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3 年 8 月，法國大革命成功推翻帝制，建立共和國的第二年，47 歲的皮內爾醫師 (Philippe Pinel, 1745－1826) 以新任院長的身分走進巴黎比塞特醫院 (Bicêtre Hospital)。大革命之前，這兒與其說是醫院，更像是一所監獄，拘禁著罪犯、異議份子、傳染病患與發瘋的人。如今皮內爾獲得任命，得以將之建制為一所專門的療養機構，尤其是針對院內兩百名仍被銬著鐵鏈的「瘋子」。
皮內爾回想這十五年來的際遇，不免感慨萬千。當年他頂著醫學博士的頭銜滿懷希望來到巴黎，不料外省的學位竟不被承認，他無法行醫，只能靠編譯醫學與科學的文章謀生。不過倒也因緣際會受邀參加文藝沙龍，才結識了後來位居要津的革命黨朋友，因此無心插柳地取得目前這個心中的理想職位。別人都奇怪他為什麼要選個瘋人院，唉，他該如何從一位好友之死解釋起呢？
八年前他的好友因憂鬱症被送進精神病院，有一天竟然逃出來，自殺身亡。他大為震驚悲痛，決定深入了解精神病院的管理，於是到一間私人療養院工作。經過五年的親身接觸與觀察，發現精神病患皆被認為是魔鬼附身而發瘋，因此都被隔離起來不見天日，還用鎖在牆上的鐵鍊限制活動，而所謂治療用的都是以驅魔為名的酷刑手段，例如放血、灌水、鞭打……。因此如今有機會，他決心改善精神病患受到的不人道待遇。
他把在此已任職超過二十年，九年前升為精神病房主任的普辛 (Jean-Baptiste Pussin) 叫來，想告訴他自己的理念，沒想到兩人看法一致、相談甚歡，普辛還建議他一些有助於病患的作法。於是皮內爾以醫療實驗的名義向革命委員會提出申請，允許他解開部分精神病患的鎖鍊，給予乾淨的環境與衣物，讓他們可以在戶外運動、呼吸新鮮空氣，並增加與醫護人員的互動。
在雅各賓專政的恐怖時期，這可說是冒著生命危險的大膽措施，萬一病患逃跑或暴動，皮內爾可能會被視為陰謀份子而處死。所幸皮內爾的人道醫療措施收到極大的成效，有些病患甚至能返家由家人陪伴，因此他得以擴大實施對象，嘉惠更多病患。1795 年他轉任到另一家更大型的療養院，繼續在此貫徹其理念。
皮內爾也出書宣揚理念，強調精神病與魔鬼附身無關，而是心理或社會壓力、先天疾病、身體傷害等因素所造成。他還將精神疾病分成五種類型，並提倡長期觀察記錄病患的言行。雖然皮內爾推動的改革運動進展緩慢，但他提出的這些診療方式可謂現代精神醫學的起點，他也因此被視為現代精神醫學之父。
本文同時收錄於《科學史上的今天：歷史的瞬間，改變世界的起點》，由究竟出版社出版。
鄭國威 Portnoy
胡中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