」遊行活動的訴求,就是讓犬貓有人類溫暖的家;野生動物有自然的環境。這樣的台灣,才是以生物多樣性為傲的美麗之島!

一如開頭所說,複雜的問題沒有簡單的答案。你認為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還有什麼方法是處理遊蕩犬貓的相對好的方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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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生動物們,別來可無恙?
GJW_96
・2022/07/06 ・4031字 ・閱讀時間約 8 分鐘

  • 作者:翁國精/國立屏東科技大學野生動物保育研究所 副教授
山羌。圖/inaturalist

小時候,我對野生動物最深刻的印象是來自高雄縣旗山、六龜、甲仙一帶林立的山產店。像是倒掛在鳥籠裡的狐蝠、瑟縮在狗籠裡的白鼻心、炒得香噴噴的山羌肉,還有跟橡皮筋一樣久嚼不爛的飛鼠肉(是的,我嚼過橡皮筋),都帶給我很大的衝擊。

這時期的台灣森林,是一個由消費市場驅動,獵人扮演頂級掠食者的生態系,同時,開墾和伐木,也夾擊著野生動物的生存。後來,在民國 78 年野生動物保育法頒布後,這種色香味俱全的野生動物體驗,逐漸走入歷史。而沒有了野生動物的消費市場,原住民也不再依賴狩獵作為經濟來源,再加上國家公園、保護留區相繼設立,野生動物開始獲得了休養生息的契機。

野生動物們過得好嗎?透過自動相機一探究竟

所以,這些年來野生動物們過得好嗎?問題的答案從來就是個謎。
即便在國家公園裡面也只有零星、短期的動物相調查。

到底台灣的野生動物資源如何變化?保育工作是否有成效?就連生態學者也難以一窺全貌。2013 年,鼬獾狂犬病爆發,我們終於意識到,自己對於野生動物資源缺乏掌握。

原先,我們以為 1961 年後,台灣就已經沒有動物的狂犬病案例,那麼,2013 年的爆發,到底是新的境外移入疫情?還是代表其實這 50 年來,狂犬病在台灣從來沒有消失過?

鼬獾。圖/inaturalist

​​​​​​雖然現在基因定序的技術非常成熟,但是我們沒有 50 年前的病毒基因可供比對,於是鼬獾的族群變化就成了最關鍵的答案。如果台灣的狂犬病從來沒有消失,則鼬獾應該已經適應與病毒共存,成為保毒宿主,族群不會有劇烈的變動;但如果這波爆發是新傳入的疫情,則鼬獾的族群勢必受到衝擊,會有非常明顯的減少。

可惜的是,台灣從來沒有針對任何野生動物做長期的監測,所以林務局與防檢局在狂犬病爆發後開始合作,在苗栗、南投、台東等三個狂犬病最早出現的縣市以自動相機監測鼬獾。之後由林務局逐步擴大規模至全台及蘭嶼、綠島,在林班地架設自動相機監測樣點,拍攝中大型的哺乳動物。

目前為止,台灣以及蘭嶼綠島共有將近 300 個自動相機的監測樣點持續運作中,且監測樣點的數量,也仍在持續增加中。

重新開始監測野生動物!

自動相機是目前野生動物監測方法中效率最高,且最廣泛被使用的調查工具(圖1),操作方法可以標準化、自動化且全年無休。這些相機由巡山員負責操作及回收資料,各林管處承辦人員辨識照片,屏東科技大學野生動物保育研究所、以及嘉義大學森林暨自然資源學系,負責訓練人員及確認資料正確性,之後進行分析及撰寫報告(參考資料1),而中央研究院的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則負責開發軟體、並建立「臺灣自動相機資訊系統」(圖2),提供照片資料倉儲、搜尋、統計分析等功能。

圖1:監測野生動物的自動相機。
圖2:中央研究院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負責開發的臺灣自動相機資訊系統。目前尚未公開。

為了反應動物族群量的變化趨勢,所有照片資料都被轉換成「單位時間拍到的有效照片數」,概念上相當於「單位努力捕獲量」,國際上慣稱為相對豐度指標 (relative abundance index),國內則慣稱為 OI 值(occurrence index)。

這個指標受到動物族群量和動物活動頻度的影響,兩個因子的變化都會改變指標,所以並無法直接用指標值換算出動物的實際族群量;也因為如此,我們通常將指標值稱為族群豐度或相對豐度,而不是實際族群量或族群密度。

但是根據許多研究,這個指標和實際的族群量呈高度的正相關,也就是動物數量增加的時候,指標也會上升,動物減少的時候指標,會隨之下降,因此很適合用於反應動物族群量的變化趨勢。目前的哺乳動物長期監測網,有將近 300 台相機持續運作當中,跨單位的合作,讓陸域中大型哺乳動物的監測邁向長期化、系統化、標準化、公開化的里程碑。

雖然過去我們曾錯過了數十年,但經過了這些年的監測,我們發現哺乳動物們除了石虎還需要我們再加把勁之外,其他物種其實都過得還不錯,而且無論是不是保育類都是如此(圖3)。山羌、山羊、水鹿豐度不斷上升,狩獵壓力不曾稍減的野豬趨勢持平,鼬獾似乎已經從狂犬病的侵襲中回穩,穿山甲也有穩健的表現。

圖3:。林務局自動相機長期監測網的監測成果。

台灣森林的樣貌正在演替

這樣看來,台灣的森林似乎再度欣欣向榮了?可惜,其實未必。

因為頂級掠食者的減少,目前草食獸正逐漸接手,主宰森林的演替方向。擁有登山經驗的朋友或許會發現,某些中高海拔森林中的芒草牆消失了,森林底層的植被比過去更稀疏甚至消失(圖4,圖5),從前需要砍草鑽行的苦日子不再,造林用的苗木,也因為被草食獸取食而導致造林失敗。

圖4:在草食獸的啃食下,一定高度(稱為啃食線,browsing line)以下的樹葉、附生植物及地被植物都幾乎消失。圖為楠梓仙溪林道旁的森林。
圖5:梅蘭林道盡頭七溪山一帶,海拔約 2300 公尺。
左圖為 2006 年 12 月所攝,右圖為 2015 年 12 月同一地點所攝,可見芒草及其他地被植物幾乎完全消失(屏科大森林系吳幸如老師提供)。

以水鹿為例,許多地區開始出現水鹿啃食樹皮的現象(圖6),像是知本森林遊樂區、塔塔加遊憩區(圖7)、南橫天池及沿線的登山步道等(圖8),連遊客都向國家公園表達關切。水鹿啃樹皮的時候還會挑選樹種,而且偏好啃食小樹。這種選擇性的啃食,正慢慢改變台灣的森林樹種組成,甚至是演替的方向,當然也陸續影響了共同生活在森林中,依賴這些植物的小型哺乳動物、鳥類和昆蟲等。

台灣的森林,正從鐘擺的一端——頂級掠食者主宰的世界,擺向另一端——草食獸決定的樣貌。

圖6:水鹿在楠梓仙溪林道啃食紅檜樹皮。掃描 QR code可看影片。
圖7:塔塔加黑森林步道上遭水鹿啃食的鐵杉與光禿的地表。(周庭安/攝)
圖8:南橫天池遭水鹿啃食的五葉松。

事實上,野生動物數量的改變不僅僅影響森林的樣貌,更回過頭來衝擊著人類的文化和對於保育的思考。因為野生動物的增加,獵人不再需要翻山越嶺追尋獵物的蹤影,狩獵範圍逐漸退縮到部落附近,甚至能夠當天來回。狩獵的技能、山林智慧的傳承,以及傳統領域的維護,都因此而面臨危機。

雖然狩獵活動未曾消失,但早已對野生動物不構成威脅,如同墾丁的梅花鹿,因為成功的復育而導致高位珊瑚礁森林及農作物受到危害,迫使墾丁國家公園必須逐步「回收」野放成功的鹿隻。未來,會不會有一天,水鹿將會從人們心目中的「森林吉祥物」,轉變為森林和農作物的害獸?

台灣水鹿。圖/inaturalist

小結

過去,獵人們會注意動物的數量,而調整自己的狩獵頻度和地點,多的時候多打,少的時候就少打、或者換地方打,讓動物有休養生息的機會。換句話說,獵人其實就是自然資源的經營管理者,而狩獵文化,則是一種永續的資源利用模式。

而從野生動物經營管理的角度來看,野生動物是一種可再生資源,人類可對野生動物做合理的利用,並確保其永續生存。為了維護生物多樣性,物種間不平衡的現象可以由人類適度介入處理。

所以,從現狀來看我們曾經勾勒的保育的美好願景,是不是遺漏了我們自己?

人類和野生動物都是生態系的一份子,彼此以有形無形的方式聯繫著​​。目前草食動物族群量上升主要是因為原有的捕食者幾乎消失,但捕食者消失,卻不是一個正常的生態系應有的現象。

圖/envato elements

草食動物對森林環境的衝擊,會影響到共域的其他物種,例如森林底層的昆蟲、鳥類、其他哺乳動物等,以及森林的發育和演替。如果任其發展,除了森林裡的動植物受衝擊,也會因為跟人類的接觸而引發疾病、交通安全、農損等問題,最後草食動物的族群,也會因為超出環境承載量而快速崩毀。

當我們忘了把自己加入願景的規劃中,就會讓好不容易回歸自然的梅花鹿轉眼變成害獸被回收,或者如獼猴面臨我們的危害防治手段;而當我們只考慮自己的時候,就會造成像流浪犬貓、被放生的外來種等等對環境和動物帶來的危害。​​​​食物鏈中雖然有掠食者和獵物之分,但沒有永遠的強弱和輸贏,兩者永遠互相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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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任職於國立屏東科技大學野生動物保育研究所,專注於水鹿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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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大利亞豐富的特殊野味,以科學為名的饕客旅行!
胡中行_96
・2022/05/23 ・7843字 ・閱讀時間約 16 分鐘

在無盡的公路上,遊覽車駛向距離市區 650 公里外的偏僻小鎮[1]。所有乘客的手機,早於一、二個小時前,就已經失去訊號。兩旁的景緻從頭到尾絲毫不變,盡是貧脊的黃沙漫野。傍晚,一行人總算抵達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牧場。這是位於西澳小鎮 Cue 的 Nallan Station[2]。待所有旅客安頓好行李,此活動特聘的隨團大廚,邀請他們進廚房參觀。

身材矮小粗壯,皮膚黝黑的澳洲原住民大廚 Gloria,要眾人沿著流理檯圍成圓圈。突然,她將一尾約 1 公尺長,全身佈滿深色鱗片,四肢還有利爪的龐然大物,甩到檯面上。

「我的表親特別為各位捕獲……」她笑著說:「明天的晚餐。」

以上是筆者在西澳念研究所的時候,參加跨校醫療研習活動「鄉村週」(Country Week)的親身經歷[3]。大廚 Gloria 手中的爬蟲類動物,是澳洲巨蜥(goanna,又稱 monitors)的一種,叫做「沙巨蜥」(sand goanna,原住民語:bungarra)。雖然澳大利亞不以西洋美食聞名,卻有相當豐富的獵奇野味。不少珍稀食材,還和尋常食物,一同被列入「澳紐食品標準」(Food Standards Australian New Zealand)的營養成份清單裡[4]

今天,就讓我們以科學之名,來趟虛擬的饕客旅行吧!

一、巨蜥(goannas):

跟牛瘦肉相比,巨蜥天然的反式脂肪少,有較多色胺酸,但鈉和膽固醇含量頗高。圖/Pexels
  1. 簡介:在 9000 萬年前的上白堊紀(Upper Cretaceous Period)時期,巨蜥原本分佈於北半球。到了 1500 萬年前的中新世(Miocene Epoch),有部份遷徙到非洲與澳洲。目前仍存活於世界上的 69 種巨蜥,大多為肉食性。牠們的尺寸差異甚大,小至 25 公分,大到 3 公尺都有[5]
  2. 營養成份:跟牛瘦肉相比,巨蜥天然的反式脂肪少,有較多色胺酸,但鈉和膽固醇含量頗高[4]。(詳情請見附錄。)
  3. 取得管道:巨蜥屬於保育類,但澳洲原住民被允許獵捕牠們做為食物[6,7]。所以,如果您想吃,得先去找原住民獵人當朋友。傳統狩獵方法,各部落未必完全相同。以西澳的 Martu 部落為例,當地婦女火燒小範圍的草叢,找到巨蜥的地底巢穴,用工具挖開,然後單手把牠拖出來摔死!
  4. 生態和環保:美國史丹佛大學的學者發現,澳洲原住民縱火狩獵的行為,雖然損毀部份原生植被,但 6 個月到 1 年後,重新長出來的物種,竟然更加豐富。因為這項人為控制焚燒的傳統技術,調節了天然大火可能帶來的災難性影響,並巧妙地令許多不同的植物種子有機會發芽[8]
  5. 烹調與食用:大廚 Gloria 和她的夥伴們,在地上挖了個土窯(earth oven),把巨蜥埋到火堆的灰燼裡去,整體概念類似臺灣人「炕窯」(臺語發音:khòng-iô)番薯的方法。唯一的差別,是巨蜥本身皮很厚,所以不用包錫箔,吃的時候把皮扒掉即可。筆者食用巨蜥的心得,是牠吃起來有雞肉的質感,以及秋刀魚的味道。
獵巨蜥的影片。影/Youtube

二、袋鼠科(macropods):

袋鼠肉含有蛋白質和鐵質,並以超低脂肪與熱量著稱。圖/K-ROO
  1. 簡介:袋鼠科的動物分佈於澳大利亞和巴布亞紐幾內亞,其中被當作肉類食用的,主要有紅袋鼠(red kangaroos)、灰袋鼠(eastern and western grey kangaroos)和岩大袋鼠(common wallaroos)。袋鼠科動物身上的育幼袋開口向前;而其他有袋動物,例如:袋熊(wombats)和無尾熊(koalas)則是向後[10]。由於育幼袋只能容納一隻幼獸,所以母袋鼠有時會採「胚胎滯育」(embryonic diapause),延緩胚胎的發育,直到前一隻幼獸離袋[11]。(順道一提:非正式的英語中,袋鼠簡稱「roo」,發音的時候請記得捲舌,否則就變成廁所的俗稱「loo」了。)[13, 14]
  2. 營養成份:袋鼠肉含有蛋白質和鐵質,並以超低脂肪與熱量著稱[4]。(詳情請見附錄。)
  3. 生態和環保:袋鼠跟羊都是草食性動物,但前者不擅長消化乾草,所以不太會影響到澳洲的羊毛產業[10]。澳洲的袋鼠肉產業從 1959 年開始發展,總數約 5,000 萬的野生袋鼠中,每年有 3% 會被抓來當作肉品販售,並直接提供 4,000 個工作機會[15]。相較於大量釋放溫室氣體的牛、羊,袋鼠排出的甲烷(methane)極少[12, 15]。澳洲聯邦政府的環境主管單位認為,食用袋鼠肉還可以避免其過度繁衍,妨礙到生物多樣性。目前,袋鼠肉除了有當地通路,也外銷至 60 個海外市場[15]。臺灣民眾如果想自行攜帶回國,入境時須依法申報檢疫[16]
  4. 取得管道:儘管澳大利亞沒有出產袋鼠肉的牧場,各州對獵捕袋鼠的法令又不太一致,許多超市和餐廳其實都有販售生鮮袋鼠肉或相關製品,例如:袋鼠肉乾等[12, 17]。以 2022 年澳洲連鎖超市官網的報價為例,生鮮袋鼠肉最便宜的大概是絞肉,每公斤澳幣 11 元(約新臺幣 230 元);肉塊和肉排則約 20 元(新臺幣 420 元)上下。如果看到售價太過便宜或包裝奇怪的產品,請注意那可能是袋鼠肉做的寵物飼料[17]
  5. 烹調與食用:筆者跟親友們普遍覺得袋鼠肉的味道,比一般紅肉酸,且有些許腥味。網路上有非常多以其為材料的英文食譜,採用的烹煮方式和其他紅肉料理大同小異。筆者的私房食譜是用袋鼠碎肉做水餃,內餡加洋蔥,以及臺灣出口的白醋和沙茶醬去腥。

三、袋貂(possums):

袋貂蛋白質和膽固醇均高,含 omega 3,圖為澳洲刷尾袋貂。圖/ABC News
  1. 簡介:袋貂是如貓一般大的夜行動物。由於在城市裡到處偷吃水果、菜葉,澳洲人通常以為牠們是素食主義者。《澳洲地理》雜誌於 2017 年,特此撰文以正視聽,告訴大家袋貂其實是雜食性,對鷄肉、蛋類食物來者不拒,甚至會攻擊瀕危野鳥[18, 19]
  2. 營養成份:蛋白質和膽固醇均高,含 omega 3[4]。(詳情請見附錄。)
  3. 生態和環保:在市區混得太好的袋貂,讓許多澳洲人不堪其擾。各州政府提供的資訊,多半鼓勵民眾以人道方式預防袋貂破壞家園,並與牠們友善共存[18, 20, 21, 22, 23, 24, 25]。不過,在網路上可以看到一份塔斯馬尼亞政府對袋貂數量的評估報告,提及該州允許的商業獵殺行為,以及袋貂肉與皮毛的外銷情形[26]
  4. 取得管道:根據上述文件,2010 年起塔斯馬尼亞就不再外銷袋貂[26]。澳洲一般連鎖超市,似乎也沒有這個品項。不過澳洲知名的美食評鑑網站 Good Food,介紹了一個販賣袋貂肉的合法山產肉商,以及一家曾經提供過袋貂菜餚的餐廳[27, 28]
  5. 烹調與食用:網路上澳洲和紐西蘭的袋貂食譜,從燒烤、肉派到湯品都有。一般建議先去皮並分成小塊,有些會以洋蔥、紅酒或肉桂來壓制腥味[29, 30]
烹調袋貂的影片。影/Youtube

四、鴯鶓(emus)

鴯鶓飛奔的影片。影/Youtube
  1. 簡介:鴯鶓在地球上唯一的自然棲地是澳洲,牠也是當地最高的原生鳥類,完全直立可達 1.6 到 1.9 公尺之間。鴯鶓蛋相當巨大,約 13 x 9 公分,外表呈很深的藍綠色,日照後會變淺。鴯鶓成鳥除了頭、頸,全身都佈滿灰褐色的羽毛。雖然翅膀已經退化到毫無作用,雙腿卻十分強健,而每隻腳有三支向前的腳趾。牠們會隨著氣候變化遷徙,有時一天就能移動 15 至 25 公里。鴯鶓是雜食動物,會吃果實、樹苗、昆蟲和其他動物的糞便。牠們雖然不好結群,但幼鳥會緊黏著父親[31]
  2. 營養成份:含有蛋白質、葉酸,以及非常低的反式脂肪[4]。(詳情請見附錄。)
  3. 生態和環保:1932 年,西澳務農的退伍軍人向破壞農田的鴯鶓宣戰,史稱「鴯鶓戰爭」(the Emu War)。一週內發了 2,500 發子彈,卻只殺了估計約 50 到 200 隻鴯鶓,所幸無人身亡。第二輪攻勢稍微進步,但最終鎩羽而歸的依然是人類…後來,西澳政府改採懸賞制度,從 1945 年到 1960 年間,共殺死 28 萬 4 千 7 百隻鴯鶓[32]。目前西澳的法律允許地主以「番木鱉鹼」(strychnine)毒害牠們,來保護私有土地[33]。不過,及至 2018 年為止,普通鴯鶓(common emus)的數量依然相當穩定[34]。相較之下,澳洲東部的海岸鴯鶓(costal emus)倒是因為環境因素,瀕臨絕種[35]
  4. 取得管道:有別於上述的巨蜥、袋鼠與袋貂,澳洲法律允許合法圈養鴯鶓。1990 年代,澳洲的鴯鶓產業興起,全盛期有 500 多名養殖業者,澳航甚至曾推出鴯鶓機上餐。然而到了 2018 年,就僅剩 12 名業者,有的努力開發鴯鶓油等保健產品,有的把蛋當作美術創作媒材來賣[36]。僅有少數肉舖,還在賣鴯鶓肉[37]
  5. 烹調與食用:鴯鶓身形龐大,澳洲原住民在食用前,會用繁複的手法來料理。根據澳洲人類學家 Jon Altman 的描述:「(他們把)鴯鶓的毛拔光,皮烤焦,胃拖出來清理並烹煮。…尺寸驚人的鳥肛門裡,插滿了羽毛。肝也被扒出來煮。…然後,將加熱過的蟻塚和草,填滿胃原本佔據的空間,再扔進坑裡。現在鴯鶓被埋在柴火下,炙熱的土裡…煮一隻全鳥,約要 1.5 小時。」[38]。當然,如果是從店裡買來的,早就切成小塊,便不用這麼麻煩了。至於鴯鶓肉的味道,某肉舖老闆形容是「介於牛臀和鴨肉之間」[37]

在疫情之前,臺灣人喜歡去澳大利亞留學、打工和旅遊。您是否聽過或嚐過當地的獵奇食材?歡迎留言跟我們分享。今天的〈澳洲野味-動物篇〉就到此告一段落,以後有機會再和大家聊聊其他當地的趣聞。

附錄:

每100公克(瘦)牛排巨蜥袋鼠(臀肉)袋貂雞胸鴯鶓(腿)
熱量136大卡174大卡89大卡168大卡105大卡116大卡
水份73.2公克60.4公克75.5公克61.3公克75公克74.3公克
蛋白質22公克31.3公克20.3公克33.6公克22.3公克24.7公克
脂肪5.2公克4.4公克0.8公克3.5公克1.6公克1.8公克
碳水化合物2公克
維他命A18微克8微克
Beta胡蘿蔔素10微克8微克
維他命B10.05毫克0.04毫克0.18毫克0.16毫克0.11毫克0.12毫克
維他命B20.22毫克0.14毫克0.44毫克0.32毫克0.19毫克0.01毫克
維他命B3 7毫克6.72毫克3.5毫克7.2毫克11毫克7.4毫克
維他命B60.13毫克0.68毫克0.78毫克0.5毫克0.76毫克0.51毫克
維他命B9(葉酸)40微克
維他命B121.9微克6.3微克2微克1.9微克0.7微克5微克
維他命C1毫克2毫克
維他命E0.9毫克0.05毫克0.77毫克0.4毫克2.2毫克0.03毫克
6毫克68毫克3毫克25毫克12毫克4毫克
1.2微克1.6微克0.5微克0.5微克0.5微克1.3微克
2.2毫克0.24毫克2.3毫克3.48毫克0.4毫克3.6毫克
27毫克29毫克24毫克25毫克28毫克27毫克
230毫克260毫克220毫克228毫克250毫克236毫克
380毫克348毫克320毫克495毫克300毫克347毫克
12微克58.2微克20微克24.2微克25微克34.9微克
57毫克190毫克47毫克147毫克41毫克43毫克
3.8毫克2.6毫克2.3毫克4.2毫克0.7毫克0.3毫克
膽固醇58毫克117毫克57毫克110毫克59毫克50毫克
色胺酸180毫克426毫克166毫克328毫克303毫克163毫克
飽和脂肪1.98公克1.35公克0.24公克1.13公克0.3公克0.36公克
亞油酸0.26公克0.58公克0.11公克0.51公克0.21公克0.25公克
α-亞麻酸0.05公克0.02公克0.03公克0.15公克0.01公克
Omega 3脂肪酸(EPA、DPA、DHA)94.597毫克(34.01、52.44、8.14)162.36毫克(19.8、31.68、110.88)39.503毫克(15.8、 19.58、4.12)185.85毫克(75.6、 91.35、18.9)22.68毫克(4.54、9.07、9.07)8.505毫克(DPA 5.1、DHA 3.4)
反式脂肪204.34毫克18.61毫克10.99毫克53.55毫克7.11毫克8毫克
以生鮮瘦牛排(lean, raw, steak fillet)和雞胸當參考,比較其他肉品的營養成份。

參考資料

  1. Shire of Cue(小鎮的政府網站,有風景照。)
  2. Nallan Station(牧場官網,含旅遊及住宿資訊。)
  3. Western Australian Centre of Rural Health(主辦Country Week的單位)
  4. AUSNUT 2011-13 food nutrient database (Food Standards Australia New Zealand)
  5. Australian Goannas – Evolution and Radiation (Australian Museum, 2018)
  6. Monitor Lizards (WIRES, 2022)
  7. Australian Legislation on Hunting, Fishing and Gathering: An Overview (Australian Law Reform Commission, 2010)
  8. Fire Hunting in Australia (the YouTube channel of Stanford University, 2012)
  9. 炕窯(教育部臺灣閩南語常用辭典)
  10. Kangaroos, wallabies, pademelons, bettongs and potoroos (NSW Government, 2022)
  11. Red Kangaroo (Australian Museum, 2022)
  12. The ethics of eating kangaroo meat (CHOICE, 2015)
  13. Roo (Cambridge Dictionary, 2022)
  14. Loo (Cambridge Dictionary, 2022)
  15. Exporting kangaroo meat (Australian Government, Department of Agriculture, Water, and the Environment)
  16. 旅客攜帶食品入出境規定(財政部關務署臺北關,2019)
  17. Woolworths (有賣袋鼠肉的連鎖超市之一)
  18. Catch and release possums (NSW Government, 2022)
  19. Possums aren’t the gentle vegetarians you thought they were (Australian Geographic, 2017)
  20. Possums (Victoria State Government, 2019)
  21. Possums – Damage Prevention and Control (Government of Western Australia, 2017)
  22. Possum (Northern Territory Government, 2015)
  23. Trapping possums (Government of South Australia, 2022)
  24. Possum (Queensland Government, 2021)
  25. Living with Brush-tailed Possums (Tasmanian Government, 2022)
  26. Management Plan for the Commercial Harvest and Export of Brushtail Possums in Tasmania (Tasmanian Government, 2015)
  27. Is pestatarian the next big food craze? (Good Food, 2019)
  28. Yarra Valley Game Meats(有賣袋貂肉的廠商)
  29. Cooking with Possum (Erin Neufeld, 2010)
  30. Roast Possum With Apples And Yams Recipe (Soul Food Classic Cuisine from the South by Sheila Ferguson, 1989)
  31. Emu (Australian Museum, 2020)
  32. Looking back: Australia’s Emu Wars (Australian Geographic, 2016)
  33. Emu control: strychnine landholder information (Government of Western Australia, 2015)
  34. Common Emu (IUCN Red List, 2018)
  35. Solving the case of the disappearing coastal emu (Australian Geographic, 2019)
  36. Emu farming is making a comeback amid renewed interest in health properties of their oil (ABC News, 2018)
  37. Butcher tips big bird will take flight with foodies as he chucks another emu steak on the barbie (ABC News, 2021)
  38. Cooking an emu in an underground oven at Mumeka (Jon Altman, 2017)
胡中行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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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任澳洲臨床試驗研究護理師,以及臺、澳劇場工作者。 西澳大學護理碩士、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戲劇學士(主修編劇)。邀稿請洽臉書「荒誕遊牧」,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