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化學物質管理政策綱領，阻止古羅馬帝國覆滅？！

本文由行政院環境保護署毒物及化學物質局委託，泛科學企劃執行

• 文／陳亭瑋

享受化學物質的好處又不受其危害，這麼好康的事真的做得到嗎？聽起來冷硬的化學物質管理政策綱領，怎麼讓我們享受化學物質的好處而不受其危害？

氧化的鞋底，輕輕一摔就碎，這是號稱可以回歸塵土的PU材質環保鞋，精品球鞋鞋底鬆脫，另一雙義大利皮鞋則是鞋底斷成好幾節一點都不耐用。

──2016/6/12 BC東森新聞

肯亞一座鉛蓄電池回收廠的出現，帶來了工作機會也讓村民集體鉛中毒。然而，村民想要檢測體內鉛含量，還沒有辦法在國內檢測。

──2018/4/26  地球圖輯隊

小至廚房中輕鬆保持不沾的鍋具，大至應用在航太與腳踏車的碳纖維。這些日日在我們生活中出現的材料，都經過長時間的實地試驗。材料的變化，通常不容易被察覺──直到某天出包了。

舉例來說，製鞋工業為了舒適與環保的因素，改採用較易水解的聚氨酯 (PU) 製作鞋底中層¹；但這種材料長時間未使用會損壞水解。消費者注意到這種材料通常是由於精心保存的登山鞋兩年後鞋底自動損壞，因而產生了消費糾紛。如不是有意外發生，材料的替換通常是循序漸進入侵我們的生活，一般人難以意識到。

當我們談及科技的進展變化，多數的畫面通常是比較機械、動態的：從人力、獸力車變為汽車、飛機的發明亦或是酷炫的回收火箭。在這些發明之下，材料與化學的進展往往是海面之下的冰山──不被人察覺，卻是支撐重大科技進展的基礎。

能力越大，傷害就越大

各種對化學物質登峰造極的應用，實質打造了現代人的生活模式。但就如人類所發明的一切科技技術「能力越大傷害就越大」。化學物質的應用與管理，已經成為無可迴避，需要由各國集合力量一同來完成的重要事項。

舉例來說，鉛這種高延展性的金屬，本身有高密度、低硬度、抗腐蝕性高等特質，是人類最早廣泛使用的金屬之一。

鉛及其化合物應用層面很廣，出現於建築材料、鉛合金、鉛蓄電池、槍砲彈藥、焊接與顏料等。但具備廣泛用途的鉛，也具有很高的毒性；如進入人體系統中，會造成急性與慢性中毒、嚴重影響兒童神經系統運作；鉛的毒性會長時間在人體中累積，也因此成為最令人聞之色變的重金屬之一。^2,3,4

要如何妥善應用化學物質的特性、又要避免使其毒性影響人體與環境？這便是「化學物質管理」的任務了。

統合全國的化學管理：「國家化學物質管理政策綱領」

全臺灣跟化學物質管理相關的部會共有十三個（要一起開會一定很慘烈），每個部會針對不同的面向有不同的管理法規，從食品到毒性化學物質到水質標準……林林總總眾多不同的法規面向。看到這裡，聰明的讀者一定想到了，同樣是化學物質，在管理上有沒有哪些共同的大方向？照理應該要統合一下吧？

有的，今年（2018）四月由行政院核定的「國家化學物質管理政策綱領」，將朝向「有效管理化學物質，建構健康永續環境」的願景邁進。這個聽起來很口號但很認真的願景，由環保署毒物及化學物質局參照國際化學品管理策略方針（The Strategic Approach to International Chemicals Management, SAICM）管理精神，結合既有的環境賀爾蒙、汞水俁公約與斯德哥爾摩公約；配合國情與環境條件來建構，主要包括了五個主要目標：國家治理、降低風險、管理量能、知識建立以及跨境管理。

暫且先記下政策綱領這件事兒，為了避免大家中途睡著，且讓我們回到鉛的故事。鉛這種金屬的應用範圍極廣，也因此規範如何運用「鉛」這個材料，實質上就是一項跨越各領域、跨國的大型任務。臺灣目前跟鉛有關法規至少包括了「化妝品衛生管理條例」、「食品器具包裝衛生標準」、「環境用藥管理法」、「空氣污染防制法」、「自然水水質標準」、「勞工作業環境中有害物容許濃度標準」等。⁴

集合全國之力「國家治理」與「降低風險」

光光是「避免鉛中毒」就可以牽涉到公共建設、食安議題、國際貿易、環境污染。因為很重要，咱們再強調一次：化學物質的運用與管控是個好～龐大的議題。

臺灣目前已知的化學物質可達十萬餘種，這樣龐大的數量中，哪些種類的化學有風險、哪些應該優先管控、如何才是有效的管控方式？這是個需要傾國之力的工作，因此在政策架構的第一項目標便是「國家治理」。

除了完備各項化學物質管理的法規（如：化工原料四要管理、食品添加物），更包括了建立跨部會協調機制（如農藥使用的管理其實就含括了食藥署、農委會與化學局）、並且建立化學物質管理相關財源。（需要錢才能做事嘛）

集合了全國之力，我們還需要對化學物質做出分類：哪些化學物質可以安心使用？那些化學物質應該在一定的監督與規範下利用？哪些是我們希望逐步漸少使用、未來再也不要出現的有毒化學物質？

這些化學物質的分類基本上都需要建立於科學的「風險評估」之下，政策架構的第二項目標就是「降低風險」。

除了如前述以法規限制化學物質在最適當、有控管的風險下使用；更重要的是發展「循環經濟」與「綠色化學」的概念，盡可能替風險較大的化學物質找到更好的替代品；或在缺乏替代化學物質的情況下，研發技術回收、重複使用而免除流入環境造成污染或中毒的情況。這也是為何近年所有的電腦製品、燈泡燈管以及電池等都會有回收機制鼓勵進行回收。⁵

真正有效執行的「管理量能」與「知識建立」

要讓化學物質管理能實行，前述的這些管理機制並不是訂立法規就會自動運行，還需要管理單位落實執行；就像勞基法也需要勞檢的監督才能實現；事實上，在材料、科學持續發展的今日，關於化學物質管理的法規更需要持續研究、改變。成立相關機構、整合平台的第三項政策架構目標「管理量能」因此相當重要。

在「管理量能」這個項目中，除了整合化學物質資訊的平台，還包括建置國家級的檢驗機構。前面舉例的「鉛」是科學上已確認有毒性的物質，其污染跟對人體影響已經累積了相當長時間的研究資料，要管控的方向也就相對明確；但目前還有許多新興的材料對人體或環境的影響尚不明確，這時就需要國家級的研究檢驗機構落實調查與檢驗的能力。

化學物質的管理上，沒有人是局外人：空氣中的污染物質可能來自千里之外，而今日沒有做好的水銀電池回收也會影響海洋的汞濃度。引言的故事中，在肯亞偏僻村落中的鉛蓄電池回收廠帶來了工作機會、也讓村民集體鉛中毒，但缺乏相關知識的村民卻在多年以後才發現真相。

民眾對於化學物質缺乏認識，終將危害到自身。也因此政策架構的第四個目標是「知識建立」，除了讓民眾需要認識化學物質的使用與自己的健康和未來息息相關，也包括強化企業的社會責任、導正媒體與相關人士對於化學物質的認知。唯有所有人對於化學物質的應用有正確的認知，人類才能真正善用化學物質之利而閃避其弊。

除了管好自己，也要因應全球化的「跨境管理」

最後一個政策架構目標則為「跨境管理」，就像前面所提及的，化學物質的污染不會只限於國境之內，因此各國如何合作、協調，關於貿易中的化學物質應該如何管控，也是妥善限制化學物質使用的重要項目。

舉例來說，現行法規中跟鉛相關的跨境管理項目就包括了：歐盟「電器、電子設備中使用某些有害物質限制指令 (RoHS)」裡面就有明確限制零件中的鉛含量；或者臺灣進口中藥材自2013年起「中藥材邊境管理」，針對輸入臺灣的中藥材內的重金屬含量都有查驗。這些項目都是用以限制跨境的化學物質，盡可能降低其跨境造成傷害的可能。⁸

搞懂化學物質管理，穿越時空防止羅馬帝國覆滅！

傳說中，羅馬帝國的覆滅可能跟「鉛」的使用有點關係──這點歷史學者還沒有定論；但目前考古研究，的確能證明古羅馬人的人的遺骸中有高濃度的鉛；而羅馬帝國惡名昭彰的皇帝尼祿，被認為很可能有鉛中毒影響神經的症狀。

古羅馬帝國除了簡單粗暴的使用熔點低、易於鍛造加工的鉛作為遍布全城的水管線路（但鉛水管到底是不是高濃度鉛的主要由來還在爭論中），還將鉛使用在白色油漆、甚至用於飲用酒的烹煮上（順便喝進又甜又毒的醋酸鉛）。^6,7總而言之，古羅馬人能攝入鉛的來源還滿多樣的，對於我們深知鉛毒性、有「後見之明」的人來說看了總是有點心驚驚。但可別忘了，生活在現代的我們，生活中會遇到的化學物質種類遠比古羅馬人多～得去了。

面對這些替我們帶來舒適生活與風險、數之不盡的化學物質，支持、並落實「化學物質管理」政策，是讓我們免於化學物質危害（並且在穿越時空拯救古羅馬）唯一的辦法。

參考資料：

1. Wiki條目：聚氨酯
2. 衛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鉛
3. John Emsley (2000) 分子博覽會－輕鬆瞭解生活中的化學物質。商周出版，中華民國，台北
4. 陳怡儒、楊和慶、到手香、紀宗廷、林欣瑜、柯昭儀、雲琇卿、吳怡亭、盂美雲、林煜庭、鄭諺彌、陳亭瑋、陳昭明、葉宗桓、林宏儒、蘇怡帆. 「圖解日用品安全全書」. 臺灣: 易博士出版社（城邦文化）. 2011-05-17 [2011]. ISBN 978-986-120-761-2
5. 行政院環境保護署資源回收管理基金管理會：廢資訊物品類
6. Korn M, Andrade JB, Jesus DS, Lemos VA, Bandeira ML, Santos WN, et al. Separation and preconcentration procedures for the determination of lead using spectrometric techniques: a review. Talanta. 2006;69:16-24.
7. 泛科學「什麼是鉛中毒？你該擔心的不只有鉛水管……」
8. 泛科學「中藥含鉛和農藥？來了解中藥安全與查驗機制」
9. SAICM官方網站
10. 行政院環境保護署毒物及化學物質局：重大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