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1
0

文字

分享

0
1
0

愛滋病的新增患者越來越多?數據能告訴我們哪些事?

miss9_96
・2018/12/01 ・3147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SR值 598 ・九年級

數據會說話,從衛服部疾管數的愛滋病數據統計資料裡,我們可以看出什麼呢?

新的愛滋患者數量逐年攀升,該如何解讀?

圖 1:台灣歷年愛滋新增患者人數變化。2018 年統計至 2018/11/01,2018 年尚未結束,但推測該年度人數應會大幅下降。
圖/本文作者 (1)

整理台灣歷年愛滋病新增患者人數,從上圖 1 可發現到,台灣的愛滋患者新增個案逐年攀升 (1) [註 1-3]。而進一步觀察,我們從數據裡面發現(下圖 2),25-34 歲年輕人的新增個案,相較於其他年齡層的人數明顯地逐年遞增,2012 年從每十萬人新增 25 名患者,成長到 2017 年每十萬人新增 35 名患者。

年輕及適婚年齡的愛滋新增患者越來越多,這有可能代表疫情失控了嗎?

圖 2:台灣 2012-2017 年,各年齡層每十萬人之新增感染人數。
圖/本文作者 (1)
表 2:台灣 2012-2017 年,各年齡層每十萬人之新增感染人數 (1)

是該驗的都驗出來了?還是疫情逐漸擴散?

理性地分析這些數字,帳面上的新患者數量增加,其實不見得表示愛滋病的疫情惡化。

有可能是更多過去隱性的患者願意自動篩檢,無論具名或匿名檢查,在政府大力推廣愛滋病衛教政策的趨勢下,盡可能使得所有疾病高風險族群自願地進入正式醫療裡以增加防疫機會。而過去疾管署也針對此趨勢給了解釋:「擴大篩檢,通報人數有些微上升,但這是揪出黑數,非疫情惡化」(2, 3) [註 4]。

果以 2017 年以前的數字來對比 2018 年目前顯現的趨勢,2018 年的統計人數雪崩式下降,讓我們相信「揪出黑數」的說法可能是真的。深入探討原因,我們發現近年來政府整合公私資源提供了便利及隱私兼具的檢驗途徑和對於愛滋防疫觀念的正向宣導,成功讓更多「願意走出來」的患者被發現,因此在 2018 年逐漸收到成效。換言之,簡單的案例都被找出來了,剩下的就是超困難的個案。但由於沒有其他更有利的佐證資料,所以無法驗證疾管署的說法(如:多做了哪些宣傳檢驗?做多少?或是喝多少蜂蜜檸檬?)。

退一萬步想,如果我們假設疾管署的說法正確:「更便利的檢驗和宣傳讓更多患者被發現」。那麼就有個奇怪而且值得討論的現象需要思考,那就是:

這些更便利的檢驗和宣傳,為什麼「只讓」25-34 歲的年輕人浮上檯面呢?

從圖 2、表 2 中可看出,「揪出黑數」的成效在 25-34 歲族群有了極佳的表現,但在其他年齡層,例如 15-24 歲的青少年朋友,卻沒有明顯的變化,這又是為什麼呢?

可能的原因之一是「疾管署針對 24-35 歲年輕人找到了適合且正確的衛教管道/意見領袖/交流平台,但這模式也許不是其他年齡層在接受相關衛教資訊的適用方式」,例如:疾管署推動「超商宅配在家自我篩檢組合」的貼心服務,舉凡電視媒體及平面媒體(四大報)皆廣為報導,但這個訊息傳播途徑(電視、網路新聞)早已不是青少年、國高中生喜好的平台(還不如找 YouTuber 小玉業配更有效)。

因此,在資訊揭露方式的年齡斷層下,這些年疾管署「努力找出隱性愛滋病患」的成效僅在 25-34 歲年輕人族群裡發揮較佳的成果。

寫到這裡,筆者必須承認在有限的資料中,以上的推測可能會是以偏概全的,但科學的解讀本來就需要多樣化的資訊和證據佐證,才能讓假設得到證實和合理的解釋。衷心期待未來疾管署能公開歷年篩檢數、檢出量和篩檢方式等資訊,甚至擴大舉辦討論會,集結社會大眾的觀點。讓民眾能真正解讀、了解這些疫情大數據背後的意義,甚至回饋集思廣益後的新發現給政府和民間團體,如此才能讓愛滋防疫擁有更多元及更有創意的新樣貌。

部分患者是在強制體檢下才知道感染了愛滋病

整體而言,政府對於愛滋防疫的成效還是有很大的進步空間的。我們從以下數據即可窺見愛滋檢驗和防疫宣導上的瓶頸。在 2017 年的愛滋新增感染者中,仍有 233 人是從役男體檢、捐血中心或監獄的檢查中得知的(圖 3)。換言之,部分患者可能不知道染病,或畏懼進入正式醫療管道,直到必須強制體檢的情況下才發現自己已經感染了愛滋病

推測可能的原因不外乎防治宣導不到位或出現資訊落差,導致宣導教育沒辦法遍及所有地區或族群,最終造成正確的防疫衛生教育無法落實,更沒有意識到自己可能或已經受到了感染 [註 5]。而這些「被動」篩檢出來將會造成「延遲就醫」、「疏忽安全性行為以致傳染給他人」、及「發病機率高」等潛在危機。患者在無自覺或畏懼就醫的情況下,可能會讓自己的病情惡化,甚至傳染給他人。政府或民間組織應該要深入研究並探討其中的因素,嘗試突破目前的瓶頸,以協助更多隱性或未知的愛滋病患走出來。

圖3:2017 年台灣新增愛滋患者篩檢來源。
圖/本文作者 (1)

永恆的課題:宣傳時怎麼找到正確的客群?

近幾年社群或新媒體有了非常快速的變化,各年齡層吸收新知的喜好和管道有顯著的不同。從數字上推測,愛滋病的宣導可能在年輕族群上遇到了瓶頸,以筆者在第一線進行愛滋防疫宣導的友人經驗得知,在部分學校進行衛教時會遭到老師的反對,指稱保險套的衛教將誘使青少年從事性行為(此荒謬的推論若為真,那保險套不就是拯救少子化的利器?);更有部分反同歧視團體試圖以守貞來取代性病的防治衛教,諸如此類「義和團式」的衛生教育和性別觀念一再地衝擊愛滋防疫宣導的教育現場,讓安全性行為和正確的性別平等教育形成極大的阻力。

青少年應該是吸收知識最快、接受外界資訊最便利的族群。如果如疾管署所言,近年來擴大宣導「揪出黑數」,然而數據卻顯示,宣傳效果並沒有發揮在青少年族群身上;青少年的新增個案比例卻沒有明顯的變化,這是一個值得眾人探討的現象。也許就如上述,愛滋防治宣導遇到了瓶頸,導致宣導教育無法落實,也或許還有其他具體原因造成部分的年輕人沒有接受到正確的防治教育,才會讓年輕族群持續受到愛滋病毒的威脅 [註 5]。

這兩年,台灣社會因進行婚姻平權修法而有了巨大的對立和紛爭。而愛滋病雖然與婚姻平權沒有關係,但在部分團體的輿論操作下,愛滋議題也重新被翻上檯面。這雖然不是一個良善的出發點,但也許我們可以利用這個契機,讓我們正視台灣社會對於愛滋族群的歧視和汙名化,同時督促政府公開更多資訊、促成更多的研究與討論。如此始能讓社會漸漸地以正確的知識消彌歧視,也才能夠真正地降低、甚至根除愛滋病的威脅。

圖/Flickr

本文感謝台灣關愛之家協會執行秘書馮一凡、衛生福利部台東醫院檢驗科張昱維 (Yu-Wei Chang) 協助

  • 註1:此處指感染也存活的患者,數據計算至2018/11/01。
  • 註2:嚴格來說,本文所敘說的病毒的名稱是人類免疫缺陷病毒(HIV),感染此病毒的人類稱為 HIV 帶原者,而如果此病毒在人體內肆虐,使疾病惡化後才會被稱為愛滋病,又稱後天免疫缺乏症候群(AIDS)。因此嚴格來說愛滋病是疾病的名稱,而非病毒的稱呼。但在中文的使用者習慣中,似乎會將兩者混用。
  • 註3:2018 年尚未結束,但推測該年度人數應會大幅下降。
  • 註4:當然也有可能是政府隱瞞數據,但對於疾病的相關科學數據,我相信官方的說法。
  • 註5:此部分的論述需要更詳細的資料進行交叉分析,比方新增感染者和發病者的工作地區、教育狀態、生活環境壓力等,才能進一步判斷本文之假設是否正確。

參考文獻

  1. 中華民國衛生福利部疾病管制署愛滋病統計資料
  2. 愛滋感染年增2400人 揪黑數非疫情惡化。TVBS news。
  3. 愛滋感染年增2400人 揪黑數非疫情惡化。中央社。

文章難易度
miss9_96
156 篇文章 ・ 373 位粉絲
蔣維倫。很喜歡貓貓。曾意外地收集到台、清、交三間學校的畢業證書。泛科學作家、科學月刊作家、故事作家、udn鳴人堂作家、前國衛院衛生福利政策研究學者。 商業邀稿:miss9ch@gmail.com 文章作品:http://pansci.asia/archives/author/miss9


0

1
1

文字

分享

0
1
1

什麼是「造父變星」?標準燭光如何幫助人類量測天體距離?——天文學中的距離(四)

CASE PRESS_96
・2021/10/22 ・3033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 撰文|許世穎

「造父」是周穆王的專屬司機,也是現在「趙」姓的始祖。以它為名的「造父變星」則是標準燭光的一種,讓我們可以量測外星系的距離。這幫助哈柏發現了宇宙膨脹,大大開拓了人們對宇宙的視野。然而發現這件事情的天文學家勒梅特卻沒有獲得她該有的榮譽。

宇宙中的距離指引:標準燭光

經過了三篇文章的鋪陳以後,我們終於要離開銀河系,開始量測銀河系以外的星系距離。在前作<天有多大?宇宙中的距離(3)—「人口普查」>中,介紹了距離和亮度的關係。想像一支燃燒中、正在發光的蠟燭。距離愈遠,發出來的光照射到的範圍就愈大,看起來就會愈暗。

我們把「所有發射出來的光」稱為「光度」,而用「亮度」來描述實際上看到的亮暗程度,而它們之間的關係就是平方反比。一旦我們知道一支蠟燭的光度,再搭配我們看到的亮度,很自然地就可以推算出這支蠟燭所在區域的距離。

舉例來說,我們可以在台北望遠鏡觀測金門上的某支路燈亮度。如果能夠找到到那支路燈的規格書,得知這支路燈的光度,就可以用亮度、光度來得到這支路燈的距離。如果英國倫敦也安裝了這支路燈,那我們也可以用一樣的方法來得知倫敦離我們有多遠。

我們把「知道光度的天體」稱為「標準燭光(Standard Candle)」。可是下一個問題馬上就來了:我們哪知道誰是標準燭光啊?經過許多的研究、推論、歸納、計算等方法,我們還是可以去「猜」出一些標準燭光的候選。接下來,我們就來實際認識一個最著名的標準燭光吧!

「造父」與「造父變星」

「造父」是中國的星官之一。傳說中,「造父」原本是五帝之一「顓頊」的後代。根據《史記‧本紀‧秦本紀》記載:造父很會駕車,因此當了西周天子周穆王的專屬司機。後來徐偃王叛亂,造父駕車載周穆王火速回城平亂。平亂後,周穆王把「趙城」(現在的中國山西省洪洞縣一帶)封給造父,而後造父就把他的姓氏就從本來地「嬴」改成了「趙」。因此,造父可是趙姓的始祖呢!(《史記‧本紀‧秦本紀》:造父以善御幸於周繆王……徐偃王作亂,造父為繆王御,長驅歸周,一日千里以救亂。繆王以趙城封造父,造父族由此為趙氏。)

圖一:危宿敦煌星圖。造父在最上方。圖片來源/參考資料 2

回到星官「造父」上。造父是「北方七宿」中「危宿」的一員(圖一),位於西洋星座中的「仙王座(Cepheus)」。一共有五顆恆星(造父一到造父五),清代的星表《儀象考成》又加了另外五顆(造父增一到造父增五)。[3]

英籍荷蘭裔天文學家約翰‧古德利克(John Goodricke,1764-1786)幼年因為發燒而失聰,也無法說話。1784 年古德利克(John Goodricke,1764-1786)發現「造父一」的光度會變化,代表它是一顆「變星(Variable)」。2 年後,年僅 22 歲的他就當選了英國皇家學會的會員。卻在 2 週後就就不幸因病去世。[4]

造父一這顆變星的星等在 3.48 至 4.73 間週期性地變化,變化週期大約是 5.36 天(圖二)。經由後人持續的觀測,發現了更多不同的變星。其中一群變星的性質(週期、光譜類型、質量……等)與造父一接近,因此將這一類變星統稱為「造父變星(Cepheid Variable)」。[5]

圖二:造父一的亮度變化圖。橫軸可以看成時間,縱軸可以看成亮度。圖片來源:ThomasK Vbg [5]

勒維特定律:週光關係

時間接著來到 1893 年,年僅 25 歲的亨麗埃塔‧勒維特(Henrietta Leavitt,1868-1921)她在哈佛大學天文台的工作。當時的哈佛天文台台長愛德華‧皮克林(Edward Pickering,1846-1919)為了減少人事開銷,將負責計算的男性職員換成了女性(當時的薪資只有男性的一半)。[6]

這些「哈佛計算員(Harvard computers)」(圖三)的工作就是將已經拍攝好的感光板拿來分析、計算、紀錄等。這些計算員們在狹小的空間中分析龐大的天文數據,然而薪資卻比當時一般文書工作來的低。以勒維特來說,她的薪資是時薪 0.3 美元。順帶一提,這相當於現在時薪 9 美元左右,約略是台灣最低時薪的 1.5 倍。[6][7][8]

圖三:哈佛計算員。左三為勒維特。圖片來源:參考資料 9

勒維特接到的目標是「變星」,工作就是量測、記錄那些感光板上變星的亮度 。她在麥哲倫星雲中標示了上千個變星,包含了 47 顆造父變星。從這些造父變星的數據中她注意到:這些造父變星的亮度變化週期與它們的平均亮度有關!愈亮的造父變星,變化的週期就愈久。麥哲倫星雲離地球的距離並不遠,可以利用視差法量測出距離。用距離把亮度還原成光度以後,就能得到一個「光度與週期」的關係(圖四),稱為「週光關係(Period-luminosity relation)」,又稱為「勒維特定律(Leavitt’s Law)」。藉由週光關係,搭配觀測到的造父變星變化週期,就能得知它的平均光度,能把它當作一支標準燭光![6][8][10]

圖四:造父變星的週光關係。縱軸為平均光度,橫軸是週期。光度愈大,週期就愈久。圖片來源:NASA [11]

從「造父變星」與「宇宙膨脹」

發現造父變星的週光關係的數年後,埃德溫‧哈柏(Edwin Hubble,1889-1953)就在 M31 仙女座大星系中也發現了造父變星(圖五)。數個世紀以來,人們普遍認為 M31 只是銀河系中的一個天體。但在哈柏觀測造父變星之後才發現, M31 的距離遠遠遠遠超出銀河系的大小,最終確認了 M31 是一個獨立於銀河系之外的星系,也更進一步開拓了人類對宇宙尺度的想像。後來哈柏利用造父變星,得到了愈來愈多、愈來愈遠的星系距離。發現距離我們愈遠的星系,就以愈快的速度遠離我們。從中得到了「宇宙膨脹」的結論。[10]

圖五:M31 仙女座大星系裡的造父變星亮度隨時間改變。圖片來源:NASA/ESA/STSci/AURA/Hubble Heritage Team [1]

造父變星作為量測銀河系外星系距離的重要工具,然而勒維特卻沒有獲得該有的榮耀與待遇。當時的週光關係甚至是時任天文台的台長自己掛名發表的,而勒維特只作為一個「負責準備工作」的角色出現在該論文的第一句話。哈柏自己曾數度表示勒維特應受頒諾貝爾獎。1925 年,諾貝爾獎的評選委員之一打算將她列入提名,才得知勒維特已經因為癌症逝世了三年,由於諾貝爾獎原則上不會頒給逝世的學者,勒維特再也無法獲得這個該屬於她的殊榮。[12]

本系列其它文章:

天有多大?宇宙中的距離(1)—從地球到太陽
天有多大?宇宙中的距離(2)—從太陽到鄰近恆星
天有多大?宇宙中的距離(3)—「人口普查」
天有多大?宇宙中的距離(4)—造父變星

參考資料:

[1] Astronomy / Meet Henrietta Leavitt, the woman who gave us a universal ruler
[2] wiki / 危宿敦煌星圖
[3] wiki / 造父 (星官)
[4] wiki / John Goodricke
[5] wiki / Classical Cepheid variable
[6] wiki / Henrietta Swan Leavitt
[7] Inflation Calculator
[8] aavso / Henrietta Leavitt – Celebrating the Forgotten Astronomer
[9] wiki / Harvard Computers
[10] wiki / Period-luminosity relation
[11] Universe Today / What are Cepheid Variables?
[12] Mile Markers to the Galaxies

CASE PRESS_96
1 篇文章 ・ 3 位粉絲
CASE的全名是 Center for the Advancement of Science Education,也就是台灣大學科學教育發展中心。創立於2008年10月,成立的宗旨是透過台大的自然科學學術資源,奠立全國基礎科學教育的優質文化與環境。
網站更新隱私權聲明
本網站使用 cookie 及其他相關技術分析以確保使用者獲得最佳體驗,通過我們的網站,您確認並同意本網站的隱私權政策更新,了解最新隱私權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