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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田裡的科學家(下):「固執」是科學家和農夫的共通點 

劉珈均
・2015/08/12 ・2199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SR值 518 ・六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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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照/劉珈均攝。

【上篇 農田裡的科學家(上):科學家改行當農夫 讓福壽螺退散!

讓福壽螺有效率地退散、觀察紅冠水雞為何拔秧苗……這些只是林芳儀和陳毅翰計畫的一小塊,他們心中有個更大的展望──讓農村成為豐富的生態系,並讓更多人了解農田的生態價值。

林芳儀與陳毅翰過去在美國待了七年,回國後台北的擁擠對比阿帕拉契山腳的寧靜,令人十分不慣,讓他們思考如何有更好的生活品質;另一方面,在學界做了許多生態研究,卻覺得使不上力。後來因緣際會加入小農團體「倆佰甲」,逢研究計畫告一段落,便停下來思考職涯,慢慢地從研究工作轉型為務農。

林芳儀說,例如研究環境破壞問題時,做了非常多分析,卻很難落實為實際應用或影響政策,會因此質疑、感到挫折,無力感深重,「當時我們在這裡才種0.15公頃,但會覺得至少對那塊土地有實際做了一點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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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態」不只存於杳無人跡的山林

多數人以為「生態」只存於杳無人跡的山林,不過,與人類關係最密切、開發壓力也最大的是農田。

2010年聯合國通過「里山倡議(Satoyama Initiative)」,謀求兼顧生物多樣性與人類經濟活動,大家開始注意到平原保育如農田景觀,「去年到日本參加鳥類研討會時發現,有一個亮點主題就在講水稻田!」林芳儀解釋,全世界有幾大鳥類遷徙路徑,許多遷徙性水鳥面臨族群減少的危機,其中「東亞-澳洲」路線的水鳥狀況最堪憂,研究顯示棲地破壞是主要原因。

而水稻田可謂「半人工、半自然的溼地(semi-natural wetland)」,沿海濕地破壞日益嚴重,有些水鳥只好利用稍具濕地特質的水稻田休息和覓食,歐美科學家也開始注意水稻田在全球水鳥棲地保育上的重要角色。

農村只是單純生產糧食的傳統思維也正在翻轉,農田除了保育平原的生物多樣性,也豐富人類生活。紅冠水雞、青蛙、長腳蜘蛛皆以農田為家,甚至彩鷸(二級保育動物)也出現在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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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冠水雞
在田間發現紅冠水雞的蛋。圖/「農田裡的科學計畫」網站提供。

固執的科學家與固執的農夫

林芳儀談到,農夫與科學家的身分常要互相磨合,「農夫跟科學家有時候本質上很像,第一個就是很固執,第二是要眼見為憑!」林芳儀笑著說。雙方各有一套堅實的經驗法則,難以信任彼此,需要花點時間理解對方。

林芳儀分享趣事,他們在田裡做實驗時,曾有阿伯探問,林芳儀回答在做實驗抓福壽螺,阿伯問了一句:「你知道一株秧苗長成到抽穗會長幾片葉子嗎?」「不知道。」「這都不知道,還說要做什麼實驗?」不過,實驗田誘捕成效良好,螺不多,單株插秧也沒被吃多少,自此取得那位阿伯的信任。

科學家亦存著一絲「本位堅持」,起初,「福壽螺退散」實驗企劃在一些科學人眼中並不是有意義的研究,認為只是小農做的粗糙計畫,直至他們看到結果和圖表。「但還是被歸類於不專業、業餘的科學家。」這讓林芳儀再思何謂科學精神,「學術界講求階級,好像一定要有什麼title(職稱)在前面。但科學討論應該就事論事,而不是因為對方身分。」

實驗過程也曾體會到「產學落差」。有研究說福壽螺喜歡吃香蕉、討厭大蒜,所以陳毅翰試著在水田的入水口放置大蒜防止福壽螺進入,於出水口放香蕉吸引福壽螺、並引導牠出去。然而,實地測試發現,水流會帶走大蒜氣味,過兩三天福壽螺照常入侵。香蕉雖能有效吸引福壽螺,但太貴了,一下就被吃光,讓人吃不消,「這大概就是學界和業界的落差吧!」林芳儀開玩笑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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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芳儀談論實驗時處處流露科學家的嚴謹和細膩,這也表現在今年秋冬的擴大型誘捕實驗。福壽螺飽餐後習於到陰涼處,陳毅翰的設計的裝置構造會引導福壽螺往更深處走,讓福壽螺誤以為已走到遮蔭處而留下來。另外,他們希望讓小農依照使用習慣,隨興擺放就好,因此屆時會另外蒐集資料計算校正係數,好讓成效評量更精確。

想成為「社會企業」 讓有價值的事有報酬

林芳儀對於「生態系的農村」想像有兩個層面,一個是用友善土地的方式生產糧食,她說,現在有機的概念漸漸窄化,核心在於生產無毒的糧食,但不一定「友善土地」;生產之外也要顧及生活,若只把農村當生產糧食的單位,移除其餘生物,地景會失去生命力。他們希望用生態系的角度,勾勒出富生命力的農村。

除了吸引更多農夫加入,他們也想過把更多科學家抓進田野,但尚未想到形式,目前他們與附近國小合作食農教育,或許日後會與大學生合作專題研究。現今生態研究的熱門題目是高山、熱帶雨林等,農田資料很少,「過去大家不認為農田是生態,像之前有個新聞說麻雀大量減少,但大家都不覺得,因為關注得太少了。」他們想補這塊缺,把目光放在十年後,慢慢累積出長期、大尺度的資料。

身兼農夫與生態學家的身分,林芳儀想著如何擔任居中橋樑,她提到,有些農夫希望從使用農藥和化肥的慣型農法轉作有機,但福壽螺和雜草是兩大瓶頸,若能有效解決這問題,就能讓更多土地戒掉農藥。未來,他們大概會朝社會企業的方向走,讓理念走得更持久,也讓有價值的事有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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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毅翰檢視實驗田中的稻穀,因為實驗緣故,這塊田較晚插秧,周圍的田地都收割了,唯這一小塊田還留有金黃稻穗。圖/劉珈均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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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珈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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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nSci 特約記者。大學時期主修新聞,嚮往能上山下海跑採訪,因緣際會接觸科學新聞後就不想離開了。生活總是在熬夜,不是趕稿就是在屋頂看星星,一邊想像是否有外星人也朝著地球方向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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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工即停薪:如何證明你的時間值多少?車禍背後的認知 x 情緒 x 金錢 x 法律大混戰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6/01/09 ・3351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本文與 PAMO車禍線上律師 合作,泛科學企劃執行

走在台灣的街頭,你是否發現馬路變得越來越「急躁」?滿街穿梭的外送員、分秒必爭的多元計程車,為了拚單量與獎金,每個人都在跟時間賽跑 。與此同時,拜經濟發展所賜,路上的豪車也變多了 。

這場關於速度與金錢的博弈,讓車禍不再只是一場意外,更是一場複雜的經濟算計。PAMO 車禍線上律師施尚宏律師在接受《思想實驗室 video podcast》訪談時指出,我們正處於一個交通生態的轉折點,當「把車當生財工具」的職業駕駛,撞上了「將車視為珍貴資產」的豪車車主,傳統的理賠邏輯往往會失靈 。

在「停工即停薪」(有跑才有錢,沒跑就沒收入)的零工經濟時代,如果運氣不好遇上車禍,我們該如何證明自己的時間價值?又該如何在保險無法覆蓋的灰色地帶中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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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運氣不好遇上車禍,我們該如何證明自己的時間價值?/ 圖片來源: Nano Banana

薪資證明的難題:零工經濟者的「隱形損失」

過去處理車禍理賠,邏輯相對單純:拿出公司的薪資單或扣繳憑單,計算這幾個月的平均薪資,就能算出因傷停工的「薪資損失」。

但在零工經濟時代,這套邏輯卡關了!施尚宏律師指出,許多外送員、自由接案者或是工地打工者,他們的收入往往是領現金,或者分散在多個不同的 App 平台中 。更麻煩的是,零工經濟的特性是「高度變動」,上個月可能拚了 7 萬,這個月休息可能只有 0 元,導致「平均收入」難以定義 。

這時候,律師的角色就不只是法條的背誦者,更像是一名「翻譯」。

施律師解釋「PAMO車禍線上律師的工作是把外送員口中零散的『跑單損失』,轉譯成法官或保險公司聽得懂的法律語言。」 這包括將不同平台(如 Uber、台灣大車隊)的流水帳整合,或是找出過往的接單紀錄來證明當事人的「勞動能力」。即使當下沒有收入(例如學生開學期間),只要能證明過往的接單能力與紀錄,在談判桌上就有籌碼要求合理的「勞動力減損賠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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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MO車禍線上律師的工作是把外送員口中零散的『跑單損失』,轉譯成法官或保險公司聽得懂的法律語言 / 圖片來源: Nano Banana

300 萬張罰單背後的僥倖:你的直覺,正在害死你

根據警政署統計,台灣交通違規的第一名常年是「違規停車」,一年可以開出約 300 萬張罰單 。這龐大的數字背後,藏著兩個台灣駕駛人最容易誤判的「直覺陷阱」。

陷阱 A:我在紅線違停,人還在車上,沒撞到也要負責? 許多人認為:「我人就在車上,車子也沒動,甚至是熄火狀態。結果一台機車為了閃避我,自己操作不當摔倒了,這關我什麼事?」

施律師警告,這是一個致命的陷阱。「人在車上」或「車子沒動」在法律上並不是免死金牌 。法律看重的是「因果關係」。只要你的違停行為阻礙了視線或壓縮了車道,導致後方車輛必須閃避而發生事故,你就可能必須背負民事賠償責任,甚至揹上「過失傷害」的刑責 。 

數據會說話: 台灣每年約有 700 件車禍是直接因違規停車導致的 。這 300 萬張罰單背後的僥倖心態,其巨大的代價可能是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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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B:變換車道沒擦撞,對方自己嚇到摔車也算我的? 另一個常年霸榜的肇事原因是「變換車道不當」 。如果你切換車道時,後方騎士因為嚇到而摔車,但你感覺車身「沒震動、沒碰撞」,能不能直接開走?

答案是:絕對不行。

施律師強調,車禍不以「碰撞」為前提 。只要你的駕駛行為與對方的事故有因果關係,你若直接離開現場,在法律上就構成了「肇事逃逸」。這是一條公訴罪,後果遠比你想像的嚴重。正確的做法永遠是:停下來報警,釐清責任,並保留行車記錄器自保 。

正確的做法永遠是:停下來報警,釐清責任,並保留行車記錄器自保 。/ 圖片來源: Nano Banana

保險不夠賠?豪車時代的「超額算計」

另一個現代駕駛的惡夢,是撞到豪車。這不僅是因為修車費貴,更因為衍生出的「代步費用」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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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律師舉例,過去撞到車,只要把車修好就沒事。但現在如果撞到一台 BMW 320,車主可能會主張修車的 8 天期間,他需要租一台同等級的 BMW 320 來代步 。以一天租金 4000 元計算,光是代步費就多了 3 萬多塊 。這時候,一般人會發現「全險」竟然不夠用。為什麼?

因為保險公司承擔的是「合理的賠償責任」,他們有內部的數據庫,只願意賠償一般行情的修車費或代步費 。但對方車主可能不這麼想,為了拿到這筆額外的錢,對方可能會採取「以刑逼民」的策略:提告過失傷害,利用刑事訴訟的壓力(背上前科的恐懼),迫使你自掏腰包補足保險公司不願賠償的差額 。

這就是為什麼在全險之外,駕駛人仍需要懂得談判策略,或考慮尋求律師協助,在保險公司與對方的漫天喊價之間,找到一個停損點 。

談判桌的最佳姿態:「溫柔而堅定」最有效?

除了有單據的財損,車禍中最難談判的往往是「精神慰撫金」。施律師直言,這在法律上沒有公式,甚至有點像「開獎」,高度依賴法官的自由心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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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保險公司內部有一套簡單的算法(例如醫療費用的 2 到 5 倍),但到了法院,法官會考量雙方的社會地位、傷勢嚴重程度 。在缺乏標準公式的情況下,正確的「態度」能幫您起到加分效果。

施律師建議,在談判桌上最好的姿態是「溫柔而堅定」。有些人會試圖「扮窮」或「裝兇」,這通常會有反效果。特別是面對看過無數案件的保險理賠員,裝兇只會讓對方心裡想著:「進了法院我保證你一毛都拿不到,準備看你笑話」。

相反地,如果你能客氣地溝通,但手中握有完整的接單紀錄、醫療單據,清楚知道自己的底線與權益,這種「堅定」反而能讓談判對手買單,甚至在證明不足的情況下(如外送員的開學期間收入),更願意採信你的主張 。

車禍不只是一場意外,它是認知、情緒、金錢與法律邏輯的總和 。

在這個交通環境日益複雜的時代,無論你是為了生計奔波的職業駕駛,還是天天上路的通勤族,光靠保險或許已經不夠。大部分的車禍其實都是小案子,可能只是賠償 2000 元的輕微擦撞,或是責任不明的糾紛。為了這點錢,要花幾萬塊請律師打官司絕對「不划算」。但當事人往往會因為資訊落差,恐懼於「會不會被告肇逃?」、「會不會留案底?」、「賠償多少才合理?」而整夜睡不著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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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MO看準了這個「焦慮商機」, 推出了一種顛覆傳統的解決方案——「年費 1200 元的訂閱制法律服務 」。

這就像是「法律界的 Netflix」或「汽車強制險」的概念。PAMO 的核心邏輯不是「代打」,而是「賦能」。不同於傳統律師收費高昂,PAMO 提倡的是「大腦武裝」,當車禍發生時,線上律師團提供策略,教你怎麼做筆錄、怎麼蒐證、怎麼判斷對方開價合不合理等。

施律師表示,他們的目標是讓客戶在面對不確定的風險時,背後有個軍師,能安心地睡個好覺 。平時保留好收入證明、發生事故時懂得不亂說話、與各方談判時掌握對應策略 。

平時保留好收入證明、發生事故時懂得不亂說話、與各方談判時掌握對應策略 。 / 圖片來源: Nano Banana

從違停的陷阱到訂閱制的解方,我們正處於交通與法律的轉型期。未來,挑戰將更加嚴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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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AI 與自駕車(Level 4/5)真正上路,一旦發生事故,責任主體將從「駕駛人」轉向「車廠」或「演算法系統」 。屆時,誰該負責?怎麼舉證?

但在那天來臨之前,面對馬路上的豪車、零工騎士與法律陷阱,你選擇相信運氣,還是相信策略? 先「武裝好自己的大腦」,或許才是現代駕駛人最明智的保險。

PAMO車禍線上律師官網:https://pse.is/8juv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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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歷史帶你走入農村,見證另一種生活
研之有物│中央研究院_96
・2023/06/21 ・7912字 ・閱讀時間約 16 分鐘

本文轉載自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為「中研院廣告」

  • 採訪撰文/田偲妤
  • 美術設計/蔡宛潔

你也是,見證歷史的「非凡小人物」

你居住的地方有著什麼樣的風景?又遭逢哪些環境或社會問題?面對我們生活的社區,你可能是見證地方變遷的耆老,也可能是熟悉某項事物的地頭蛇,你我都是隱藏民間的「非凡小人物」!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出版三本《田庄人的故事:臺灣農村社會文化調查計畫口述歷史專輯》透過口述歷史方法記錄農村居民的生命史,從中發掘地方的歷史變遷,保存即將消失的傳統技藝。究竟口述歷史如何進行?農村中發生哪些動人故事?一場探索臺灣農村的旅程即將展開!

調查團隊在彰化縣埔心鄉二重村路葡萄隧道休閒農場,訪問創辦人黃政行先生。當地自清代、日治時期至戰後分別種植濁水米與椪柑。1950 年代因黃龍病爆發導致柑橘樹大量死亡,村民遂與大學、農改場合作,學習改種葡萄樹,至今夙負盛名。 圖|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
調查團隊在彰化縣埔心鄉二重村路葡萄隧道休閒農場,訪問創辦人黃政行先生。當地自清代、日治時期至戰後分別種植濁水米與椪柑。1950 年代因黃龍病爆發導致柑橘樹大量死亡,村民遂與大學、農改場合作,學習改種葡萄樹,至今夙負盛名。 圖/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

找回被遺忘的地區

臺灣約有 368 個鄉鎮市區,每一個行政區內又存在無數個村里,各自蘊藏豐富的歷史文化。然而,並非每個地方都有留下文獻,尤其是散落在各個角落的農村。多數人只知道我們吃的食物來自農村,卻不知這些食物怎麼生產,更不知這群生產者面臨哪些環境考驗、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隨著長輩年邁離世、青年離鄉謀生,農村淪為城市之外一座座被淡忘的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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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解決農村問題、推動農村再生、強化農村社會價值及文化傳承,行政院農業委員會補助中央研究院執行五年期「臺灣農村社會文化調查計畫」(2018.1.1~2022.12.31)。其中,中研院臺灣史研究所(下簡稱臺史所)負責執行分項計畫中的「農村生活、文化及其歷史變遷調查計畫」,透過口述歷史方法記錄農村,從中發掘地方的歷史變遷,保存即將消失的傳統技藝。

整個計畫由臺史所許雪姬特聘研究員兼所長擔任主持人,曾品滄副研究員、顧雅文副研究員、東華大學歷史學系陳鴻圖教授擔任共同主持人,期間康培德教授、黃仁姿助理教授亦曾參與共同主持。另外,陳淑容、曾令毅、莊濠賓、黃子寧等人則陸續擔任博士後,與多位助理人員分工執行田調、訪談與紀錄工作。

在執行計畫的過程中,臺史所出版了三本《田庄人的故事:臺灣農村社會文化調查計畫口述歷史專輯》(下簡稱《田庄人的故事》),收錄了 70 位涵蓋不同縣市、族群、性別與年齡的「田庄人」口述歷史。根據第三本付梓前的統計,當時已訪談 265 位農村居民、寫下 160 篇以上文字紀錄。再加上最後一年的執行成果,受訪者更加豐富多元。

要完成上述豐碩成果並不容易,口述歷史絕不只是單純記錄受訪者的口述內容,背後還包含從實作中養成的工夫。中研院研之有物專訪院內臺史所顧雅文副研究員、敏實科技大學通識教育中心陳淑容助理教授,分享如何以口述歷史方法記錄農村文化,一起感受農村居民的生命故事與生活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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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研院臺灣史研究所顧雅文副研究員(右)、敏實科技大學通識教育中心陳淑容助理教授(左),分享如何以口述歷史方法記錄農村文化。 圖|研之有物
中研院臺灣史研究所顧雅文副研究員(右)、敏實科技大學通識教育中心陳淑容助理教授(左),分享如何以口述歷史方法記錄農村文化。
圖|研之有物

萬里之行,起於足下:從「水文化」、「生產文化」開始調查

「第一年我們還在摸索,先從有人脈的村子調查起。後來我們決定結合研究人員的專長與興趣來選擇田調地點,因而鎖定了『水文化』及『生產文化』兩大議題,尋找在兩者上有特殊性的農村。」顧雅文回憶了確立調查主題與尋找受訪者的過程。

口述歷史彌補了文獻記載的不足,讓過去未被關注的人物發聲,是了解農村社會文化的重要方法。但尋找受訪者不能漫無目的,先要決定調查哪些農村。顧雅文從專長的「水文化」出發,挑選了臺中市烏日區溪尾里、雲林縣口湖鄉水井村、屏東縣竹田鄉西勢村等地進行調查。

溪尾里位於烏溪及猫羅溪之間,綜觀一百年前的古地圖,溪道在本地縱橫交錯,直至 1930 年代總督府治水才逐漸改變。早期沿岸有擺渡人撐棑仔(pâi-á)接送居民過溪,1950、60 年代當地受到八七、八一、葛樂禮等水災重創,對居民的生活產生莫大影響。

溪尾里剛好在烏溪、猫羅溪中間,早期要到烏日公所、農會辦事,或參加親友宴客、看醫生等,多是靠擺渡人撐棑仔過溪。圖為擺渡人林明池先生。 圖|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
溪尾里剛好在烏溪、猫羅溪中間,早期要到烏日公所、農會辦事,或參加親友宴客、看醫生等,多是靠擺渡人撐棑仔過溪。圖為擺渡人林明池先生。 圖/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

水井村則位於雲林沿海的「風頭」,土壤鹽分高,又地處嘉南大圳的「水尾」,因此有很長一段時期,地面水資源無法滿足當地的農業所需。有趣的是,當地人練就了地下水開發的技藝,許多傳統鑿井師傅皆出身此處,靠著四處幫人鑿井闖出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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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西勢村原本有舊隘寮溪通過,是水源豐足的地方,但 1930 年代的下淡水溪治水計畫將隘寮溪阻斷在上游,徹底改變了當地的水環境。不管是水太多、太少或由多變少,都對農村的產業生計、社會生活、宗教文化等各層面帶來重大影響,造就了今日農村文化的多元面貌。

除了顧雅文進行水文化調查的農村,曾品滄、陳鴻圖也帶領團隊分別在雲林縣元長鄉五塊村、嘉義縣布袋鎮好美里、南投縣鹿谷鄉永隆村及鳳凰村、彰化縣埔心鄉埤霞村和二重村、臺南市鹽水區岸內里及三和里、臺南市善化區昌隆里,以及澎湖縣湖西鄉北寮村、龍門村等地進行口述歷史訪問。透過訪調各地的農漁村落,團隊企圖展現從山到海不同生產類型的農村生活樣態。

《田庄人的故事》收錄之訪調地點 圖|研之有物
《田庄人的故事》收錄之訪調地點 圖/研之有物

尋找關鍵的「那個人」,見證農村發展的各色人物

決定調查地點後,團隊又是如何找到受訪者呢?某些特別的人物會優先考慮,例如年長且閱歷豐富的耆老、熟悉傳統技藝的職人、在產業中曾獲獎的翹楚、受災記憶者與地方大家族後代。

尤其是擅長煮食也熟悉年節祭拜禮俗的農村婦女,在過去重男輕女的時代,女性的聲音很少被記錄下來,因此每到一個農村都會訪談當地婦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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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團隊前往嘉義縣朴子市德興里,訪問少數會以槺榔樹葉縛製掃帚的婦女。槺榔樹學名臺灣海棗,常見於臺灣海濱丘陵。槺榔葉製成的掃帚除了可掃地,傳說還能辟邪鎮煞,傳統民間辦喪事、神明生、做醮、結婚或入厝,皆習慣準備幾支槺榔掃帚。 圖|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
調查團隊前往嘉義縣朴子市德興里,訪問少數會以槺榔樹葉縛製掃帚的婦女。槺榔樹學名臺灣海棗,常見於臺灣海濱丘陵。槺榔葉製成的掃帚除了可掃地,傳說還能辟邪鎮煞,傳統民間辦喪事、神明生、做醮、結婚或入厝,皆習慣準備幾支槺榔掃帚。 圖/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

此外,剛開始踏入農村時,在地的「報導人」常扮演重要角色,他們能帶領團隊認識村子內關鍵的人事物。這些報導人可能是村里長、社區發展協會成員、義警、教職人員或水利會小組長,多是人脈甚廣、熱心在地事務的人。

團隊會在事前的準備功課中找出該地的特色或值得關注之處,再詢問報導人有無建議的受訪人選。每一次的出訪都有詳列受訪者、訪問時間、地點與訪談主題等行程規劃表,但實際進行時,隨機調整也是家常便飯。

然而團隊也注意到,如果只依賴一位報導人,很可能受其人脈、立場等影響過深,而忽略了村子的另一面。這時候,隨機談話的過程反而帶來意外收穫。有時團隊成員會在廟前與長輩聊天,或在雜貨店、農藥行等農村重要生活場域找到受訪對象。在建立信任關係後,這些因緣份結識的受訪者也會介紹更多訪談對象。

廟宇不僅是農村的信仰中心,也是居民聯絡感情的活動中心,在廟前坐坐總能聽到一些村裡發生的新鮮事。圖為雲林縣元長鄉五塊村聖奉宮廟口。 圖|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
廟宇不僅是農村的信仰中心,也是居民聯絡感情的活動中心,在廟前坐坐總能聽到一些村裡發生的新鮮事。圖為雲林縣元長鄉五塊村聖奉宮廟口。 圖/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

儘管有明確想問的問題,但團隊實際訪談時並不只限於某個主題,因而採取了「生命史式」的訪談。一方面能知道訪談的事件發生於受訪者的哪個生命階段,另一方面也有助記錄村子長期的變遷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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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建立信任關係?同情共感,站在受訪者立場思考

翻閱一篇篇口述歷史紀錄會發現,很多受訪者接受不只一次訪談,某些夫妻檔還特別分開受訪,原因出自團隊了解「建立信任關係」對口述歷史的重要性。

要一個素昧平生的人對你敞開心胸並不容易,因此穩定關係的建立至關重要!

陳淑容站在受訪者的立場思考後發覺,要在一次訪談中毫無保留說出自己的故事並不容易。因此,如果受訪者的時間允許、能提供的資訊夠充裕,通常會在一次訪談後再去補訪,隨著彼此的認識越深,願意說出的內容也越深入。

此外,團隊也發現,某些婦女在受訪時,一旁的丈夫可能會有打斷談話、跟妻子拌嘴的情形,妻子也會顧慮丈夫觀感而不敢暢所欲言。最好的解決方式就是夫妻分開受訪,讓雙方保有屬於自己的發言空間。

不過也有夫妻琴瑟和鳴的案例,雲林縣元長鄉耆老蔡永松先生的訪談即讓團隊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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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勢鄉明倫國小退休校長蔡永松先生作育英才無數,他在任教之餘持續協助家中農務,熟知地方知識、歷史掌故與民俗俚諺。蔡校長與妻子蔡李阿雲結縭一甲子,如同多數農村教職人員的另一半,妻子肩負起農事與家務,讓丈夫無後顧之憂。

2019 年首次拜訪蔡校長時,夫妻兩人的好感情在訪談中表露無遺。蔡校長說話、妻子在旁補充,生動描繪了提親前先到女方家,偷看到妻子正在打番仔豆(硬莢豌豆)的情景。然而,2020 年再次造訪時,妻子因病驟然離世,訪談中談到與妻子的回憶,真情流露的蔡校長數度哽咽:

在加護病房的時候我問她:「阿雲,妳覺得這輩子我對妳怎樣?」她說,「你對我足好,我想欲轉去睡在你身邊……」,這句話讓我到現在想起來都痛哭流涕。
〈花生與甘蔗的故事:蔡永松先生訪問紀錄〉

團隊成員也跟著蔡校長一起懷念妻子。受訪者的離世令人難過,也讓團隊意識到口述歷史工作一刻都不能等,需格外珍惜與耆老們相處的時間,在長者凋零前盡力留下珍貴的農村紀錄。

口述歷史的訪談 Tips:做好功課,讓受訪者成為好夥伴

在訪談之前與過程中,團隊會全方位蒐集地方誌、地圖、照片與各式文獻,建立對農村的基本認識,並擬定採訪大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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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談前先對農村有基本認識,受訪者會感受到你是有備而來,更願意提供延伸資訊,有助團隊完整記錄農村文化。

以雲林縣元長鄉五塊村的訪談為例,團隊基於該地有「保正作家」蔡秋桐(1900-1984)而選定為調查村落。調查過程中,成員意外發現蔡秋桐留下的文獻,輔以他以地方人事物為原型創作的小說,讓團隊得以深化口述歷史與村落調查工作。

雲林縣元長鄉五塊村蔡秋桐故居 圖|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
雲林縣元長鄉五塊村蔡秋桐故居 圖/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

蔡秋桐自 1921 年開始擔任保正,曾出任地方水利委員、嘉南大圳組合評議員,並協助臺南州廳進行瘧疾防疫事務。戰後更擔任第一任元長鄉鄉長、臺南縣第一屆參議員,是地方重要的政治菁英。

過去研究雖有提及蔡秋桐在政治運動之外也參與文化啟蒙運動,卻沒有直接證據。直到陳淑容等人在調查中發掘老照片,證實他在 1923 年籌組新劇/話劇社團醒民社,1924 年赴東京參加臺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1926 年參與臺灣文化協會北港演講活動,是重要的啟蒙運動先驅。清華大學石婉舜教授更指出,醒民社是目前已知臺灣人最早的新劇/話劇結社。

此外,蔡秋桐的小說多取材自元長一帶,呈現了 1930 年代農村各階層的生活樣貌。其中一篇〈無錢打和尚〉就隱藏著蔡家祖先在地方致富的經營之道。

故事的主角是一名地主之子,他遵照父親遺囑:「作穡是攤土不可攤草,要好就菁棉豬,無錢即摃和尚。」光是把土攤平而不除草,誤以為父親要他把豬的眼睛打瞎(臺語「菁棉豬」音同「青暝豬」),把錢花光後看到和尚就打。和尚問他為什麼打人,主角說這是父親的遺言,覺得奇怪的和尚於是到他家一探究竟。

原來父親的遺囑是要傳授兒子致富之道,「攤土,不可攤草」指的是田裡草未長出來就要常去鋤攤;「菁棉豬」指的是透過栽菁(種豬吃的青草)、種棉(種植棉花)、養豬就可以生財,積蓄的財寶則藏在家中的銅製佛像內。破解秘密的和尚於是騙過主角,把藏有遺產的佛像帶走。

蔡秋桐五子蔡甫五先生在受訪時,分享元長鄉過去栽植棉花的情景,呼應了故事中的「種棉」產業。然而,文中提到的「栽菁」一度被視為做藍染的「大菁」,卻是蔡甫五印象中未曾種過的作物。經由家屬推敲,此處的「栽菁」應是指栽種可用來餵豬的番薯葉等深綠色蔬菜。

聽說讀寫樣樣精通,看似容易實則困難的口述歷史

口述歷史記錄流程,可依照不同案例調整進行方式。如在整稿過程中發現需確認或補充之處,會視情況安排補訪。疫情期間也透過 LINE、電話等變通方式來回確認。 圖|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
口述歷史記錄流程,可依照不同案例調整進行方式。如在整稿過程中發現需確認或補充之處,會視情況安排補訪。疫情期間也透過 LINE、電話等變通方式來回確認。
圖/研之有物

從閱讀文獻、與人交談、察言觀色、同理聆聽,到書寫出脈絡清晰的紀錄,口述歷史結合了聽、說、讀、寫的能力。

陳淑容認為:「最重要的是提問功力的訓練,從訪談中發掘更多值得追問的問題,建構較少受到關注的庶民生活圖像。」

其中「說」的能力在訪談傳統技藝擁有者時格外關鍵!「你一定要用自己的話講一遍」,顧雅文分享訪談水井村鑿井師傅的經驗:「鑿井技術有很多術語,師傅們講得理所當然,當下你以為自己聽懂了,回來看紀錄會發現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麼。」

顧雅文舉用來鑿井的「柴井車」為例,這是一個外觀像摩天輪的半人工器械,有一個輪子架在井架上,外面繞上由削薄竹片接成的長索,竹索前端接著一根上面有氣孔、下方裝了活門的特製鐵管。鑿井時,一班工人或站或坐在井架上,合力踩動輪幅使輪轉動,便能帶動鐵管上上下下撞擊地面,慢慢往下鑿出一個洞。

地表下的泥砂經由活門不斷進入鐵管內,塞滿以後,須將鐵管拉出地面,頂開活門洩出泥砂後再重新放入。等鑿到水層後,再把一旁經過烘直、打孔並包上棕鬚的竹管依序放入洞裡,一個傳統的竹井即大功告成。

水井村耆老總動員,一起搭建舊日的「柴井車」並示範傳統鑿井技藝。 圖|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
水井村耆老總動員,一起搭建舊日的「柴井車」並示範傳統鑿井技藝。 圖/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

然而,鑿井師傅在講解時只是不斷強調輪子帶動竹子往下鑿洞,或說管子裡有「葉片(i̍ap-á)」,實在很難理解。於是顧雅文找出描述傳統鑿井技術的早期文獻,才確認還有特製鐵管這個重要零件。

另外,日本千葉縣一帶於 19 世紀末發展出「上総掘り」的鑿井技術,現已是國家指定的重要民俗文化財,日本學者對其進行了詳細調查,甚至製作了圖錄。顧雅文發覺兩者的主要構造及原理十分相似,再次拜訪鑿井師傅時,便拿圖向師傅確認「柴井車」的零件構造,終於解開心中的疑惑。

口述歷史帶來的有趣發現促使顧雅文進一步探討此傳統技藝在東亞的發展,推測柴井車的技術很可能是日治初期就傳到臺灣的「上総掘り」簡化版,約在 1930 年代於水井村一帶發展出來,並快速在鄉間各地普及。

回饋農村的禮物,傳承世代的感動!

圖|研之有物
圖/研之有物

隨著三本《田庄人的故事》陸續出版,這些訴說「非凡小人物」生命史的紀錄也開始產生影響力,不僅讓更多人認識臺灣各地的農村,對於受訪者與其家屬來說,更是一份值得世代傳承的禮物。

農村在地的國小就很期待口述歷史出版,讓學生們看到自己的阿公、阿嬤成為書中主角,是認識家鄉的最佳教材。對於成年子女來說,這也是一個重新認識父母早年生活的難得機會。顧雅文分享一段來自水井村受訪者家屬的驚喜回饋。

水井村發展出聞名全臺的鑿井技藝,曾是村民的重要副業,全盛時期村中大半男人都從事鑿井,不是師傅便是小工,經常到外地幫忙鑿井,有時一去就是數個月,等同過著逐水而居的生活。目前有少數村民轉而從事機械鑿井,但時至今日,鑿井業也漸漸沒落。

為了記錄、保存傳統技藝,臺史所團隊特別拍攝紀錄片,透過調查村莊環境、訪談耆老與職人,呈現今昔鑿井業的變遷,更請村民利用現有材料再現「柴井車」。導演寄毛片給受訪者確認時,沒想到就這樣在村子傳開了。

有一天,顧雅文收到一封在醫院工作的女士寄來的 Email,原來她的父親就是一位鑿井師傅,她非常感慨讀書時就離家的自己從來不知道村子的歷史,也不知道為什麼父親常早出晚歸,每次回家的時間都很短,印象中一年只能見到五次。直到看了影片及訪談,才重新認識自己的故鄉,理解父親在外工作的情況。

未來是否會有更多農村口述歷史出版?答案是肯定的。雖然農村計畫已結束,臺史所仍會繼續出版口述歷史紀錄,希望讓更多人認識田庄人生活。

你也對農村文化感興趣嗎?不妨找個時間,和家中有務農經驗的阿公、阿嬤聊聊天,或是來趟農村深度之旅,讓自己沉浸在農村的作息與氣氛之中,將好奇轉化成疑問,開始與農村居民展開交流吧!

調查團隊訪問嘉義縣布袋鎮好美里,記錄當地文蛤、虱目魚與蝦類的混養方式,不僅具備歷史傳承意義,也符合當代生態潮流。圖為婦女正在將虱目魚打撈上岸進行分裝。 圖|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
調查團隊訪問嘉義縣布袋鎮好美里,記錄當地文蛤、虱目魚與蝦類的混養方式,不僅具備歷史傳承意義,也符合當代生態潮流。圖為婦女正在將虱目魚打撈上岸進行分裝。 圖/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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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田裡的科學家(下):「固執」是科學家和農夫的共通點 
劉珈均
・2015/08/12 ・2199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SR值 518 ・六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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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照/劉珈均攝。

【上篇 農田裡的科學家(上):科學家改行當農夫 讓福壽螺退散!

讓福壽螺有效率地退散、觀察紅冠水雞為何拔秧苗……這些只是林芳儀和陳毅翰計畫的一小塊,他們心中有個更大的展望──讓農村成為豐富的生態系,並讓更多人了解農田的生態價值。

林芳儀與陳毅翰過去在美國待了七年,回國後台北的擁擠對比阿帕拉契山腳的寧靜,令人十分不慣,讓他們思考如何有更好的生活品質;另一方面,在學界做了許多生態研究,卻覺得使不上力。後來因緣際會加入小農團體「倆佰甲」,逢研究計畫告一段落,便停下來思考職涯,慢慢地從研究工作轉型為務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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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芳儀說,例如研究環境破壞問題時,做了非常多分析,卻很難落實為實際應用或影響政策,會因此質疑、感到挫折,無力感深重,「當時我們在這裡才種0.15公頃,但會覺得至少對那塊土地有實際做了一點點什麼。」

「生態」不只存於杳無人跡的山林

多數人以為「生態」只存於杳無人跡的山林,不過,與人類關係最密切、開發壓力也最大的是農田。

2010年聯合國通過「里山倡議(Satoyama Initiative)」,謀求兼顧生物多樣性與人類經濟活動,大家開始注意到平原保育如農田景觀,「去年到日本參加鳥類研討會時發現,有一個亮點主題就在講水稻田!」林芳儀解釋,全世界有幾大鳥類遷徙路徑,許多遷徙性水鳥面臨族群減少的危機,其中「東亞-澳洲」路線的水鳥狀況最堪憂,研究顯示棲地破壞是主要原因。

而水稻田可謂「半人工、半自然的溼地(semi-natural wetland)」,沿海濕地破壞日益嚴重,有些水鳥只好利用稍具濕地特質的水稻田休息和覓食,歐美科學家也開始注意水稻田在全球水鳥棲地保育上的重要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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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村只是單純生產糧食的傳統思維也正在翻轉,農田除了保育平原的生物多樣性,也豐富人類生活。紅冠水雞、青蛙、長腳蜘蛛皆以農田為家,甚至彩鷸(二級保育動物)也出現在田間。

紅冠水雞
在田間發現紅冠水雞的蛋。圖/「農田裡的科學計畫」網站提供。

固執的科學家與固執的農夫

林芳儀談到,農夫與科學家的身分常要互相磨合,「農夫跟科學家有時候本質上很像,第一個就是很固執,第二是要眼見為憑!」林芳儀笑著說。雙方各有一套堅實的經驗法則,難以信任彼此,需要花點時間理解對方。

林芳儀分享趣事,他們在田裡做實驗時,曾有阿伯探問,林芳儀回答在做實驗抓福壽螺,阿伯問了一句:「你知道一株秧苗長成到抽穗會長幾片葉子嗎?」「不知道。」「這都不知道,還說要做什麼實驗?」不過,實驗田誘捕成效良好,螺不多,單株插秧也沒被吃多少,自此取得那位阿伯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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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家亦存著一絲「本位堅持」,起初,「福壽螺退散」實驗企劃在一些科學人眼中並不是有意義的研究,認為只是小農做的粗糙計畫,直至他們看到結果和圖表。「但還是被歸類於不專業、業餘的科學家。」這讓林芳儀再思何謂科學精神,「學術界講求階級,好像一定要有什麼title(職稱)在前面。但科學討論應該就事論事,而不是因為對方身分。」

實驗過程也曾體會到「產學落差」。有研究說福壽螺喜歡吃香蕉、討厭大蒜,所以陳毅翰試著在水田的入水口放置大蒜防止福壽螺進入,於出水口放香蕉吸引福壽螺、並引導牠出去。然而,實地測試發現,水流會帶走大蒜氣味,過兩三天福壽螺照常入侵。香蕉雖能有效吸引福壽螺,但太貴了,一下就被吃光,讓人吃不消,「這大概就是學界和業界的落差吧!」林芳儀開玩笑表示。

林芳儀談論實驗時處處流露科學家的嚴謹和細膩,這也表現在今年秋冬的擴大型誘捕實驗。福壽螺飽餐後習於到陰涼處,陳毅翰的設計的裝置構造會引導福壽螺往更深處走,讓福壽螺誤以為已走到遮蔭處而留下來。另外,他們希望讓小農依照使用習慣,隨興擺放就好,因此屆時會另外蒐集資料計算校正係數,好讓成效評量更精確。

想成為「社會企業」 讓有價值的事有報酬

林芳儀對於「生態系的農村」想像有兩個層面,一個是用友善土地的方式生產糧食,她說,現在有機的概念漸漸窄化,核心在於生產無毒的糧食,但不一定「友善土地」;生產之外也要顧及生活,若只把農村當生產糧食的單位,移除其餘生物,地景會失去生命力。他們希望用生態系的角度,勾勒出富生命力的農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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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吸引更多農夫加入,他們也想過把更多科學家抓進田野,但尚未想到形式,目前他們與附近國小合作食農教育,或許日後會與大學生合作專題研究。現今生態研究的熱門題目是高山、熱帶雨林等,農田資料很少,「過去大家不認為農田是生態,像之前有個新聞說麻雀大量減少,但大家都不覺得,因為關注得太少了。」他們想補這塊缺,把目光放在十年後,慢慢累積出長期、大尺度的資料。

身兼農夫與生態學家的身分,林芳儀想著如何擔任居中橋樑,她提到,有些農夫希望從使用農藥和化肥的慣型農法轉作有機,但福壽螺和雜草是兩大瓶頸,若能有效解決這問題,就能讓更多土地戒掉農藥。未來,他們大概會朝社會企業的方向走,讓理念走得更持久,也讓有價值的事有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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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毅翰檢視實驗田中的稻穀,因為實驗緣故,這塊田較晚插秧,周圍的田地都收割了,唯這一小塊田還留有金黃稻穗。圖/劉珈均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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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珈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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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nSci 特約記者。大學時期主修新聞,嚮往能上山下海跑採訪,因緣際會接觸科學新聞後就不想離開了。生活總是在熬夜,不是趕稿就是在屋頂看星星,一邊想像是否有外星人也朝著地球方向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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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邊戲水要小心!一次帶你認識刺毒魚類,與被刺傷後的自救方法
自然保育季刊_96
・2022/07/20 ・4724字 ・閱讀時間約 9 分鐘

刺毒魚類是什麼?有刺的魚 ≠ 刺毒魚類

海洋是生命的發源地,其環境複雜多樣,孕育出多種多樣的海洋生物。在漫長的演化過程魚類發展出多樣適應環境的機制,包括物理性、化學性及生物性的調適,其中刺毒(venoms)屬於較為複雜的化學性防禦機制。

然而具有尖刺的魚類就等於是刺毒魚類嗎?答案是「否」的。

刺毒魚類的硬棘上附有毒腺,除了能為掠食者帶來物理性(刺傷)傷害以外,並會造成化學性(毒液)的二次傷害,毒腺所分泌的毒液會使傷口產生更為強烈的疼痛感,是一種特殊的防禦機制。

可能比你想像中多:世界上的刺毒魚類有多少?

全世界的魚類約有 30,000 多種,曾被報導過的刺毒魚類約有 2,500 多種(表 1),約占所有魚類的 8%,其主要可分為四大類,分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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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軟骨魚類中的銀鮫目(Chimaeriformes)、異齒鯊科(Heterodontidae)、角鯊科(Squalidae)

(二)軟骨魚類中的燕魟亞目(Myliobatoidei)

(三)硬骨魚類中的鯰形目(Siluriformes)

(四)硬骨魚類中的鰭棘魚類(Acanthomorphs)(Smith and Wheeler 2006;邵廣昭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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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1 各類群刺毒魚類種類數量及毒刺部位。表/自然保育季刊

第一類刺毒軟骨魚類的毒刺主要分布於背鰭上,數量 1 至 2 根。

第二類魟類,現生種類約 200 多種,毒刺分布於尾柄上(Nelson et al. 2016),當其尾柄上的毒刺擊中掠食者後,毒液會經由外皮鞘(integumentary sheath)的破壞而全數釋出(Fenner 2004)。著名的電視節目主持人鱷魚先生 Steve Irwin 就是被大型魟類尾部的毒刺傷及心臟而喪命的。

黑線銀鮫(Chimaera phantasma)。箭頭標示處為其毒刺。圖/自然保育季刊

第三類鯰形目魚類,大多為淡水種類,其中有毒的種類大約為 1,500 種,毒刺分布於胸鰭及背鰭(Wright 2009),其毒刺外緣具鋸齒(圖 1A)。

鯰形目魚類在美洲具較高的多樣性,占所有種類的 60%(Nelson 2006)。臺灣產12種,淡水的種類有鈍頭鮠科(Amblycipitidae)1 種、鯰科(Siluridae)1 種、鬍鯰科(Clariidae)2 種、鱨科(Bagridae)2 種,鱨科的種類因背鰭(1 根毒刺)、胸鰭(2 根毒刺)具毒刺,故俗稱為三角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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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的種類有鰻鯰科(Plotosidae)1 種,及海鯰科(Ariidae)5 種,兩者的俗稱分別為沙毛及成仔丁,毒刺的位置與鱨科一致。

圖 1 刺毒魚類毒刺形態之一。圖/自然保育季刊

A. 線紋鰻鯰(Plotosus lineatus)胸鰭硬棘。 B. 瞻星魚(Uranoscopus sp.)匙骨上的棘。C. 褐臭肚魚(Siganus fuscescens)背鰭硬棘。 D. 托爾逆鈎鰺(Scomberoides tol)背鰭硬棘。縮寫:gr,groove 溝槽。

第四類鰭棘魚類,由六個類群所組成,分別為蟾魚目(Batrachoidiformes)、鮋亞目(Scorpaenoidei)、刺尾魚亞目(Acanthuroidei)、䲁亞目(Blennioidei)、逆溝鰺亞科(Scomeroidinae)及鱷亞目(Trachinoidei),雖然僅有 585 至 650 種,但相對於前面的三個大類群,毒刺的形態則顯得更為多樣化,毒腺可發現於牙齒、主鰓蓋骨(opercle)、匙骨(cleithrum) (圖 1B)、背鰭、腹鰭和臀鰭多個部位(Smith and Wheeler 2006)。

圖 2 刺毒魚類毒刺形態之二。圖/自然保育季刊

A. 中華鬼鮋(Inimicus sinensis )背鰭硬棘。 B. 魔鬼簑鮋(Pterois volitans )背鰭硬棘。C. 眉鬚鱗頭鮋(Sebastapistes strongia)背鰭硬棘。 D. 眉鬚鱗頭鮋頭部的棘。縮寫:gr, groove 溝槽;vg, venom gland 毒腺。

雙斑櫛齒刺尾鯛(Ctenochaetus binotatus)。圖/自然保育季刊

臺語有云:「一魟、二虎、三沙毛」

在海岸活動頻繁的臺灣,亦不乏關於刺毒魚類的諺語:一魟、二虎、三沙毛、四斑五、五象耳、六倒吊,或者是四臭肚、五變身苦;四變身苦、五成仔丁。

不管何種版本,「魟、虎、沙毛」均是刺毒危險程度的前三名。

線紋刺尾鯛(Acanthurus lineatus)。圖/自然保育季刊
線紋鰻鯰(Plotosus lineatus)。箭頭標示處為其毒刺。圖/自然保育季刊

諺語中的,是泛指所有尾部具有毒刺結構的燕魟亞目魚類,身體呈圓盤形,大部分種類尾巴為細長的鞭狀,依不同種類尾部毒刺的數量可達 2 根或以上,大部分漁民在捕獲後,均會把尾部的毒刺去除。多數的魟類為底棲性魚類,部分種類更具潛藏於沙中的習性,因此在沙灘嬉水遊玩時,須多加注意腳下情況以免誤踩而被其刺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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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毛指的是線紋鰻鯰(Plotosus lineatus),廣泛分布於臺灣沿海並常被釣獲,其體表光滑無鱗不易被抓住,故處理時須多加注意以免被刺傷;其幼魚常成聚集成群,被稱為鯰球。

黑帶稀棘䲁(Meiacanthus grammiste)。其毒腺位於下頜兩顆大型犬齒中。圖/自然保育季刊

二虎:多樣性豐富的刺毒魚類大家族

虎魚泛指臺灣產鮋亞目(Scorpaenoidei)的種類,其英文俗名有 scorpionfishes、stonefishes 、 waspfishes 等,有關 scorpionfishes 名稱的由來,或許命名者對其毒刺如蝎子螫到的觸感有著很深刻的體會。

除了虎魚這俗名外,石狗公、石頭魚亦為牠們常見的中文俗稱,因其偽裝(camouflage,一些種類會利用特化的皮瓣偽裝成礁石及表面的生物)或保護色,致使體態、體色與棲地環境極為相似而得名。

該類群是著名且危險的刺毒魚類,毒刺十分發達(圖 2),雖然鮋亞目魚類的頭部具有不少的棘(圖 2D),但具毒腺的部位僅為背鰭、腹鰭及臀鰭之硬棘(圖 2A-C) (Nelson et al. 2016),為海洋刺毒魚類的最大宗(Low et al. 1993;Church and Hodgson 2002;Vetrano et al. 2002;Fenner 2004),臺灣大約有 42 屬 100種(邵廣昭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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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數種類為底棲性魚類,棲息於沿海岩礁地形,行動緩慢並常靜止於礁石上,即使靠近之亦不動如山,其體色與環境十分相似不易被察覺,因此在潮間帶或岩礁海岸活動時,稍一不慎則有可能誤踩而遭其刺傷。目前被刺傷的個案僅國外有報導,被刺傷者大部分為漁業從事人員(Haddad et al. 2003),臺灣雖暫無相關學術文章報導,但大部分地區的海洋活動亦相對頻繁,相信有不少被刺傷的個案。

金圓鱗鮋(Parascorpaena aurita)。鮋科魚類多具備良好的偽裝能力,其體色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圖/自然保育季刊

鮋亞目魚類毒素均為蛋白質(Kiriake et al. 2013),結構並不穩定,遇熱後因蛋白質變性而失去毒性(伍漢霖 2006),亦有研究顯示斑點鮋(Scorpaena guttata)的毒素在 50°C 的條件下處理,短期內即失去活性(Schaeffer et al. 1971),表示魚肉在加熱煮熟後可食用。

俗稱獅子魚(Lionfish, Turkeyfish)的危險刺毒魚類亦同屬於鮋亞目家族的成員(簑鮋類 Pteroini),但與石狗公、石頭魚的不同之處在於其十分花枝招展的外觀,平常毫不躲藏、並徐徐地遊弋於礁石間。

因其華麗的外觀而常見於觀賞魚市場,亦因此經由水族觀賞魚途徑被棄養放生(Hamner et al. 2007;Betancur et al. 2011;Johnson et al. 2016),魔鬼簑鮋(Pterois volitans)自 1980 年起現踪於佛羅里達(Florida) (Freshwater et al. 2009),延長及發達的毒刺使其在當地幾乎沒有天敵,並逐漸擴張遍布整個大西洋西岸形成穩定的族群(Betancur et al. 2011;Ferreira et al. 2015;Johnson et al. 2016),而其驚人的食量對當地魚類族群造成極大的威脅,與另一種獅子魚—斑鰭簑鮋(P. miles)為知名的入侵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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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擬鮋(Scorpaenopsis diabolus)。具備良好偽裝能力的鮋科魚類之一,喜靜止於礁石上伺機捕食路過之獵物。圖/自然保育季刊

毒刺的部位、結構及釋出毒液的機制

刺毒魚類的毒刺結構可發現於胸鰭、腹鰭、背鰭、臀鰭、尾柄、牙齒、主鰓蓋骨、肩帶上的匙骨等部位。大部分毒刺均由硬棘(spine)、溝槽(groove)及毒腺(venom gland)所組成。刺毒魚類這類用毒動物不同於河魨,其毒素由自體產生(河魨毒素由食物累積於體內),經毒腺分泌,藉由硬棘導引或注射到防禦對象身上(Bulaj et al. 2003;Fenner 2004;Smith and Wheeler 2006)。

毒腺附著於硬棘上,硬棘具溝槽。毒液的釋放是一種被動形式,並不能主動發射,當毒腺受壓迫時,毒液釋出並沿著溝槽導流至防禦對象的傷口上。被刺後傷口附近立刻產生劇烈疼痛感,隨後延伸擴散,會伴隨噁心、嘔吐、呼吸困難等症狀(伍漢霖 2006)。疼痛感可持續數小時之久,過敏體質者更會休克、甚至死亡。

波氏擬鮋(Scorpaenopsis possi)。具備良好偽裝能力的鮋科魚類之一,體表具備海藻狀之皮瓣。圖/自然保育季刊

如何預防刺傷,刺傷後應該如何處理?

刺毒魚類並不會主動利用毒刺進行攻擊,因此進行海岸活動或沿海作業時,應注意隨時週遭環境並穿戴相關保護措施(如手套、涉水鞋等)避免身體裸露、降低被刺傷的機會;若在必要情況下須接觸具尖刺且種類不明的魚類時,應避免徒手直接捕捉並藉由工具謹慎處理之。

刺毒魚類另一個對人類造成危害的地方,在於其造成的傷口可能會因為細菌感染而產生二次傷害,嚴重者會導致局部組織壞死、敗血症,甚至感染創傷弧菌(Vibrio vulnificus),而創傷弧菌感染後惡化快速,其所引致的併發症通常具較高的死亡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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輻紋簑鮋(Pterois radiata)。獅子魚在遭遇威脅時,胸鰭及背鰭會展開,並以腹部朝著礁石、背部朝外的方式抵禦掠食者。圖/自然保育季刊

刺毒魚類的毒性依種類及釋放量而有所不同,而毒素主要為蛋白質,其結構不穩定,易受熱、酸鹼所破壞而失去毒性。遭刺傷後應盡快移除毒刺,在適當的條件下擠出毒液,使用熱、酸、鹼條件處理傷口,破壞毒素的活性,並做好傷口的清潔及消毒的工作,防止細菌的感染。

刺毒魚類所造成的傷害反應因人而異,經過現場初步處理後,應盡早送醫處理。

野外活動時要注意

刺毒魚類約占所有魚類的 8%。牠們形態多樣,彼此並非姐妹群關係,亦即起源於多個祖先,換言之,刺毒機制是多次獨立演化出來的,刺毒魚類一共可分為四個大類群,軟骨魚和硬骨魚各占兩大類,包括軟骨魚中的:(一)銀鮫目、異齒鯊科、角鯊科,(二)燕魟亞目;以及硬骨魚類中的(三)鯰形目,(四)鰭棘魚類。毒刺結構可發現於多個部位,如胸鰭、腹鰭、背鰭、臀鰭、尾柄、牙齒、主鰓蓋骨、肩帶上的匙骨等。

因為臺灣為海島地形,海岸線曲折漫長,周邊海域均有刺毒魚類的分布,民眾於海域進行經濟或休閒活動時均有機會接觸到刺毒魚類。雖然刺毒多為被動的防禦機制,並不是主動攻擊的手段,但部分刺毒魚類具備十分良好的偽裝能力,在靜止的狀態下難以被察覺,因此在野外活動時應隨時注意周遭環境是否存在刺毒魚類,並穿戴相關防護衣物、鞋子,避免誤觸而受傷,增加海域活動的安全性。

若不幸被刺毒魚類刺傷,在現場進行緊急處理後,應盡早求醫,以策安全。

斑馬短鰭簑鮋(Dendrochirus zebra)。胸鰭內側顏色鮮艷,具警戒作用。圖/自然保育季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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