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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能治療糖尿病的胰島素——胰島素與生技產業的誕生(上)

賴昭正_96
・2017/02/15 ・4002字 ・閱讀時間約 8 分鐘 ・SR值 546 ・八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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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尿病(diabetes)似乎是有人類就有的疾病,早在西元前 1552 年埃及就有記載小便頻繁導致身體虛弱的現象。西元 200 年左右,希臘哲學家亞里斯多德首先使用 diabetes 來描述此一現象。在拉丁文裡,diabetes 是多尿的意思,與「糖」無關。1675 年威利斯(Thomas Willis)因病人尿中具甜味而加 mellitus(拉丁文意「甜」),稱為 diabetes mellitus;但現在均只簡稱為 diabetes。

在中國,西元前 200 年左右的醫學書《黃帝內經》中也載有頻尿、多渴、及身體虛弱的疾病,稱為「消渴」。西元 600 年左右,隋唐甄立言所著之《外台祕要》中謂「消渴小便至甜」應是中國有關糖尿病的最早記載。

儘管有如此淵源長久的歷史,但人類卻遲至 1920 年代才偶然地發現糖尿病的病因是胰臟內分泌胰島素不足所致;其醫治方法則只是不停地注射胰島素。當時胰島素的來源是豬、牛的胰臟。1970 年代初,生物科技技術「重組 DNA」(recombinant DNA)開始在大學裡萌芽之際,一位即將失業的麻省理工學院畢業生竟然看到了商機。他説服了「象牙塔」裡的一位教授,合組了世界第一家基因工程公司,在短短兩年內發展出了「人造」人類胰島素,率先敲響了到 2015 年已達 1330 億美元的生物科技產業革命之鐘!

胰臟。圖/By BruceBlaus, CC BY 3.0, wikimedia commons

胰臟位於胃後,長約 15 公分,為一消化與內分泌系統。內有由三百萬細胞組成的許多呈星卵圓形蘭氏小島,按照染色的性質不同可分為四種細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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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α 細胞:分泌升糖素(glucagon)
(2)β 細胞:分泌胰島素(insulin)
(3)γ 細胞:分泌胰多肽(Pancreatic polypeptide, PP)
(4)δ 細胞:分泌生長抑制素(somatostatin)

患糖尿病者,診斷上以血糖升高及尿中含糖為特徵,一般分為二種:

(1)第一類糖尿病:胰島素分泌不足
(2)第二類糖尿病:不能充分利用胰島素;50% 的患者之 β 細胞在 5~10 年內均慢慢失去其功能

據世界衛生組織(WTO)2016 年 11 月的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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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世界糖尿病病人數從 1980 年的 1.08 億增加到 2014 年的 4.22 億;
(2)全世界 18 歲以上成人糖尿病患病率從 1980 年的 4.7% 增加到 2014 年的 8.5%;
(3)糖尿病是失明、腎衰竭、心臟病發作、中風和下肢截肢的主要病因。

胰島素的發現雖然不能根治糖尿病,但卻讓患者能過著幾乎完全與正常人一樣的生活;「人造」人類胰島素的發明,開創了製造藥物的新紀元:生長激素、溶血栓蛋白質、B 型肝炎疫苗、紅血球生成素等生物科技產物不斷地相繼出現……希望讀者能與筆者一起在此分享這一段可歌、但不可泣的「胰島素與生技產業誕生」的醫學故事吧!

從胰臟的蘭氏小島說起

1869 年 2 月,德國柏林病理學學院的一位博士班學生蘭格漢(Paul Langerhans)提出一篇題為〈胰臟顯微解剖學的新知〉(Contributions to the Microscopic Anatomy of Pancreases)的論文,說明他在胃下面的脆弱葉狀器官胰臟內,發現許多不同於周邊之細胞小島,這些細胞群後來被稱為「蘭氏小島」(islets of Langerhans)。只是此時他雖然注意到了看起來像是神經的細胞,廣佈在這些細胞群內,但卻完全不清楚它們的功能。

1889 年,為了瞭解胰臟的功能,法國兩位外科手術醫生梅倫(Joseph von Mering)及明考斯基(Oskar Minkowski)將狗的胰臟割除,發現這隻可憐狗整天口渴及隨地小便。數日後,一位助手覺得實驗室內的蒼蠅好像突然多了起來,尤其是在狗小便過的地板。分析狗尿及其血液後,梅倫及明考斯基很驚奇地發現裡面充滿了糖份!顯然地,胰臟具調解體內糖份代謝的功能,它一旦受損將導致糖尿病。就這樣,梅倫及明考斯基無意中發現了「困擾」人類三千多年之糖尿病的病源(不過人們真正因糖尿病造成「困擾」可能是在 21 世紀吧)。

1895 年,沙佩-沙爾(Edward Albert Sharpey-Schafer)爵士提出糖尿病是因缺少一種由胰臟之「蘭氏小島」所製造出來的物質所致。他後來建議稱這一物質為 insuline,後改稱為 insulin(此字源自拉丁文 insula,意為小島),中文譯為「胰島素」,指胰臟小島分泌出來的激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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胰島素的發現

可是這「胰島素」物質到底是什麼呢?由於胰臟也分泌蛋白質分解酶,可破壞胰島素,因此想從絞碎之胰臟中分離出胰島素的實驗,幾十年都沒什麼大進展。

1921 年初,加拿大多倫多大學講師班廷(Frederick Banting)醫生從巴倫(Moses Barron)文章中發現結紮胰臟管可悶死分泌蛋白分解酶的細跑,因此想到了一個可能分離出此物質的方法。但當時加拿大研究糖尿病的大師麥克勞德(John Macleod)教授卻不以為然,因此只答應給他一個實驗室、一些基本設備、十隻狗、及一位剛大學畢業的助理貝斯特(Charles Best)。同年 5 月 17 日,他們正式捲起袖子,在麥克勞德的「指導下」工作起來。7 月 30 日,他們將新方法所分離出來的物質注射到被割掉胰臟之狗的身體後,發現這些狗的血糖均大量下降!

班廷想出了可以分離出胰島素的方法。圖/By Arthur S. Goss, Public Domain, wikimedia commons

麥克勞德終於有點相信了,因此建議進行更廣泛的實驗。這一來班廷及貝斯特當然不能再以「殺狗取胰」為業了,因之只好求助於附近的屠宰場:沒想到竟然「因禍得福」,他們發現豬、牛的「胰島素」不但具相同的功能,且根本不須先經胰臟結紮,新鮮冷凍的胰臟即可直接用來萃取胰島素(低溫顯然遲緩了蛋白質的分解)!

為了希望能早日進行人體試驗,班廷甚至以自己當試驗品,將萃取物注射到自己體內:班廷只感覺疲倦及頭暈,但未「生病」。到了 12 月,馬克里歐特已深信無疑,再請訪問教授生化學家柯立普(James B. Collip)加入團隊,負責純化萃取物的工作,以便進行人體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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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2 年元月 11 日,他們將萃取物注射到患糖尿病、臨近死亡邊緣之 14 歲多倫多男孩湯姆生(J.Thompson)身上,很失望地發現竟然沒什麼改進。但他們並未灰心:在柯立普教授日以繼夜的純化工作下,12 天後他們再次將萃取物注射到該男孩身上時,不但發現他迅速恢復體力,食慾大幅提升、血液及尿中糖份恢復正常,一些糖尿病的症狀似乎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在此一發現之前,患了糖尿病等於判了死刑,是無藥可救的,只能靠飲食及運動來控制,一般大概都只能拖個一年左右而已。湯姆生靠著萃取物,一直活到 37 歲才因肺炎而病逝。此一成功的例子迅速地傳開,許多的自願者人體試驗也一樣有效,因此班廷不久就在多倫多開了一家專治糖尿病的診所。

諾貝爾醫學獎的爭議

圖/By Toronto Daily Star – Toronto Star archives, Public Domain, wikimedia commons.

這麼重大的發現當然躲不過諾貝爾獎委員們的耳目:他們很快地決定將 1923 年的諾貝爾醫學獎頒發給「因發現胰島素」的班廷及麥克勞德。才出道就得諾貝爾醫學獎,32 歲的班廷應該很高興才對(到 2016 年為止,他還是最年輕的醫學獎得主),沒想到他聽到諾貝爾獎委員的決定時,竟然火大地謂:怎麼不是他及貝斯特,而是他及麥克勞德?顯然又是一個有爭議性的諾貝爾獎[註 1]!為了聊以表達貝斯特的貢獻,他決定將他所得的現金與貝斯特平分;麥克勞德也因如果不是柯立普的純化技術,人體實驗是不可能成功的,而決定將他所得的現金與柯立波分享!

「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有這麼可賺大錢的發現,班廷的團隊卻在取得胰島素萃取的專利後,將其使用權完全免費地轉給加拿大多倫多大學[註 2]。1922 年,多倫多大學與製藥公司禮來(Eli Lilly)合作,在後者研發改進製程後,1923 年年底時,已能大量生產足夠供應整個北美洲所需、純度相當高的胰島素。胰島素是禮來歷史上最重要的藥物:禮來因它而成為世界主要製藥大廠之一!

解密胰島素的化學構造

桑格(Frederick Sanger)於 1936 年進入英國劍橋大學的聖約翰學院,準備攻讀自然科學。但因不善物理及數學,一年後即將物理改為生理,以第一名畢業於剛成立不久之生物化學系;1943 年以「動物體內之離胺基酸(Lysine)的新陳代謝」取得博士學位後,即加入奇布諾爾(Albert Chibnall)團隊工作。奇布諾爾早就在研究胰島素的胺基酸成份,因此當了系主任後建議桑格繼續其未完成的工作。胰島素是當時已知之非常少數的純化蛋白質,在一般藥店即可買到。桑格果然不失所望,於 1951 年及 1952 年分別確定了牛胰島素中 A、B 兩鏈的胺基酸序列定序(類似下圖的人類胰島素胺基酸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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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胰島素 A 鏈和 B 鏈。圖/賴昭正提供

以今日之技術來看,這或許不是什麼大成就,但不要忘了當時大部分的生化學家均認為蛋白質是一無定形或組成的物質!

事實上是桑格這一發現——蛋白質有固定的化學構造——以及他一系列的演講,使發現 DNA 雙螺旋結構的克里克(Francis Crick)於 1958 年提出了現今已為大眾所接受之理論:遺傳基因物質(DNA 或 RNA)的核酸序列(遺傳碼)決定了其「指導」合成之蛋白質的組成(胺基酸序列);而蛋白質的組成進而決定其立體結構及性質。反過來説,如果我們知道蛋白質的組成,我們也可推算出決定此蛋白質之基因的核酸序列[註 3]。

單獨的 A、B 兩鏈沒有胰島素的功能;在桑格團隊的不懈工作下,他們終於在 1955 年成功地確定了歷史上第一個蛋白質「胰島素」的化學構造:由 21 個胺基酸組成的 A 鏈與由 30 個胺基酸組成的 B 鏈是靠兩個雙硫鍵連在一起,而短的 A 鏈中間又靠另一雙硫鍵聯結彎曲。桑格也因此於 1958 年藉由「蛋白質(尤其是胰島素)的構造研究」,得了他的第一個諾貝爾化學獎。

德國化學家梅爾荷費(J. Meierhofer)等人於 1963 年首次在實驗室中(化學)合成人類胰島素。1966 年時在中國及美國也有人工合成胰島素的報導。1974 年 Ciba‑Geigy 製藥公司[註 4]曾嘗試以合成法製造人類胰島素,但因太複雜、產量太低等經濟因素而作罷。因此儘管 2,000 公斤的豬胰臟大約只能萃取 30 公克的胰島素,人造胰島素一直無法與萃取的動物胰島素抗衡!豬的胰島素與人類的胰島素最相近,只差一個胺基酸而已;而牛的胰島素則具三個異於人類的胺基酸。顯然在脊椎動物的進化過程中,胰島素尚未分岔太遠:我們的防禦系統竟不掀旗反抗外來的動物胰島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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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接著看:〈人造胰島素開啟生技產業——胰島素與生技產業的誕生(下)〉)

註解:

  • 1. 賴昭正,〈諾貝爾獎的爭議性〉,《科學月刊》,2016 年 12 月號。
  • 2. 多麼高尚的情操。反觀國內,士林地檢署偵辦「浩鼎案」,元月 9 日偵結,認定前中研院院長翁啟惠及浩鼎董事長張念慈(在技轉)涉期約收受賄賂及行賄罪嫌,決定起訴。
  • 3. 賴昭正,〈左旋還是右旋?化學對稱跟你我的身體有關!〉,泛科學,2015/9/25。
  • 4. 於 1996 年與 Sandoz 合併成今日之瑞士的國際大藥廠 Novart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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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昭正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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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大學化學工程系學士,芝加哥大學化學物理博士。在芝大時與一群留學生合創「科學月刊」。一直想回國貢獻所學,因此畢業後不久即回清大化學系任教。自認平易近人,但教學嚴謹,因此獲有「賴大刀」之惡名!於1982年時當選爲 清大化學系新一代的年青首任系主任兼所長;但壯志難酬,兩年後即辭職到美留浪,IBM顧問研究化學家退休 。晚期曾回台蓋工廠及創業,均應「水土不服」而鎩羽而歸。正式退休後,除了開始又爲科學月刊寫文章外,全職帶小孫女(半歲起);現已成七歲之小孫女的BFF(2015)。首先接觸到泛科學是因爲它轉載我的科學月刊上的一篇文章「愛因斯坦的最大的錯誤一宇宙論常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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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可以設計散熱,但誰敢讓它出貨?林唯耕談算力背後的物理現實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6/08/20 ・2819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本文由 高柏科技 合作,泛科學撰文

林唯耕剛回台灣任教時,曾在清華大學的實驗室裡用一立方公分的「氨」做實驗。沒想到氨氣意外洩漏,那股刺鼻的氣味瞬間瀰漫整棟大樓,引來眾多師生抗議。

「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敢在實驗室裡用氨了。」他在《思想實驗室》的訪談中,帶著笑意回憶這段往事。

這段插曲聽來像是一則工程師的寓言:在理論模型中,氨是太空熱控系統的理想介質;但在現實的辦公大樓裡,它首先是逼人逃竄的臭味。公式本身沒有錯,但現實世界永遠比公式更複雜——它包含了人、成本、風險,以及必須為後果負責的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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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柏科技技術專家、清華大學榮譽退休教授林唯耕 ,曾任職於美國 OAO 工程部熱流組,深耕電子構裝散熱與熱管技術多年。隨著 AI 浪潮席捲全球,他鑽研一輩子的老問題再次被推向科技產業的核心:當晶片運算速度無止境攀升,那股伴隨而生的熱,究竟該往哪裡去?

熱不會讀新品發表會

科技巨頭在發表會上熱衷於談論大型語言模型、GPU 規格與驚人的算力。這些詞彙在投影片上光鮮亮麗,彷彿進步毫無邊界。然而,每一次數位運算都紮實地發生在實體晶片上。晶片會發熱、材料會疲勞老化,一旦設備過熱,系統便會降頻保護。在物理現實面前,再動聽的發表會敘事也必須低頭。

晶片會發熱、材料會疲勞老化,一旦設備過熱,系統便會降頻保護 / 圖片:envato

回顧個人電腦發展早期,晶片幾乎不需專屬散熱元件。隨後,鋁製鰭片、風扇、熱管到均溫板逐一登場。這段歷程常被視為技術升級,其實更像是對空間的極限勒索:晶片功率翻倍,發熱源的面積卻沒變大,機箱空間也不可能無限擴張。

林唯耕指出,散熱設計的核心只有三要素:功率、熱源面積與空間限制。他舉例,在標準的 1U 機箱中,若發熱面積約為三十乘三十毫米,氣冷系統在達到八百瓦時就會面臨瓶頸。這並非固定的物理常數,而是取決於空間、面積與氣流的動態平衡。最現實的代價在於,風扇轉速提升的背後,是噪音、電力損耗與空間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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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液冷技術」的興起並非單純為了追求酷炫,而是算力密度提升後的必然選擇。它能更精準地帶走晶片廢熱,卻也將新的挑戰帶入機房:漏液風險、流道堵塞、材料相容性,以及維運時的難度。工程的進步,本質上鮮少是徹底消滅問題,更多時候是選擇一組「比較值得承擔」的新問題。

太空教他的,不是把答案搬回地面

太空熱控工程之所以迷人,是因為它剝奪了地球上最常見的散熱工具。在真空宇宙中,沒有空氣能讓風扇製造對流;受光面溫度破百度,陰影處卻極度嚴寒。工程師必須純粹仰賴熱傳導、熱輻射,以及熱管與環路型熱管(LHP)來搬移熱能。

熱管運作的關鍵在於「相變」——液體蒸發時吸收大量潛熱,冷凝後重回循環。林唯耕比較了銅與水的熱傳導能力:在他設定的特定條件下,實心銅塊約能傳導 120 瓦的熱能;但若每秒有一立方公分的水發生蒸發相變,移熱量可瞬間拉升至 2.4 千瓦(kW)。他強調「每秒」的觀念,因為散熱談的是動態流動速率,而非靜態的冷卻魔法。

儘管如此,太空科技並不能直接套用到地面。太空元件因考量重量、功耗與維修難度,偏好無馬達幫浦的被動式設計;但地面 AI 伺服器面臨更高的熱負載與環境溫度,往往仍需幫浦驅動流量。當年那場「氨氣洩漏」事故正是最好的提醒:技術是否「先進」,與它是否「適合」當下的場景,始終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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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調「每秒」的觀念,因為散熱談的是動態流動速率,而非靜態的冷卻魔法。/圖片:envato

好論文,為什麼仍可能造不出好產品

學術研究致力於證明「可行性」,而工業現場則要求「可重複性」——不僅要能運作,還得確保每台出廠的設備都不漏水。林唯耕將此定義為「從 0 到 1」與「從 1 到 100」的差別。後者涉及良率、成本、公差與客戶信任。論文中那次最完美的實驗數據,在產線上往往未必管用。

他從不避談失敗。在高柏科技早期與學界合作時,也曾遇過實驗數據無法複製,或研究方向偏離產業需求。這未必是雙方努力不夠,而是彼此對「成功」的標準不同。為了解決這道鴻溝,高柏科技推動「柏苗啟航創新培育計畫」,每年投入逾千萬資金與成大、中山、台科大等校合作,並指派專業人才在過程中持續微調、校正,確保研發貼近產線現實。

他分享了近期一項液冷工質校正專案。團隊使用非侵入式的超音波流量計進行觀測,但由於儀器預設以「水」校正,換成其他化學流體後讀數便出現誤差。最初嘗試用幫浦壓差推算,卻發現缺乏重複性,數據甚至推導出不合理的蒸發率。最後團隊回歸基本面,改用秤重法搭配能量平衡進行交叉驗證,才讓數據成功收斂。

這個故事真正的價值不在於「產學雙贏」的口號,而在於那段不夠優雅的挫折:假設失效、數據混亂、方法砍掉重練。也正是在這種時刻,企業需要的不只是會算數的人才,而是能洞察研究何時「走鐘」,並有權力喊停、要求重來的關鍵決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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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唯耕坦言,過去在校園裡總認為「技術第一、成本第二」,進入商界後才驚覺行銷與信任關係往往才是關鍵。這番話雖然不如科技突破那樣動聽,卻是產品能否進入市場的殘酷真相。再卓越的散熱設計,若無法穩定生產或贏得客戶信任,也僅止於一份精美的報告。

AI 會給答案,誰來負責出貨?

訪談尾聲,主持人國威提出了一個時代難題:假設 AI 能在彈指間生成散熱架構、材料配方與流道設計,企業該選擇全面擁抱 AI 的速度,還是保留緩慢但穩定的工程驗證,以規避潛在的失效風險?

林唯耕拒絕落入二選一的框架。他的觀點是:兩者並存。AI 擅長處理資訊、生成草案;但工程師仍須實作原型,進行嚴苛的性能與可靠度測試,最終由人決定是否出貨。這並非盲目崇拜人類直覺,而是基於一項事實:AI 的資料庫裡,通常沒記載下一次「意外洩漏」或「材料疲勞」的細節,且模型永遠無法為量產結果擔負法律與商業責任。

在 AI 時代,最稀缺的未必是熟練下指令(Prompt)的人,而是具備這種能力的人:能預判答案可能在哪裡出錯、能設計實驗將問題「逼」出來,並且願意為最終的量產品質負起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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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眾習慣將雲端想像成輕盈、無重量的空間。但現實中,雲端是由龐大的機房架構而成,裡面裝滿了晶片、管線、泵浦與冷卻液。虛擬算力的每一次擴張,都會在實體世界留下發熱的足跡。散熱工程師的價值,就是不讓這筆物理帳單,被埋沒在光鮮亮麗的投影片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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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著踮腳就能降血糖?比目魚肌真有那麼神?醫破解「免運動控糖」的殘酷真相
PanSci_96
・2026/09/02 ・2354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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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 AI 協助生成,內容經編輯審閱。

你的社群平台上,最近是不是也滑到了這則「降血糖神招」——號稱只要坐著踮踮腳跟,就能控糖、燃脂,不用忌口也不用出汗運動?這類看似 CP 值超高的懶人傳言總是傳得特別快,甚至有長輩看了之後,開始猶豫要不要停止打胰島素。這真的是正確的嗎?這一集,就讓挺健康鄭丁靚醫師帶我們看懂這塊被稱為「隱形引擎」的比目魚肌,到底有什麼科學奧秘,以及這個爆紅傳言背後藏著哪些殘酷真相。

網傳「降血糖 60%」?拆解漂亮數字背後的殘酷真相

這個傳言其實源自休士頓大學運動生理學家 Marc Hamilton 在 2022 年發表於學術期刊《iScience》的研究。研究確實提到了「60%」這個數字,但原文的意思是:做這項名為「比目魚肌伏地挺身(Soleus Pushup)」的動作,身體只需分泌 60% 的胰島素,就能將飯後血糖往上衝的幅度減少 52%。

也就是說,如果你的空腹血糖是 100,飯後飆升到 180,這中間 80 的漲幅可以被壓制 52%,讓最高波峰停在 138 左右,而不是讓血糖「唰」一下直接掉回原本的數字。

然而,最殘酷的真相在於實驗設計:這些漂亮的數據,是 25 名健康的年輕受試者在實驗室裡「連續做好幾個小時」硬撐出來的,最長甚至達到了四個半小時!你想想,一天上班八九個小時,如果為了控血糖要花一半的時間踮腳跟,開會踮、上廁所踮,可能血糖還沒控制好,就先得到足底筋膜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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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藥物還強」?千萬別急著把健康的「輔助輪」拆掉

傳言中最危險的部分,就是暗示糖尿病患者可以靠這個動作取代藥物。首先,這篇研究的對象都是健康的一般成人,且缺乏長期追蹤數據,無法證明這個動作在做了一年後是否依然有效。人體對新刺激會產生耐受性,很多短期的介入研究往往在幾個月後效果就會遞減。

對於慢性病藥物的使用原則一向很簡單:「在指數正常之前,藥物絕對不能停。」你可以把慢性病想像成我們還沒學會用正確方式駕馭身體,就像剛開始學騎腳踏車一樣。此時,身體面臨心肌梗塞、中風等嚴重風險,藥物就像是腳踏車的「輔助輪」,用來保護我們降低風險。

糖尿病的常規治療本來就會鼓勵患者養成運動習慣。如果比目魚肌運動真的有效,它的定位也只能是「現有治療之外的輔助工具」,絕對不能成為任何人擅自停藥的藉口。

人體的隱形引擎:比目魚肌到底神在哪?

雖然網路傳言過度誇大,但「比目魚肌」本身的生理機制確實非常有意思。你喝下去的珍奶、吃下去的糖,將近 80% 其實是由肌肉細胞吸收的,肌肉可以說是身體最大的血糖清除工廠。血糖要進入肌肉細胞,必須通過一扇名為「GLUT4」的門。通常這扇門需要「胰島素」這把鑰匙來開啟,但其實只要肌肉開始收縮,細胞本身感應到在燃燒能量,就會自動把門推開,完全不需要胰島素的中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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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比目魚肌有什麼特別之處呢?這塊藏在小腿深層、被腓腸肌蓋住的肌肉,有 88% 的比例是「慢縮肌」。更關鍵的是它的燃料來源:它有 96% 的能量直接從血液中抓取葡萄糖和脂肪酸來燃燒,幾乎不消耗肌肉本身儲存的肝醣。這讓它具備了一個超級特異功能:幾乎不會累!只要血液裡還有糖,它就能持續工作好幾個小時。

久坐的骨牌效應:不只血糖,連血脂也跟著停擺

人類直立行走的演化讓我們長出了這塊抗重力肌肉,只要我們站著,它就在微幅收縮、把血液往上泵。但只要我們一坐下,沒有了對抗重力的任務,比目魚肌就會「關機」。

久坐的代價遠比你想得大。當肌肉靜止幾十分鐘後,一種負責分解血液中三酸甘油酯的酵素「脂蛋白脂酶(LPL)」活性會快速下降,導致血脂停止清除。2023 年的大型研究更指出,每天坐著超過 10 小時,全因死亡風險會上升 34%。最可怕的是,久坐是一個「獨立風險帳戶」,也就是說,就算你下班後去健身房猛練一小時(這主要啟動的是燒肝醣的快縮肌),也無法完全抵消白天久坐十幾個小時對代謝造成的傷害。

破解迷思後,我們到底該怎麼「動」?

既然連續踮腳跟好幾個小時在現實生活中不切實際,我們該如何在生活中實踐?重點不是盲目追求單一的「神招」,而是要把運動廣泛融入生活,有氧和肌力都要兼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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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久坐沒運動習慣的人,與其追求不切實際的連續踮腳,不如從簡單的「飯前深蹲(蘿蔔蹲)」開始。飯前蹲幾下,大腿前側的股四頭肌一收縮,肌肉表面的 GLUT4 就會先就定位。等你吃完飯、血糖升高時,吸收大門已經敞開,能讓血糖的波峰更加平緩。

不僅如此,阻力訓練還會打開肌肉對蛋白質的「胃口」,讓吃進去的營養更容易轉化為肌肉。這對高齡長輩尤其重要,因為能預防跌倒和失能的關鍵,是肌肉的「力量」而非「體積」。腿力強的人,晚年依然能保有自己站起來、自己走路的自由。

這也是為什麼一項針對第二型糖尿病患者的試驗發現,光是用「半蹲」打斷久坐,就能讓餐後血糖最多降低 39%。不用換衣服、不用去健身房,三餐飯前就是最好的天然鬧鐘。沒有神奇的懶人運動,只有願意動起來的肌肉,飯前也好、飯後也罷,只要能讓肌肉收縮,就是邁向健康最划算的一步!

參考資料

  1. Hamilton, Marc T., et al. “A potent physiological method to magnify and sustain soleus oxidative metabolism improves glucose and lipid regulation.” iScience 25.9 (2022).
  2. Homer, Ashleigh R., et al. “Breaking prolonged sitting with light-intensity walking or simple resistance activities reduces postprandial insulinemia and lowers blood pressure…” Diabetes Care 44.6 (2021).

延伸閱讀|實證醫學專欄|循證長壽、失智預防、更年期、睡眠科學|叮噹醫師
以同儕評審論文為根據的長壽科學深度解析。睡眠科學、光線生物學、更年期醫學、認知儲備、失智早期檢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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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血糖到安胎:妊娠糖尿病孕婦最需要知道的臨床重點
careonline_96
・2025/12/17 ・1582字 ・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台灣每二至三名產婦就有一位為35歲以上的高齡產婦,而高齡懷孕本身是妊娠糖尿病與早產的主要危險因子,根據國民健康署最新統計,2023年本國孕期糖尿病盛行率高達15.8%,高於西太平洋地區的12.4%。專家指出,妊娠糖尿病不僅提高孕期風險,若合併早產,更需嚴謹照護並搭配安全性佳的安胎藥物,才能守護母嬰安全。

「早產風險和血糖問題有著密切的關聯,也讓安胎面臨更嚴峻的臨床挑戰」周產期醫學會常務理事、台大醫院婦產部主治醫師、台大雲林分院婦產部主任林芯伃分享,近五年門診,罹患妊娠糖尿病的孕婦比例顯著增加,高齡、肥胖或家族史族群尤需留意。母胎醫學會名譽理事長、台北長庚醫院產科主任蕭勝文也說,亞洲地區孕婦合併糖尿病情形日益加劇,根據孕期糖尿病年鑑統計,國內孕期糖尿病病例中,超過九成都屬於懷孕期間發生的妊娠糖尿病。

罹患妊娠糖尿病的孕婦本就屬於妊娠高風險族群,一旦合併早產情形,會使妊娠高血壓、引產、剖腹產率升高,胎兒過大、胎兒入住新生兒加護病房機率顯著提升。台灣婦產科醫學會秘書長、馬偕紀念醫院婦產部部長暨一般婦產學科主任黃建霈提醒,孕期血糖控制原本就不容易,加上傳統安胎藥物容易誘發高血糖,不僅容易造成孕婦血糖劇烈波動,甚至可能引發酮酸中毒,危及母嬰生命風險,使得臨床治療面臨艱難抉擇。

根據世界衛生組織及台灣產科臨床照護實務經驗指出,針對合併妊娠糖尿病的高風險孕婦,安胎治療可優先考慮作用對血糖波動影響較低的催產素受體拮抗劑。國際大型系統性回顧與臨床試驗證據顯示,催產素受體拮抗劑安全性佳,可有效延緩分娩,且對血糖波動的影響較輕微,副作用也較低母嬰耐受性表現佳,有助於爭取安胎黃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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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台灣新健保給付規定已將催產素受體拮抗劑納入部分給付,有助於提升臨床照護品質,也讓孕婦及其家庭在安胎治療的選擇上更有保障。專家呼籲,懷孕過程遇糖尿病問題合併早產風險,應主動與主治醫師充分討論,選用更加安全且穩定的安胎方案,以更萬全的準備迎接家庭的新成員。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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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華民國糖尿病病衛教學會、中華民國糖尿病學會、國家衛生研究院。(2023)。2023孕期糖尿病年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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