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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貓瀕危是因為繁殖力差嗎?

科學松鼠會_96
・2013/12/05 ・3781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SR值 501 ・六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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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熊貓應該不需要太多的介紹吧。
食肉目熊科,竹子為主食但別的也照吃,分佈於陝甘川一帶山區,因為棲息地的縮小和碎片化而歸入IUCN紅名冊的「瀕危」——

咦,等一下,平常都說大熊貓瀕危是因為它繁殖力不行嗎?難道牠不是連生養孩子都不會的活該絕滅「死胡同」嗎?

我們對「熊貓繁殖力差」的印象,幾乎肯定是來自以前動物園圈養的熊貓。在上個世紀的圈養環境下,這的確是事實,而且往往伴隨很多血淋淋的慘劇。

1936-1945年間有14隻大熊貓運出中國,倫敦動物園一地便獲得5隻,但無一例繁殖成功。1961年第一隻圈養環境下大熊貓在北京出生,但因為飼養員沒有經驗,溫度調節不當,數天後便死去。1972年美國獲贈的一對大熊貓「玲玲」和「興興」性成熟之後又花了五年才首次懷孕,隨後十年裡產下五隻幼體卻全部夭折。歷史上,熊貓圈養繁殖的「三難」讓不知多少飼養員費盡心血。

但是,圈養繁殖力其實什麼問題也說明不了。

道金斯講過一個故事。一次會議上,一位學生抱怨說他養的石蠶無論如何都不肯繁殖,這時下面一個老師說:「你有沒有試過把它們的頭都擰掉?」

我們不知道這種石蠶是不是真的需要掉腦袋才能繁殖,但這的確是可能的—有多種螳螂和蜘蛛為例。這個故事的寓意是,很多動物我們暫時不知道它們野外如何生存,或者知道了也無法複製野外環境。這時不僅是繁殖,對它的一切行為、甚至是某些生理過程都要存疑。圈養研究自身當然有巨大的價值,但不能代替野外的行為觀察,這也正是我們不但需要動物園、也需要野生保護區的原因。

更何況,這些年來國內許多熊貓保護區在人工繁育上都有重大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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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年臥龍保護區的一張合影。16只熊貓幼仔全部為當年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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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年成都保護區的合影。可能是有幾隻太小了所以沒讓抱?

那麼大熊貓在野外的真實繁殖情況又如何呢?

不同的動物有不同的生存策略,要比較繁殖力的話不能跨界。熊貓的繁殖力顯然不如貓,但你怎麼不和大腸桿菌去比呢……因此最佳的比較對象應該是大熊貓的現存最近親—熊科的其他7個物種。(過去大熊貓曾經單立一科,但現在較多的意見是把它歸入熊科。)

我們先用數據說話:

一隻典型的雌性熊貓大約在6歲時生頭胎。我們不清楚野外熊貓平均每胎幾隻,但大多數情況下只有1隻出巢。這隻出巢的熊貓幼仔,成活率(能夠成功活到2歲左右,脫離對母親的依賴)大約是70%-90%。只有養大了當前的孩子,母親才會去懷下一胎,平均每2.2年繁殖一次。總歸來說,到20歲可以養大5-6隻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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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幼仔的熊貓媽媽。

相比之下,一隻加拿大地區的棕熊,8歲生頭胎,平均每胎2隻,成活率60%,每4年繁殖一次,到了20歲也不過養大5隻後代。

當然加拿大對於棕熊來說並不是最好的環境,其它地方的棕熊繁殖力會略高一些。但現在這些殘破的棲息地也不是熊貓最好的環境。歷史上絕大部分熊貓化石是在當時500-700米的海拔出現的,而現在很大程度上因為人類的壓迫,熊貓已經退縮到海拔1500-3000米的區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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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大熊貓分佈圖。

無論如何,從數值來看,熊貓的繁殖力大概算不上「出色」,但和別的熊比起來並不落下風。既然大部分熊在野外過得都不錯,我們沒有理由認為大熊貓瀕危和它的繁殖力有關。

可惜用數據思考並非人類的長項,眼見耳聞的行為顯然更直觀。所以我們還是一一分析下大熊貓的行為特徵吧。

大熊貓發情難、性冷淡?

在過去的圈養條件下,的確如此;但野外不一樣。要知道野生的大熊貓雄性平均有9.8平方公里的領地,雌性更是有23.7平方公里。熊貓平時獨居、不觸犯他人領地,但繁殖期的時候會聚到一起實行群婚制,幾隻雄性會相互競爭,雄性和雌性都可與多個異性交配,不論平日生活還是戀愛都相當自由。相比之下,圈養大熊貓大多只能生活在狹小的籠子裡,許多動物園更是因條件所限只能養一對,能不得抑鬱症就不錯了,還被催婚,這叫人家怎麼產生愛情。野外大熊貓成年後表現出繁殖行為的比例是100%,而到2000年為止圈養大熊貓只有26%,根本比不上。

大熊貓缺乏性教育和育兒教育?

圈養條件下那是當然。野生的熊貓幼仔8-9個月斷奶,但之後依然跟在母親身邊,到了1.5-2.5歲才基本自立(有的到了這時候還賴在母親身邊,雖然生活不依靠母親了)。相比之下,早期的圈養繁殖追求短平快[註],往往幼仔6個月就強行斷奶、拖出去分居,以免影響母親下一個發情期。這樣的幼仔能學到性教育才怪。

但這件事情背後有個更大的悲劇:圈養母親自己可能都沒有受到過性教育。

八十年代竹子開花時熊貓保育界一片恐慌,擔心熊貓自此絕種。(事實上熊貓吃掉的竹子生物量不過2%,而那一次竹子開花隻影響了20%-30%,熊貓依靠夾雜其間的未開花部分能夠生存。有影響,但沒有那麼嚴重。)於是我們本能地就想去大熊貓的棲息地裡「搶救」所謂的「老弱病殘」來圈養,而搶救回來的一半以上是未成年個體。

這些未成年個體幾乎都是獨自待在巢穴裡或者樹上,我們想當然地以為是被母親遺棄的。但事實上熊貓經常把幼仔安置在安全的地方,自己出去覓食,遺留期通常在4-8小時不等,但有時甚至可以長達一兩天。那時我們對大熊貓的野外習性幾乎一無所知,哪裡會想到要等這麼長時間,遇到的都捉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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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龍保護區爬在樹上的熊貓幼仔。]

結果自然是這群圈養熊貓中很多個體連繁殖和育兒的知識底子都沒有。今天許多圈養熊貓的繁殖行為,某種意義上是飼養員摸索出來之後反過來教給熊貓的。

大熊貓幼仔發育不良、存活率低?

熊貓幼仔個頭是真的很小,但存活率低則是沒根據的說法。先前已經提到,熊貓野外存活率可以達到70%-90%,要知道今天的查德和阿富汗等國家,人類兒童存活率(5歲之前不夭折)也不過是80%;中世紀的歐洲這個數值更是只有可怕的50%。數據在此,所謂「熊貓媽媽不會養孩子」的說法也不攻自破。當然早期圈養下存活率是真低,不過圈養問題已經說得夠多了……

值得一提的是為什麼幼仔小?其實不止大熊貓,熊科所有物種的幼仔個頭都很小,出生時全都不能生活自理。這個現象的主流解釋是,熊科在懷孕期往往面臨食物匱乏。

哺乳動物孕期依靠胎盤來提供營養。胎盤並不是讓母子的血液相混合,僅僅是二者的毛細血管接觸,因此形成了物質運輸的屏障。小分子的單糖可以基本自由出入,但是大分子的脂肪酸則幾乎不能通過。

如果是人類的孕婦,沒有問題。現代人的主食本來就是澱粉類物質。平常情況下的熊是雜食的,也可以應付。但是熊的孕期正值冬天,沒有多少食物,主要靠體內儲備的脂肪酸氧化供應能量,胎兒無法享受到這個能量來源……剩下的就只有分解自身的蛋白質了,而這是竭澤而漁的行為。

因此,熊科的祖先演化出了一個辦法——提前分娩。嬰兒一旦出生,營養的重任就從胎盤轉移到了乳腺,而乳腺分泌脂肪酸是沒有問題的,幼兒也能正常消化吸收。熊科生物原本就沒有多少捕食者,而熊媽媽會在胎兒出生後一段時間內放棄其他一切行為、寸步不離撫育胎兒(對於大熊貓而言一般是2-3個星期),所以對生存並不會有什麼影響。至於大熊貓沿用這一策略的原因還不甚清楚,可能是歷史遺留問題。但無論如何,在野外環境下,大熊貓幼仔的存活率依然很高,我想這就夠了。

大熊貓生下雙胞胎也只能養活一隻?

這大概是事實。在人工圈養條件下,大熊貓平均每胎生1.4隻,出現雙胞胎時自己多半只能養活1隻。野外環境下我們不知道平均一胎生多少,但一隻熊貓媽媽帶兩隻幼仔的情況也確實相當罕見。

不過在自然界裡,養不活全部後代其實很正常。如果沒有人類的干擾,母貓自己能養大五分之一的小貓就相當不錯了……就算在熊科裡,其它的熊也養不起太多的孩子。棕熊的上限也就是2-3隻,如果一胎生下4隻的話多出來的幾乎肯定要死掉。

為什麼要這麼「浪費」呢?有可能是為了保險,防止其中一隻太早夭折或者流產。有可能是賭博,萬一環境條件比較好能養活兩隻就賺到了。但是對於大熊貓而言,這還有可能是一份淒涼的遺產—也許在人類的擴張影響到熊貓之前,它們本來是可以養活兩胎的。

說真的,許多動物都可以嘲笑大熊貓和其它熊科動物生殖力差,哪怕這樣的嘲笑是跨區比較、並不公正—-但是連人類也來的話就實在是太諷刺了。因為人類自己的繁殖力簡直是差到極點-—雌性個體要經歷十多年才能性成熟,常常不到三十年就停經。在農業和定居出現之前平均4-5年才能繁殖一胎,大多數情況下每胎都只有一個幼體。現代文明出現之前的幼體死亡率異乎尋常地高,甚至到了成體也不例外。和熊貓平均每年0.46胎的繁殖率、70%以上的幼體成活率、接近95%的成體年生存率相比,我們難道不應該害臊嗎?

但我們沒有害臊,因為我們其實都明白,生殖力僅僅是生命的無數指標之一。每一個物種都有自己的生存策略,有自己「擅長」的領域;有些物種很成功,有些不那麼成功,但是我們眼中所見的每一個生命迄今為止都生存了下來,它們都是自然選擇的勝利者。我們應當尊敬它們,正如我們尊敬我們自己一樣。大熊貓的策略並不以繁殖力見長,但它的生存並沒有因此受到影響。

可是照此說來,大熊貓瀕危的罪魁禍首又是誰呢?

  • 轉載自科學松鼠會,作者
  • [註] 短平快:中國用語,指投資效益高、回收快,或者指男女很快進入婚姻、感情平淡、離婚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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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保護熊貓

6個關於熊貓瀕危的真假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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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狐蝠的身世與在臺灣的故事
自然保育季刊_96
・2022/01/17 ・7368字 ・閱讀時間約 15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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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本文轉載自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自然保育季刊》第 116 期
  • 作者/鄭錫奇|行政院農業委員會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研究員兼主任秘書、林清隆|社團法人台灣蝙蝠學會秘書長、林融|社團法人台灣蝙蝠學會研究專員、許家維|行政院農業委員會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計畫助理、張簡琳玟|行政院農業委員會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助理研究員

探知瞭解臺灣狐蝠 (Pteropus dasymallus formosus) 在臺灣過去的歷史及目前的現況,對於保育這種瀕臨絕種保育類野生動物至關重要。首先,我們想要從人類還沒登上綠島定居的時期談起。

據說綠島是臺灣狐蝠的故鄉,當時生存在島上的族群可能有 1,00-2,000 隻之多。原始綠島雖然森林茂盛、食物資源豐富,然而面積有限的自然環境所能涵養的狐蝠族群數量可能在千隻之譜,所以有些年輕個體可能因為競爭壓力下向外播遷,以尋求更大的生存機會。

綠島是臺灣狐蝠的原鄉,島上仍有許多海岸林。圖/鄭錫奇 攝

綠島距離最近的臺東僅約 33 km,對於這種具飛行能力的大型哺乳類而言,就近遷移到臺東地區根本不是問題,並順勢逐漸擴及花蓮亦屬合理,所以歷史文獻告訴我們,花蓮老早就有狐蝠的分布;近期的研究亦證實花蓮的狐蝠和綠島的個體親緣關係密切。數百年來,原住民居住在綠島上,並利用島嶼及海域的自然資源謀生;之後,漢人亦陸續登島移居。然而,可怕的事情約莫發生在半個世紀前,當人類大舉開發綠島天然棲地並大肆捕捉利用野生動物起,臺灣狐蝠逐漸沒有了明天⋯⋯

臺灣狐蝠的發現及身世

臺灣狐蝠是臺灣最大型的蝙蝠,模式標本的來源是當時一位駐臺的英國長老教會牧師 Hugh Ritchie 自打狗 (今高雄) 獲得一對狐蝠雌雄成體標本寄給倫敦動物學會 (Zoological Society of London) (現存於英國博物館),這是臺灣狐蝠首次發現的紀錄。後經動物學家 Philip Lutley Sclater 在 1873 年發表命名為臺灣特有種 Pteropus formosus (Sclater 1873),距今已近 150 年;雖然論文中並無明確的形態描述,僅認為此種外形很像分布於琉球的琉球狐蝠(P. dasymallus),但附有J. G. Keulemans 手繪的逼真彩圖 (Sclater 1873)。1931 年堀川安市在《台灣哺乳動物圖說》寫道:「狐蝠,台灣特產,所知產地在台東廳下的火燒島(綠島),但最近在花蓮港街附近亦有捕獲。」可見當時花蓮地區就有狐蝠出沒。1933 年黑田長禮認為臺灣狐蝠與琉球狐蝠極為相似,遂修訂臺灣狐蝠的分類地位為琉球狐蝠的 5 個亞種之一,學名改為 P. d. formosus,其原產地應在綠島,而在臺灣地區所發現的其他零星個體皆屬於意外飄泊者 (Kuroda 1933)。

根據林良恭教授 (1983) 早年的論文指出,臺灣狐蝠過去的分布地點,為高雄,花蓮,綠島。至於蘭嶼,早先似乎被認為理所當然應有狐蝠存在,然而鹿野忠雄 (1929) 發現過去一直以為棲息在島中洞穴的狐蝠,其實是白腰雨燕 (Apus pacificus);不過黑田長禮 (1938) 則確認高橋定衛曾於 1933 年 10 月在蘭嶼獲得狐蝠標本。此外,1940 年黑田在《原色日本哺乳類圖說》 一書論及花蓮的哺乳類時指出:「在花蓮的哺乳類共有 10 種。……狐蝠,加禮宛……。」表示當時在花蓮地區的加禮宛有狐蝠分布。加禮宛原為噶瑪蘭平埔族遷移至花蓮地區所設七社之一,光復後改為花蓮縣新城鄉嘉里村。

狐蝠的稜果榕食渣長寬大約 2 x 2cm,表面有明顯齒痕。圖/林清隆 攝

幾近絕種的飛行哺乳類

臺灣為保育野生動物資源,在 1989 年訂定頒布《野生動物保育法》,保育類野生動物名錄中將臺灣狐蝠列為瀕臨絕種保育類野生動物。其實臺灣在光復之後,一直到 80 年代對於野生動物族群與分布現況的瞭解都極其有限。王穎教授在 1986 至 1988 年曾針對當時在臺灣頗為盛行的山產店對野生動物利用的情形進行一系列的調查及訪談,結果發現,在 78 家山產店中間商規模的實際調查量和一年交易推估量的前 5 名分別為山羌 (Muntiacus reevesi micrurus)、野兔 (Lepus sinensis formosus)、白鼻心 (Paguma larvata taivana)、山羊 (Capricornis swinhoei) 和野豬 (Sus scrofa taivanus),數量較少的末 5 名為水鹿 (Rusa unicolor swinhoei )、石虎 (Prionailurus bengalensis chinensis)、黑熊 (Ursus thibetanus formosanus)、黃喉貂 (Martes flavigula chrysospila) 和水獺 (Lutra lutra chinensis);至於狐蝠的交易資料完全沒有紀錄。

堀川安市在 1925 年曾在臺東的街上購買一隻狐蝠飼養,並清楚記載著飼養當時的情形 (堀川 1925)。本文第一作者曾於 1990 年在臺東地區昔日的小野柳山產店發現一隻關在籠子兜售的狐蝠,業者表示這一隻狐蝠是來自綠島。林良恭與裴家騏 (1999) 透過訪談得知,早期在綠島的獵人會連結數張尼龍製鳥網,設置於稜線上,一夜最多可捕捉 30 隻左右的狐蝠,捕獲後輾轉販售至臺灣花蓮和臺東等地,再轉手至各動物園或由私人飼養。李玲玲和林良恭於 1992 年撰文探討臺灣地區中大型哺乳動物的現況時,即認為臺灣狐蝠已幾近絕種,與雲豹(Neofelis nebulosa brachyura)和水獺同樣面臨極大的生存危機,其存續狀況令人擔心。

昔日從綠島捕捉關在籠子裡待售的臺灣狐蝠。圖/鄭錫奇 攝

臺灣狐蝠的原鄉

位於臺東外海的綠島,原名火燒島,島嶼面積僅 15.1 km2,為臺灣第四大附屬島嶼,距離臺東最短的直線距離僅約 33 km。早先有達悟族等原住民登島居住,後來陸續有漢人移居;在臺灣戒嚴時期曾經是關押政治犯的著名監獄所在,如今則是以觀光產業聞名,來自國內外登島欣賞風景、體驗海洋生態與潛水活動的遊客絡驛不絕。文獻指出,在日治時期有多位日籍學者論及綠島的臺灣狐蝠,並咸認為綠島是臺灣狐蝠的產地 (林良恭 1983;吳永華 2004)。最早是岸田久吉 (1924) 在東京帝國大學發現一個可能是在 1897 年春天採自火燒島、不甚完整的臺灣狐蝠標本;黑田長禮 (1925) 提及於 1911 年在火燒島採獲的臺灣狐蝠;堀川安市 (1925) 指出,產於火燒島的臺灣狐蝠,白天隱身於岩洞 (作者註:此應是當時的誤判),天黑才出現,嗜食果實,以榕樹的果實為主食;鹿野忠雄 (1929) 亦敘述火燒島的臺灣狐蝠棲息於密林中,倒掛於樹枝,多風的日子很容易捕獲。

龜山島的臺灣狐蝠,頸部具有一圈明顯的黃白色毛髮。圖/鄭錫奇 攝

然而,一般民眾若在今日登島觀光旅遊,想要目睹空中飛行或棲息林間的狐蝠,機會微乎其微。林良恭及裴家騏曾於 1993 至 1996 年於綠島進行為期二年半的實地調查,但並未發現狐蝠,僅根據訪問當地居民指出,60-70 年代時期狐蝠最高族群量曾達 2,000 餘隻,然而在 1976-1986 年間遭受大量獵捕及棲地林相改變而導致族群量銳減 (林良恭 與裴家騏 1999)。綠島曾棲息 2,000 隻狐蝠,到底可信度如何?

林良恭與裴家騏 (1999) 依據 Wiles et al. (1989) 針對馬里亞納群島的瑪麗安娜狐蝠 (Pteropus mariannus) 所建立的島嶼面積與狐蝠族群量之公式推算,當未遭受到嚴重狩獵,綠島面積可供養 813 隻狐蝠,然而若有嚴重狩獵的情況下,則僅存 21 隻狐蝠。近年來,我們在綠島進行現況調查時也對當地耆老進行訪談,耆老提到有一位專門獵捕狐蝠的獵人,在一生當中就曾在綠島打到幾百隻、甚至上千隻的狐蝠。

近年綠島狐蝠調查

關於狐蝠在綠島被發現的報導資訊並不多,大概僅有 1991 年綠島居民為防止野鳥啄食木瓜園,架設鳥網意外捕獲一隻狐蝠,以及 1995 年顏聖紘教授在綠島進行昆蟲調查時於龜灣目擊過狐蝠 (吳慧雯 2010)。直至 2005 年,行政院農業委員會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以下簡稱特生中心)及台灣蝙蝠學會的調查團隊為執行「臺灣地區野生動物多樣性資源之調查研究」計畫,曾於當年 4 月登島進行為期一週的調查,結果僅發現幾隻零星的臺灣狐蝠 (鄭錫奇等 2006)。臺北市立動物園研究團隊於 2005 至 2009 年在綠島曾進行數年調查,亦發現過幾隻倖存的臺灣狐蝠,並於 2009 年 4 月間觀察到一隻母蝠抱著幼蝠活動,認為族群可能尚有增長潛力 (吳慧雯 2010; 陳湘繁等 2009),當時推估綠島狐蝠僅約 12 隻。

在《野生動物保育法》公告實施 27 年之後,特生中心與林務局於 2016 年根據 IUCN 的評估標準進行臺灣陸域哺乳動物之保育等級評估,並編撰出版《2017 年臺灣陸域哺乳類紅皮書名錄」(鄭錫奇等 2017),此名錄將臺灣狐蝠列為國家極度瀕危 (NCR, National critical endangered),與歐亞水獺同一等級。近年 來政府為回應社會大眾對瀕危野生動物積極進行保 育或復育的期待,在林務局統籌規劃的「國土生態保育綠色網絡建置計畫」項下,特生中心及台灣蝙蝠學會於 2018 至 2021 年合作執行「臺灣狐蝠研究與保育策略研擬案」,結果在綠島一些特定棲地陸續發現狐蝠的食渣和排遺,並在黃昏或清晨以定點觀察方式,多次發現狐蝠飛行個體,最後根據島上發現的狐蝠食渣數量推算,綠島約有 20 隻狐蝠 (範圍 10-31隻),認為目前綠島的狐蝠族群應處於數量不多但穩定的狀態 (林清隆等 2020;鄭錫奇等 2021)。 

綠島廣泛分布的稜果榕是臺灣狐蝠主要的食物。圖/鄭錫奇 攝

龜山島狐蝠相見歡

位於宜蘭外海的龜山島因外形似浮龜而得名,頭城人常稱之為龜島或龜嶼,面積僅約 2.84 km2, 直線距離宜蘭的烏石港僅約 10 km。昔日的龜山島有居民居住,直到 1977 年成為軍事管制區後,島上居民全數遷移至宜蘭頭城。1999 年政府將龜山島納為東北角暨宜蘭海岸國家風景區內,依當地的人文特色及生態資源,規劃為海上生態公園,並結合鄰近海域的賞鯨活動,成為北部藍色公路熱門的旅遊景點;然為減低觀光旅遊對環境造成衝擊,乃管制遊客數量並禁止在島上過夜。開放登島觀光期間偶有聽聞有人在島上發現狐蝠,但一直沒有正式紀錄。直到 2006 至 2009 年間,臺北市立動物園研究團隊登島進行調查時不僅確實觀察到狐蝠的蹤影,也發現狐蝠在島上終年活動,並有繁殖育幼行為 (陳湘繁及吳慧雯 2010);然而訪談之前的居民表示昔日在島上不曾目擊過狐蝠。

2009 至 2013 年,陳湘繁教授持續針對龜山島臺灣狐蝠族群進行自然史、棲地利用與族群遺傳結構研究,並在 2010 年根據捕捉標放個體推算島上的臺灣狐蝠族群至少有 20 隻 (陳湘繁及李涵君 2014)。至此龜山島確認為是臺灣狐蝠一處重要的棲地,然而陳教授推論,龜山島上的狐蝠族群應是晚近年代才經由海洋播遷移入,最有可能是來自八重山群島的狐蝠,因為親緣研究證據顯示,相對於與其他的臺灣狐蝠族群(如綠島),島上的狐蝠與來自八重山群島西表島 (Iriomote) 個體間親緣關係相近。2018-2021年,特

生中心及台灣蝙蝠學會團隊執行「臺灣狐蝠研究與保育策略研擬案」之歷年調查都在島上發現比陳教授當年更多的狐蝠食渣和排遺,也經常在清昏或夜間觀察到狐蝠,甚至在 4‒8 月間偶可發現母蝠帶領著幼蝠或亞成蝠活動的景象。根據狐蝠食渣的數量、目擊狐蝠個體數,以及年度間參與繁殖育幼之成幼蝠數量綜合推算,龜山島應存在有 80 多隻狐蝠(範圍 40-128 隻)。這些年來,龜山島上狐蝠族群量的整體趨勢似乎是向上的(林清隆等 2020;鄭錫奇等 2021)。

龜山島夜間常可觀察到臺灣狐蝠飛起的英姿。圖/鄭錫奇 攝

被遺忘的花蓮狐蝠

雖然如前所言,臺灣狐蝠分布於花蓮地區在日治時代就有文獻紀載 (Yasuichi 1931;Kuroda 1940),但是似乎沒受到太多的關注,近年來在花蓮發現狐蝠竟然是 50 多年後的 1992 年。1992 年,廖美菊老師記憶當時任教於花蓮女中時,曾在校園中看過狐蝠(廖美菊 私人提供)。

之後,在 1995 年至晚近幾年則陸續有人在花蓮市美崙山、美崙溪畔及出海口,市區的花蓮高農、花蓮酒廠文創園區與學校校園、鄰近的鳳林鎮發現狐蝠。2018‒2021 年,特生中心與台灣蝙蝠學會執行「臺灣狐蝠研究與保育策略研擬」時,除了研究人員每季的實地調查外,並廣邀當地的自然觀察者擔任狐蝠監測志工,從 2020 年 9 月迄今的志工登錄人數已有 38 人,並陸續回報監測資料超過 300 筆,這對於花蓮地區狐蝠的分布、活動和族群量的瞭解貢獻良多。更難能可貴的是,這些愛鄉惜蝠的監測志工不僅發現多處臺灣狐蝠在花蓮市區的日棲所 (day roost),也觀察到以往不曾知道的資訊,諸如冬季當地的狐蝠會取食王棕 (Roystonea regia,即大王椰子) 的花穗。

花蓮地區的狐蝠不僅終年都在花蓮市區活動,而且和上述 2 個孤懸外海的離島不同,牠們幾乎就生活在人們的週遭,棲息或覓食在美崙山的林間、隱身在校園公園的大王椰子叢中、流連於美崙溪畔結實累累的樹上⋯⋯,更重要的是,曾有志工在 4 月間觀察到母蝠背負著仔蝠在市區的樹上活動的景象。毫無疑問地,臺灣狐蝠在花蓮地區持續存在著一穩定族群,且是臺灣本島唯一且重要的分布區域。

在花蓮有機會就近觀察到優雅的臺灣狐蝠。圖/張義榮 攝

我們初步推算花蓮地區應存在著約 40 隻狐蝠(範圍 29‒52 隻)。然而,花蓮的狐蝠族群從何而來?根據陳湘繁教授的族群遺傳結構研究,花蓮的狐蝠的親緣關係與綠島個體相近,而與龜山島的族群較遠 (Chen et al. 2020),或許透露一些端倪。

臺灣狐蝠都吃些什麼? 

民以食為天,野生動物亦然;在今日臺灣已無濫捕野生動物的情事發生下,棲地品質與食物資源就成為族群存續相當重要的因素。我們調查發現龜山島、綠島及花蓮的狐蝠族群取食的類別有所不同,端視當地具有的植物種類,以及季節性開花結果之物候情形而定;不過桑科 (Moraceae) 榕屬 (Ficus) 的物種還是最多,這也是狐蝠最主要的食物來源,尤其是稜果榕。

臺灣狐蝠是標準的素食者,喜食植物的果實或花粉,取食果實時通常會在嘴巴內細細咀嚼、吸食汁液,最後將含有纖維的殘渣吐出,稱為食渣;狐蝠的食渣為乾扁狀並帶有齒痕,可與其他共域的哺乳動物 (如松鼠) 分辨。陳湘繁及李涵君 (2014) 在龜山島調查臺灣狐蝠的食性,發現其主要以稜果榕為食,其他尚包括水同木、正榕、雀榕、菲律賓榕、樹杞、三葉山香圓、小葉桑、日本柃木、番石榴、黃心柿等物種的果實。我們根據文獻紀錄及近年在龜山島、綠島及花蓮地區三處臺灣狐蝠主要棲息地之實地調查發現,牠們會取食或利用的植物至少有 30 種,除了上述種類外,其他尚包括芒果、番木瓜、欖仁、毛柿、山紅柿、構樹、大葉越橘、瓊崖海棠、福木、樟樹、蓮霧、大葉山欖、林投等植物的果實,以及欖仁樹葉、王棕和蒲葵的花穗、木棉樹和雙花蟛蜞菊的花朵、木麻黃的花粉等 (陳湘繁等 2009;林清隆等 2018, 2019, 2020;趙榮台等 2021)。

至於當地許多高大的樹種則往往成為牠們重要的隱棲處所。另外,調查期間我們在花蓮地區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即搜尋撿拾的狐蝠食渣中至少有 5 顆含有金龜子科 (Scarabaeidae) 昆蟲的碎片 (林清隆等 2020),而陳湘繁教授在龜山島連續長達 4 年的調查亦發現有 2 顆含有金龜子科昆蟲碎片的食渣 (Chen et al. 2017);巧的是,這些食渣都是在當年 7 月間所發現的紀錄。這真是非常特別而稀罕的資料,狐蝠會不會偶爾也想要開個葷呢?狐蝠的主食榕果常存在著共生的榕小蜂 (如 Blastophaga verticillata),所以當狐蝠在大啖榕果時,有可能會將小蜂或其他附著在榕果上的昆蟲給吃了下去;還是在特定的季節,狐蝠會想來點昆蟲補充蛋白質?原因真耐人尋味。

難得發現臺灣狐蝠取食植物葉子所留下的食渣。圖/林清隆 攝

保育臺灣狐蝠的重要性

狐蝠是翼手目 (Chiroptera) 狐蝠科 (Pteropodidae) 狐蝠屬 (Pteropus) 的大型蝙蝠,現生的物種約有 65 種,主要分布在舊世界的熱帶、亞熱帶大陸與海洋島嶼 (Hall and Richards 2000)。牠們因鼻吻突出似狐狸而被稱為狐蝠 (fox bat),以花朵、花粉、花蜜、果實與樹葉為主食,因此亦被稱為果蝠 (fruit bat)。

狐蝠 (果蝠) 因具有長距離的飛行能力,以及扮演著植物授粉及種子傳播的重要角色,被視為熱帶和亞熱帶地區 (含島嶼) 維持與拓殖森林生態系的基石物種 (keystone species) (Wilson 2002)。根據研究,全世界植食性蝙蝠取食 28 目 67 科約 530 種被子植物,並協助其授粉結實及傳播種子 (Fleming et al. 2009),而被狐蝠吃下肚所排出的種籽,其發芽率顯著提高、發芽所需時間相對縮短。Fujita and Tuttle (1991)研究發現,舊世界熱帶植物有 289 種需要蝙蝠協助授粉和傳播種子,總計可以產出 448 種通稱為蝙蝠產物 (bat-dependent products) 的經濟物品,諸如食物、藥材、木材、染料、燃料、飲料原料、水果、纖維、飾物、以及其他多項的森林副產品。然而,許多研究報告也指出,近數十年來由於颱風或極端氣候劇變的影響,以及人類開發、變更林相或直接獵捕所造成的嚴重結果,常導致狐蝠族群數量急劇下降,尤其以海島族群為甚 (Allison et al. 2008;Chaiyes et al. 2017; Esselstyn et al. 2006;Mickleburgh et al. 2008; Nakamoto et al. 2011;Struebig et al. 2007; Welbergen et al. 2008)。

日間棲息在花蓮市區樹上的臺灣狐蝠。圖/周祥裕 攝

根據現況調查的結果推估,臺灣地區的狐蝠族群尚不及 200 隻,避免滅絕的族群數量恐嚴重不足!那到底需要多少族群數量,才足以讓狐蝠永久存續在臺灣地區?根據 Lin 等人 (2021) 最近對臺灣狐蝠遺傳多樣性的研究結果發現,由遺傳結構推估,臺灣狐蝠由 2,324 隻的歷史族群數量因重大影響而衰退至目前的 223 隻,而且其族群遺傳變異度偏低,並有相對高的近親交流指數。因此,我們認為綠島原來擁有的族群數量或可當作參考值,也就是說 1,000‒2,000 隻之數應是臺灣狐蝠可以永續的族群量。

Chen 等人 (2020) 新近的研究指出,出現在龜山島的狐蝠族群呈現較高程度的遺傳歧異度,除了自己獨特的支系外,也有部分個體與臺灣本島、以及鄰近的八重山狐蝠有較近的親緣關係,而其高遺傳歧異度 (相對於綠島的族群)導因於多個遺傳分群混合的結果,因此推測龜山島族群可能包含多個祖先的起源,不同時期陸續有個體移入補充;論文最後並建議,孤立島嶼的亞種族群應該分開管理,並需努力減少其遺傳多樣性的持續下降。

臺灣狐蝠目前主要分布在綠島、龜山島和花蓮三個區域,各地的族群所面臨的生存威脅不盡相同,在保育作為和經營管理上必須要有整體思維及地域上的策略。我們在執行「臺灣狐蝠研究與保育策略研擬案」計畫,最終也提出一份《臺灣狐蝠保育行動計畫書》,除了列出「臺灣狐蝠族群擁有可存續的族群量以達到止跌、回升、脫離困境」及「讓民眾能正確認識臺灣狐蝠並友善對待,不再有不當利用與誤解」的二項計畫願景外,也根據地區性的生存威脅因子提出短、中、長期的保育執行目標與策略,期盼經由多方的努力,儘快降低臺灣狐蝠在臺灣地區滅絕的機率。瀕危物種的保育或復育刻不容緩,而維繫一群健康且永續的狐蝠族群,不論對牠們生存的生態系或是對人類的福祉而言,都相當重要。

自然保育季刊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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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保育季刊為推廣性刊物,以推廣自然教育為宗旨,收錄相關之資源調查研究、保育政策、經營管理及生態教育等成果,希望傳達自然科普知識並和大家一起關注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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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暖化讓信天翁的「離婚率」飆升:「長途覓食」成夫妻失和關鍵
Fisher_96
・2021/12/27 ・1982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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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種說法是「一夫一妻制才是人與動物的差別」,但這樣的說法並不正確,像這樣的單配偶制,在鳥類中十分普遍,高達 90% 以上的鳥類都是一夫一妻制。鳥是專一的動物,牠們總會試著學習和其他個體建立最好的伴侶關係(有時也會失敗)。只要牠們找到合適的伴侶,通常都會終生相守。目前所知,只有 1% 的信天翁在選擇終身伴侶後離婚。

但近期發表在《皇家學會》(Royal Society journal)雜誌上的新研究,在觀察福克蘭群島上 15,500 對信天翁「夫婦」長達 15 年後得出一個結論:當全球溫度異常的情形增加,自然界最忠實的伴侶之一——信天翁的「離婚率」也越來越高。伴隨地球暖化的程度提高,目前為止大概有多達 8% 的信天翁夫婦、伴侶已經在鳥生路上分道揚鑣。

正在替雛鳥理毛的信天翁,攝於福克蘭群島。圖/Wikipedia Commons

不是終生相守嗎?說好的幸福呢?

事實上,很多一夫一妻制的動物如果在一年內沒有順利繁衍出後代,就會在隔年跟他的伴侶分手,信天翁也是如此。牠們會為了生育,而與無法和自己繁殖的伴侶分開,以便在下一個繁殖季的時候找到新的伴侶,這也就直接影響了信天翁的「離婚率」。

對動物來說,牠們的邏輯是「如果我們成功生了小孩,我就會繼續跟你在一起;如果沒有,我就會試試看跟其他人在一起。」研究團隊還發現,比起沒有成功孵化小鳥、或是雛鳥死亡的狀況,生不出孩子的伴侶離婚的可能性高了五倍,但是有些信天翁伴侶,即使曾經成功繁殖了後代,也還是會分手。但分手的理由也不完全只是因為生不出小孩。目前,造成信天翁分手機率上升的原因有兩種不同的理論,然而背後都是相同的原因——氣候變遷。

鳥不照天理,天不照甲子!分手都是因為天氣太熱!

第一種理論和「聚少離多」有關。在繁殖季節之外,動物經常遷移到食物更充足的地區休息,並養活自己,以利準備繁殖。因為氣候變遷的關係,海水表面溫度連年上升,高於正常值太多,使食物鏈底部的生物(如浮游植物)難以生長。這也就表示,在海上的食物鏈中,食物鏈更上游的動物(如海鳥)的食物會越來越少。溫暖的水域迫使信天翁必須更加努力地尋找食物,而不得不飛得更遠、更久。這樣的飛行路途大大增加了牠們受傷或健康狀況下降的可能性,進而讓覓食與照顧雛鳥等工作變得更加困難。

這種時候,鳥兒可能會將自己的困難錯誤地歸咎給伴侶,覺得自己之所以受苦,都是因為伴侶沒有盡心盡力照顧雛鳥,只讓自己一個人忙碌,而不會知道其實這些辛苦都是因為環境狀況已經低於可以讓牠們順利繁衍的標準。飛行距離過長導致的遠距離戀愛,還會產生另一種悲劇。如果外出覓食的鳥兒們不能在繁殖季節及時回到伴侶身邊,在繁殖地的伴侶很可能會被其他鳥追走。

第二種理論是,如果環境變得惡劣(例如水域變暖)會讓信天翁的壓力荷爾蒙增高,加上食物短缺等原因,使得繁殖條件更加艱難,其中一方就會因為另一方「表現不佳」而相互責備,繼而導致雙方分手離婚。

近年來,氣候變遷影響水域溫度,連帶造成信天翁食物短缺,不利繁殖後代。圖/Pixabay

不只是離婚,而是可能「逐漸消失」

在動物的世界中,由於性競爭的關係,挑選伴侶往往會受到一些制約,讓許多伴侶關係是退而求其次的結果,這也是為什麼離婚對許多動物有益,但這對信天翁來說卻是雪上加霜。如果氣候變遷提升了離婚率,可能會減少新生信天翁的數量,隨著時間的推移,整個群體規模就會逐漸縮小。像這樣由環境原因造成的離婚,可能是氣候變遷帶來的一個被忽略的嚴重後果。

這個研究的時機,剛好是全球多處地區信天翁數量減少的時候。2017 年的數據顯示,信天翁繁殖伴侶的數量只有 80 年代數量的一半多一點。雖然目前似乎還不用擔心福克蘭群島上信天翁的數量是否減少;但是,在那些信天翁數量本來就很有限的地區,族群維持與生長的情況則令人擔憂。

研究人員表示,這是他們首次記錄在困難的環境下,會對一夫一妻制信天翁的繁殖過程產生什麼樣的影響。而這些研究成果也表明,我們需要花費更多心力來更仔細研究這些由氣候所驅動、對動物群體產生影響的模式,是否也會出現在其他物種身上,並且盡可能去洞察並理解,氣候變遷會影響與我們共享地球的動物們的方式,進而防止這種情況更加惡化帶來無法挽回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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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科學助攻,一同守護海洋環境與生態
科學月刊_96
・2021/11/19 ・3008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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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海洋保育署廣告企劃,泛科學為宣傳推廣執行單位。

  • 採訪撰稿/謝宜蓉|2014 年一頭栽入太平洋擔任海上解說員,從此開啟生態視野,偶爾喜歡下水,立志看遍世界上所有種類的鯨豚。

在臺灣,公民科學早已在陸地上深根多年且蓬勃發展,而海洋環境的公民科學則處於萌芽階段。為了鼓勵更多公民科學家加入守護海洋的行列,海保署於今年舉辦「海洋公民科學家數據松」,希望透過公民的力量,將過往科學家收集的資料進行分析與知識轉譯,讓大眾一同解決各面向的海洋保育工作。此外,藉由海保署建立海洋資料庫,為海洋的永續發展盡心力。

一早踏入會場,簡報上印著斗大的「海有問題,我來分析」八個字。這是第一屆海洋公民科學家數據松的成果發表會,由來自不同領域的一般民眾組隊參與,以臺灣各地組織長年累積的數據作為起頭,展開針對不同專業的課程及工作坊內容。

海洋裡棲息著繽紛多樣的生物,需要我們用心保護,才能永續利用。圖/Pixabay

「數據松」一詞的由來

「黑客松」(Hackathon)一詞源自於黑客(Hack)+馬拉松(Marathon)。今(2021)年由海洋委員會海洋保育署(以下簡稱為海保署)所發起的活動主題訂定為「海洋公民科學家數據松」,希望透過短短一個多月馬拉松式緊密的工作坊及線上課程,讓參與者將臺灣各地海洋公民科學家所收集及長期累積下來的不同類型數據,透過公開資料及圖表呈現的方式,創造出引人注目的海報,解決不同面向的海洋保育難題。

活動內容包含了線上增能課程、組隊報名、數據松工作坊,以及決選成果發表。參與活動不但能夠理解目前在臺灣各地的海洋公民科學數據內容,學習如何將基礎數據透過跨領域的資料科學應用,也能夠在工作坊透過專業講師帶領,將海洋公民科學數據製作成精美並容易理解的海報,提供一般大眾閱讀及使用。

由陸地走向海洋的臺灣公民科學

臺灣陸域的公民科學計畫早已遍地開花,而海洋相關的公民科學則逐漸嶄露頭角。去(2020)年由各地的海洋公民科學家舉辦的「海洋狗仔隊大集合」嘉年華,打開了一般民眾對於海洋公民科學的視野。而海保署透過本次辦理的海洋公民科學家數據松,也期望能由初步認識海洋公民科學,進階到了解各地長年來所累積的海洋公民科學數據,並應用在不同的對象上。

成果發表中榮獲第二名的組別:「前進龜山島:海豚生態教室大解密」,團隊設計者希望這份海報能夠被龜山島周圍的賞鯨業者所使用。海報採取視覺化的方式,呈現出一趟賞鯨旅程中,有可能遇見的鯨豚種類及其外形上的特徵,提供給龜山島周圍的賞鯨遊客閱覽並實際應用。

而獲得第三名的組別海報主題為「海龜你今天過得好嗎?」。海報設計則針對了對海龜有興趣的民眾,除了能讓讀者認識不同種類的海龜外型特徵之外,也期望透過一般大眾對於明星物種的重視,喚起海洋保育的意識,並透過分析擱淺資料及數據,探討各地海龜死亡背後的主因。

海龜是海洋中的動物明星,卻面臨著船支螺旋槳與流刺網的威脅。圖/Pixabay

由不同面向所推動的海洋事務

若仔細了解海保署成立至今所推動的各項海洋事務,可發現海保署早在成立之初便企圖在不同海洋領域推動公民科學的概念。其中包含以休閒活動角度切入的珊瑚礁健檢員、海龜普查員、釣訊情報員、巡鯨觀察家等,以不同面向增加民眾對於海洋相關情報的搜集,藉此推動iOcean海洋保育網資料庫的知名度。

在推動海洋公民科學相關資料庫的過程中,有針對不同項目遇到不同的困難嗎?黃署長表示,這些資料大部分屬於自願性質,由於不同項目所觸及的對象不同,例如垂釣的資料以臺中港為大宗,鯨豚的資料則是因為賞鯨活動集中在東部區域以及賞鯨季節。海洋公民科學資料庫推動之初,因數據較少而容易分布不均勻,這未必與事實真相相符,因此,活動過程中若使用到這些數據,解讀時必須更加仔細的考量時空分布的狀況。

黃署長表示:初期數據較少而容易分布不均勻,未必能反映出實際狀況,因此,在解讀這些數據時,必須更加仔細的考量外部因素。圖/科學月刊

今年舉辦第一屆海洋公民科學數據松,在推廣海洋公民科學上向前邁進了一大步,也仍有許多地方能夠持續改善。例如有些數據的使用者對於資料的本質並不是相當清楚,也不了解數據收集的過程造成資料傳遞時的可能誤差。因此,對於提供數據的組織與使用數據的對象之間,各個團隊是否能夠彼此相互交流調查數據的方式,都是主辦方後續辦理相關活動時,必須考慮並納入,作為豐富活動的考量。

結合海洋公民科學的在地守護計畫

除了針對一般大眾積極推動海洋公民科學內容外,海保署也發起「在地守護計畫」。該計畫主要由在地社區或是區域性的團體,自願發起針對不同地域所設計的海洋公民科學計畫。

公民科學家的精神來自於專業的科學家並非有足夠的時間,長期在第一現場研究及調查。若無法現場實地搜集數據,則必須仰賴來自第一線並對該研究感興趣民眾協助共同累積資料,並依照長期下來的資料趨勢,觀察當地的海洋生物及其生態環境,是否因應不同的自然或人為條件而有所改變。

除了每年針對不同地區委託專業的科學家執行各種調查之外,海保署也在今年招聘海洋保育巡查員,辦理、協調、執行海洋保育的相關工作。目前任職於臺北與基隆的巡查員表示,雖然初次接觸當地的海洋保育相關事務時,無法在短期內看到非常大的進步或對於海洋環境的幫助,但在長期持續的累積之下,可藉由發揮自身專長為當地的海洋保育做出貢獻。

海保署發起「在地守護計畫」,希望由在地社區或團體,自發性的調查當地海洋生態狀況。 圖/Pexels

朝向永續發展的海洋資料庫

當我們再次進入 iOcean 海洋保育資料庫,並點選海洋公民科學家項目後,會發現在不同選項後方的括號都註明著不同的單位,例如河川水質(環保署)、漁港水質(漁業署)等。若仔細觀察細項後才恍然大悟,原來在不同的項目,自 2010~2018 年的資料來源,皆為行政院環境保護署及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漁業署。2018 年海保署成立後,漁業中屬於經濟性魚類的權責仍歸屬於漁業署管理,海洋中的保育類生物權責則屬於海保署。

雖然如此,海保署成立的海洋保育資料庫,仍希望藉此收集過往的調查內容及未來的公民科學資料數據。除了透過收集海洋公民科學家的數據,累積臺灣長期的海洋資料庫外,也期望能夠藉此公開過往政府委託不同單位所做的各項尚未公開的調查資料,這也是海保署在成立 iOcean 海洋保育資料庫很重要的一項動機。

海洋為各種軟骨魚及硬骨魚類、頭足類、海洋哺乳動物,以及藻類、軟硬珊瑚所共同棲息的生長環境,海水受到全球暖化、季節、洋流的影響,造成海洋中鹽度及溫度更加瞬息萬變。若一一細數,其生態系複雜程度甚至更甚於陸地,我們期望海洋能夠全面性地成為更健康的樣貌,仍需要由各單位共同合作才能真正達到永續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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