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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鷹紅豆」的故事,與天上翱翔的黑鳶們——《水獺與朋友們記得的事》

時報出版_96
・2021/06/20 ・6145字 ・閱讀時間約 12 分鐘
  • 作者 / 池边金勝

人類的想要,若凌駕於其他生命的需要,不久後,人將發現失去的不僅是天空的熱鬧,以及山川海洋的富饒,更失去了心靈的安詳與臉上的微笑︒

二○一五年,《老鷹想飛》紀錄片電影於全台上映,當時進戲院觀賞完後,深受感動和啟發,故創作此畫。我們的環境因人為因素受到長期傷害,若能從中省思改變,幫土地一個忙,失去的生態仍然有希望復原。圖/《水獺與朋友們記得的事》時報出版提供

厲翼厲翼飛高高,囝仔中狀元

厲翼厲翼飛低低,囝仔快做爸

厲翼厲翼飛上山,囝仔快作官。

這是一首民國六○年代以前,在台灣農村普遍傳唱著的童謠,是當時的農村居民看著天空飛翔的老鷹順口編唱的寄情之作,歌謠中的「厲翼」就是俗稱的老鷹,也就是近代才開始被人關注的「黑鳶」︒

在農村老一輩居民的回憶中,台灣早年黑鳶的數量相當多,是一種隨處可見的猛禽,據傳「老鷹抓小雞」的遊戲可能就是源自早期農村人與黑鳶共處一個環境下而產生的軼聞,這種讓現今的生態研究者難以想像的黑鳶族群盛況,證明了黑鳶在台灣早期的農村不只是常見,更與一般印象中孤傲的鷹類有著相當不同的習性︒

黑鳶。圖/Wikipedia

事實上,黑鳶是一種與人類生活相當親近的猛禽,由於黑鳶承受環境改變的抗壓性高,所以較能適應人為活動所帶來的輕度干擾,就算是現代,有時候還能看見零星或一小群的黑鳶,在城市或村落周邊的森林與水域上空翱翔嬉戲︒例如北部賞鷹人士最愛造訪的基隆港就是最好的例子,在那裡常可以見到黑鳶在港口盤旋覓食,顯示出黑鳶並不討厭偶爾與人類共處︒不僅如此,黑鳶也不討厭與同伴共享一片天空,每到黃昏時分,成群的黑鳶會聚集在一片山頭的樹冠上,等待黑夜降臨,彼此相伴進入夢鄉,等到隔天日光初照才又各自飛去︒

黑鳶這樣生存能力高又「好相處」的個性,更加讓人相信他們在民國六○年代以前,一定有著為數不少的族群遍布在台灣各地淺山及平原地帶,也曾是台灣農村老一輩人記憶中漫天飛舞的厲翼︒

從全球的觀點來看,黑鳶並不是瀕危物種,他們廣泛分布於亞洲︑歐洲︑非洲︑澳洲,是全世界地理分布最廣的猛禽之一,有六到八個亞種︒黑鳶在台灣屬於中大型猛禽,身長約六十到七十公分,翼展可達一百六十公分左右,相較其他猛禽,黑鳶在全世界也都是相當貼近人類生活的猛禽︒

黑鳶。圖/Wikipedia

台灣黑鳶陷入瀕危

但在一九八○年代以後,黑鳶在台灣各地的族群銳減,一九九○年代末期全台灣僅剩南︑北部有零星的族群分布︒只是即便如此,在這段期間黑鳶的急速減少並沒有引起政府相關部門的注意,所以,台灣黑鳶族群瀕危的命運,一直到了二○一二年才開始出現扭轉的契機︒讓我們先將時光往前拉回到一九九一年,當時一位基隆德育護專(現為經國管理暨健康學院)的生物教師沈振中,因為參加中華鳥會的賞鳥活動,因緣際會下開啟了他長期在基隆外木山觀察黑鳶族群的興趣︒這本是一項身兼鳥會志工與個人愛好的記錄工作,卻在一九九二年因為萬瑞快速道路的開發而變調︒

圖/Wikipedia

當年的道路開發造成的棲地破壞,迫使沈振中老師在外木山所觀察的黑鳶族群銷聲匿跡,因此沈老師毅然決定辭去教職,專心尋找這群消失的黑鳶,從此便展開了費時二十多年的追鷹生活,這一投入,也正式開啟了台灣黑鳶為何會大量消失的解謎之旅︒

在此期間,沈老師與生態攝影師梁皆得結識,並同意梁皆得的提議,讓他長期跟隨自己調查黑鳶,除了拍攝黑鳶的生態也順便側錄下沈老師經年累月的調查過程︒二十三年後,這部台灣第一部有關黑鳶的生態紀錄片,在企業贊助下於二○一五年以《老鷹想飛》的電影名稱在全台各地的戲院以及校園內放映,當時獲得了許多關心生態的民眾及新聞媒體的好評讚賞,推動了台灣第一波全國性的保育黑鳶聲浪,更引起了關懷土地的企業一起支持友善環境農產品︒ 

《老鷹想飛》紀錄片能引起社會廣泛的良好回響,除了「鳥會」與「猛禽研究會」的從旁協助,擔任影像記錄與剪輯的梁皆得導演也是關鍵角色,更重要的是靈魂人物沈振中老師,二十多年來,不分晝夜,常常孤身一人進入樣區調查,以最低干擾的方式遠距離觀察黑鳶,這樣的堅持感動了許多人,被封為「老鷹先生」可算實至名歸︒不僅如此,沈老師在研究調查期間所出版的書籍《老鷹的故事》還意外地發揮了承先啟後的效果,孕育出「老鷹公主」的誕生︒

被譽為沈振中老師接班人的林惠珊,因為本就愛鳥,高中時期讀到了沈老師的書籍後開始對黑鳶產生了高度的喜歡與好奇,於是二○○五年進入屏科大野生動物保育所就讀,師從屏科大鳥類生態研究室主持人孫元勳教授,開始在孫教授的指導下研究黑鳶︒二○一○年擔任研究助理的她主動聯繫了沈振中老師,表示想要學習理解更多台灣黑鳶的面貌與田野調查的心得,如此的請求立刻獲得了沈老師的回應及無私的傳授︒

《老鷹的故事》。圖/博客來

在沈老師的田野調查中,比較出台灣黑鳶與世界上其他國家黑鳶的最大不同,就是族群數量上的差異︒沈老師與梁皆得導演曾在尼泊爾的一棵樹上就觀察到將近四百隻黑鳶,比當年全台灣的黑鳶數量還要多一倍,這樣的落差顯現出棲地的破壞及減少並不是台灣黑鳶族群大量消失的唯一原因,那麼離開棲地的黑鳶又去了哪裡呢?這個疑問引起林惠珊的好奇,希望用更科學的方式調查黑鳶的動向︒

白三號拚命一搏傳達的土地警訊

二○一二年,一隻從破殼開始就由林惠珊團隊所觀察記錄的黑鳶寶寶「白三號」,終於在五月長大離巢,一直到七月都還能透過衛星追蹤發現他的動向,但卻在同年十月,有兩隻奄奄一息的黑鳶被民眾送到屏東某處的野鳥救傷中心,其中一隻就是白三號,而林惠珊的研究團隊再見到白三號時,已經是具屍體︒這樣的結果對於長時間追蹤白三號的林惠珊是不小的打擊,為了追根究柢,兩隻黑鳶的屍體被送往屏科大進行詳細檢驗︒由外觀看,兩隻黑鳶的身體健壯並無外傷,且有嘔吐後的食物殘留在嘴邊,因此研判不是食物缺乏而餓死,使得林惠珊更迫切希望知道令他喪命的原因,便求助屏科大獸醫將兩隻黑鳶解剖化驗,進行農藥︑水產品藥物︑毒鼠藥︑重金屬成分的檢驗︒兩週後,檢驗結果顯示出 DDE、重金屬以及俗稱「好年冬」的農藥加保扶︒

屏東科技大學鳥類研究是首度發現體內殘留加保扶成分的黑鳶。圖/屏科大鳥類生態研究室

檢驗的數據中,兩隻黑鳶體內的加保扶含量,分別是 2.49 ppm 以及 1.29 ppm,幾乎可以判定加保扶就是導致他們喪命的原因︒但是黑鳶體內會有農藥加保扶的結果令人費解,所以林惠珊的團隊推論出,可能是雜食性的黑鳶因為有撿食鳥屍的習性,所以如果農田在大量噴灑農藥後,一旦有紅鳩︑麻雀︑鴿子等鳥類因為採食帶有加保扶的穀物或嫩芽而中毒身亡,黑鳶就極有可能因為食用鳥屍間接中毒︒根據美國的研究指出,大型的猛禽只要攝取 0.6 ppm 加保扶的動物屍體就會中毒致死,因此白三號與另一隻黑鳶體內的加保扶含量都高到令人不可思議︒在此之前,生態領域的研究者從沒有想過「加保扶」這種巨毒的環境用藥會進入黑鳶這類猛禽體內,一向都以為一九八○年代開始,黑鳶的減少是和棲地變化有直接關係,如今白三號的死,除了帶給林惠珊傷痛,也帶來了台灣黑鳶族群數量一直無法增加的線索︒

依據台灣農藥的使用歷程來看,一九八○年代是台灣幾乎所有農業項目都會使用農藥的開始,而黑鳶在全台數量的驟減也是發生於同期︒到了一九九一年,進行台灣首次的猛禽大調查,估計黑鳶在台灣的數量僅剩約一百七十五隻,所以被名列保育類野生動物,當時的族群分布就僅剩下北部和嘉義以南的地區,而屏東是目前全台黑鳶族群數量最多的縣市︒

圖/Wikipedia

二○一三年因為地緣的關係,林惠珊的團隊前往屏東崁頂鄉一帶的農田進行訪查,發現不少農田當中或周邊都四散著大量中小型鳥類的屍體,當次將近十位參與撿拾鳥屍的學生,十分鐘後,手上都已經是滿滿一整袋鳥屍,最後光在九甲地內就蒐集到大約三千隻的中小型鳥類屍體,情況慘烈令人震撼︒經過檢驗後,發現這些死亡的鳥類體內加保扶的濃度都很高,而林惠珊在往後數次撿鳥屍的過程中,甚至還親眼見到幾隻黑鳶就在她面前帶走農地裡那些中毒身亡的鳥屍,令她心急又無奈,只能看著黑鳶飛去並祈禱他們能平安無事︒

或許天上的黑鳶有靈,回應了老鷹先生和老鷹公主的心意,當初林惠珊主動聯繫沈振中老師的那一年,正好是沈老師「黑鳶二十年計畫」的最後一年,也是《老鷹想飛》紀錄片即將完成的階段,而林惠珊對黑鳶的調查研究,恰巧就在這個時機點發現了黑鳶中毒身亡的主要原因,所以才能在最後階段,將台灣農業上的環境用藥問題帶進《老鷹想飛》的紀錄片中,完整了沈振中老師追鷹二十年的解謎之旅,更把一部有關台灣黑鳶的紀錄片提升至政治議題︒

圖/Wikipedia

在社會大眾的想像中,號稱「以農立國」的台灣,早期應該是個自然資源豐富︑人與天地同調︑萬物和諧的優美國度,但事實上,台灣農業發展所帶給環境的衝擊不亞於都市開發或工業發展,溫帶蔬果的種植取代了山區大片的原始林地,平地的原始林與河流因為農業︑畜牧業的發展而消失,海岸的景色也因為水產養殖的需求改變了樣貌︒由於台灣多項的生態調查工作起步得較晚,因此我們因為農畜業發展而失去的生態多樣,代價難以估算︒在這農業發展的過程中,除了對環境缺乏永續經營的無盡破壞,雪上加霜的是,一九五○年代開始的農藥︑毒鼠藥與殺蟲藥引進,更是對台灣整體生態系的一記重擊︒

台灣的原始生態系裡動︑植物種類繁多,相對的各種昆蟲和小型齧齒類也不少,這些原本在生態系中各司其職的生物,當遇到了台灣正在發展的各項農業時,就成了「蟲害︑鼠害」,當時政府為了農作物能有穩定收成,開始引進農藥︑毒鼠藥和DDT 殺蟲劑︒由於農藥的使用成效良好,便在一九七○年代開始廣泛的被推廣使用,雖然讓農作物在每一期都有好收成,但是那些所謂的「蟲害︑鼠害」卻仍沒有在台灣的野外消失,反倒使得依靠蟲類或齧齒類維生的天然獵食者,因為農業的環境用藥而瀕危︒

依靠蟲類或齧齒類維生的天然獵食者,因為農業的環境用藥而瀕危︒圖/envato elements

近代的多項證據顯示,許多猛禽會因為毒鼠藥及農藥的使用間接中毒而死亡,長期惡性循環下,是蟲患及鼠患因為天敵減少而每一年都能捲土重來︒台灣早年,農藥不僅用於農耕時預防蟲害,甚至不知何時開始,為了抵禦鳥類對作物的危害,更發展出了將稻穀攪拌劇毒的農藥加保扶或納乃得,製作毒餌來毒鳥,據說因為有不錯的成效,在一九八○年代甚至還有地方的農政系統公開推廣此法,以至於一九八○到二○一○年代中期,全台大部分的農田幾乎每年都會有為數眾多的中小型鳥類因為食用毒餌而身亡︒

黑鳶「白三號」的故事就是台灣黑鳶的縮影,也是白三號拚了命一搏要告訴林惠珊的土地警訊,當年在屏東的農田裡撿鳥屍的膽戰心驚,讓她除了研究黑鳶以外,還想要為黑鳶未來的活路努力一試︒

老鷹紅豆

由於屏東是農業發展的大縣,黑鳶族群也是全台最多,促使了林惠珊主動與在地的紅豆農請願,盼能以友善土地的方式種植紅豆,讓老鷹回鄉︒在縣政府及東港鎮農會的協助之下,幸運獲得了紅豆農林清源先生的支持,願意開始改變紅豆的播種方式以及安全用藥︑不用落葉劑︑不毒鳥︒

雖然這樣的嘗試很傻很天真,因為紅豆的產量勢必會減少並且成本提高,但是也因為屏東黑鳶的故事開始在影視媒體發酵,讓全聯福利中心的董事長及總經理主動聯繫台灣猛禽研究會與屏科大鳥類生態研究室,表示願意契作二十五公頃的紅豆田,來支持在地農民一起守護老鷹的心願,重新打造農田生態系︒

就這樣,當年的《老鷹想飛》紀錄片電影伴隨著「老鷹紅豆」的問世,為台灣的友善環境耕作方式注入催化劑,並且引起不少企業︑量販店跟進,許多返鄉務農的青年也多少會帶著友善環境的意識耕作,而二○一七年防檢局對四種含有高濃度加保扶的劇毒性農藥產品,也正式發布了禁止販售︑製造的規定︒

創造我們這個時代新的黑鳶童謠

黑鳶在現今印度︑日本︑香港等高度開發的環境下仍有穩定的族群,顯示黑鳶的適應力極好,他們本是自然環境裡的「清道夫」,卻在台灣吃出了問題︒上半個世紀以來,台灣大部分民眾可能都不知道這塊土地正在默默的中毒,我們使用土地的方式過度追求效益,最後可能連我們自己都吃不安心︒

台灣農藥的使用量全世界之冠,使得農村周圍的生態系變成了毒物侵蝕的生態鏈,土地上失控的毒素,黑鳶在上個世紀末先幫我們提出了警訊,幸好,這個世紀初有許多關心黑鳶的人們接收到了訊號,推動了變革,黑鳶族群的命運才似乎開始霧散雲開︒

但是這只是起頭,棲地的守護不易,農業與環境的共存關係仍需要時間學習調整,我們能做的不是將矛頭指向農民,因為我們很幸運的是,開始有了更多友善環境的農產品,讓我們可以為環境作出選擇,創造我們這個時代新的黑鳶童謠︒

作者簡介

池边金勝

野生動物畫家。復興商工繪畫組、國立台灣藝術學院視傳系畢業,熱衷繪畫創作,擅以水彩與油畫傳達山川海洋的寧靜祥和,以及野生動物的美好姿態,盼透過繪畫啟發社會對自然的感動與關注。

獲獎包括一九九六年台南美展油畫類鳳凰獎、一九九八年全國美展油畫類、二○○一年朱銘美術館「觀雨季」平面美術類、二○○三年國軍文藝金像獎西畫類優選,並於二○一五年至今於台北、台中多處舉辦過八場個展。曾獲國光劇團之邀繪製舞台屏風原始設計,並與文化部、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台北市蝙蝠保育協會、台北市雙連國小、挺挺動物合作。二○一六年起,持續發行繪本創作年曆、文創文具,並以部分所得支持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野生動物急救站。

——本文摘自《水獺與朋友們記得的事》,2021 年 3 月,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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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翅膀的夢幻色澤,藏著奈米科技

李鍾旻_96
・2021/07/27 ・2930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在昆蟲中,色彩鮮豔又顯眼的物種往往使人著迷,尤其蝴蝶向來是相當受人喜愛的一群昆蟲。一般人見到蝴蝶時,目光肯定會集中在牠們那五彩繽紛的翅膀。

蝴蝶的翅膀表面布滿著無數的鱗片,每一個鱗片的長度大約介於 50 ~ 200 微米之間(1 微米 = 0.001 公釐)。不同種類的蝴蝶,鱗片的形態也會有所差異,但共通點都是非常容易脫落。

包含蝴蝶的鱗片在內,昆蟲身上呈現出來的許多色彩,是由天然色素所構成,這稱作「色素色」(化學色)。但也有部分顏色屬於「構造色」(或稱物理色、結構色),與體表結構的物理性質有關。

結構賦予的幻紫湛藍

構造色通常由週期性排列的微觀結構,如小突起、溝紋等所造就,這些結構使光線產生反射、干涉、繞射等光學效應,而讓特定波長的光被保留了下來。

構造色並常伴隨著「炫彩」特性,也就是色彩光澤會隨著人眼觀看角度的不同而出現些微變化,讓一隻昆蟲顯得璀璨閃耀。有些蝴蝶在展翅時,會呈現出類似金屬、珍珠般的光亮質感,這類特徵往往便是源自構造色。(註:炫彩(iridescent),也常被譯作「虹彩」、「虹光」)

中南美洲叢林中的「閃蝶」Morpho,又稱摩爾福蝶)是構造色相當有名的例子。閃蝶的藍色翅膀鮮豔奪目,質感宛如珠寶,因此身價不凡,是眾多標本收藏家愛不釋手的珍品。

英國自然史博物館收藏的黑框藍閃蝶(Morpho helenor peleides)標本。圖/作者提供

閃蝶翅膀呈現金屬藍色,然而翅表面的鱗片並沒有藍色色素,這樣的炫目的色澤歸功於鱗片上奈米尺度的多層次塔狀結構。當陽光映照在鱗片時,部分光線可能會直接被反射,有些光線則穿過部分結構,接著被底下層次的結構反射,而許多被反射的光線,彼此還可能發生交互作用。最終,鱗片的這些微結構反射了大部分藍色光芒,使得翅表面呈現明亮耀眼的金屬質感。

File:Morpho sulkowskyi wings.jpg
閃蝶鱗片上的細微塔狀結構,其表面又有層層的溝紋與脊起,這是讓光線產生變化的主要因素。圖/Wikipedia

鱗片已經非常的小,當然鱗片上的結構是我們人類肉眼所看不到的,所以科學家在探究這些構造時,必須透過電子顯微鏡才得以一窺究竟。

拿現實生活中的物品來比喻,可以說閃蝶體表閃耀的色澤,性質有些類似 CD 光碟片的表面。光碟片在光線下會顯現七彩的光澤,而這些光澤是光碟表面細小微妙的溝槽造成的繞射效果。

不同角度下的大藍閃蝶(Morpho didius)標本,可見其金屬光澤會隨光照的來源有所變化。圖/作者提供

在台灣的我們,除了博物館裡才有機會目睹的閃蝶,有沒有什麼活生生的例子可以讓我們一窺構造色呢?常見的「紫斑蝶」Euploea),就是很好的觀察對象。牠們不只是數量多,同時又是蝴蝶中動作較為緩慢的種類,因此要近距離接觸牠們並不難。

紫斑蝶前翅背面雖然呈黯淡的褐色,但當牠們展翅時,這些鱗片在陽光下會散發出藍色至藍紫色的絢麗色彩,並且顏色深淺隨著角度的變化非常明顯。這同樣是由於光線照射在鱗片表面的物理結構,反射了特定波長光線的緣故。

圓翅紫斑蝶(Euploea eunice hobsoni)一身深褐色的鱗片平時看似不起眼,但翅背面在陽光下會轉變為鮮豔的藍紫色。圖/作者提供

其實不只是成蟲,構造色也可見於紫斑蝶的蛹。紫斑蝶的蛹呈亮麗金黃色或銀色,炫彩極為明顯,這是由於表皮底下層層排列的薄膜狀結構,對光線產生了影響。

當然,構造色的形式還存在許多昆蟲身上,常見的幻蛺蝶Hypolimnas bolina kezia)、蘭嶼的珠光裳鳳蝶Troides magellanus)都是構造色相當鮮明的例子。一些金屬質感的吉丁蟲、金龜子、灰蝶,其華麗的外觀往往也與構造色脫不了關係。

圓翅紫斑蝶的翅在某些角度下光澤不明顯。圖/作者提供

這一身醒目的光澤,對昆蟲而言可能帶有警告的意味,因為許多鮮豔明亮的昆蟲有毒,或嚐起來具有特殊臭味。日光下閃爍的炫彩也可能具有隱蔽的效果,或者與同種個體間的辨識溝通有關。

圓翅紫斑蝶的蛹,外觀質感如同金屬。圖/作者提供

似白非白的鱗片

我們可能常常直覺的把構造色與光亮的炫彩畫上等號,事實上在大自然裡,生物的構造色不見得都是如此。

我們在平地或山區都有機會見到,分布範圍相當廣的白粉蝶Pieris rapae),身上其實也具有大片的構造色,但我們在牠身上看不到光輝的炫彩現象。

白粉蝶的翅膀,有局部的鱗片具有黑色色素而形成深色斑塊,其他區域則主要呈白色,或略帶有一點淡黃。以往,白粉蝶身上單純的色彩多被認為是色素色,可是那些佔大多數的白色鱗片,實際上並不含白色的色素

白粉蝶的翅膀上有著非炫彩性的構造色。圖/作者提供

在白粉蝶的鱗片表面,具有許多枝狀的構造,其表面又附著了許多如珠子般的微小顆粒,顆粒本身也沒有色素成分。其實是這些顆粒反射了特定光線,導致翅膀呈白色的構造色。

不管是構造色的成因,以及所造就的色彩樣貌,當中複雜且多樣的機制,往往遠超出人類所想像。許多的昆蟲的表皮,構造色與色素色這兩類色源,並時常同時存在,兩者交織構成體表展現的色彩

用「光」代替顏料上色

物理結構形成的色彩,理論上能夠長期存在,能夠避免褪色的問題,人類也從中得到了不少科技靈感,試圖在工業產品上重現這般的顏色。

日本的纖維公司便參考了閃蝶翅膀的原理,研發出不使用化學染料,而是運用物理特性顯現色彩,名為「藍默纖維」(Morphotex)的環保材質。這樣的材質有什麼優點呢?構造色呈色的纖維不需要經過傳統的化學染色製程,能減少產生的廢料,亦減低了水資源與能源的消耗。

陽光下的異紋紫斑蝶(Euploea mulciber barsine),藍紫色光澤明顯。圖/作者提供

如果掌握了不會褪色的顏色技術,還有機會應用在太陽能板塗料、印刷、化妝品、鈔票防偽等方面,幫助解決許多技術問題。

昆蟲及各式動物與生俱來的外貌,有時比人類費力研發出的技術都要精巧得多,甚至可能悄悄改變人類的生活。人類應該善待並維護自然資源,這顯然是很重要的一項理由。

參考資料

  1. What Gives the Morpho Butterfly Its Magnificent Blue?
  2. Vukusic, P., Sambles, J. R., Lawrence, C. R., and Wootton, R. J. (1999). Quantified interference and diffraction in single Morpho butterfly scales. Proceedings: Biological Sciences, The Royal Society of London 266, 1403–1411.
  3. Ragaei, M., H.S. Al-Kazafy, N.A.E. Farag, H.H. Elbehery, and A. Abd-El Rahman. (2017). Role of photonic crystals in cabbage white butterfly, Pieris rapae and queen butterfly, Danaus glippus coloration. Biosci. Res. 14: 542-547.
  4. 王仁敏(2017)。蝶翼的絢麗幻色。蝶季刊 2017 卷 2 期:19 –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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