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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哈利波特》的尖叫植物認識麻醉史!——《奇怪的生物知識增加了》

聚光文創_96
・2021/10/09 ・1915字 ・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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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蘇仁福、曾明騰
  • 繪者/Oliver Wei、卡斯威爾

藥到命除

麻醉用的藥物其實自古就有,例如:酒精、曼德拉草(Mandragora)、天仙子、大麻、鴉片等等,有些醫師為了減輕病人的疼痛,甚至連催眠也用上了。

酒精的麻醉歷史最為古老,據說西元前三千年,人們就已經開始將酒精運用於麻醉之上。

除了酒精,鴉片的歷史也同樣淵源流長。

西元一五〇到二〇〇年,希臘軍醫迪奧斯科里德斯(Pedanius Dioscorides),則是不做選擇兩種都要,他使用的正是在《哈利波特》中擔任解藥一角的曼德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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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波特》中的「魔蘋果」(即為曼德拉草)是喜怒無常的人形植物,尖叫聲極為致命。圖/GIPHY

迪奧斯科里德斯的麻醉配方,是以紅酒燉煮曼德拉草的根部,讓病人在進行截肢手術之前喝下,目的是為了使病人陷入沉睡並幫助止痛;他也是第一位使用麻醉(Anesthesia)這個術語的人。

在越過海洋的遙遠東方,同時期的華佗,則成為醫學史上第一位使用麻醉藥——也就是鼎鼎大名的「麻沸散」——來進行外科手術的醫師。

可惜的是,無論東方西方,這些麻醉藥物的處方並沒有流傳下來,湮沒在歷史之中;幾個世紀之後,回教世界的醫生又轉身投入各種草藥的懷抱,並且藉此來為病患止痛。

這些草藥不僅劑量難以控制,止痛的效果也同樣需要打上問號。許多病人不是在手術途中,因為疼痛而呼天搶地,就是悲傷的陷入長眠,從此一睡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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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聚光文創提供

別擔心,在現代的手術中,這些難以預期的草藥已經不再被人們使用;然而在那個遙遠的年代,強壯的助手依然是外科手術的必備要素。

如果你想問,在沒有麻醉的手術臺上,該如何處理疼痛問題?當然是忍啊!忍無可忍,就繼續再忍!畢竟,那個年代可沒有安心亞能幫你呼呼。

英國研究、美國取樂

「乙醚」的發現,無異是麻醉史上最重要的第一步。

這個玩意兒來自於十三世紀一位煉金術士的配方,因為其味甘甘,當時還被取名為「甜礬」。一直到十七世紀,一位來自瑞士的醫生(同時也是煉金術師)──帕拉塞爾蘇斯(Paracelsus)才發現,這傢伙除了甜,居然還具備著令人意外的止痛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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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身為內科醫師的帕拉塞爾蘇斯和外科手術臺不熟,因此沒能發揮乙醚的鎮痛專才。

被稱為「笑氣」的氧化亞氮(Nitrous Oxide, N2O),則為麻醉史取得另一項重大的進展。

一七二二年,英國化學家普利斯特利(Joseph Priestley)首先發現了這種氣體;一八〇〇年,同為英國化學家的戴維(Humphrey Davy)則經由觀察得知,這款氣體可以讓吸入它的人感到十分愉快,並且興奮的捧腹大笑,他因此將它稱為「笑氣」。

之後,戴維更進一步的發現(這其實是他親自吸入後的心得),笑氣,居然也可以舒緩牙痛!再之後,戴維的助手法拉第也發現,吸入乙醚和吸入氧化亞氮的效果差不多,都能夠舒緩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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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乙醚還是笑氣,即便它們的止痛效果在十八世紀已逐漸為人所知,依然要等到十九世紀的中期,才真正被人們當作麻醉劑使用。

戴維的笑氣實驗。圖/聚光文創提供

散播歡樂的笑氣,在傳入大西洋對岸的美國之後,成為一種超時髦的取樂方法。

除了用以享樂,當時還有兩種醫生,對笑氣的麻醉效果深感興趣。一種是需要進行深度全身麻醉的外科醫師,至於另外一種,則是需要進行局部麻醉的牙醫師們。

當時的美國醫學院與牙醫學院的醫學生們,甚至會不定時的舉辦「乙醚狂歡會」與「笑氣派對」,號稱吸了之後,恐怖感↓ 愉悅感↑,連大腦都在顫抖抖抖抖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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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四二年,一位參加過「乙醚狂歡會」的學生根據自身經驗,向他的牙醫波普(Eljia Pope)提出建議,認為乙醚或許可以幫助需要拔牙的病患來消除疼痛。

波普真的採納了這個建議,將乙醚使用在一位需要拔牙的女病患身上,這名女病患,因此成為史上第一位經歷「無痛拔牙」的患者。

說起來,無痛拔牙可真是個好東西,時至今日,因為醫學技術的進步與麻醉的普及,(成年的)病人也因此技術,不再視拔牙為畏途(應該吧)。

——本文摘自《奇怪的生物知識增加了》,2021 年 10 月,聚光文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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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光文創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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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三人出版社就算得上中型規模,也許是島嶼南方太過溫暖,我們對出版業的寒冬始終抱持著浪漫與天真。 作者們說,出版市場很艱困,但我們依然想在翻譯領軍的文學市場中,為本土的作者、原創故事發聲。 喜歡做為升學孩子減輕壓力的書,不要厚重百科類型、沒有艱澀的專有名詞,很多重大發現的背後故事更值得我們好好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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鑑識故事系列:麻醉劑誤當生理食鹽水
胡中行_96
・2023/09/18 ・1714字 ・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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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科病患術後要接受的止痛劑 metamizole 與 piritramide,通常會被加入生理食鹽水中,然後接上電子幫浦,精準控制經靜脈輸進體內的速度。袋裝生理食鹽水的外觀,跟每袋 200 ml,濃度 0.2%(400 mg/bag)的麻醉劑 ropivacaine 溶液相仿。在那個工作量高、時間緊迫、人力不足的夜班,一名護理人員匆忙間抓錯數包。她沒使用幫浦,又未記錄確切的給藥時間,疑似總共影響 7 人。[1]

靜脈輸注液示意圖。圖/Mat Napo on Unsplash

局部麻醉劑 ropivacaine

局部麻醉劑 ropivacaine 是一種長效型的醯胺類(amide)藥物,能抑制局部的感覺神經傳導,又不會使人失去意識。當初是開發來替代同類,但心毒性較高的 bupivacaine,幾乎未曾導致死亡案例。從硬膜外給藥時,末端排除半衰期約 5 至 7 個鐘頭;若是經過靜脈,則是 2 小時。在正確使用的情形下,耐受性高,副作用少,可以舒緩兒童和成人的術後疼痛。如果經靜脈輸注卻意外中毒,中樞神經系統的症狀 2 至 8 分鐘內就會出現,比心血管要早。常見的副作用包括:暈眩、發音障礙、視聽覺干擾、口部周圍麻痺、皮膚刺痛等感覺異常,以及肌肉抽搐或僵硬等。另外,也有噁心、嘔吐、尿液滯留和心跳遲緩等案例。[1]

倖存者

當晚可能受害的 7 名病患,年齡介於 56 到 83 歲之間:2 人身亡;而 5 個倖存者中,有 1 個不曉得用了何種溶液。德國烏姆大學附設醫院(Universitätsklinikum Ulm)的法醫機構,以塑膠容器盛裝 5 名倖存者的血液及尿液檢體,保存於 4 °C 的溫度直到化驗。檢察官要求篩驗所有檢體內,有無毒品、藥物和酒精。[1]

前 4 名倖存者的尿跟血,含止痛劑 metamizole 和誤用的麻醉劑 ropivacaine;而另一個止痛藥 piritramide,只出現在尿裡。他們之中有 2 人心跳過速、噁心、發麻、皮膚刺痛,甚至瀕死。所幸與其他人一起吊生理食鹽水點滴,並接受密切觀察後,都平安出院。至於那個處境不明的病患,本身無任何症狀,又僅在尿液中有微量的 ropivacaine 主要代謝物,推測來自前一天的手術,應該沒有被輸注錯誤的溶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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驗屍

驗屍於事件發生後的隔天進行:死者之一為 78 歲男性,167 公分高,81 公斤重,幾天前入院換髖關節。右手肘內側和左手背,有靜脈注射的針孔。顱內壓稍高;肺部出血且水腫;膀胱積滿尿液;心臟肥大;冠狀動脈硬化;主動脈瓣膜硬化;右邊腎臟有未擴散的腫瘤。[1]

另一位是 62 歲的女性,高 156 公分,重 69 公斤,有背痛的毛病,且罹患轉移到胸椎的乳房腫瘤。她雙肘內側均有針孔;肝臟纖維化;而其他的症狀與男性死者雷同:顱內壓力過高;肺部出血又水腫;以及冠狀動脈硬化。[1]

法醫無法單從上述解剖的發現判斷死因,還得做毒理學分析:基於死後再分佈(postmortem redistribution),ropivacaine 及其主要代謝物在心臟中的濃度,比周邊血液高。不過,整體而言,結果與那 4 個被給錯藥的倖存者相似,而且周邊血液中 ropivacaine 的濃度,比他們還更高。因此,檢察官認為證據足夠,無需進行組織學等其他檢驗。[1]

判決

針對這起不幸事件,醫院決定實施強制性在職護理訓練課程,並於 ropivacaine 的包裝上增添標示。法庭則認定該護理人員,應對 2 起過失殺人,以及 3 起過失傷害負責,判決她緩刑 1 年,但須繳罰金。事後烏姆大學法醫系的驗屍團隊,在 2021 年的《法醫毒理學》(Forensic Toxicology)期刊上指出:由於此案靜脈輸注 ropivacaine 的劑量相同,除了每個人血液裡會跟藥物結合的蛋白質濃度迥異,點滴速度的差別,很可能是造成有些病患死亡,而其他人倖存的原因。所以在一般非誤用的時候,也應注意放緩,並透過幫浦精準控制。[1]然而,在安全考量方面,不知為何他們完全沒有提及,施以經靜脈藥物與危險藥品,最好由兩個護理人員確認,這種廣為採納的預防措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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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脈輸注幫浦的速度設定示範。影/卡比輸液幫浦 on YouTube

  

參考資料

  1. Winkler M, Alt A, Dietzsch S, et al. (2021) ‘Two fatal and four surviving cases after accidental infusion of ropivacaine’. Forensic Toxicology, 39, 506–512.
  2. Koyama AK, Maddox CS, Li L, et al. (2020) ‘Effectiveness of double checking to reduce medication administration errors: a systematic review’. BMJ Quality & Safety, 29(7):595-603.
胡中行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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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任澳洲臨床試驗研究護理師,以及臺、澳劇場工作者。 西澳大學護理碩士、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戲劇學士(主修編劇)。邀稿請洽臉書「荒誕遊牧」,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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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個案系列:麻醉醒來講外語?!
胡中行_96
・2023/06/15 ・1537字 ・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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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醒來了。他反覆地用英語說,自己在美國猶他州。[1]

這裡是荷蘭 Maastricht 大學附設醫學中心(Maastricht UMC+)的術後恢復室。少年踢足球傷到膝蓋,剛開完刀。外科護理人員判斷他麻醉尚未退盡,不以為意。然而數小時後情況依舊,精神科因此參與會診。[1]

荷蘭 Maastricht 大學附設醫學中心。圖/Nobbelicious on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精神狀態檢查

術後 18 小時,精神醫師為少年進行精神狀態檢查(mental status examination)。以下是個案報告中,記錄的幾個項目:[1]

  • 外表:此項目觀察病患維護個人衛生的能力,穿著是否合宜,外貌可有因病蒼老等。[2]時年 17 歲的白人少年,服儀整潔,躺在床上。[1]
  • 情緒:這是病患的主觀感受,通常就是直接問他們當下覺得如何。[2]該少年的心情愉快,顯然不受病況影響。[1]
  • 表情:有些精神病患會出現跟情緒不吻合的表情,例如:該哭的時候笑,或者說自己心情好,卻一直哭。[2]少年的表情正常。[1]
  • 行為:某些精神狀態、生理疾患或藥物副作用,會改變病患的行為。比方說,狂躁症患者亢奮的舉止;巴金森氏症使動作僵硬緩慢;亦或是因藥導致的非自主性運動等。[2]本案少年輕鬆自在,與醫師握手打招呼,以開放的態度對話,且有適當的眼神接觸。[1]
  • 認知:常見的項目有清醒程度、專注力、記憶力、抽象推理能力,以及辨識人、時、地的定向力等。[2]少年稍早在恢復室,以為自己位於從來沒去過的美國,又不認得父母,就是定向力異常。到了精神科問診的時候,醫師沒有發覺異樣,並認為他的智力約在平均水準。[1]
  • 感知:人在沒有外界刺激的狀況下,不該接收到感官訊號。[2]少年的感知正常,無幻覺。[1]
  • 思考:此項分為模式和內容。[1]前者是指思路是否清晰,還是雜亂無章;後者則要看病患的思緒可有圍繞特定主題,像是擔心遭受迫害,或是想自殺等。[2]醫師認為少年的思考模式與內容都正常,沒有奇怪的妄想。[1]
  • 言語:一般是觀察說話的語調、節奏、速度、音量和流利程度等特質,[2]當然這裡得加上語言的種類。就讀高中三年級的少年,平常除了學校的英語課,生活中都講荷蘭語及該國南部的林堡語(Limburgish)。現在他卻用英語跟醫師溝通,而且只擠得出簡短的荷蘭語答覆。不過,比起先前完全聽不懂荷蘭語,這已經好得多。醫師評論其英語,雖然帶有荷蘭腔,但發音大致清晰正確。護理人員及少年的母親,則認為他的英語相當流利。[1]

外語症候群

麻醉劑會暫時改變腦部連結,也許是認知功能恢復較慢,或者用藥種類的選擇,有時便引發令人困惑的甦醒譫妄(emergence delirium)。外語症候群(foreign language syndrome)可能算是其中罕見的類型,而非獨立的診斷。過去的學術文獻裡,相關案例以成年人居多,症狀維持的時間長度,不論年紀則從 25 分鐘至 28 小時不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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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後 24 小時,少年的朋友們前來探訪。他以荷蘭語對答如流。翌日,少年再次接受精神狀態檢查。這回醫師的描述,涵蓋了另一個重要的項目──病識感[1]也就是病患本身對病況的理解。[2]少年表示,他有意識到自己術後僅懂英文,以為身處異地,又認不得人。既然精神狀態似乎都已恢復,同時神經科方面的檢查也無異常,隔天他便回家。[1]

或許如同動物實驗中,麻醉對未成熟個體認知功能的影響較為長久。過了3週,少年告訴精神科診所的醫師,他容易累,注意力比開刀前差。他在出院後 2、5 和 10 個月,持續回診追蹤,所幸後來症狀逐漸改善。[1]

參考資料

  1. Salamah HKZ, Mortier E, Wassenberg R, et al. (2022) ‘Lost in another language: a case report’. Journal of Medical Case Reports, 16, 25.
  2. Voss RM, M Das J. (12 SEP 2022) ‘Mental Status Examination’. In: StatPearls. Treasure Island (FL): StatPearls Publishing.
胡中行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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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氣陷阱:以為不是毒品,用了沒關係?從ㄎㄧㄤ掉變癱掉 ,年輕人的笑氣濫用問題——《島國毒癮紀事》
春山出版
・2023/05/26 ・3107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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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字/陳潔
  • 共同採訪/楊智強

俗稱笑氣的一氧化二氮(N₂O),原是半導體和食品加工等工業製程中,不可或缺的氣體原料,但這些年,這種原料卻悄悄流入市面,並被包裝成「派對助興」的催化劑。這無色微甜的便宜氣體,看似沒有立即成癮性,卻在青少年間「流行」。

二十一歲的小柔(化名)就曾使用笑氣,她說自己「喜歡那種 ㄎㄧㄤ ㄎㄧㄤ的、很放鬆,可以暫時不想事情的感覺」。

小柔曾經很努力戒掉過大麻、海洛因,相信自己不會再掉入吸毒的陷阱裡,「笑氣與毒品不同啊,」又不是違禁品、也不會被警察抓,她和朋友都這樣想。但這一次,為了幾秒鐘的放鬆,她付出的代價,是險些癱瘓。 

掉進笑氣陷阱的青少年們

笑氣對他們來說,不過就像是菸酒,只是聚會時的助興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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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小柔迷上交友軟體,認識了一群愛吸食笑氣的朋友。初次聚會,小柔看著朋友將氣球套在笑氣鋼瓶的氣嘴上,灌成比一般氣球大一倍的「笑氣氣球」。因為好奇,她跟著朋友將氣球放入口中,吸一次氣,竟迎來一陣短暫麻痺的快感。 

笑氣對當時的他們來說,不過就像是菸酒,只是聚會時的助興工具。 示意圖/envatoelements

在酒店上班的小柔,面對同行競爭與惡言雜語,心中委屈與負面情緒無法發洩時,她便想起那幾秒鐘的放鬆感。「面對那些謠言,好像辯解也不是,不辯解也不對,因為沒人可以講,就想到可以靠著笑氣(排解)。」 

在那個「忘憂」的世界裡,不必清醒地面對挫折,吸了就睡、醒了再吸,最多一天可以吸掉十公斤的笑氣,再倒頭大睡十多個小時。連續幾天後,她發現自己站不穩,無法正常走路。 

「媽,我好像完蛋了!」小柔只記得,自己全身癱軟倒下送醫前,對母親說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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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直有情緒與睡眠障礙而服用抗焦慮藥及安眠藥,吸食笑氣,放大了小柔不穩定的精神狀況。「在醫院時很怕自己不能走,又很想用,整天緊張兮兮,會拿頭撞牆、撞玻璃,把藥吐掉、大吼大叫、逃院……」小柔說,自己還出現短暫失憶,出院時全身都是疤痕,自殘的記憶很淡薄,都是從家人口中拼湊的。 

出院後,小柔的身體逐漸恢復,但精神狀況並未痊癒,變得遲鈍、膽小,更無法一個人出門,得要男友陪伴才能放心。 

笑氣陷阱一:誤信網路資訊,以為合法又無害

這不是小柔第一次物質濫用。 

因父母離異,小柔由父親、祖父母帶大。祖父母對小柔管教嚴格,愛孫心切的他們會算好從學校到家裡的通勤時間,一分不差地在家等候。在當年十六歲的小柔眼中,家像是禁錮的城堡,而她是急於逃脫的長髮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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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小柔交了男朋友,但他卻是藥頭。近一年的時間,她每天有隨手可得的大麻、海洛因,很快就禁不住好奇嘗試。分手後,決心振作的小柔,隱瞞所有家人朋友,靠自己努力把毒品戒掉。 

海洛因的戒斷症狀嚴重,小柔說,剛戒毒時,總是手抖、心浮氣躁,無法專心上課。癮頭發作時,內心天人交戰,她選擇轉移注意力,狀況好時忙碌打工,不好時則自殘、酗酒到睡著。「每一次吸完(海洛因),都會說這是最後一次、再也不用了⋯⋯」小柔回憶,是因為每次吸毒時的罪惡感、害怕被警察抓的恐懼,才咬牙戒毒,回歸正常生活。

她原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掉入毒品的陷阱裡,但笑氣讓她毫無戒備。她在使用笑氣前,還先上網搜尋,看到的資訊是「醫療用品、合法、不致命」,她跟朋友們才都以為,笑氣是一種零缺點的精神寄託:方便取得、不犯法、能跟朋友同歡、對身體無害。

笑氣陷阱二:比網購衣服還方便,甚已滲透國小校園

小柔說,她和朋友聚會時,會先鎖定幾間笑氣純度較高的賣家,確認時價後,再打電話下訂。使用時每個人輪流將笑氣灌進氣球裡,一人抱著一顆大氣球吸食,不時有人尖叫,有人把氣球灌爆,有人叼著氣球睡著,場面總是脫序又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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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的誘因是,笑氣既便宜、又容易取得。

一罐四公斤氣體約二千元,平分下來每人只消幾百元,吸笑氣對青少年在經濟上無太大負擔。女生們約在家裡吸,叼著一顆氣球走來走去,家人也覺得只是小孩子在玩,不以為意。 

小柔秀出她手機裡的社群軟體微信(WeChat)給我們看,裡面跳出多家標榜「二十四小時配送」的「C氣球」、「氣球館」,她解釋,這些都是「密碼」,只要打通電話、半小時內送達,「買笑氣比網購衣服還快速簡單」。網路上的笑氣亂象,政府也曾試圖管理,卻徒勞無功。

經濟部工業局民生化工組石油化學科技士尤斌,每天都在 Facebook、Instagram 等社群平臺監督,若發現笑氣賣家,他就會到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NCC)的「網路不當內容申訴系統 iWIN 平臺」檢舉違規帳號。但令人喪氣的是,「今天檢舉了一些,明天又跑出一堆新的,春風吹又生,根本抓不完,」尤斌無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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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價、容易取得,因不是毒品而不受《毒危條例》規範,吸食等於未觸法──種種因素,使得像小柔掉入廉價笑氣陷阱的年輕人愈來愈多。 

經濟部工業局民生化工組石油化學科科長朱允方觀察到,笑氣被濫用的爆發期,與 2010 年後社群網路興起的時間相同。透過網路,笑氣在青少年的次文化間快速流竄,青少年能在網路上輕易購買笑氣,不像毒品,使用笑氣並不需要躲躲藏藏。 

透過網路,笑氣在青少年的次文化間快速流竄,青少年能在網路上輕易購買笑氣,不像毒品,使用笑氣並不需要躲躲藏藏。示意圖/envatoelements

早在 2014 年,臺灣大學公衛學院與衛福部合作的「全國物質使用調查」報告中發現,笑氣是 12 到 17 歲青少年濫用藥物的第一名;2017 年,教育部與陽明大學發表「學生非法藥物使用行為調查」更顯示,笑氣已滲透國小校園,被濫用程度僅次於愷他命。 

笑氣陷阱三:自以為有主控權

2002 年,臺灣精神醫學會曾發表個案報告,指出吸笑氣會對健康造成危害,未引起廣泛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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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海洛因、安非他命等毒品吸食者,從身上的針孔痕、渙散的雙眼、凹陷的臉頰、痘痘等外表看得出吸毒的線索,吸食大量笑氣會有心理依賴,但沒有嚴重的「戒斷症狀」。新竹聊癒之森身心診所醫師、新竹馬偕精神科兼任主治醫師姜學斌說,這都讓青少年覺得自己是有意識地在使用笑氣,認為自己有主控權,「是我在玩笑氣,不是笑氣在玩我」,想吸就吸、想斷就斷。 

「身邊吸(笑氣)的人那麼多,酒店裡的其他同業也在用,還是一樣漂漂亮亮上班。大家都會說自己每天吸啊,不要吸太多就沒事,我也就覺得不會有問題,」小柔說,雖然有聽過吸笑氣對身體不好的傳聞,身邊也有二個女生癱瘓,但大家都覺得是「少數個案」。 

2020 年受訪時在桃園地方法院擔任少年調查保護官楊素花也指出,「許多吸笑氣的孩子們,都有種『覺得出事的不會是自己』的心態。大家都在吸,只有一個人送醫,那一定是他自己的問題!」 

——本文摘自《島國毒癮紀事:那些在製販、司法、醫療、社區裡的用藥悲劇與重生》,2023 年 4 月,春山出版出版,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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