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1
0

文字

分享

0
1
0

玻璃天花板在哪裡?從一戰後口述歷史,看女性科學家的困境與突破(上)

何如
・2020/01/09 ・3433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SR值 564 ・九年級

作者 / 莎莉.霍羅克斯 (Sally Horrocks)

本文編譯自 Nature 的文章《The women who cracked science’s glass ceiling》,作者為一名科學史學家,從 2011 年起便成為英國科學口述歷史計畫的資深顧問,負責收集從 1940 年代起的英國科學家們的生平與職涯故事。

透過這些口述歷史,作者爬梳了英國女性科學家們的職業生涯,以及戰爭歷程、時代演變下的處境。本文期望展現際遇不同女科學家們如何為事業、科學、與社會奉獻,搏得今天的位置,以及往後需要面臨的挑戰。

圖/Pixabay

結婚了就該離職,連餐廳都只有男性限定

一戰期間,從科學到軍隊的大洗牌,為當時的科學家帶來了大量的工作機會;這樣的狀況一直持續到戰後,尤其在工程領域更加顯著,像是生化學家凱瑟琳.庫爾漢.拉斯伯里 (Kathleen Culhane Lathbury) 便因此而受益。1920-1930 年代初期,拉斯伯里在英國的一間製藥公司 British Drug Houses 工作,負責監管胰島素的製造。

但因為公司餐廳僅限男性,所以在用餐時發生的所有社交活動她都被排除在外。另一位與拉斯伯里同在化學領域工作的女性的筆記上就提到:

男性通常畢業後一開始就會被給予有相當尊嚴及份量的職位,但在大學時期和他同樣努力的女性卻很難獲得這樣的機會,還會被持續的貶低⋯⋯就算客觀上她的工作表現已經令人滿意,但她還是會因為階級差異,而被認為應該獲得比男性夥伴來得低的成果。

1922 年,拉斯伯里從倫敦皇家霍洛威學院1畢業,她在申請工作時署名「克‧庫爾漢 (K. Culhane)」來隱藏她的性別,並且無償的為皇家化學研究所 (Royal Institute of Chemistry) 工作。對於在化學領域工作的女性而言,身體健康跟厚臉皮比知識背景來得重要。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晶體學學者凱瑟琳.庫爾漢.拉斯伯里是首先入選為英國皇家學會成員的兩位女性之一。圖/Gettyimages

從她的故事可以知道,縱使戰間期 (inter-war period) 對女性科學家的雇用有所增加,但這些工作環境依舊存在著對女性的排外與隔離。而女性與男性在職業模式上的龐大差距,更是一直延續到二戰乃至冷戰初期。

在那個年代,女性普遍受限於「一旦結婚就會辭職」的預想當中。除了少數例外,就連文職人員也會因為結婚而被要求離職,所以想要工作得較久的女性都會保持單身。倘若有女性的工作表現對國家有足夠的重要性,那麼她便能免於受到結婚即離職的限制——但實際上,很少有人能得到這樣的豁免權。

圖/Pixabay

航空工程學家法蘭西斯.布拉德菲爾德 (Frances Bradfield) 便是少數的例外。布拉德菲爾德自 1918 年便加入皇家航空研究院 (Royal Aircraft Establishment, RAE),主要負責飛行器的風洞項目,她不僅指導了許多年輕的男性同事,也獲得了大家的尊重,並直到 1955 年才正式退休。

然而與她同年加入 RAE 的穆里爾.巴克 (Muriel Barker),與布拉德菲爾德皆畢業自劍橋大學紐納姆學院2,際遇卻全然不同,她在 1922 年嫁給同事後不久便離職。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另外,同樣在 RAE 工作的航空引擎專家碧翠絲.席林 (Beatrice Shilling),也是少數免於婚後離職的女性,1938 年結婚的她一直工作到 1969 年才退休離開。席林在早期的戰鬥機型「噴火」(Spitfire) 與「颶風」(Hurricane)中開發了能夠避免引擎停機的裝置,對於 1940 年的不列顛空戰3具有相當重大的貢獻。

1940 年代,碧翠絲.席林研發了能夠防止飛行器引擎突然停機的裝置。圖/Fred Macarry, Flickr, CC BY-ND 2.0

境遇大相逕庭的女科學家們

1945 年,X繞射晶體學學家凱瑟琳.朗斯戴爾(原姓亞德利)(Kathleen Lonsdale (née Yardley)) 與生化學家瑪喬麗.斯蒂芬森 (Marjory Stephenson) 率先入選為英國皇家學會 (Royal Society) 的兩名女性成員。長年就職於醫學研究委員會4的斯蒂芬森更是在 1943 第一次受聘為大學講師。

而朗斯戴爾則是在研究時曾受過諾貝爾物理獎得主威廉.亨利.布拉格 (William Henry Bragg) 的支持,自1929 年成家後她便開始在家裡工作,而她的丈夫則承擔起了家務。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這麼幸運。因為政府提供公費以鼓勵在學生就讀工程學來重建戰後的英國,貝里爾.普拉特 (Beryl Platt) 在就讀劍橋大學格頓學院5前將主修轉為機械工程6,並於 1943 年加入霍克飛機公司 (Hawker Aircraft Company),但在戰後不久7她便與紡織商人結婚,結束了她在工程領域短短的職業生涯。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工程師貝里爾.普拉特(左)與同事在他的婚禮上。圖/Gettyimages

跟同樣為科學家的伴侶結婚的女性科學家,尤其是那些任職於大學裡的,有時候能夠延續她們的研究工作。

好比 1908 年獲得碩士學位的有機化學家格特魯德.羅賓森 (Gertrude Robinson),結婚8前便在曼徹斯特大學9擔任哈伊姆.魏茨曼 (Chaim Weizmann)10的研究助理。婚後她更與丈夫合作有關於有機化學領域的研究,甚至發表了超過三十篇論文。

當時,因為有愈來愈多英語系國家的大學會聘請來自英國的研究學者和工作人員,她和丈夫便也因此曾在澳洲雪梨大學11短暫工作過。

從 19 世紀開始,科學相關的工作開始會像羅賓森夫婦這樣,具有在國際間移動的特質,但依舊是男性較女性更為有利。1887 年至 1943 年間加入皇家化學研究所的英國化學家中,便有超過 16% 的職業生涯在海外度過。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圖/GIPHY

準備二戰需要科學家,但……

1939 年,全世界都在緊鑼密鼓地籌備第二次世界大戰,英國開始將科學家視為國家的財產,並建立相關制度12以利招募培訓科學家與工程師,例如讓能修習物理或工程領域課程13的男性在完成學位後,可以獲得兵役豁免。儘管國家如此需要這些專家學者,卻並不鼓勵大學增加科學與工程領域女性學生的比例。

彼時不論男女在完成學業後都要直接進入備戰工作,有些甚至更早便參與到其中。例如微生物學家娜達.詹尼特(原姓菲利普斯)(Nada Jennett (née Phillips)) 跟其他同學14便在休假時研究青黴素 (Penicillin)15製造的問題。

在戰爭之後,詹尼特被培訓成為一名教師,並一直在大學實驗室和醫院裡工作直到她第一個小孩出生。在回到微生物領域以前,詹尼特還兼職教自然課,而後還發展了園藝設計的第二事業。

對於男性而言,戰時的工作往往會是人生的轉捩點,成為未來長久成功的事業基礎;然而對女性來說,卻普遍只是在負擔起全職家務前的小插曲罷了,爾後迎來的工作多半是一些無薪的志願工作或是兼職雇用,很少會有持續而長久的職位。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圖/GIPHY

但至少有些原先不太願意錄用女性的雇主在這段時間漸漸開始鬆綁,像是帝國化學工業16就是其中之一。他們的應徵廣告明確表示了優先錄取「英國籍的女化學家」。但像這樣的國籍限制或許也解釋了為什麼流亡的女性科學家不一定能夠找到與她專業領域相關的工作,就算她們再有能力也一樣

舉例來說,1941 年三月,《Chemistry and Industry》便刊登了這麼一則廣告:

「流亡自德國的女化學家 (LADY CHEMIST),37 歲,具有柏林的博士學位,正在尋求一個職位。有橡膠化學相關的研究經驗,習慣於翻閱搜查資料,並能將德文翻譯成法文。」

就已婚女性而言,原先因為有了小孩、要專注於家務而離開科學事業,就算此時想要為戰爭做出一點貢獻也很難找到合適的工作。像拉斯伯里就是一個例子,在短暫的做一些管理發放薪資的人事工作 (wages clerk) 後,她最後也只能在皇家兵工廠 (Royal Ordnance Factory) 負責統計上的品管控制。

在下一篇文章中,我們將繼續看到,女性科學家在 20 世紀中葉以後的機會擴展。在近現代的五十年內,人們是如何逐步消除就業上的障礙,建立職業上的平等態度。而法律和制度上的改變,又為我們今天奠定下怎麼樣的基礎呢?

註解:

  1. 倫敦皇家霍洛威學院 Royal Holloway, University of London。
  2. 劍橋大學紐納姆學院 (Newnham College, Cambridge),女子學院,於 1871 年建立
  3. 不列顛空戰 Battle of Britain
  4. 醫學研究委員會 Medical Research Council
  5. 劍橋大學格頓學院 Girton College, Cambridge
  6. 普拉特原先主修的是數學。而在當時,機械工程學生的男女比是 250 : 5。
  7. 她曾短暫的為英國歐洲航空 (British European Airways) 工作,主要是負責航空安全。
  8. 有機化學家格特魯德.羅賓森 1912 年與跟後來的諾貝爾獎得主羅伯特.羅賓森 (Robert Robinson) 結婚。
  9. 曼徹斯特大學 University of Manchester。
  10. 哈伊姆.魏茨曼,在 1949 年成為以色列的第一位總統。
  11. 澳洲雪梨大學University of Sydney, Australia
  12. 根據勞動部 (Ministry of Labour) 與「國民服役」法案 (National Service)。
  13. 這些課程從三年被壓縮成兩年,即便是需要至少四年才能拿到榮譽學位的蘇格蘭也不例外。
  14. 布里斯托爾大學 (University of Bristol)
  15. 他們會到葛蘭素製藥公司 (pharmaceutical company Glaxo) 進行研究。
  16. 帝國化學工業 Imperial Chemical Industries,簡稱ICI,後來成為了英國最大的化學製造商。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文章難易度
何如
12 篇文章 ・ 1 位粉絲
「因為人因思想而獨特,但不說出來就什麼都不是。」 —為自己的冗言話多辯解的小菜鳥。

0

0
0

文字

分享

0
0
0
為什麼越累越難睡?當大腦想下班,「腸道」卻還在加班!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6/04/30 ・2519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本文與  益福生醫 合作,泛科學企劃執行

昨晚,你又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眠了嗎?這或許是現代社會最普遍的深夜共鳴。儘管換了昂貴的乳膠枕、拉上百分之百遮光的窗簾,甚至在腦海中數了幾百隻羊,大腦的那個「睡眠開關」卻彷彿生鏽般卡住。這種渴望休息卻睡不著的過程,讓失眠成了一場耗損身心的極限馬拉松 。

皮質醇:你體內那位「永不熄滅」的深夜警報器

要理解失眠,我們得先認識身體的一套精密防衛系統:下視丘-垂體-腎上腺軸(HPA axis) 。這套系統原本是演化給我們的禮物,讓我們在面對劍齒虎或突如其來的危險時,能迅速進入「戰鬥或快逃」的備戰狀態。當這套系統啟動,腎上腺就會分泌皮質醇 (壓力荷爾蒙),這種荷爾蒙能調動能量、提高警覺性,讓我們在危機中保持清醒 。

然而,現代人的「劍齒虎」不再是野獸,而是無止盡的專案進度、電子郵件與職場競爭。對於長期處於高壓或高強度工作環境的人們來說,身體的警報系統可能處於一種「切換不掉」的狀態。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在理想的狀態下,人類的生理時鐘像是一場精確的接力賽。入夜後,身體會進入「修復模式」,此時壓力荷爾蒙「皮質醇」的濃度應該降至最低點,讓「睡眠荷爾蒙」褪黑激素(Melatonin)接棒主導。褪黑激素不僅負責傳遞「天黑了」的訊號,它還能抑制腦中負責維持清醒的食慾素(Orexin)神經元,幫助大腦順利關閉覺醒開關。

對於長期處於高壓或高強度工作環境的人們來說,身體的警報系統可能處於一種「切換不掉」的狀態 / 圖片來源:envato

然而,當壓力介入時,這場接力賽就會變成跑不完的馬拉松賽。研究指出,長期的高壓環境會導致 HPA 軸過度活化,使得夜間皮質醇異常分泌。這不僅會抑制褪黑激素的分泌,更會讓食慾素在深夜裡持續活化,強迫大腦維持在「高覺醒狀態(Hyperarousal)」。 這種令人崩潰的狀態就是,明明你已經累到不行,但大腦卻像停不下來的發電機!

長期的睡眠不足會導致體內促發炎細胞激素上升,而發炎反應又會進一步活化 HPA 軸,分泌更多皮質醇來試圖消炎,高濃度的皮質醇會進一步干擾深層睡眠與快速動眼期(REM),導致睡眠品質變得低弱又破碎,最終形成「壓力-發炎-失眠」的惡行循環。也就是說,你不是在跟睡眠上的意志力作對,而是在跟失控的生理長期鬥爭。

從腸道重啟好眠開關:PS150 菌株如何調校你的生理時鐘

面對這種煞車失靈的失眠困局,科學家們將目光投向了人體內另一個繁榮的生態系:腸道。腸道與大腦之間存在著一條雙向通訊的高速公路,這就是「菌-腸-腦軸 (Microbiome-Gut-Brain Axis, MGBA)」,而某些特殊菌株不僅能幫助消化、排便,更能透過神經與內分泌途徑與大腦對話,直接參與調節我們的壓力調節與睡眠節律。這種菌株被科學家稱為「精神益生菌」(Psychobiotics)。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腸道與大腦之間存在著一條雙向通訊的高速公路,這就是「菌-腸-腦軸 (Microbiome-Gut-Brain Axis, MGBA)」/圖片來源:益福生醫

在眾多研究菌株中,發酵乳桿菌 Limosilactobacillus fermentum PS150 的表現格外引人注目。PS150菌株源於亞洲益生菌權威「蔡英傑教授」團隊的專業研發,累積多年功能性菌株研發經驗的科學成果。針對臨床常見的「初夜效應」(First Night Effect, FNE),也就是現代人因出差、換床或環境改變導致的入睡困難,俗稱認床。科學家在進行實驗時發現,補充 PS150 菌株能顯著恢復非快速動眼期(NREM)的睡眠長度,且入睡更快,起床後也更容易清醒。更重要的是,不同於常見的藥物助眠手段(如抗組織胺藥物 DIPH)容易造成快速動眼期(REM)剝奪或導致睡眠破碎化,PS150 菌株展現出一種更為「溫和且自然」的調節力,它能有效縮短入睡所需的時間,並恢復睡眠中代表深層修復的「Delta 波」能量。

科學家發現,即便將 PS150 菌株經過特殊的熱處理(Heat-treated),轉化為不具活性但保有關鍵成分的「後生元」(Postbiotics),其生物活性依然能與活菌媲美 。HT-PS150 技術解決了益生菌在儲存與攝取過程中容易失去活性的痛點,讓這些腸道通訊員能更穩定地發揮作用 。

在臨床實驗中,科學家觀察到一個耐人尋味的現象:當詢問受試者的主觀感受時,往往會遇到強大的「安慰劑效應」,無論是服用 HT-PS150 還是安慰劑的人,主觀上大多表示睡眠變好了。這種「體感上的進步」有時會掩蓋真相,讓人分不清是心理作用還是真實效益。

然而,客觀的生理數據(Biomarkers)卻揭開了關鍵的差異。在排除主觀偏誤後,實驗數據顯示 HT-PS150 組有更高比例的人(84.6%)出現了夜間褪黑激素分泌增加,且壓力荷爾蒙(皮質醇)顯著下降,這證明了菌株確實啟動了體內的睡眠調控系統,而不僅僅是心理安慰。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最值得關注的是,對於那些失眠指數較高(ISI ≧ 8)的族群,這種「生理修復」與「主觀體感」終於達成了一致。這群人在補充 HT-PS150 後,不僅生理標記改善,連原本嚴重困擾的主觀睡眠效率、持續時間,以及焦慮感也出現了顯著的進步。

了解更多PS150助眠益生菌:https://lihi3.me/KQ4zi

重新定義深層睡眠:構建全方位的深夜修復計畫

睡眠從來就不只是單純的休息,而是一場生理功能的全面重整。想要重獲高品質的睡眠,關鍵在於為自己建立一個全方位的修復生態系。

這套系統的基石,始於良好的生活習慣。從減少睡前數位螢幕的干擾、優化室內環境,到作息調整。當我們透過規律作息來穩定神經系統,並輔以現代科學對於 PS150 菌株的調節力發現,身體便能更順暢地啟動睡眠開關,回歸自然的運作節律。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與其將失眠視為意志力的抗爭,不如將其看作是生理機能與腸道微生態的深度溝通。透過生活作息的調整與科學實證的支持,每個人都能擁有掌控睡眠的主動權。現在就從優化生活型態開始,為自己按下那個久違的、如嬰兒般香甜的關機鍵吧。

與其將失眠視為意志力的抗爭,不如將其看作是生理機能與腸道微生態的深度溝通 / 圖片來源 : envato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文章難易度

討論功能關閉中。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47 篇文章 ・ 319 位粉絲
充滿能量的泛科學品牌合作帳號!相關行銷合作請洽:contact@pansci.asia

0

104
0

文字

分享

0
104
0
肺部為何會「結疤」?揭開比癌症更致命的「菜瓜布肺」,科學家如何找到破解惡性循環的新契機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6/05/08 ・2041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本文由 肺纖維化(菜瓜布肺)社團衛教 合作,泛科學撰文

在現代醫學的警示清單裡,乳癌、大腸癌這些疾病大家都不陌生;但有一個「隱蔽且致命」的威脅卻常被忽視,那就是「肺纖維化」。其中最常見的類型「特發性肺纖維化」(IPF),其預後往往不太樂觀,確診後的五年存活率甚至比許多常見的癌症還低。

首先,我們得先破解一個迷思:肺纖維化並不是單一疾病,而是許多種間質性肺病的共同表現。當我們聽到「肺纖維化」,腦中常浮現「菜瓜布肺」的形象,患者的肺部外觀充滿一個個空洞與疤痕,像極了乾燥的絲瓜。這精準描繪了肺部組織逐漸硬化、失去彈性的過程。

更重要的是,IPF 這類肺纖維化的威脅在於「不可逆」的特性,一旦形成就很難逆轉。這跟部分 COVID-19 康復者身上、仍有機會復原的肺纖維化,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概念。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IPF 這類肺纖維化的威脅在於「不可逆」的特性,一旦形成就很難逆轉 / 圖示來源:shutterstock

肺部為何會變成「菜瓜布」?

為什麼好端端的肺會變成菜瓜布?這其實是一場身體修復機制失控的結果。

「纖維化」的組織,就是肺部間質組織(interstitium)的疤痕化。間質是圍繞在肺泡周圍,包含血管與支持肺部結構的結締組織。在正常情況下,肺部損傷後會啟動修復機制,並再生健康組織。但在肺纖維化的患者體內,這套修復機制卻「當機」了。

身體會不斷地發出訊號,導致負責修復工作的「纖維母細胞」(fibroblasts)被過度活化,進而失控地沉積膠原蛋白疤痕組織,最終在肺部形成永久性的纖維化。

科學家發現,這個過程之所以棘手,在於它是一個「惡性循環」,肺部同時存在著「發炎反應」與「纖維化」這兩條路徑 ,它們相互加乘,演變成難以阻斷的強大破壞力。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雖然特發性肺纖維化 (IPF) 的具體成因不明 ,但已知某些特定族群的風險更高。例如抽菸,特定年齡與性別(50歲以上男性)、長期暴露於粉塵環境的工作者(農業、畜牧業、採礦業…)、胃食道逆流者。此外,患有自體免疫疾病(如類風濕性關節炎、乾燥症、硬皮症、皮肌炎/多發性肌炎,)的患者,他們併發肺纖維化的機率遠高於一般人,必須特別警覺。

雖然特發性肺纖維化 (IPF) 的具體成因不明 ,但已知某些特定族群的風險更高。/ 圖示來源:shutterstock

打斷惡性循環的挑戰,為何只對抗「纖維化」還不夠?

面對這個不可逆的疾病,醫學界長年束手無策,直到 2014 年才迎來一道曙光。美國 FDA 批准了兩種機制不同的新藥:Nintedanib 和 Pirfenidone。這兩種藥物的出現是治療史上的分水嶺,首度被證實能夠「延緩」IPF 患者肺功能的惡化速度。

然而,這場戰役尚未結束。現有的治療雖然帶來了希望,卻也凸顯了「未被滿足的醫療需求」。從機制上來看,這些藥物主要抑制的是「纖維化路徑」。

這讓科學界開始思考這個未被滿足的棘手問題:既然疾病的本質是「發炎」與「纖維化」的雙重打擊,那麼,我們是否能找到「同時抑制」這兩條路徑的全新策略,從而更有效地打斷這個惡性循環?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找到同時調控「發炎」與「纖維化」的新靶點

為了解決難題,科學家將目光鎖定在一個細胞內的酵素:磷酸二酯酶 4B(PDE4B)

為什麼鎖定它?讓我們看看它的「雙重作用」機制:

  1. 關鍵位置: PDE4B 同時存在於免疫細胞(與發炎有關)與纖維母細胞(與纖維化有關)當中。
  2. 作用機制: PDE4B 的主要工作是降解細胞內一種叫 cAMP(環磷酸腺苷) 的訊號分子。cAMP 可以被視為細胞內的「穩定信號」。
  3. 雙重抑制: 當我們使用藥物抑制了 PDE4B 的活性,細胞內的 cAMP 就不會被分解,濃度會隨之升高。高濃度的 cAMP 能穩定免疫細胞和纖維母細胞,同時產生抗發炎抗纖維化的雙重效應。

簡單來說,鎖定並抑制 PDE4B,就像是同時抑制了免疫風暴與纖維化的工程,有望從雙從抑制打擊這個惡性循環。

全球臨床試驗帶來的新希望

近十年來,全球在肺纖維化領域投入了大量的臨床試驗,我們相信,在科學家逐步破解肺纖維化惡性循環的複雜難題後,期盼未來能為無數患者爭取到更安全、健康的生活與未來。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最後,我們必須再次提醒,特發性肺纖維化(IPF)與漸進性肺纖維化(PPF)是極具破壞性、且不可逆的疾病。面對這個比癌症更致命的對手,雖然現有的治療手段能延緩惡化,但無法逆轉已經形成的肺部疤痕組織,因此「早期診斷、早期治療」仍是對抗肺纖維化最重要的黃金時刻。

必須再次提醒,特發性肺纖維化(IPF)與漸進性肺纖維化(PPF)是極具破壞性、且不可逆的疾病。/ 圖示來源: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文章難易度

討論功能關閉中。

0

0
0

文字

分享

0
0
0
翻越性別高牆 打破生乳營養迷思 埃凡斯促成牛奶滅菌(2)
顯微觀點_96
・2024/08/13 ・2351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本文轉載自顯微觀點

顯微鏡後的女性科學家系列

他像是一艘船在河中航行;四處遇到阻礙,唯獨一面通暢;在那,所有的障礙都消失了,他徐徐地穿越著深深的航道,進入無盡的海洋。

——愛默生

埃凡斯在動物工業局的研究興趣集中到一種致流產的傳染性微生物。

丹麥獸醫伯納.班(Bernhard Bang) 在 19 世紀末發現了一種導致乳牛流產的病菌,而這種病菌多年來已知存在於受感染的乳牛乳房中。

而農業工業局病理部的施洛德(Schroeder) 和卡登(Cotton)在 1911 年從看似健康的牛隻的牛奶樣本中分離出這種病菌;幾乎同時,另一組研究人員史密斯(Theobeld Smith)和費比恩(Febyen)也在 1912 年從牛奶中分離出同樣的病菌。因此埃凡斯開始思索這類致牛隻流產的病菌是否也會導致人類生病。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與此同時,蘇格蘭病理學家布魯斯(David Bruce)分離出了會使人類發燒和肌肉疼痛的波浪熱(或稱馬爾他熱,Malta fever)的病菌,且發現可透過羊奶傳染給人類。

當時的科學家都認為透過羊奶傳染給人和導致牛流產的是不同的病菌。透過羊奶傳染馬爾他熱的是羊微球菌;引起牛流產的則是流產芽孢桿菌。

但埃凡斯透過觀察,認為這兩種來源的細菌形態相似:這些細胞呈桿狀,但有不同的長度;有些細胞很短,在顯微鏡下看起來呈球形。

經過細菌鑑定以及將病菌接種在動物身上的對比試驗,埃凡斯推斷這兩者其實是同一種桿菌,並將這些發現於 1917 年 12 月在美國細菌學家協會(the Society of American Bacteriologists)年會上報告,並發表於 1918 年 7 月的《傳染病雜誌》(The Journal of Infectious Diseases)。而後來為紀念首先研究這病症的布魯斯,這個病原菌被定名為「布氏桿菌」(Brucella abortus)。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同時埃凡斯基於研究發現也提出質疑:「我們是否確信,人類不會因為飲用生牛奶而偶爾發生腺熱(glandular fever)、流產或可能的呼吸道疾病?」

Alice Evans 1945。圖片來源:wiki

避免人畜傳染 推動牛奶滅菌

1864 年,法國生物、化學家.巴斯德(Louis Pasteur)描述了如何透過加熱保存液體的系統,也就是巴氏殺菌。但當時這樣的滅菌法應用於葡萄酒或啤酒,而不是牛奶,因為人們認為牛奶只要不被污染就是安全的。

當時牛奶的問題在於變質的速度。過去,有些乳牛場為了解決變質,會建在城市,以縮短生產和消費之間的時間;而有些則使用摻假物,例如碳酸氫鹽、糖、糖蜜甚至粉筆,來掩蓋乳品腐敗的狀況。

對於埃凡斯提出喝生牛乳可能致病的質疑,不但未被採納,還遭到其他科學家、醫師和酪農業等各界的批判。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一來是科學家普遍相信發現結核菌的德國生物學家柯霍(Heinrich Hermann Robert Koch)所提出的觀點:同一種病菌會同時造成動物與人類的共同疾病。

柯霍曾在 1901 年提出儘管結核病是牛隻常見的疾病,產出的牛奶含有大量的「結核菌」,但這種牛型結核病不會傳染給人。

他說,如果牛結核桿菌能夠感染人類,就會出現很多病例,尤其是脆弱的兒童;但大多數醫護人員認為案例數並不多並非如此。他甚至認為,採取措施保護人類免受牛結核病的侵害是不明智的。

二來是科學家們不相信埃凡斯這樣沒有博士學位的女性,能提出如此「重大的發現」。對酪農和乳製品業而言,埃凡斯則被認為在圖利巴氏殺菌設備。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所幸,埃凡斯的發現在 1920 年後陸續得到梅耶(Karl Friedrich Meyer)等人的研究支持,被認為是可信的科學發現。 美國衛生局(USPHS)也從 1924 年開始制定了一項名為《標準牛奶條例》(Standard Milk Ordinance)的示範法規,由州和地方掌控乳製業機構自願採用。之後又陸續頒布行政和技術細節,修改成 A 級巴氏滅菌牛奶條例(Grade A Pasteurized Milk Ordinance),提供全國統一的牛奶衛生標準。

重要貢獻鼓勵後進女科學家

為了表彰埃凡斯的成就,美國細菌學家協會(現為美國微生物學會,the American Society for Microbiology,ASM)於 1928 年推舉她成為首位女性主席。

然而儘管有豐富的實驗室經驗以及預防措施,但埃凡斯仍在 1922 年感染布氏桿菌,並在往後幾年反覆發作。她曾在回憶錄中提到,「完全喪失能力和康復的時期交替出現,最後一次致殘的病情惡化發生在 1943 年夏天,距感染之日已近 21 年」。

更慘的是,當時對疾病沒有夠多的認識,因此她和其他布氏桿菌患者一樣,被診斷為「神經衰弱」,認為這些症狀是被幻想出來的,被誤解為騙子,是在「詐病」。但埃凡斯說,慢性症狀方面的經歷使她有機會親眼觀察這種疾病及其影響。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不過她也漸漸將研究目光轉向溶血性鏈球菌,一直致力於此直到 1945 年退休。1975 年 9 月 5 日埃凡斯於維吉尼亞州亞歷山大市逝世,享年 94 歲。她的墓誌銘刻著::「溫柔的獵人,追趕並馴服她的獵物,穿越到了新的家園」。

雖然埃凡斯並未取得博士學位,又曾因女性身分導致科學發現不被認可。但美國微生物學會於1983年為表彰埃凡斯在微生物學領域的參與以及傑出貢獻,設立了「埃凡斯獎」(The Alice C. Evans Award),以表揚後進致力於微生物科學領域的女性。

查看原始文章

參考資料

推薦閱讀

顯微鏡後的女性科學家:甘居配角仍不減貢獻 微生物學家安娜‧威廉斯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討論功能關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