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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們一直在吃基改蕃薯?!

葉綠舒
・2015/05/13 ・1912字 ・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SR值 528 ・七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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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改作物(Genetically modified organism,GMO)在過去這些年一直被追打,當然有一部份原因是因為生技公司硬推,堅持GMO是安全的,不需要額外的檢驗來確認其安全性等等;另一部份則是有些民眾與專家堅持GMO是「把細菌的基因放在植物裡」,是不自然的。

筆者認為基改作物還是需要審慎的檢驗,畢竟雖然天然的食物也有人對它過敏,但過敏的人有權利不去食用會產生過敏的食物,而食品中也都會列出這些可能的過敏原(如花生、核桃等)。以目前有些國家容許食品可不列出含有基改成分,其實是不安全也罔顧消費者的權利的。

農桿菌(Agrobacterium tumefaciens) credit:wiki
農桿菌(Agrobacterium tumefaciens)
credit:wiki

但是細菌的基因出現在植物中,真的就不自然嗎?別忘了農桿菌(Agrobacterium tumefaciensAgrobacterium rhizogenes)本來就是植物的病原菌喔!

農桿菌平常生活在土壤中,當植物的表皮出現傷口時,農桿菌很容易便隨著風被帶到傷口,而後便開始感染、繁殖(過程可參考「農桿菌的不確定性」一文)。由於農桿菌的感染需要將自己質體上的一段基因(即T-DNA)插入到宿主的基因體中,而一旦插入便不會移出,這段DNA便永久地留在植物的基因體中了。

可能有讀者問,如果是這樣,為何過去沒有在植物中發現農桿菌的序列呢?

這是因為,農桿菌感染的只是一小部分植物的細胞,而這些細胞是「體細胞」,所以不會遺傳下來。現代生物科技製作基改作物,雖然也是感染體細胞,但接下來的篩選卻會將不帶有農桿菌基因的體細胞給去掉。

怎麼去掉的呢?原來科學家們為了方便篩選,在轉殖基因中加入了抗生素耐受性標籤(ARM,antibiotics resistant marker)。因此,在轉殖完成後,接下來只要把植物組織放在有抗生素的培養基上培養,便可以殺死沒有接受到轉殖基因的植物細胞了!

當然,在自然界,當農桿菌感染植物時,並不會帶有ARM基因。所以,我們只能以植物是否長瘤來做為辨別這株植物是否受到農桿菌感染;因為農桿菌插入植物的T-DNA中含有可以製造更多的生長素(auxin,包括吲哚乙酸等)以及細胞分裂素(cytokinin),使得帶有T-DNA的植物細胞可以加速分裂增生。當局部的植物細胞分裂速度比其他細胞要快得多結果當然就是長瘤囉!而T-DNA還帶有合成農桿菌的食物的基因,所以這些植物的瘤其實就是農桿菌的殖民地,農桿菌在此建立農場,生產他們需要的食物、繁衍子孫呢!

不過,如果植物在被農桿菌感染後,在某個時間點農桿菌消失了(不要問我怎麼消失的),而所有的細胞還是都帶有T-DNA,因為大家都長得一樣快,所以就不會看到長瘤的現象囉!

講了這麼多,其實是因為最近華盛頓大學(University of Washington, Seattle)在進行蕃薯(Ipomoea batatas)的RNA定序時發現了一些與農桿菌非常相似的序列。接著他們便進行基因體的定序,結果發現了更多農桿菌的基因:包括了合成生長素的酵素基因等等。

而後續的實驗也證明了這些農桿菌的基因確實是位於蕃薯上,而且也有表現出來。這些農桿菌基因分成兩段,其中第一段在研究團隊偵測的291個蕃薯的栽培種中都可以找到,但在野生種中沒有發現;第二段則分佈得較不廣泛,在217個蕃薯品種(包括栽培種與野生種)中,只有45個找到。

這些好吃的蕃薯,原來也都是「基改」作物? credit:農委會
這些好吃的蕃薯,原來也都是「基改」作物?
credit:農委會

為什麼第一段農桿菌基因不出現在野生種中呢?筆者認為,由於第一段農桿菌基因中包括了製作生長素的酵素基因,這可能會使蕃薯長得很快,但是在野地裡因為土壤的養分不可能一直都很充足,長得快當然也意味著需要更多養分,這可能會使得這些蕃薯在自然界反而競爭不過他們長得慢一點的兄弟們。但是長得快卻是人類喜歡的特點,於是就在選種中被特意地留下來了。第二段農桿菌基因可能因為與生長速度無關,但也與蕃薯本身的生存競爭力無關,所以雖然還存在於野生種與栽培種中但分佈的並不十分廣泛。

基改作物的定義是什麼?如果以「帶有農桿菌序列」來做為標準,那麼我們已經吃天然基改蕃薯數千年(臺灣大約在明清時接觸到蕃薯,所以應該是五六百年);而這些蕃薯因為帶有農桿菌的基因,所以長得特別快,也受到人類的喜愛而在選種的過程中被保留了下來。

筆者無意為基改作物辯解,也不是基改作物的擁護者;只是覺得這個例子可以讓我們再思考一下。在漫長的人類演化過程中,我們一直在嘗試新的事物/食物;有些對大部分的人都有害,有些則對大部分的人有好處。在二十一世紀,每天都有新事物被發明出來的時刻,我們除了立法規範外,是否應該用較為開放的心胸去評斷這些新事物呢?

原刊轉載自作者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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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綠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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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一定要讀書(主動學習),將來才會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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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魚的記憶才不只 7 秒!記憶力怎麼回事?好想要超大記憶容量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2/12/01 ・2720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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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 美光科技 委託,泛科學企劃執行。

你是不是也有過這樣的經驗?本來想上樓到房間拿個東西,進到房間之後卻忘了上樓的原因,還完全想不起來;到超巿想著要買三四樣東西回家,最後只記得其中兩樣,結果還把重要的一樣給漏了;手機 Line 群組裡發的訊息,看過一轉身回頭做事轉眼就忘了。

發生這種情況,是不是覺得很懊惱:明明才想好要幹嘛,才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就全部忘記了?吼呦!我根本是金魚腦袋嘛!記憶力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要是能擁有更好的記憶力就好了!

明明才想好要幹嘛,一轉眼卻又都忘記了。 圖/GIPHY

金魚的記憶才不只 7 秒!

忘東忘西,我是金魚腦?!無辜地的金魚躺著也中槍!被網路流傳的「魚只有 7 秒記憶」的說法牽累,老是被拖下水,被貼上「記憶力不好、健忘」的標籤,金魚恐怕要大大地舉「鰭」抗議了!魚的記憶只有 7 秒嗎?

根據研究顯示,魚類的記憶可以保持一到三個月,某些洄游的魚類都還記得小時候住過的地方的氣味,甚至記憶力可以維持到好幾年,相當於他們的一輩子。

還有科學家發現斑馬魚在經過訓練之後,可以很快學會如何走迷宮,根據聲音信號尋找食物。但是當牠們壓力過大時會記不住東西,注意力分散也會降低學習效率,而且記憶力也會隨著衰老而逐漸衰退。如此看來,斑馬魚的記憶特點是不是跟人類有相似之處。

記憶力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魚會有記憶?為什麼人會有記憶?記憶力跟腦袋好不好、聰不聰明有關係嗎?這個就要探究記憶歷程的形成源頭了。

依照訊息處理的過程,外界的訊息經由我們的感覺受器(個體感官)接收到此訊息刺激形成神經電位後,被大腦轉譯成可以被前額葉解讀的資訊,最終會在我們的前額葉進行處理,如果前額處理後認為是有意義的內容就有可能被記住。

在問記憶好不好之前,先了解記憶形成的過程。圖/GIPHY

根據英國神經心理學家巴德利 Alan Baddeley 提出的工作記憶模式,前額葉處理資訊的能力稱為「短期工作記憶」,而處理完有意義、能被記住的內容則是「長期記憶」。

你可能會好奇「那記憶能被延長嗎」?只要透過反覆背誦、重覆操作等練習,我們就有機會將短期記憶轉化為長期記憶了。

要是能有超大記憶容量就好了!

比如當我們在接聽客戶電話時,對方報出電話號碼、交辦待辦事項,從接收訊息、形成短暫記憶到資訊篩選方便後續處理,整個大腦記憶組織海馬迴區的運作,如果用電腦儲存區來類比,「短期記憶」就像隨機存取記憶體 RAM,能有效且短暫的儲存資訊,而「長期記憶」就是硬碟等儲存裝置。

從上一段記憶的形成過程,可以得出記憶與認知、注意力有關,甚至可以透過刻意練習、習慣養成和一些利用大腦特性的記憶法來輔助學習,並強化和延長記憶力。

雖然人的記憶可以被延長、認知可以被提高,但當日常生活和工作上,需要被運算處理以及被記憶理解的事物越來越多、越來越複雜,並且需要被快速、大量地提取使用時,那就不只是記憶力的問題,而是與資訊取用速度、條理梳理、記憶容量有關了!

日常生活中需要處理的事務越來越多,那就不只是記憶力的問題,而是有關記憶力容量的問題了……。圖/GIPHY

再加上短期記憶會隨著年齡增加明顯衰減,這時我們更需要借助一些外部「儲存裝置」來幫我們記住、保存更多更複雜的資訊!

美光推出高規格新一代快閃記憶體,滿足以數據為中心的工作負載

4K 影片、高清晰品質照片、大量數據、程式代碼、工作報告……在這個數據量大爆炸的時代,誰能解決消費者最大的儲存困擾,並滿足最快的資料存取速度,就能佔有這塊前景看好的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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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光不久前宣布量產具備業界多層數、高儲存密度、高性能且小尺寸的 232 層 3D NAND Flash,能提供從終端使用者到雲端間大部分數據密集型應用最佳支援。 

美光技術與產品執行副總裁 Scott DeBoer 表示,美光 232 層 3D NAND Flash 快閃記憶體為儲存裝置創新的分水嶺,涵蓋諸多層面創新,像是使用最新六平面技術,讓高達 232 層的 3D NAND 就像立體停車場,能多層垂直堆疊記憶體顆粒,解決 2D NAND 快閃記憶體帶來的限制;如同一個收納達人,能在最小的空間裡,收納最多的東西。

藉由提高密度,縮小封裝尺寸,美光 232 層 3D NAND 只要 1.1 x 1.3 的大小,就能把資料盡收其中。此外,美光 232 層 NAND 存取速度達業界最快的 2.4GB/s,搭配每個平面數條獨立字元線,好比六層樓高的高速公路又擁有多條獨立運行的車道,能緩解雍塞,減少讀寫壽命間的衝突,提高系統服務品質。

結語

等真正能在大腦植入像伊隆‧馬斯克提出的「Neuralink」腦機介面晶片,讓大腦與虛擬世界溝通,屆時世界對資訊讀取、儲存方式可能又會有所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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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1. https://pansci.asia/archives/101764
  2. 短期記憶與機制
  3. 感覺記憶、短期記憶、長期記憶  
  4. 注意力不集中?「利他能」真能提神變聰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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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過這張腫瘤照嗎?經不起驗證的基改研究,成功用恐懼搏版面│科學家與媒體的橋樑(五)
台灣科技媒體中心_96
・2020/09/14 ・4447字 ・閱讀時間約 9 分鐘 ・SR值 569 ・九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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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充斥在新聞媒體或社群上的偽科學謠言,或似是而非的「新發現」,通常都以誇張聳動的標題吸引讀者的目光,並讓多數人深信不疑。誰能擔任這個破除迷思的角色,成為科學家與媒體傳播間的橋樑,為閱聽者導正視聽呢?這一系列文章,將介紹英國科學媒體中心(SMC)如何運作,打擊新聞上的偽科學、假訊息。

2012 年,法國的分子生物學家吉爾烈 ── 艾希.席哈理倪(Gilles-Eric Séralini)在《食品和化學毒理學》(Food and Chemical Toxicology)期刊上發表研究,其中宣稱,食用「耐年年春除草劑基因改造玉米」(以下簡稱 NK603 基改玉米)的大鼠,與對照組的大鼠相比,長出較多腫瘤且多重器官衰竭。[1] 席哈理倪透過記者會所公布的長了腫瘤的實驗鼠照片,在當天就以最快的速度傳播出去。

圖/原論文

實驗期為2年,著重「長期」影響的研究引注目

這項研究當然不是無中生有,也理應喚醒眾多基因研究的科學家,更審慎面對基因改造作物可能帶來的風險。尤其席哈理倪這篇研究的特殊之處,在於他的研究著重在「長期」的影響。

根據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以及其他國際組織如歐洲食品安全局(European Food Safety Authority,簡稱 EFSA)、聯合國農糧組織(Food and Agriculture Organization,簡稱 FAO)、世界衛生組織(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簡稱 WHO)等機構的標準,關於基改作物的健康安全評估,在商業化之前的最後階段審核,都是基於為期 90 天的研究結果。

實驗期間的長短差異,的確讓席哈理倪的研究獲得公眾矚目,因為席哈理倪 2012 年的實驗是以 2 年為期,來觀察大鼠食用 NK603 基改玉米所帶來的健康影響。而這篇文章所要呼籲的,即是當時對基改作物的安全性評估不夠確實,以致讓有癌症風險的 NK603 基改玉米上市、供人食用。

選用的實驗大鼠天生易長腫瘤,研究遭質疑

同一年,歐盟執行委員會(European Commission)就要求歐洲食品安全局重新檢視席哈理倪的研究;9 月,歐洲食品安全局做出的回應與其他批評者的觀點大多一致:實驗設計不良、樣本不足,沒有足夠證據能支持這篇研究所做之結論。[2]

最主要的爭點在於,其實驗所用的「史一道二氏大鼠」(Sprague-Dawley rat)僅適用於短期實驗,因這品系的大鼠相較於另一種常用的實驗大鼠維斯塔漢(Wistar Han),在 1 歲之後更容易產生腫瘤。[3] 另一個爭點是,實驗樣本和對照組樣本不足。

席哈理倪的實驗中,每一實驗組只有 10 隻大鼠,然而依照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所制定國際通用的研究標準,若是研究化學毒性,那麼每一實驗組需要 20 隻大鼠(雌雄各半);若是研究致癌性,每一實驗組需 100 隻大鼠(雌雄各半)。且每一實驗組,都應有一對照組作為比較標準。

然而,在席哈理倪的實驗設計中, 9 組實驗組僅有一組對照組。這兩項爭點,是主要的研究缺陷。因為實驗設計不嚴謹,無法排除大鼠隨機產生腫瘤的可能性,更無法獲知史一道二氏大鼠的腫瘤,是否因食用 NK603 基改玉米所致。[4]

史一道二氏大鼠。
圖/wikimedia

質疑批評者受基改公司收買,研究者未正面回應爭議點

然而,針對歐洲食品安全局提出的疑問,席哈理倪不僅沒有提供更多證據,反倒另外發表了一篇針對各種批評的回應文章。[5] 內容主要認為 NK603 基改玉米缺乏長期致癌性研究,並且也質疑歐洲食品安全局的雙重標準,像是他所使用的大鼠品系和孟山都(Monsanto)提交研究所使用的品系相同(實驗期間 90 日),前者通過審核、他的研究卻受批評,以及這份研究並非「致癌性」研究,所以並不適用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對於樣本數所設立的實驗標準。

甚至,他在文章中質疑這些批評他的人,是因為在爭取基改作物的專利又或是受孟山都收買,從而質疑他的研究成果。

其實這篇文章的回覆,如果仔細檢視說法,並對應兩方批評與各自的證據,不難發現雙方都有部分論點站得住腳。

舉例來說,的確,在當時的規範,基改作物從實驗室到田間,從田間到餐桌,雖然做了環境評估與健康評估,的確忽略了較長期的健康影響研究,這點是席哈理倪的呼籲有理。而他的研究,就專業的科學評斷標準來看,既是處處缺失,也禁不起科學檢驗,而擁有如此缺陷的科學研究,並不值得引起國際社會的恐慌。

以當時各界留下的資料與紀錄,席哈理倪恐是早早有意引起這場爭戰。

科學研究最難的就是:反覆辯證、自我更新

科學界的研究要獲得公眾賞識並不容易,因為單一科學研究的解釋力有限,要從各國各地的實驗室在不斷實驗失敗、成功、發表,再經由下一組人驗證、失敗、再發表,一路走到公眾有感,那是一段非常遙遠的路程。少至 10 年,更多是數以萬計的科學人在實驗室中漫長的研究歲月。

這類反覆辯證、建立、推翻,又再重頭來過的科學進程,雖然緩慢,但在現代科學的同儕審查和科學檢證之下,有其必要。能在規範之下自我更新,是科學研究最為難能之處。

有多神秘?記者拿研究文章竟要簽「保密協定」

席哈理倪在 2012 年發表這份研究之前,[6] 與其他任何一次的科學研究發表一樣,寄出了採訪邀請,但邀請中卻無研究細節與內容,記者無從在記者會之前,預先拿到資料以做準備。如果記者要求預先拿到研究文章,必須簽署保密協定:不得依此聯繫任何其他的科學研究者

席哈理倪延宕了研究文章的發表時間,直到確定他的團隊所製作的影片《我們都是實驗鼠嗎?》(Are we all guinea pigs?)能及時發表。


各家媒體在不一定讀過研究內容,就算讀過也無從查證的狀況之下,接受這支影片的洗禮。而遠遠在這之前,席哈理倪就撰寫了數本書,陳述基改作物之惡。[7] 當時他的研究以及後續處理,都不正面回應實驗設計的缺失,包括樣本數遠遠不足以支撐研究結論,和使用不適宜研究設計的大鼠、讓結果無論如何傾向有利自己的論述。

相反地,他的回應中,把矛頭指向基因改造作物的跨國企業孟山都,讓自己的研究「不當」沾染道德色彩,更將所屬的研究團隊以被迫害之姿與大眾連結。

孟山都公司。
圖/wikimedia

恐懼蔓延!爭議研究影響各國基改作物進口政策

席哈理倪用聳動的方式呈現研究,意有所指某個事件內含著不公義,再包裹著科學糖衣來宣傳自我意識形態,可悲的是,這些招數都非常有效 。

若要說,透過現代媒體技術並操弄民眾心理,最成功行銷研究的例子非席哈里倪莫屬 。有人認為,在這起「新聞事件」之後,啟發了法國運動者在同一年破壞了基改黃豆的寄售店,俄國和哈薩克禁止席哈理倪研究中的基改玉米進口,肯亞全面禁止基改作物進口,秘魯則是禁止了接下來 10 年的基改作物進口。[8] 而至今,基改作物有致癌疑慮的恐懼,仍深深烙印在世界各地的民眾心裡。

歐盟科學界對席哈理倪研究的回應,是在 2014 年同時啟動三個計畫,依照最嚴謹的實驗規格,重做席哈理倪的實驗,用相同的基改玉米、一樣的兩年時程,足夠的樣本數,耗費 4 年時間,想要找出一個真正可予公憑而非心證的科學答案。這三個計畫分別稱為「基改作物風險評估和證據溝通」(GRACE)、「基改作物 90+」(GMO90plus)和「基改作物兩年期安全測試」(G-TwYST)[9] 且所有的原始資料都全面公開,讓有意重複驗證的研究者能自由取用。

歐盟科學界重做同樣實驗,結論大不相同

「基改作物 90+」的成果於 2018 年 12 月發表,使用實驗長度是原本的 90 天標準。結果發現,席哈理倪的研究結果,在此研究中未被證實[10] 今(2019)年,「基改作物兩年期安全測試」成果發表,席哈理倪的研究結果再一次未被證實。[11]

席哈理倪在自己架設的網站上,駁斥這兩份駁斥他研究成果的研究,同時發布新聞稿。[12] 他攻擊的其中一個重點是 ,大鼠品系不同。他認為,他的研究所使用的史一道二氏大鼠對致癌物質較為「敏感」(sensitive),而歐盟科學家使用的維斯塔漢大鼠對致癌物質「較不敏感」。巧言令色地迴避了自己遭受的質疑,而將嚴謹的實驗設計扣上了不實指控。

試想,如果實驗選用原本就易得腫瘤的大鼠,該如何得知 NK603 基改玉米是否會對人體健康產生影響?這樣的詭辯,仍獲得一定程度的媒體曝光量。

面對爭議話題,科學家如何與著急的民眾對話?

「科學界的爭辯」在各種簡化之後,被呈現在媒體上,吸引了大眾目光。一份禁不起科學檢驗的研究報告,如同謠傳麻疹腮腺炎德國麻疹混合( MMR ) 疫苗會導致自閉症的偽科學資訊,傳遞至世界各個角落,再利用民眾的直覺想像與恐慌,透過社群網路散播出去。

事實上,無論是支持基改作物,又或反對基改作物的雙方論述,不僅需要公眾辯論,更需要雙方支持者願意理解與溝通。善用大眾語言一向不是多數科學家的專長,理解公眾的擔憂與科學研究之間存在著鴻溝,而如此鴻溝必須被回應,更是多數科學家仍然需要再進修的課題。

英國科學媒體中心(Science Media Centre,簡稱SMC)紮紮實實打了基改作物這場仗,至於成效如何,請待下一篇文章再來爬梳英國的科學家,是如何在 SMC 的協助之下,進入大眾溝通的媒體場域。而基改作物的支持者與反對者,屏除席哈理倪無法被重複驗證的科學研究與話術之外,又是根據何種理由繼續論辯。

註釋

  1. 該篇研究引起社會重視後,在 2012 年因歐盟食品安全局重新評估該研究,並認為其實驗設計與數據,難以達成該研究宣稱的結論,而於 2013 年遭到期刊撤回,2014 年又由《歐洲環境科學期刊》(Environmental Sciences Europe)重新刊登。
  2. EFSA (2012). “Statement of EFSA. Final review of the Séralini et al. (2012a) publication on a 2-year rodent feeding study with glyphosate formulations and GM maize NK603 as published online on 19 September 2012 in Food and Chemical Toxicology.”EFSA Journal 10(11): 2986.
  3. Weber K. (2017). “Differences in types and incidence of neoplasms in Wistar Han and Sprague–Dawley rats.” Toxicol Pathol 5:64–75.
  4. 同前引註 2。
  5. Seralini, G. E.,Mesnage, R.,Defarge, N., Gress, S., Hennequin, D., Clair E, Malatesta, M., and Vendômois, J.S. ( 2013) “Answers to critics: why there is a long term toxicity due to NK603 Roundup-tolerant genetically modified maize and to a Roundup herbicide.” Food and Chemical Toxicology 53: 461–468.
  6. Gerasimova, K. 2018. Advocacy science: Explaining the term with case studies from biotechnology. Sci Eng Ethics 24:455–477. Accessed: 2018-10-14.
  7. 同前引註。
  8. 同前引註。
  9. G-TwYST (2014). “About G-TwYST.” 2019/07/26 檢閱。
  10. Coumoul, X. et al. (2018). “The GMO90+ project: absence of evidence for biologically meaningful effects of genetically modified maize-based diets on Wister rats after 6-months feeding comparative trial.” The Journal of Toxicological Sciences 168(2): 315–338.
  11. Steinberg, P. et al. (2019). “Lack of adverse effects in subchronic and chronic toxicity/carcinogenicity studies on the glyphosate-resistant genetically modified maize NK603 in Wistar Han RCC rats” Archives of Toxicology 93(4): 1095-1139.
  12. GMOSeralini (2018) “EU Funded Rat Feeding Studies Do Not Refute the Séralini Study.” 2019/07/26 檢閱。
台灣科技媒體中心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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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吃基改作物長瘤?爭議論文遭下架,但腫瘤照廣傳讓民眾超害怕│科學家與媒體的橋樑(四)
台灣科技媒體中心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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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充斥在新聞媒體或社群上的偽科學謠言,或似是而非的「新發現」,通常都以誇張聳動的標題吸引讀者的目光,並讓多數人深信不疑。誰能擔任這個破除迷思的角色,成為科學家與媒體傳播間的橋樑,為閱聽者導正視聽呢?這一系列文章,將介紹英國科學媒體中心(SMC)如何運作,打擊新聞上的偽科學、假訊息。

基因改造生物(Genetically Modified Organism,常簡稱為 GMO),是運用基因工程技術來編輯基因而產出的生物,讓這一特定生物具有某一特徵,或缺失某一特徵。自這一技術發展以來,最常被討論到的就是基因改造作物(Genetically Modified crops,常簡稱為 GM crops),後來更因為討論太甚,GMO 幾乎變成基因改造作物的代名詞。

本文將以「基改作物」這一詞,來指稱過去這 20 年間,以基因工程技術編輯基因而產生的作物。[1] 雖然,生物的基因在自然演化的過程中,也會發生自然變異與遺傳漂變的現象。

基因改造的金色米。
圖/wikipedia

明明是為讓作物更適合耕作,為何民眾不愛基改作物?

基改作物從實驗室裡進入田間,並不是偶然的結果。科學家為了讓作物更適合耕作,例如讓作物具有抗蟲害的特徵而減少噴灑農藥,或修改基因來縮短作物的生長期、增加農業的經濟價值;面對影響地球生態存亡的氣候變遷,科學家也嘗試讓作物更耐旱,或更耐澇。這些原本立意良善的研究儘管已於 1996 年在特定區域開始施作,時至今日,基改作物卻仍是大部分消費者不願意購買的品項。

這些年間,因為國際輿論上極受爭議的農業生物技術公司孟山都(Monsanto),[2]因其勢力擴張迅速且影響力遠播世界各地,發生了數起極有爭議的基改作物事件,讓原本就不容易讓民眾了解的生物技術蒙上惡名;更甚者,在孟山都壟斷國際市場的資本操作下,抨擊它挹注資金左右政治角力、影響科學公正的聲音,不曾削減。

但若是回到民眾最在乎的食品安全問題,基改作物為何總是與民眾的恐懼與憂慮綁在一起?除了積極反基改團體的說帖,媒體上、輿論中,基改作物最受質疑的安全性從何而來?

英國科學媒體中心主任費歐娜・福克斯(Fiona Fox)在2019年接受數位電台「奧里諾克溝通」(Orinoco Communication)的訪問中提到,若在最初基改作物進入大眾輿論的時間點,基因科學家、植物科學家,又或是研究科學風險的科學家,採取不同的策略向大眾解釋基改作物,也許今日的氛圍就會很不相同。

故事多過於證據、恐慌多過於討論

她說,當民眾開始質疑基改作物的安全性,媒體、大眾甚至政治人物,都漸漸轉而懷疑這項新技術時,她記得公眾場域的辯論並不理性,因為那時故事多過於證據、恐慌多過於討論。她最困惑的是,媒體中都沒有科學家的聲音,他們都去哪了?

當時協助創立英國科學媒體中心的牛津大學神經科學家、當年英國皇家科學院(Royal Institution)主任蘇珊.格林非爾德(Susan Greenfield),與另一位生殖醫學家羅伯.溫斯頓(Robert Winston),跳出來為基改作物說話。但這兩位在各自領域極富盛名的科學家,針對這一命題,除了說明基改作物安全無虞外,並無其他佐證與說服力。

費歐娜回憶道,這樣的訊息,與她拜訪英國洛桑研究所(Rothamsted Research)中實際研究基改作物的科學家之說法不盡相同。第一線的科學家所傳遞的訊息是,這是新的技術,並非毫無風險,這項技術還在試驗的階段,安全性仍然在評估當中。

費歐娜說,若當時這些首屈一指的植物科學家,能進入媒體如實介紹這項新技術的突破與各種風險,情況有可能大為改觀。那麼,為什麼這些植物科學家不這麼做呢?

科學家不一定擅長說話,更不一定擅長將複雜的事情說得簡易而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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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改作物議題媒體上吵好兇,但科學家去哪了?

科學家如同你我,不一定擅長說話,更不一定擅長將複雜的事情說得簡易而正確。平日不需面對大眾的科學家,有天在實驗室抬頭,「才突然發現自己的研究領域上了頭條新聞,而他們被邀請到 英國 BBC 的沙發上,與農夫和綠色和平辯論。」費歐娜說,「他們徹底嚇壞了。」[3] 但好在,即使在浪頭上,還是有些領域中的生物學家,願意回應大眾的疑惑。於是當英國科學媒體中心 2002 年成立,便即刻站上第一線,開始積極回應任何與基改相關研究的行動。[4]

這一積極回應,勉強在英國踏出一條蹊徑,即使質疑聲浪不曾間斷,以及各種運動相繼而起,英國仍然在 4 年後(2006 年底)允許巴斯夫(BASF)農業化工複合集團,開始試驗基改馬鈴薯的種植。

這 4 年中,英國科學媒體中心積極回應的範圍大至基因污染研究、環境研究,小至 BBC 討論基改的專題節目;不僅回應英國政府舉辦的基改作物公開辯論會,更主動召開記者會討論基改作物的未來。他們以每 2 個月回應一次的頻率,嘗試與大眾對話。在基改馬鈴薯於田間試驗前,研究團隊舉辦記者會向大眾說明研究目的與方法,和即將採取的各種評估,也定期向大眾報告環境評估、生態評估,以及食用安全性的評估。

2003 年,政府出版的基改科學回顧,也平衡呈現了正反意見,並明載「基改作物並不能一概而論,每種基改作物的風險端看基因改變的幅度,與何種基因遭受變異而定。」英國科學媒體中心在這些事件中,也積極串聯不同意見的科學家,定期發佈呈現多元科學意見的即時回應。這些積極溝通的行動,逐漸促成正反意見的科學家,願意一同檢視,基改作物田間試驗的科學證據。

2008 年的事件,讓英國政府再次召開基改作物的辯論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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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以向自然挑戰」,基改作物戰火再爆發

但在 2008 年,反基改運動者破壞了基改馬鈴薯田,讓 2 年的研究成果付之一炬,英國政府此時再度召開基改作物的辯論會,希望能更理解社會態度和正反團體對於基改作物的聲音。但是2008 年 8 月 12 日,英國查爾斯王子接受《每日電訊報》(Daily Telegraph)的獨家專訪時說:「多個國家的公司聯合起來對自然做實驗,這是極其錯誤的事」、「基因工程把我們帶到了上帝的境地,這是只屬於上帝的」又說:「這些科學家的研究破壞了土壤、讓土壤貧瘠,將會造成世紀災難,讓未來的糧食短缺。」[5]

這場發言引起一片譁然。隔天,英國科學媒體中心不懼皇室威信,即刻發表了 8 位科學專家的意見,以證據為本,指出這一訪問的科學謬誤。時任約克大學(University of York)教授的植物基因學家奧托琳.雷瑟(Ottoline Leyser)回應,她開頭寫道:「幾乎所有公眾辯論的基改議題,都與基改無關。太多事情攪和在一起,讓未來的農業發展方向陷入險峻危機。」[6]

的確,基改作物的發展擾動了各方團體的神經,舉凡生態、環境、食品安全,以及上述「向自然挑戰」的觀點,都是社會輿論的爭場。這場論戰,與以往狂牛症或 MMR 疫苗不同的是,科學家無論正反意見,都希望能即時將研究結果呈現於媒體;而基改作物的戰場,也從它可能對社會產生的影響,又燒回了科學場域。

「老鼠吃基改玉米長瘤」,爭議論文被撤下但仍持續傳播

2012 年 9 月 19 日,法國的分子生物學家吉爾烈–艾希.席哈理倪(Gilles-Eric Séralini)在《食品和化學毒理學》(Food and Chemical Toxicology)期刊上發表一篇文章,標題為〈年年春除草劑的長期毒性與耐年年春除草劑的基因改造玉米〉(Long term toxicity of a Roundup herbicide and a Roundup-tolerant genetically modified maize)。此研究中,用了孟山都最廣為人知的年年春除草劑(主要成份為嘉磷塞, glyphosate),與其旗下經由基因改造而能抵抗年年春除草劑的 NK603 基改玉米來餵食大鼠。

經過 2 年餵食,此研究宣稱,與對照組(吃非基改玉米+清水的老鼠)相比,其餘三組實驗組的老鼠長出許多腫瘤、多重器官衰竭,也比對照組的老鼠容易早逝。這三種實驗組分別為餵食「施用年年春除草劑的基改玉米+清水」、「未施用年年春除草劑的基改玉米+清水」,以及「非基改玉米+含有嘉磷塞的飲水」。前二實驗組中,又各分成三種含量的玉米。最後一組實驗組,嘉磷塞的濃度也分為 3 種。於是共計 9 組實驗組,1 組控制組。[7]

同一天,英國科學媒體中心就發佈即時回應,針對這篇研究的方法和結論,提出專家看法。主要的疑慮有以下幾點:第一,研究的樣本數不足(每一組十隻大鼠)。第二,控制組不足。按照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的標準,每一實驗組應配置 1 組對照組,但此研究總共只使用一組,卻有 9 組實驗組。第三點,此研究中使用的大鼠品種為「Sprague-Dawley rat」,而這種實驗鼠,尤其在 2 年期程上,有較高機率發現自發性腫瘤。 [8][9]

歐洲食品安全局(EFSA)為歐盟最具指導性原則的食品安全管理機關,受歐盟委員會的委託來評估這篇論文,[10] 2012 年 11 月 28 日得出最終結論決議:本研究的數據和實驗設計,無法得出該篇研究宣稱的結論,故不需對 NK603 玉米重做安全評估。2013 年 11 月《食品和化學毒理學》撤銷該篇論文。但在 2014 年,同一篇論文在幾無更改內容的情況下,重新在《歐洲環境科學期刊》(Environmental Sciences Europe)所刊登。[11]

細緻的科學論辯,不敵陰謀論?

這個故事的版本,與 MMR 疫苗有些類似,但卻又更加混亂。法國的分子生物學家席哈理倪,在為了發布這篇研究而舉辦記者會之前廣邀記者,但是邀請信中除了論文標題卻無細節,甚至要求記者不得向第三方尋求評論此篇論文的規範。英國科學媒體中心的資深公關主任湯姆.謝頓(Tom Sheldon)後來在文章裡問:「如果你的科學是可靠的,為什麼需要事先保密?」那場記者會上,與會記者根本沒有相關資料能詢問任何實驗細節,但長著腫瘤的大鼠照片卻一直流傳,到今天你還能在為數不少討論基改作物的資料中找到它。

英國科學媒體中心一直到今年,都還在這個場域裡奮戰,但遭受到的攻擊,科學上的、非科學上的,只有與日加深。期刊撤銷論文的決定、科學家的發言、英國科學媒體中心,甚至是歐洲食品安全局都被歸類成收了孟山都資金的打手;而細緻的科學論辯,便成了吸引媒體目光、展演群體聲量的犧牲品。費歐娜曾經說:「我不在乎這個社會,經過討論與辯論後,接不接受基改作物,只要他們接受到的是最好的植物學家的意見。」歐洲或英國社會,至今仍舊維持最高標準來規範基改作物的研究,畢竟這一題,時間加成上空間所擴大的不確定性,仍是社會必須謹慎以待的。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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