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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克島上的大海雀-《第六次大滅絕》

天下文化_96
・2014/12/17 ・2803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SR值 519 ・六年級

第六次大滅絕-圖在大海雀的全盛時期,也就是在人類搞清楚如何找到牠們的巢穴之前,分布範圍從挪威到紐芬蘭、從義大利到美國佛羅里達州,族群數量可能有數百萬隻之多。當第一批移民從斯堪地那維亞來到冰島時,大海雀還很普遍,以致於牠們經常被捉來當晚餐吃,遺骸曾在相當於第十世紀的家庭垃圾中發現。

我在雷克雅維克時,曾訪問一間蓋在廢墟上的博物館,該廢墟據說是冰島最古老的建築之一,是用草皮片蓋成的長屋。博物館中的展示品,除了一對大海雀的骸骨之外,還特別製作影片,重現早年人鳥之間的遭遇(對於中世紀的冰島居民來說,大海雀算是「簡單的獵物」)。影片中,一個朦朧的人影沿著岩岸、躡手躡腳朝著朦朧的海雀身影走去。當他靠得夠近時,人影掏出一根棍子,往動物的頭上狠狠打下去。大海雀回以哭叫聲,大約介於雁鳴聲與豬呼嚕聲之間。我發覺影片冷酷到令人著迷,從頭到尾看了好幾遍。躡手躡腳、痛打一頓、淒厲嘎叫⋯⋯

幾乎可確定的是,大海雀的生活方式和企鵝很像。事實上,大海雀就是原始的企鵝。歐洲水手在北大西洋遇見牠們,稱牠們為penguin—詞源不詳,有可能是來自拉丁文的pinguis,意為「肥胖的」。後來,當後代的水手在南半球遇見顏色相似、不會飛的鳥時,他們也用同樣的名稱,遂導致嚴重的混淆,因為大海雀與企鵝屬於完全不同的科—企鵝自成一科,而大海雀所屬的科還包括海鸚(puffin)及海鳩﹝ guillemot);基因分析顯示,刀嘴海雀(razorbill)是與大海雀最相近的現存近親[1]。

和企鵝一樣,大海雀也很擅長游泳,大半輩子都生活在海洋裡;目擊者的描述證實大海雀在水裡「速度驚人」[2]。不過在五、六月繁殖季節期間,牠們一搖一擺上岸,數量龐大,此時大海雀便處於劣勢。美洲原住民顯然曾捕獵大海雀(加拿大一處古墓裡有一百多個大海雀的鳥喙),舊石器時代的歐洲人也一樣:許多考古遺址都曾發現大海雀的骸骨[3],包括丹麥、瑞典、西班牙、義大利與直布羅陀等地。等到第一批移民前往冰島時,大海雀的繁殖地點有很多已遭侵占,分布範圍可能嚴重縮減。接下來便是大規模的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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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世紀初,受到豐盛鱈魚漁場的誘惑,歐洲人開始定期航行到紐芬蘭。航行途中,他們遇見一大片粉紅色的花崗岩平臺,突出於海浪中,面積大約有二十公頃。春天時,平臺上滿滿都是鳥類,可以說是並肩而立。這些鳥當中有很多是鰹鳥(gannet)與海鳩,其餘便是大海雀。該平臺距離紐芬蘭東北岸大約六十五公里,後來稱為「鳥之島」,也有人稱為「企鵝島」,如今則稱為芬克島(Funk Island)。

歐洲人橫渡大西洋的漫長航行接近尾聲時,存糧日益減少,新鮮肉類彌足珍貴,他們很快就發現,平臺上的海雀隨手可得。在1534 年的一篇記述中,法國探險家卡蒂亞(Jacques Cartier)寫道,「鳥之島」上的居民有些「像鵝一樣大」:

牠們一直在水裡,無法在空中飛[4],因為牠們只有很小的翅膀……利用翅膀……牠們在水裡移動,就像其他鳥類在空中飛行同樣迅速。這些鳥如此肥胖,真是不可思議。牠們彷彿一顆顆石頭似的,不到半小時,我們就裝了滿滿兩船大海雀,除了吃新鮮的肉之外,每艘船都用鹽醃了五、六桶大海雀肉。

幾年後,一支英國探險隊登陸這座小島,發現這裡「充滿大禽鳥」。他們將「大量的禽鳥」趕上船,宣稱相當美味,「又好吃又滋補的肉」。1622 年,名為惠特波恩(Richard Whitbourne)的船長描寫大海雀被趕上船,「一次好幾百隻,彷彿上帝故意讓這可憐生物的天真無辜,成為人類覓食的絕妙標的[5]。」接下來的幾十年裡,人們發現大海雀除了「充當食物」之外還有別的用途,一如某位編年史家所述,「芬克島上的大海雀,被人類所能想像出的各種方式剝削得淋漓盡致[6]。」大海雀的肉可當成魚餌、羽毛可當成填塞床墊的原料、油脂還可當成燃料。芬克島上搭起石頭圍欄(如今還看得到這些遺跡),海雀成群給關進圍欄裡,直到某人抽出空來宰殺。或者根本不用殺,根據航行至紐芬蘭的HMS 波士頓號英國船員湯瑪斯(Aaron Thomas)所寫:

如果你要的是牠們的羽毛,根本不用自找麻煩殺死牠們,只要抓來一隻,把最好的羽毛拔掉就行了。然後,你就把毛皮半禿、被扯得皮開肉綻的可憐企鵝放生,讓牠自生自滅。

芬克島上沒有樹木,所有沒有東西可以燒。這下湯瑪斯又有另一項實況可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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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隨身帶個煮鍋,裡面放進一、兩隻企鵝,在牠底下點火,這火完全是倒楣的企鵝自己燒出來的。牠們身體的油脂很快便產生火焰。[7]

據估計,歐洲人最初登陸芬克島時[8],他們發現多達十萬對大海雀在照料十萬顆蛋。大海雀一年大概只生一顆蛋;這些蛋長約十二公分,具有如美國畫家波洛克(Jackson Pollock)的滴畫般的褐黑色斑點。當然,島上的繁殖地一定很大,才能撐過兩個世紀以上的蹂躪。然而,到了十八世紀晚期,大海雀的數量急遽減少。由於羽毛買賣利潤非常豐厚,因此有許多組商隊人馬整個夏天都在芬克島上「燙雀拔毛」。1785 年,英國商人兼探險家卡特萊特(George Cartwright)提到這些商隊:「他們造成的破壞令人難以置信。」[9]如果不趕快停止他們的所作所為,他預言,大海雀很快就會「消失殆盡」。

這些商隊是真的故意將島上的大海雀趕盡殺絕?或者,大量屠殺只是使大海雀族群縮減到某個地步,以致於容易受到其他外力的傷害?真相如何並不清楚。族群密度遞減,可能使剩下的個體更不易存活,這種現象稱為雅里氏效應(Allee effect)。無論如何,一般認為,北美洲大海雀的滅絕日期是在1800 年。

大約三十年後,正在繪製《美國鳥類》圖鑑的畫家奧杜邦(John James Audubon)前往紐芬蘭,想要找尋大海雀來寫生。他卻一隻也找不到,為了畫圖,只好拿倫敦商人從冰島收購的一隻填充海雀湊合著用。根據奧杜邦對大海雀的描述,他寫道,牠們「在紐芬蘭的岸邊很稀有、很意外[10],」而且牠們「據說在那座島的岩石上繁殖」。這是很奇怪的矛盾說法,因為正在繁殖的鳥不能說成是「很意外」。

大海雀
奧杜邦所畫的大海雀 (© Natural History Museum, London/Mary Evans Picture Library)

一旦芬克島上的海雀遭鹽醃、拔毛、油炸,直到無影無蹤,全世界只剩下一群相當數量的大海雀,住在所謂的「大海雀岩」(Geirfuglasker)小島上,位置大約是在冰島雷克雅內斯半島的西南外海五十公里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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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大海雀禍不單行,1830 年一場火山爆發,摧毀了大海雀岩。這些鳥只剩下唯一的避難所:一丁點大的埃爾德島(Eldey)。到了這時候,大海雀正面臨新的威脅:本身的稀有性。各路紳士不遺餘力尋找毛皮與鳥蛋,好充實他們的收藏,例如拉本伯爵。正是為了應付這股狂熱,1844 年,已知的最後一對大海雀在埃爾德島上遇害。

本文摘自泛科學 2014 十二月選書《第六次大滅絕:不自然的歷史》,天下文化出版。

參考資料:

  1. Truls Moum et al.,“Mitochondrial DNA Sequence Evolution and Phylogeny of the Atlantic Alcidae, Including the Extinct Great Auk (Pinguinus impennis),” Molecular Biology and Evolution 19 (2002): 1434-39.
  2. Jeremy Gaskell, Who Killed the Great Auk? (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0), p. 8.
  3. 出處同上,9.
  4. Fuller, The Great Auk , 64.
  5. Gaskell, Who Killed the Great Auk? , 87.
  6. Fuller, The Great Auk , 64.
  7. 出處同上,65-66.
  8. Tim Birkhead, “How Collectors Killed the Great Auk,” New Scientist 142 (1994): 26.
  9. Gaskell, Who Killed the Great Auk?, 109.
  10. 出處同上,37. Gaskell also points out the contradiction in Audubon’s 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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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文化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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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文化成立於1982年。一直堅持「傳播進步觀念,豐富閱讀世界」,已出版超過2,500種書籍,涵括財經企管、心理勵志、社會人文、科學文化、文學人生、健康生活、親子教養等領域。每一本書都帶給讀者知識、啟發、創意、以及實用的多重收穫,也持續引領台灣社會與國際重要管理潮流同步接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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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可以設計散熱,但誰敢讓它出貨?林唯耕談算力背後的物理現實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6/08/20 ・2819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本文由 高柏科技 合作,泛科學撰文

林唯耕剛回台灣任教時,曾在清華大學的實驗室裡用一立方公分的「氨」做實驗。沒想到氨氣意外洩漏,那股刺鼻的氣味瞬間瀰漫整棟大樓,引來眾多師生抗議。

「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敢在實驗室裡用氨了。」他在《思想實驗室》的訪談中,帶著笑意回憶這段往事。

這段插曲聽來像是一則工程師的寓言:在理論模型中,氨是太空熱控系統的理想介質;但在現實的辦公大樓裡,它首先是逼人逃竄的臭味。公式本身沒有錯,但現實世界永遠比公式更複雜——它包含了人、成本、風險,以及必須為後果負責的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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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柏科技技術專家、清華大學榮譽退休教授林唯耕 ,曾任職於美國 OAO 工程部熱流組,深耕電子構裝散熱與熱管技術多年。隨著 AI 浪潮席捲全球,他鑽研一輩子的老問題再次被推向科技產業的核心:當晶片運算速度無止境攀升,那股伴隨而生的熱,究竟該往哪裡去?

熱不會讀新品發表會

科技巨頭在發表會上熱衷於談論大型語言模型、GPU 規格與驚人的算力。這些詞彙在投影片上光鮮亮麗,彷彿進步毫無邊界。然而,每一次數位運算都紮實地發生在實體晶片上。晶片會發熱、材料會疲勞老化,一旦設備過熱,系統便會降頻保護。在物理現實面前,再動聽的發表會敘事也必須低頭。

晶片會發熱、材料會疲勞老化,一旦設備過熱,系統便會降頻保護 / 圖片:envato

回顧個人電腦發展早期,晶片幾乎不需專屬散熱元件。隨後,鋁製鰭片、風扇、熱管到均溫板逐一登場。這段歷程常被視為技術升級,其實更像是對空間的極限勒索:晶片功率翻倍,發熱源的面積卻沒變大,機箱空間也不可能無限擴張。

林唯耕指出,散熱設計的核心只有三要素:功率、熱源面積與空間限制。他舉例,在標準的 1U 機箱中,若發熱面積約為三十乘三十毫米,氣冷系統在達到八百瓦時就會面臨瓶頸。這並非固定的物理常數,而是取決於空間、面積與氣流的動態平衡。最現實的代價在於,風扇轉速提升的背後,是噪音、電力損耗與空間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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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液冷技術」的興起並非單純為了追求酷炫,而是算力密度提升後的必然選擇。它能更精準地帶走晶片廢熱,卻也將新的挑戰帶入機房:漏液風險、流道堵塞、材料相容性,以及維運時的難度。工程的進步,本質上鮮少是徹底消滅問題,更多時候是選擇一組「比較值得承擔」的新問題。

太空教他的,不是把答案搬回地面

太空熱控工程之所以迷人,是因為它剝奪了地球上最常見的散熱工具。在真空宇宙中,沒有空氣能讓風扇製造對流;受光面溫度破百度,陰影處卻極度嚴寒。工程師必須純粹仰賴熱傳導、熱輻射,以及熱管與環路型熱管(LHP)來搬移熱能。

熱管運作的關鍵在於「相變」——液體蒸發時吸收大量潛熱,冷凝後重回循環。林唯耕比較了銅與水的熱傳導能力:在他設定的特定條件下,實心銅塊約能傳導 120 瓦的熱能;但若每秒有一立方公分的水發生蒸發相變,移熱量可瞬間拉升至 2.4 千瓦(kW)。他強調「每秒」的觀念,因為散熱談的是動態流動速率,而非靜態的冷卻魔法。

儘管如此,太空科技並不能直接套用到地面。太空元件因考量重量、功耗與維修難度,偏好無馬達幫浦的被動式設計;但地面 AI 伺服器面臨更高的熱負載與環境溫度,往往仍需幫浦驅動流量。當年那場「氨氣洩漏」事故正是最好的提醒:技術是否「先進」,與它是否「適合」當下的場景,始終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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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調「每秒」的觀念,因為散熱談的是動態流動速率,而非靜態的冷卻魔法。/圖片:envato

好論文,為什麼仍可能造不出好產品

學術研究致力於證明「可行性」,而工業現場則要求「可重複性」——不僅要能運作,還得確保每台出廠的設備都不漏水。林唯耕將此定義為「從 0 到 1」與「從 1 到 100」的差別。後者涉及良率、成本、公差與客戶信任。論文中那次最完美的實驗數據,在產線上往往未必管用。

他從不避談失敗。在高柏科技早期與學界合作時,也曾遇過實驗數據無法複製,或研究方向偏離產業需求。這未必是雙方努力不夠,而是彼此對「成功」的標準不同。為了解決這道鴻溝,高柏科技推動「柏苗啟航創新培育計畫」,每年投入逾千萬資金與成大、中山、台科大等校合作,並指派專業人才在過程中持續微調、校正,確保研發貼近產線現實。

他分享了近期一項液冷工質校正專案。團隊使用非侵入式的超音波流量計進行觀測,但由於儀器預設以「水」校正,換成其他化學流體後讀數便出現誤差。最初嘗試用幫浦壓差推算,卻發現缺乏重複性,數據甚至推導出不合理的蒸發率。最後團隊回歸基本面,改用秤重法搭配能量平衡進行交叉驗證,才讓數據成功收斂。

這個故事真正的價值不在於「產學雙贏」的口號,而在於那段不夠優雅的挫折:假設失效、數據混亂、方法砍掉重練。也正是在這種時刻,企業需要的不只是會算數的人才,而是能洞察研究何時「走鐘」,並有權力喊停、要求重來的關鍵決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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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唯耕坦言,過去在校園裡總認為「技術第一、成本第二」,進入商界後才驚覺行銷與信任關係往往才是關鍵。這番話雖然不如科技突破那樣動聽,卻是產品能否進入市場的殘酷真相。再卓越的散熱設計,若無法穩定生產或贏得客戶信任,也僅止於一份精美的報告。

AI 會給答案,誰來負責出貨?

訪談尾聲,主持人國威提出了一個時代難題:假設 AI 能在彈指間生成散熱架構、材料配方與流道設計,企業該選擇全面擁抱 AI 的速度,還是保留緩慢但穩定的工程驗證,以規避潛在的失效風險?

林唯耕拒絕落入二選一的框架。他的觀點是:兩者並存。AI 擅長處理資訊、生成草案;但工程師仍須實作原型,進行嚴苛的性能與可靠度測試,最終由人決定是否出貨。這並非盲目崇拜人類直覺,而是基於一項事實:AI 的資料庫裡,通常沒記載下一次「意外洩漏」或「材料疲勞」的細節,且模型永遠無法為量產結果擔負法律與商業責任。

在 AI 時代,最稀缺的未必是熟練下指令(Prompt)的人,而是具備這種能力的人:能預判答案可能在哪裡出錯、能設計實驗將問題「逼」出來,並且願意為最終的量產品質負起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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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眾習慣將雲端想像成輕盈、無重量的空間。但現實中,雲端是由龐大的機房架構而成,裡面裝滿了晶片、管線、泵浦與冷卻液。虛擬算力的每一次擴張,都會在實體世界留下發熱的足跡。散熱工程師的價值,就是不讓這筆物理帳單,被埋沒在光鮮亮麗的投影片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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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開墾造成海洋酸化、雨林消失,第六次大滅絕正在上演!——《丈量人類世》
商周出版_96
・2022/10/12 ・2765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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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次大滅絕?

人類引以自傲的科技文明迎來了新的人類世,卻疏忽了人類也正在製造大自然中第六次,也是第一次非自然原因的生物多樣性快速消失!

目前地球上約有 1,000 萬到 1,400 萬的物種,其消失速率大約是自然背景滅絕速率的 100-1,000 倍。

大量快速消失的物種

物種在正常時期的滅絕發生率稱為「背景滅絕率」,這是很不容易估計的工作,必須結合所有的化石資料庫,並且要做長期的追蹤。

每個生物族群的背景滅絕率都不一樣,通常是以每年 100 萬物種當中有多少物種滅絕來表示。以哺乳類為例,大約每年 100 萬物種會發生 0.25 次的滅絕事件。換句話說,世界上大約有 5,500 種哺乳類,背景滅絕率預期每七百年會有一種哺乳類消失,一個人的一生應該很難注意到這種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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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現在有約 28% 的瀕危物種,在 21 世紀結束前,包括全世界的大型哺乳類可能都會面臨危急存亡之秋,這樣的數字不可謂不高。

寇伯特(Elizabeth Kollbert, 1961-)在她 2014 年出版的《第六次大滅絕:不自然的歷史》一書中強調:「如果第六次的滅絕事件發生,極可能是人類造成的。」最可能的因素,還是人類殖民式的生活剝奪、侵犯了其他物種的生存棲息地所致。

伊莉莎白.寇伯特。圖/Wikipedia

海洋酸化

寇伯特的書中記錄了許多生物、生態、地質、考古學家第一手的研究結果。以那不勒斯附近火山口周遭海域的調查為例,顯示藤壺、貽貝、珊瑚藻、顆石藻、龍骨蟲、多種珊瑚、海螺、魁蛤、海綿、鯛魚、海膽等都在減少或消失。尤其是海水酸度達 7.8 的海域,69 種動物、51 種植物中約有 1/3 都不見了。

海洋酸化(ocean acidification)是二氧化碳濃度快速上升的直接結果,人類大量燃燒煤與石油,無疑是將自然蘊藏的碳快速釋放到地表環境中的主因。專家指出:二戰後的二氧化碳排放速率是空前的加速上升。當今人類世的暖化作用,比起上一個更新世每一個冰期後的暖化,起碼快了超過一個數量級。地球已經有上千萬年沒有人類世這麼熱,可能連演化都忘了如何選擇能夠耐熱的基因。如果耐熱的 DNA 已經消失,生命已經不復保有這樣的特質,那對人類世就是真正的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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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的 pH 值 7.8 或許是海洋生態的酸度臨界點,超過此臨界點,3/4 的消失物種會是鈣化生物。海洋酸化會嚴重地改變海水及其中的生態,譬如微生物族群的組成;獲得關鍵養分的方便程度;光線穿透海水的透光度影響海藻的生態;當然也影響光合作用;聲音傳播的情形將使得海洋更嘈雜;溶解性的金屬化合物也會改變;鈣化生物如海星、海膽、蛤蜊、牡蠣、藤壺、珊瑚等會因為缺鈣而大受影響,尤其是造礁珊瑚的白化現象——珊瑚蟲集體死亡,會使得依靠珊瑚生存的生物多樣性大幅下降。而珊瑚一旦消失,海中生態系必然崩解。

1700 年代到 1990 年代,人類排放的二氧化碳對世界各地海水 pH 的影響。圖/Wikipedia

珊瑚是人類以外也會建造龐大「公共工程」的生命體,例如綿延超過 2,600 公里的大堡礁, 最厚的地方有 150 公尺,這種規模即使是人類最大的工程都望塵莫及。珊瑚礁可能支持了數百萬種海中生命共同生存或賴以捕食的環境,是海洋「撒哈拉沙漠裡的雨林」。這樣的依存關係也許已經存續了許多個地質世代,卻可能在這個世紀慘遭大幅損毀。

大氣科學家考戴拉(Ken Caldeira)是「海洋酸化」一詞的創始人,他認為未來幾個世紀的海洋酸化程度,可能造成超過數億年的影響程度。

實驗還顯示:生活在北極,看起來像是長了翅膀的海螺,以及對海水酸度非常敏感的翼足類海蝴蝶也會瀕臨危機。海蝴蝶是鯡魚、鮭魚、鯨等的重要食物,海水變酸,食物鏈必然受影響。而鈣化生物如笠貝的殼,甚至會出現破洞。此外,1/3 的造礁珊瑚、1/3 的淡水軟體動物、1/3 的鯊魚及魟魚都將消失。而某些增加的物種,譬如超微浮游生物,它們會消耗掉更多養分,使食物鏈上層的生物大受影響,進而使生態結構崩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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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帶雨林的消失

除了海洋外, 嚴重影響生物性下降的原因還有熱帶「雨」「林」的減少。低緯度的雨林是地表生物多樣性最豐富的地方,而亞馬遜雨林因為過度開墾,興起了「破碎森林生物動態研究計畫」(Biological Dynamics of Forest Fragments Project)。這是世界上規模最大、時間最長的實驗之一。

亞馬遜雨林。圖/Wikipedia

從1970 年代巴西政府開始鼓勵農牧業,就規定亞馬遜區必須維持至少一半的森林維持原狀。洛夫喬伊(Tom Lovejoy)就試圖說服農場主人讓科學家決定哪些樹要留下來。在巴西政府的同意下,許多方塊形的「森林群島」就成為森林保留區,裡面有許多生態研究正在進行蒐集物種數量的變化。

依統計數字來看,地球上沒有冰的 1 億 3 千萬平方公里的陸地,已經開發墾殖了 7 千萬平方公里。真正杳無人跡的「荒地」只有沙漠、西伯利亞、加拿大北部和亞馬遜河流域,總面積只有 3 千萬平方公里,這還沒有考慮到許多人為管線穿越、切割這些「荒地」區域的影響。

「破碎森林生物動態研究計畫」發現:破碎森林的生物多樣性隨著時間不斷下降,儘管叢林的多樣性豐富,但是局部地區滅絕可能演變成區域滅絕,最後成為全球性滅絕。亞馬遜的土地墾伐影響到大氣環流,破壞雨林,不僅造成「林」的消失,也可能導致「雨」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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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多樣性之父威爾森(E. O. Wilson)和昆蟲學家厄文(Terry Erwin)都曾經估算過,破碎森林中昆蟲的當代滅絕率,可能比自然背景滅絕率高出了 1 萬倍!這個數字令人難以置信,當然統計的結果可能沒有考慮到滅絕發生所需要的時間,昆蟲的滅絕率也可能不同於其他生物的滅絕率。

科學家在全球的研究結果發現,對環境最敏感的兩棲類和昆蟲,如蛙類與蜜蜂,幾乎都在快速消失中。兩棲類在 3 億 7 千萬年前,就從海中率先登陸征服了陸地,生命力十分強悍,但如今兩棲綱可能是世界上瀕臨滅絕危機最嚴重的動物。據估計,兩棲類的滅絕率可能比背景滅絕率高出了 45,000 倍。

此外,很多其他族群的消失減損情形也頗驚人,受到影響的物種包括植物、動物的哺乳類、鳥類、爬蟲類、魚類、無脊椎動物等。1/4 的哺乳類、1/5 的爬蟲類、以及 1/6 的鳥類,也正無奈地踏上人類世的滅絕之路。這些不僅發生在森林中、深海中,更發生在我們居住的城市或後院。

——本文摘自《丈量人類世:從宇宙大霹靂到人類文明的科學世界觀》,2022 年 9 月,商周出版,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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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0 萬年前,鯊鯊神秘大滅絕事件?!
寒波_96
・2021/06/29 ・2792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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鯊魚的歷史超過 4 億年,可謂非常資深的生物,經歷過好幾次「大滅絕」。我們知道,距今 6600 萬年前導致恐龍消失的大滅絕,帶走了當時 30% 以上的鯊魚。

但是最近新發表的論文更報告,1900 萬年前還有一次之前不知道的事件,使得超過 90% 鯊魚消失,也損失 70% 的型態多樣性。

這麼重大的鯊魚滅絕事件,之前我們竟然毫無所悉,對原因也毫無頭緒?

鯊鯊!圖/envato elements

盾鱗與牙齒,判斷魚類數量和物種

研究古生物的物種、多樣性、增減幅度,相當困難。

如今大部分魚類屬於輻鰭魚(ray-finned fish),去世後最容易成為化石的部位是牙齒;不過鯊魚、鰩魚(例如魟魚)這些屬於板鰓亞綱(elasmobranchii)的魚類,留下牙齒的機率很低,較容易保存的,是皮膚上特化的鱗片「盾鱗(denticle)」。

分析海洋沉積物中,魚類的牙齒、盾鱗的數量和種類,便能判斷海中魚類的數目與物種。

新研究的材料來自2次深海鑽探取得的樣本,分別位於北太平洋與南太平洋,能推論古代大洋的生態狀況。(盾鱗總共 1263 個——北太平洋 465 個、南太平洋 798 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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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類的盾鱗與牙齒。圖/取自 [論文作者 Elizabeth Sibert 介紹影片]

1900 萬年前,鯊魚幾乎不見了!

地質年代上,白堊紀始於 1.45 億年前,延續到大約 6600 萬年前;隨後是到 2300 萬年前結束的古近紀(Paleogene),再來是到 260 萬年前為止的新近纪(Neogene),而其中 533 – 2300 萬年前稱作中新世(Miocene) 。

白堊紀末期的大滅絕,消滅了許多生物,卻創造了輻鰭魚崛起的空間。白堊紀的時候,牙齒和盾鱗的比例約為1比1,整個古近紀到中新世的前 400 萬年,牙齒和盾鱗為5比1,比例能讓我們看出一些端倪。

但是 1900 萬年之後狀況非常不一樣,牙齒盾鱗比變成 100 比 1!即使牙齒和盾鱗的比例,未必直接等於鯊魚和輻鰭魚的數量,也能判斷:

距今 1900 萬年過後,大洋中鯊魚的數量減少很多。和之前相比,在此之後少掉超過 90% 的鯊魚。

鯊魚的盾鱗型態種類,在不同年代的分佈。1900 萬年前過後大幅減少,現在只剩下 20%。圖/取自 [參考資料 1]

不同鯊魚,盾鱗的型態有別,因此可以用盾鱗的型態代表鯊魚的多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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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者總共定義出 88 種盾鱗型態,1900 萬年前之後,高達 70% 消失。而且在此之後,不再有任何一種新型態誕生。和當時相比,現存的鯊魚僅存 20% 多樣性。

這次鯊魚大滅絕,很可能是史上規模最大的鯊鯊滅團事件。作為對照,6600 萬年前廣為人知的白堊紀末期大滅絕,消滅當時 30 到 40% 的鯊魚,比例竟然只有 1900 萬年前的一半而已。

鯊魚的兩大類盾鱗,線形和幾何形盾鱗。圖/取自 [參考資料 1]

線形盾鱗和幾何形盾鱗

鯊魚的盾鱗可分為兩大類,線形(linear)和幾何形(geometric)。

現生的鯊魚絕大部分配備線形盾鱗,它比較適合長距離游泳。現代鯊魚共有 18 款線形盾鱗,和全盛時期的 53 款相比,剩下 34%。

線形盾鱗。圖/取自 [參考資料 1]

配備幾何形盾鱗的現生鯊魚非常稀有,主要見於住在深海,小型的伏擊型鯊魚,例如雪茄達摩鯊(Isistius brasiliensis)、佩里烏鯊(Etmopterus perry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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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新研究的分類,世界上曾經有過 33 款幾何形盾鱗,但現在只剩下 6 款,僅存 18%。鯊鯊大滅絕事件之前,幾何形盾鱗有 35% 的相對存在感,之後慘跌到 3%。

由此看來,不論線形或幾何形盾鱗,在距今 1900 萬年過後都損失慘重,但是配備幾何形盾鱗的鯊魚,打擊更加慘烈。

幾何形盾鱗。圖/取自 [參考資料 1]

鯊魚全面滅團的未解之謎

距今 1900 萬年前的鯊魚大滅絕,影響範圍應該遍及全球,不過遠洋海域的損失似乎較大。在此之後,鯊魚的多樣性再也沒有恢復。

論文指出,根據目前有限的資料判斷,如此劇烈的命運動盪或許只發生在短短的 10 萬年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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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不得其解的是,鯊魚全族的滅絕事件如此明確,我們卻對它為什麼發生毫無頭緒。

佩里烏鯊(Etmopterus perryi)的體型非常迷你,配備幾何形盾鱗。圖/取自 wiki

地質史上發生過很多次生物大滅絕或小滅絕,以及更多次的劇烈氣候變遷;可是在 1900 萬年前那個時候,海洋化學紀錄和氣候都沒有明顯的變化,似乎也沒有其他動物大量滅團。

影響較大的已知事件,各發生在之前與之後的數百萬年,都和 1900 萬年前的鯊魚大滅絕沒有直接關係。先發生的是早 400 萬年,距今 2300 萬年的古近紀、新近紀轉換期(Paleogene-Neogene boundary);之後是晚 500 萬年,距今 1400 萬年的中新世中期滅絕事件(Middle Miocene disruption)。

當時海洋中一定發生過什麼我們還不知道的事,才導致幾乎所有鯊魚同時消失,而且再也沒有恢復;也可以肯定 100% 和智人沒有關係。

但是最近的鯊魚滅絕,和智人的直接獵捕、漁業、海洋汙染顯然關係不小。一項研究統計,公元 1970 到 2018 年間,鯊魚減少了 71% 之多。很有可能,鯊鯊再度面臨 1900 萬年未有之大變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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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0 萬年後的現在,鯊鯊們是否正在面臨另一次大滅絕?

論文作者 Elizabeth Sibert 介紹影片:

延伸閱讀

參考資料

  1. Sibert, E. C., & Rubin, L. D. (2021). An early Miocene extinction in pelagic sharks. Science, 372(6546), 1105-1107.
  2. Elizabeth Sibert 推特
  3. When sharks nearly disappeared
  4. A shark mystery millions of years in the making

本文亦刊載於作者部落格《盲眼的尼安德塔石匠》暨其 facebook 同名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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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波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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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科學碩士、文學與電影愛好者、戳樂黨員,主要興趣為演化,希望把好東西介紹給大家。部落格《盲眼的尼安德塔石器匠》、同名粉絲團《盲眼的尼安德塔石器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