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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爸爸的睪固酮濃度較低

陸子鈞
・2011/09/14 ・1068字 ・閱讀時間約 2 分鐘 ・SR值 527 ・七年級

人類大概是地球上唯一要養育小孩超過二十年的動物吧?對男性而言,在親代照顧的付出,已經影響到天生建立在體內的生物機制,以應付這樣的改變。新的研究指出,當男士當上爸爸時,睪固酮濃度會急遽地下降-這種在競爭配偶時,替男士帶來優勢,還有引發攻擊、較勁行為的荷爾蒙,在養育小孩時沒這麼地管用。

過去針對新任爸爸的研究指出,其體內睪固酮的濃度較同年齡但沒有小孩的男士還低。不過沒有研究證實是親職造成的反應,或是低濃度的荷爾蒙,使得新任爸爸較身旁的單身朋友有忠誠的伴侶關係。

為了釐清因果關係,人類學家 Lee Gettler、Christopher Kuzawa和美國西北大學(Northwestern University)及菲律賓聖卡洛斯大學(University of San Carlos)組成的研究團隊,在宿霧長期健康及營養學調查(Cebu Longitudinal Health and Nutrition Survey)中,調查男性的睪固酮濃度。這項長期計畫,在1983年挑選3000名懷孕婦女,追蹤其小孩和小孩的小孩(也就是婦女的孫子)出世後的健康、營養學及醫療照顧;是一項跨世代對健康、教育、性行為的研究。

「宿霧計畫可算是空前絕後;從出生那刻起,就追蹤這麼多位男士的健康狀況,」Gettler說到,「這項追蹤也顯示了文化上的改變-和以往只是贏得伴侶,現在則有越來越多男性投入親職。」

研究團隊在2005年,當宿霧計畫中約六百名的男士21歲時,早晚各測定他們唾液中的睪固酮濃度,然後2009年再測一次。

結果顯示,有最高濃度睪固酮的男性,若濃度比起單身的朋友還急遽降低,則有較大個可能會成為好丈夫及好爸爸。和05年相比,新任爸爸在早上的睪固酮濃度低了26%;晚上低了34%,而單身男性只降低了12%及14%(睪固酮濃度會隨著年齡下降)。研究也指出,花最多時間在照顧小孩的男士,睪固酮濃度最低;此外,睪固酮濃度會在小孩出世一個月內最顯著降低。這項研究成果發表在《美國國家研究院院刊》(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睪固酮的下降看來是一種生物性的調節,當小孩來報到時,轉換男性的優勢。」Kuzawa說。其他的研究也發現,高濃度睪固酮可能引起婚姻問題導致離婚;睪固酮濃度較高的男性,傾向對伴侶較不忠誠,且對嬰兒的哭聲也較不回應。

內華達大學(University of Nevada)的人類學家Peter Gray認為,Gettler的研究是首次提出證據,顯示是忠誠的伴侶關係是「因」,使得睪固酮濃度下降,而不是「果」。

資料來源:ScienceNow: Fatherhood Decreases Testosterone [12 September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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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研究團隊,也以同樣的研究方法,測量了資料庫中女性的睪固酮濃度,得到了類似的結果。研究於2010年發表在《荷爾蒙與行為》(Hormones and Behavior)。

資料來源:Christopher W. Kuzawa, Lee T. Gettler, Yuan-yen Huang, Thomas W. McDade (2010) Mothers have lower testosterone than non-mothers: Evidence from the Philippines.Volume 57, Issues 4-5. Pages 441-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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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子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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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編|台灣大學昆蟲所畢業,興趣廣泛,自認和貓一樣兼具宅氣和無窮的好奇心。喜歡在早上喝咖啡配RSS,克制不了跟別人分享生物故事的衝動,就連吃飯也會忍不住將桌上的食物作生物分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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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鯨魚健不健康?首先,你需要牠們的「鼻涕」!
Lea Tang
・2022/03/07 ・2203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為了瞭解鯨豚的健康狀況,科學家們正試圖用更好的方法,來蒐集牠們的鼻涕。

來觀察鯨豚囉!

鯨豚的背鰭,是牠們最容易被人們觀察到的部位,類似於人類的指紋,背鰭是鯨豚的辨識區,可以作為研究人員個體種類辨識上的依據【註1】。然而,若想進一步了解鯨豚的演化史,就不得不仰賴含有 DNA 的活體組織。

不同種類的鯨豚,背鰭都不同。圖/成功海洋環境教室 X ㄈㄈ尺

早期,科學家採集鯨豚活體組織的方式稱作「活體組織切片飛鏢」。如同字面上的意思,他們會向動物投擲飛鏢,獲得牠們的小部分組織作為樣本。但是,這種光用聽的就很痛的方式,不僅會讓鯨豚對研究船隻感到畏懼,更會使得牠們在水中生活時,成為傷口感染的高風險群。

值得高興的是,隨著科技進步,現在科學家已有了新的採集方式。這回,他們自製非侵入性的工具,而且決定改成採集「鼻涕」。

此鼻涕非彼鼻涕

說到鼻涕,我們容易聯想到感冒生病時,從鼻孔裡流出來的東西,不過這裡所提到的「鼻涕」,和那個可不一樣。鯨魚呼氣時所吐出的黏液並非來自呼吸孔,而是來自肺部【註2】。

當鯨豚換氣時,會以相當大的力道呼氣,進而向空中發射鼻涕。有趣的是,不同種類的鯨魚也有不同的吐氣型態。圖/north-atlantic-society.com

藉由蒐集鯨豚呼吸孔吐出的氣,可以得到許多關於牠們的資訊——包含肺表面活性物質(一種蛋白質和脂質的混和物)、呼吸液與肺細胞。同時,這些樣本也可以用來檢測疾病以及皮質醇【註3】、孕酮【註4】等荷爾蒙,幫助研究者知道一頭鯨魚是否染病,甚至可以知道雌鯨是否有孕。

不過,鯨豚的鼻涕藥怎麼蒐集呢?接下來讓我們一起來看看方法。

鼻涕機器人登場

隨著 DNA 提取技術的進步,研究員們從 2010 年起便開始使用新的工具採集。一但在海面上觀察到鯨魚蹤跡,他們便驅船前往,伸出長長的的竿子,利用末端的培養皿來收集鼻涕。

最初,蒐集樣本的工具是一種培養皿與竿子的組合。圖/bbc.com

另一種進階版的工具稱作「鼻涕機器人」(The Parley Snotbot),由無人機和培養皿所組成。鯨魚換氣時,機器人會從後方靠近鯨身,讓鯨魚的鼻涕因慣性往後落在無人機上的培養皿中。

不過以上兩種方法通常用來蒐集座頭鯨等大型鯨魚的 DNA,對於體積、肺部容積較小的海豚則不易達成【註5】。

鯨魚躍升時,鼻涕機器人會迅速在牠後上方 standby,在不驚擾與傷害對方的狀況下蒐集鼻涕。圖/howstuffworks.com

鯨魚鼻涕在遺傳學上的貢獻

至於我們能不能利用鼻涕檢體來進行遺傳學相關的研究呢?答案是可行的。儘管小型鯨豚的鼻涕提取比預期中困難,科學家仍然能從樣本中回收一些粒線體 DNA。

正在分析的鼻涕樣本。圖/bbc.com

他們嘗試以聚丙烯製成的管子倒置在水族館豢養的海豚氣孔上,以得到每隻海豚體內的粒腺體 DNA 和微衛星 DNA ,收集到比野外樣本更加豐富的數據。此外,科學家也發現,從海豚鼻涕中獲得的 DNA 圖譜與從血液中取得的 DNA 圖譜相符,證明了在研究海豚遺傳學上,使用鼻涕的結果可能和抽血一樣好。

現在,科學家們要克服野外採集樣本量不足的挑戰,以期在未來能結合傳統的照片識別,建立有關海豚種群的遺傳學目錄

【註】

  1. 不同種類的鯨豚會有不同形狀的背鰭。就算是同種,不同個體背鰭上的花紋也都不一樣。
  2. 由於鯨豚僅靠呼吸孔呼吸,呼吸孔的堵塞會使牠們窒息死亡。2016 年,研究員曾發現一條呼吸孔先天畸形的海豚在換氣時用嘴呼吸,但這是目前所知的唯一例外。
  3. 腎上腺皮質激素中的糖皮質激素,可以提高血壓、血糖水平和產生免疫抑制作用,有助身體調節壓力事件。
  4. 屬於孕激素荷爾蒙的一種,與懷孕、胚胎與月經週期有關。
  5. 座頭鯨的體型大,吐息也大,容易被船上的研究員發現。海豚因為個體嬌小,肺部僅有約兩個橄欖球大,因此採樣相對困難:牠們呼出的液氣混和物距離海表過近,常在竿子到達前就被海浪打散。另外,面對來勢洶洶的龐大漁船,牠們往往跑得飛快、「走敢若飛」(tsáu kánn-ná pue),不利採樣進行。

資料來源:

  1. 【鯨豚大小事】鯨豚背鰭說
  2. whales-do-not-catch-colds-but-they-do-get-snotty-blowholes
  3. ‘Dolphin snot’ used to look at health of pod off Gower
  4. Those snot-collecting drones are back, and this time they’re seeking dolphins
  5. The Usefulness of Dolphin Snot
  6. The ‘SnotBot’ Drone Is Making Scientific Research Easier on Whal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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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a T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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徜徉在極北之海的浪漫主義者。 喜歡鯨豚、地科、文學和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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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樞性早熟治療,不會影響未來的生育能力
careonline_96
・2021/09/07 ・2158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中樞性早熟治療,不會影響未來的生育能力,兒童內分泌醫師圖文解析

性腺激素釋放素促進劑(Gonadotropin-releasing hormone agonist, GnRH agonist,簡稱 GnRH 促進劑),自 1980 年至今已 41 年,一直是治療兒童中樞性早熟的黃金治療標準。

林口長庚醫院 / 新北市立土城醫院 / 新竹東元綜合醫院兒童內分泌科邱巧凡醫師表示,GnRH 促進劑用來治療中樞性早熟的作用原理是,藉 GnRH 促進劑與腦垂體前葉之 GnRH 受器相結合,經由去敏感化的機轉,達到抑制下游黃體化刺激素與濾泡刺激素的分泌,進而阻斷性荷爾蒙的製造,讓孩童過早開啟的青春期之路暫緩前行。

邱巧凡醫師說明,GnRH 促進劑在兒童中樞性早熟治療的長期觀察研究,效果與安全性皆有良好成績。但在成年後「生育能力的影響」因牽涉到需要較長時間的追蹤與嚴謹臨床試驗設計,對照組的收案與長期追蹤也相對不易,故這方面的研究相對少很多。

什麼是中樞性早熟

然而,中樞性早熟治療是否會影響未來的生育能力?一直是家長們面臨治療抉擇時所顧慮的問題之一。深怕這暫時的青春期抑制,恐讓孩子走向不孕症一途。邱巧凡醫師提到,有鑑於家長們甚至第一線處方醫師的擔憂與疑惑,恰好近幾年陸續有些國家針對此議題發表研究成果,特別針對中樞性早熟與未來生育能力議題進行深入的文獻探討,並以簡單扼要的方式整理呈現,希望讓大家能有更清楚的了解。

停止治療後,生理期報到的狀況研究

邱巧凡醫師說,據 2016 年義大利研究團隊的一篇回顧性文章,28 篇相關研究中,追蹤這些中樞性早熟治療的兒童至成年(年紀最大者為 56 歲),所有特發性中樞性早熟兒童接受GnRH促進劑治療,停藥後 100% 會出現月經。

「月經報到時間平均介於停藥後的 0.6-1.5 年之間。整體而言,開始治療時的發育愈成熟,停藥後月經報到的時間愈早。規則正常的月經週期在停藥後的七年內有 96% 是正常的。停藥後第一年有 41% 達到正常規律的月經週期,停藥三年後約有65% 達到正常規律的月經週期。」

對女孩生殖功能影響的研究

整體而言,中樞性早熟接受 GnRH 促進劑治療的女孩,成年後的生殖能力與一般正常女孩族群無明顯差異。反而未接受治療的中樞性早熟女孩,其生殖功能障礙機率明顯高於接受治療者與一般正常族群。

邱巧凡醫師分享,懷孕成功後的生產狀態,據歐洲內分泌學雜誌的多篇研究統整,中樞性早熟接受治療的女孩長大後的 113 次懷孕紀錄中,有 97 次懷孕是正常順產的,有 5 例為選擇性墮胎,11 例流產。以上比例皆與正常人族群無異。 

接受治療的性早熟女孩長大後

邱巧凡醫師說,據以色列學者 Lazar 的著名研究,追蹤一群中樞性早熟女孩至 30~50 多歲,統計自然成功受孕率,中樞性早熟接受 GnRH 促進劑治療族群與一般正常女孩族群相同;反倒是中樞性早熟未治療的族群,其需要排卵治療與人工生殖輔助受孕的機率(33%)明顯高於一般正常族群(12.6%)與已治療族群(11.1%)。

「發生懷孕的併發症機率,在自發性流產與子癇前症的機率與正常族群的發生機率也相同。」2020 年法國的PREFER study(Precocious puberty, Fertility)研究團隊發表在兒童荷爾蒙研究雜誌(Hormone research in Pediatrics)的文章也提到:「579 位中樞性早熟女孩的長期追蹤研究顯示,從計畫懷孕到成功受孕的機率在一年內約為84.4%,只有 1.7% 面臨不孕的困擾,此與法國當地一般族群自然受孕率相仿。」

對男孩生殖功能影響的研究

邱巧凡醫師解釋,男孩性早熟因發生率明顯低於女孩,相關的長期研究較稀少。三個小型研究追蹤在兒時曾因中樞性早熟接受 GnRH 促進劑的男孩至青少年與青壯年時期,發現停藥後的青春期發育、第二性徵、睪丸大小、性腺功能、荷爾蒙數值、精液品質、精蟲數量等皆與正常男孩無異。

接受治療的性早熟男孩長大後

性早熟治療並不影響未來生育能力

邱巧凡醫師分析,綜合以上結論,孩童中樞性早熟接受 GnRH 促進劑治療,從目前研究了解,對於未來成年後生殖能力並無影響,反而在性早熟未治療的族群可觀察到較高不孕率!

邱巧凡醫師提醒,若孩子在兒童內分泌科醫師嚴謹診斷下確定為中樞性早熟且建議治療,請爸媽安心配合醫師的個別化治療計畫,醫師會定期幫孩子審視治療過程與治療終止後應留意的細節,陪伴孩子依正常的步調健康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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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去哪兒?從「他為的人為障礙症」談在家庭中缺席的父親
言律
・2021/08/20 ・4819字 ・閱讀時間約 10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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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臨床實務工作者,如:醫師、心理師、社工師等,針對在教養上有困難的主要照顧者提供親職諮詢或是親職諮商服務時,常常會發現服務對象有極高的比例為女性(不限於兒童的生母)。

為什麼前來尋求相關服務的,大多都是女性?

爲什麽來尋求親職諮詢的,往往是女性照顧者?。圖/Pexels

相信在不少人心中,即使我們的社會離真正的性別平等可能還有一段距離,但至少也堪稱正在努力的路上才對,然而,這樣的現象卻不禁讓我們開始反思,在教養育兒上,臺灣似乎至今某種程度仍深受傳統文化中家庭性別角色的束縛。

當父親在家庭中缺席後,有可能發生什麼事情?

在這篇文章中,筆者將試著從「他為的人為障礙症」(Factitious Disorder Imposed on Another,FDIOA) 切入,帶大家探究現今家庭中常見的親職型態────「缺席的父親」究竟是如何在諸多因素環環相扣的脈絡下釀成不可逆的家庭悲劇 ( 註 1 )。

一窺「他為的人為障礙症」的真面目

什麼是「他為的人為障礙症」?此疾病較為人所熟知的別稱為「代理孟喬森症候群」,是一種藉由人工偽造的手段使受害者呈現某些疾病症狀的病態行為

舉例而言,當受害者為兒童、犯行者為家人時:家人可能會向醫療人員謊稱孩子有腹瀉、發燒的情形,或刻意在孩子飲食中添加致病或誘發物質,在孩子身上假造出癲癇、嘔吐的症狀等。

雖然此疾病在臨床上相當罕見,但當受害者為兒童時,卻有著約 6% ~ 10% 的致死率!

當受害者為兒童、犯行者為家人時:家人可能會向醫療人員謊稱孩子有腹瀉、發燒的情形,或刻意在孩子飲食中添加致病或誘發物質。圖/Pexels

更可怕的是,捏造兒童的臨床症狀與「兒童虐待」可能只有一步之遙!

然此疾至今在許多面向仍飽受爭議,舉凡「誰可以下診斷」、「怎樣的身分條件符合被診斷的資格」、「診斷名稱」、「診斷的構成要件」(如:背後的意圖是否應納為考量之一?)等皆屬其列。

兇手就在你身邊:守在病榻的慈母為何成了受害者的噩夢?

在此疾病的案例中,犯行者可能藉由捏造或製造兒童的臨床症狀行兒虐之實。

相較於像是直接採取毆打致傷的一般虐待、傷害行為,在他為的人為障礙症的情境下,家人的照顧行為就像是裹了糖衣的毒藥。

明明受害兒童並未染病,但隨著偽造的症狀、家人的「關心」之下,兒童卻常常需要接受不必要的侵入性醫學檢查,甚至是治療,嚴重者最終可能造成終生殘疾甚或死亡。

因此,此症在某種程度上時常被跟兒虐的行為畫上等號。

從此症與兒童虐待的關聯中,我們不僅可以更了解此症核心的行為樣態,更能夠一眼看出其擺盪於精神疾病與司法範疇間的特性。

現今許多疾病在評估之初仍十分仰賴患者的臨床主訴,即須由患者自己說明就診原因,更別說以兒童的年紀,實多為家屬代訴,可能造成主訴與客觀檢查結果存在不一致,並存在家屬誘導診斷方向的可能性,甚至讓醫療人員在不知不覺中淪為幫兇。

由於年齡小的兒童,通常由成年家屬代爲轉述病情,可能造成主訴與客觀檢查結果存在不一致,並存在家屬誘導診斷方向的可能性。圖/Pexels

以犯行者是母親為例,母親在醫療人員眼中通常有著寸步不離、時刻無私奉獻、守在病榻的慈母形象,實在不易使人覺察出異狀,殊不知惡魔就在你身邊,不易覺察異狀,通常需要將受害者與照顧者分開後,受害者的病症才會有緩解的跡象。

以上的特性不僅可能替司法領域帶來不少挑戰,就連在臨床醫療上,相關人員也需要足夠敏感且高度跨專業的合作,才有機會在抽絲剝繭後觸及真相,更遑論要醫法攜手對犯行者以法相繩 ( 註 2 )。

以此疾患為主題的研究,在 1987 ~ 2006 年間幾乎達到高峰,隨後發表的研究數量則大幅銳減,形成斷層。再者,有興於此疾的研究,仍因個案偏屬零星、實際確診率低、個體差異性亦相對較高等特性,以致至今在所知有限下尚難探知其全貌。

近年回顧型研究分析較有共識者亦僅概如:

  • 犯行者有極高比例為女性且多為生母
  • 犯行者若有兒童期受虐史、患有自為的人為障礙症則為高風險預測因子
  • 受害的兒童年紀偏幼,通常小於 2 歲且鮮少超過 6 歲等 ( 註 3 )

此外,由於研究多由西方學者執筆,故文化與國情因素可能也是另一項需要考量的點,如有研究即指出各國在醫療政策上的差異,也可能影響犯行者的背景——在日本這種具容易取得醫療資源的國家,犯行者具醫護專業背景的比例明顯低於英語國家。

在「他為的人為障礙症」中非犯行者父親的行為特徵

接著,回到本篇的主題,大家發現了嗎?許多研究的焦點多落在犯行者及受害者身上,故有研究者即對於鮮少被論及的「非犯行者:父親」——這個消失的關鍵人物感到好奇。

在「他為的人為障礙症」中,父親扮演怎麽樣的一個角色?圖/Pixabay

父親理當也與孩子發展親密親子關係,甚至應善盡保護義務,在相關案例中,何以父親會從關係中疏離?甚至放任犯行者帶孩子承受非必要的醫療侵害而錯失救援時機?

爸爸去哪兒了?

其中整理出來的主要特徵,有些可能符合我們的想像,但有些卻又挑戰我們的假定:

首先,縱使男性已婚且與配偶同住,其關係也並不一定是和樂的家庭生活圖像,潛在危機諸如:父親懼於對婚姻做出承諾、經歷嚴重的婚姻問題卻輕忽早期徵兆或選擇視而不見,影響所及更是整個家庭的穩定性

其次,在他為的人為障礙症被辨識出前,父親可能傾向疏遠家庭成員、鮮少參與家庭事務、在情感和生理上皆從家庭系統中抽離,儼然是家庭中的邊緣人,而寧可選擇缺席,在相關案件,這是很典型的父親類型。

再者,即使孩子因嚴重的病情而住院,父親在此期間亦鮮少到院探視。究竟只是因為父親欠缺敏感度?抑或是為了迴避衝突而刻意以此方式保持距離?目前尚難以釐清背後的原因。

最後,有些父親雖在過程中曾經懷疑伴侶所言是否為真,然即使心生懷疑,卻鮮少實際干預、阻卻伴侶之犯行,甚至選擇支持伴侶的主張。

由上述可知,大家可能慢慢認知到了,非犯行者的父親在此類案例中所扮演的角色,並非實際進行虐待行為,而是肇因於對於孩子的狀況不聞不問,進而間接促進犯行者的犯行。

這個現象著實令人印象深刻,遑論曾有研究提及一名父親在過去幾年間聽信伴侶的片面之詞,為「完全健康」的兒子支付龐大的醫療費用,卻從未過問孩子的病情。

當然,這並不是說「缺席的父親」的現象一定是導致兒虐的高風險因子,而是意在藉此呼籲父親於親職角色與家庭分工上的重要性!

如果能重來,如何遏止悲劇?

在他為的人為障礙症被確診後,臨床工作者會傾向鼓勵非犯行者的父親加入治療或至少能有機會獲得一些個別的協助,尤其若未來仍有極高的可能須與犯行者配偶繼續共同生活時,更是重要且必要的!

家庭關係中的親職角色,應如何調整,才可讓孩子在健康的照顧下成長?圖/Pexels

其中的重點包含處理他對於家庭的新覺察與體悟,特別是面對受虐的孩子,曾經缺席於親職角色的父親,可能對無法即時保護孩子產生罪惡感,或反思對於孩子的母親所提供的支持,甚至想嘗試重新承擔照顧者的角色,都會需要額外的支持。

而若回到前端的預防作為,或許要在這些案例中找到單一的原因以提出防範計畫,這樣的想法實在過於天真,然而即使如此,仍有一些可嘗試為之的層面。

其一,女性獨自擔負起教養及育兒的重任,男性提供經濟上的照拂,確實是目前很多家庭親職型態的寫照,也似乎為傳統文化所默許,但或許也可以試著跳脫傳統思維,回到個人的長處作為思考的起點,亦即親職的角色與功能不一定要受性別期待的界定,如善於經營關係的一方 ( 誰說一定要是女性?),可以藉自己的優勢引導孩子發展較佳的人際關係技巧,藉以減緩女性的照顧壓力。

更甚者,有些人可能還會想到,其實這樣的現象就是我們所謂孩子成為了家庭系統中的「代罪羔羊」,衝突的夫妻關係藉由孩子的問題轉移焦點、逃避夫妻間應正視的問題,意圖緩解緊張的關係,甚至挽回已觸礁的婚姻關係,但卻也對親子關係造成負面的影響。

因此,回到婚姻關係中 ( 註 4 ),我們必須坦然面對其經營著實不易的事實,同時也得承認雙方良好且有效的溝通和回應將是婚姻是否能長久的關鍵,也才有機會替遭逢低谷的愛情墳墓覓得一線生機。

總之,不論是何種對於兒童不當對待的類型,甚至是兒虐,除了臨床專業人員的警覺外,實皆須大眾的關注。而他為的人為障礙症目前雖仍偏屬精神疾病的範疇內,但精神疾病的名稱並不是用來區分身而為人的良窳,更非汙名化,其最原始的用意應是利於臨床及研究人員辨識、歸類,進而聚焦探究出最適切及有效的預防、治療或處遇方法,且任何的案例都應看見其背後所存在的個別脈絡,回歸善意的回應。

注釋

  • 註1:一個悲劇的背後都可能有著極其複雜的原因,也不一定是一人所能為,這篇文章撰寫的目的也不是意在強化親職的特定性別,更非究責,而是希望基於研究的發現與經由對社會現況的看見,進而提供一些提醒以阻止悲劇的發生。
  • 註2:在筆者有限的所知裡,台灣在司法上目前尚未有因此症受判的案件,且在臨床上相關個案研究報告亦少。然而,用詞本身其實某種程度可能也反映著主事者的意識形態─西方精神醫學與司法系統認定的影響 (如:DSM – 5 中此症的診斷標準以「受害者」稱呼承受疾病之一方),且在很多國外對於此症的研究中也多使用 perpetrator ( 犯行者 ) 這個詞稱確診者,當然在查閱文獻的過程筆者也看到不同觀點的論戰。甚至,其額外衍生的潛在議題則可能還涵蓋:「究竟該視其為疾病而提供對應的治療資源,還是該定調為犯罪行為而加以論罪科刑?」、「指控中的孰輕孰重:親職中擔任主要照顧者的致病作為?非主要照顧者但肩負親職責任者的不作為?」等,顯然不同的觀點將有著不同的看見,可見若真要把「他為的人為障礙症」與司法的糾葛完整的論述,想必又會是另起新局的長篇大論了。
  • 註3:然研究者亦提醒系統回顧型研究可能存在「發表偏差」或稱「抽屜問題」的困境,以致所獲知的結論可能無法如實反映現實狀況。
  • 註4:其實在此所謂的回到婚姻關係中,所指可能也是讓犯行者回頭看見自己內在未被滿足的需求,諸如:在某些案例中,犯行者會覺得在婚姻中被丈夫冷落,甚至經驗背棄,卻又苦尋不著更有效解決婚姻危機的方式,而想藉由孩子重拾心中所盼望的關注,當然這些未被滿足的需求及所呈現的人際模式,可能還可以追本溯源至小時候在原生家庭中的逆境經驗。

資料來源 / 參考文獻:

  1. 台灣精神醫學會(譯)(民103)。DSM-5精神疾病診斷準則手冊(American Psychiatry Association)。新北市:合記。(原著出版年:2013)
  2. Bartsch, C., Riße, M., Schütz, H., Weigand, N., & Weiler, G.(2003). Munchausen syndrome by proxy (MSBP): an extreme form of child abuse with a special forensic challenge. Forensic Science International, 137, 147-151. 
  3. Bass, C., Glaser, D.(2014). Early recognition and management of fabricated or induced illness in children. The Lancet, 383, 1412-1421. 
  4. Fujiwara, T., Okuyama, M., Kasahara, M., & Nakamura, A.(2008). Characteristics of hostital-based Munchausen Syndrome by Proxy in Japan. Child Abuse & Neglect, 32, 503-509. 
  5. Kelly, M., & Bursch, B. (2018). Factitious Disorder Imposed on Another. In D. Driver & S. Thomas(Eds.), Complex Disorders in Pediatric Psychiatry: A Clinician’s Guide(pp.105-116). Missouri, MO: Elsevier Press.
  6. Morrell, B., & Tilley, D. S.(2012). The role of nonperpetrating fathers in munchausen syndrome by proxy: A review of the literature. Journal of Pediatric Nursing, 27, 328-335. 
  7. Yates, G., & Bass, C.(2017). The perpetrators of medical child abuse(Munchausen Syndrome by Proxy)─A systematic review of 796 cases. Child Abuse & Neglect, 72, 4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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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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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為一名執業心理師, 平時在臨床工作和研究之間蠟燭兩頭燒, 而即使忙碌還是希望能貢獻微薄之力寫寫文章,讓更多人有機會認識心理專業工作及相關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