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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藥毒鼠殃及猛禽:最新研究證實,台灣過半猛禽體內驗出老鼠藥

活躍星系核_96
・2019/07/17 ・3197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SR值 585 ・九年級

文/洪孝宇│屏科大野保所鳥類生態研究室研究員
本文轉載自屏科大鳥類生態研究室新聞稿,原文為〈最新研究證實 台灣猛禽體內普遍驗出老鼠藥

自從 2014 年,屏科大野保所鳥類生態研究室首度證實,有瀕危的黑鳶因老鼠藥中毒死亡,老鼠藥對台灣猛禽的危害才開始受到重視。

2015 年起,由農藥主管機關防檢局邀集多個單位,展開大規模的台灣猛禽體內老鼠藥殘留調查,總計檢驗 21 種猛禽、全台各地 200 多件肝臟樣本。結果共有 10 種猛禽、超過 6 成的樣本驗出老鼠藥殘留,顯示老鼠藥已經普遍進入台灣生態的食物鏈之中,此研究論文在近日發表於環境科學領域的權威期刊《Science of The Total Environment》。

在平原和低海拔地區常見的 5 種猛禽中,主食鼠類的黑翅鳶老鼠藥檢出率高達 9 成。圖/嵌入自臺灣猛禽研究會

此研究的參與單位包括屏科大野保所鳥類生態研究室特生中心野生動物急救站鳥類研究室台中市野生動物保育學會台灣動物路死觀察網(路殺社)等。歷經 3 年的猛禽樣本收集,樣本主要來自救傷但不治死亡的猛禽,另有部分來自路殺採集或是機場的鳥擊防治措施。猛禽死後經解剖取出肝臟,送往農委會藥物毒物試驗所或是景博科技公司進行 14 種老鼠藥成分的殘留檢驗。

不管常不常吃老鼠,都驗得出老鼠藥

5種常見猛禽:黑翅鳶 (BWK)、黑鳶 (BK)、鳳頭蒼鷹 (CG)、領角鴞 (CSO)、大冠鷲 (CES)肝臟中殘留老鼠藥的平均濃度 (單位 mg/kg = ppm = 1000 ppb)。製圖/洪孝宇

 

在平原和低海拔地區常見的 5 種猛禽中,主食鼠類的黑翅鳶老鼠藥檢出率高達 9 成,且檢出的平均濃度也最高(211 ppb)。此外,有腐食習性的黑鳶和主食蛇類的大冠鷲,分別是檢出率和平均濃度的第二位,顯示腐食性以及主食蛇類也是老鼠藥中毒的高危險群,並間接證明蛇類可能是老鼠藥在食物鏈中傳遞的重要環節之一。至於在鄉村和都會區很常見的鳳頭蒼鷹和領角鴞,牠們食性廣泛,並非以鼠類為主食,但老鼠藥的檢出率也都超過 5 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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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種常見猛禽黑翅鳶 (BWK)、黑鳶 (BK)、鳳頭蒼鷹 (CG)、領角鴞 (CSO)、大冠鷲 (CES)的老鼠藥檢出率,圖中數字是驗出幾種老鼠藥成分的百分比。製圖/洪孝宇

秋冬濃度最高,可能跟過往秋季滅鼠週有關

在一年之中,猛禽體內的老鼠藥檢出率和濃度都在秋冬季最高,這很可能跟台灣每年在秋季舉辦滅鼠週有關。農地滅鼠週發放的老鼠藥成分以可滅鼠伏滅鼠為主,而這兩種也是最常在猛禽體內被驗出的成分。另一種常見成分撲滅鼠,則大多登記為環境用藥,因此不只是農業用藥,居家使用的環境用藥同樣會進入食物鏈之中。

台灣自 1980 年之後核准的老鼠藥幾乎都是第二代,不僅毒性比第一代更強,即使動物沒有吃到致死劑量,在體內要自然代謝的時間長達 200 天以上,因此相當容易在食物鏈中傳遞和累積。本研究發現有許多猛禽體內驗出不只 1 種老鼠藥成分,最多的一隻鳳頭蒼鷹體內有高達 6 種老鼠藥,代表反覆吃進帶有不同老鼠藥的老鼠。

老鼠藥的慢性機制讓毒害影響更廣

台灣核准的老鼠藥都是抗凝血劑,中毒的動物會逐漸內出血,約 5-7 天才會死亡。因為是慢性毒,因此中毒的動物屍體其實不易發現,不像劇毒農藥(如:加保扶)中毒的鳥類會成群暴斃在毒餌週邊。因為這樣的特性,導致中毒的老鼠仍會四處移動而被天敵捕食,毒害的影響層面比劇毒農藥更廣卻不易察覺。

猛禽老鼠藥中毒的臨床症狀,包括口腔出血、皮下血腫和貧血等,但光從外觀其實不容易診斷,且中毒的個體往往因為虛弱、行動遲緩而發生意外(如:路殺),因而死因被誤判,不會想到背後是老鼠藥惹禍。在老鼠藥檢出率如此高的情況下,當救傷中心收到一隻傷病猛禽,不論傷病原因為何,我們建議都要懷疑是否有中毒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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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藥達多少劑量足以猛禽於死地?

臺灣5種常見猛禽:黑翅鳶 (BWK)、黑鳶 (BK)、鳳頭蒼鷹 (CG)、領角鴞 (CSO)、大冠鷲 (CES)的食物鏈。繪圖:魏心怡

究竟多少的老鼠藥劑量足以致死,這個問題並不容易回答。以國外研究較多的倉鴞為例,出現中毒症狀的個體,肝臟殘留的老鼠藥多在 100-200 ppb 以上,但不同種類的動物對上不同成分的老鼠藥,感受性可能會差異很大。

台灣的黑鳶自 1980 年代以來族群大量消失,目前被認為跟農藥和老鼠藥的毒害有關,本研究中有兩例黑鳶,屍體被發現時無任何外傷,但出現口腔和內臟出血等中毒症狀,經檢驗肝臟中老鼠藥濃度僅 26 和 33 ppb,顯示微量的老鼠藥就可能讓黑鳶死亡。

2018年在屏東農地發現的死亡黑鳶,無外傷但口腔大量滲血,經檢驗肝臟中老鼠藥濃度為26 ppb (含可滅鼠和撲滅鼠)。(可點擊看原圖,請小心血腥畫面)圖/屏科大野保所鳥類生態研究室

相較之下,黑翅鳶的老鼠藥檢出率和平均濃度都很高,但其族群近數十年來在台灣(以及整個歐亞大陸)都呈現擴張趨勢,是否因為對老鼠藥的耐受性差異,導致不同猛禽的數量出現消長,非常值得後續研究。

圖2016年因骨折被送往桃園鳥會的黑翅鳶,死後解剖發現體內廣泛出血,經檢驗肝臟中老鼠藥濃度高達476 ppb (含可滅鼠和雙滅鼠)。這隻黑翅鳶如果沒送檢驗,死因可能會被判斷為因骨折導致內出血死亡,忽略了老鼠藥的毒害。(可點擊看原圖,請小心血腥畫面)圖/屏科大野保所鳥類生態研究室

淺山動物難以察覺的毒害危機

老鼠藥對生態的毒害,在歐美已有許多研究證實,也已經開始限制老鼠藥的使用,但本研究卻是全亞洲首次,顯示亞洲國家對於老鼠藥毒害的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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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的滅鼠週從 1980 年代以來,舉辦了將近 40 年,每年免費發放的老鼠藥多達數百甚至上千公噸。滅鼠周的目的是每年一次將野鼠一網打盡,然而鼠類繁殖力強,幾個月後族群即可恢復,甚至已經逐漸產生抗藥性,但直接或間接毒害的野生動物恐怕已不計其數,尤其是鼠類的掠食者(如草鴞、石虎)更可能深受其害。

過去我們經常認為,台灣平原淺山野生動物最大的危機是棲地消失和破碎化,但是都忽略了這個難以察覺的毒害威脅。

滅鼠週已停辦,鼓勵以其他方式控制鼠害

所幸防檢局已經開始正視這個問題,在 2015 年宣布停辦全國農地滅鼠週,減少免費老鼠藥的發放和濫用,然而由環保署主導的居家滅鼠周每年仍持續在辦理,各式各樣的二代鼠藥也可以在商店輕易買到,幾乎沒有任何管制。

屏科大鳥類生態研究室建議未來政府應鼓勵以環境整理、捕鼠器具和生物防治等方式來控制鼠害,並逐步加強對老鼠藥的管制(例如:加註警語、提高售價、限制販售管道和購買身分等),以降低農民和民眾對化學藥劑的依賴,讓台灣的野生動物可免於毒害威脅,恢復正常的生態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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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1. 基於科學而非感性 滅鼠週40年走入歷史 防檢局長細說由來(2018/10)
  2. 黑鳶禍不單行! 首次確認台灣的猛禽體內有老鼠藥殘留(2014/11)

本文轉載自屏科大鳥類生態研究室新聞稿,原文為〈最新研究證實 台灣猛禽體內普遍驗出老鼠藥〉,關心此議題亦可追蹤 FB 屏科大鳥類生態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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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躍星系核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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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躍星系核(active galactic nucleus, AGN)是一類中央核區活動性很強的河外星系。這些星系比普通星系活躍,在從無線電波到伽瑪射線的全波段裡都發出很強的電磁輻射。 本帳號發表來自各方的投稿。附有資料出處的科學好文,都歡迎你來投稿喔。 Email: contact@pansci.as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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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工即停薪:如何證明你的時間值多少?車禍背後的認知 x 情緒 x 金錢 x 法律大混戰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6/01/09 ・3351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本文與 PAMO車禍線上律師 合作,泛科學企劃執行

走在台灣的街頭,你是否發現馬路變得越來越「急躁」?滿街穿梭的外送員、分秒必爭的多元計程車,為了拚單量與獎金,每個人都在跟時間賽跑 。與此同時,拜經濟發展所賜,路上的豪車也變多了 。

這場關於速度與金錢的博弈,讓車禍不再只是一場意外,更是一場複雜的經濟算計。PAMO 車禍線上律師施尚宏律師在接受《思想實驗室 video podcast》訪談時指出,我們正處於一個交通生態的轉折點,當「把車當生財工具」的職業駕駛,撞上了「將車視為珍貴資產」的豪車車主,傳統的理賠邏輯往往會失靈 。

在「停工即停薪」(有跑才有錢,沒跑就沒收入)的零工經濟時代,如果運氣不好遇上車禍,我們該如何證明自己的時間價值?又該如何在保險無法覆蓋的灰色地帶中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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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運氣不好遇上車禍,我們該如何證明自己的時間價值?/ 圖片來源: Nano Banana

薪資證明的難題:零工經濟者的「隱形損失」

過去處理車禍理賠,邏輯相對單純:拿出公司的薪資單或扣繳憑單,計算這幾個月的平均薪資,就能算出因傷停工的「薪資損失」。

但在零工經濟時代,這套邏輯卡關了!施尚宏律師指出,許多外送員、自由接案者或是工地打工者,他們的收入往往是領現金,或者分散在多個不同的 App 平台中 。更麻煩的是,零工經濟的特性是「高度變動」,上個月可能拚了 7 萬,這個月休息可能只有 0 元,導致「平均收入」難以定義 。

這時候,律師的角色就不只是法條的背誦者,更像是一名「翻譯」。

施律師解釋「PAMO車禍線上律師的工作是把外送員口中零散的『跑單損失』,轉譯成法官或保險公司聽得懂的法律語言。」 這包括將不同平台(如 Uber、台灣大車隊)的流水帳整合,或是找出過往的接單紀錄來證明當事人的「勞動能力」。即使當下沒有收入(例如學生開學期間),只要能證明過往的接單能力與紀錄,在談判桌上就有籌碼要求合理的「勞動力減損賠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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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MO車禍線上律師的工作是把外送員口中零散的『跑單損失』,轉譯成法官或保險公司聽得懂的法律語言 / 圖片來源: Nano Banana

300 萬張罰單背後的僥倖:你的直覺,正在害死你

根據警政署統計,台灣交通違規的第一名常年是「違規停車」,一年可以開出約 300 萬張罰單 。這龐大的數字背後,藏著兩個台灣駕駛人最容易誤判的「直覺陷阱」。

陷阱 A:我在紅線違停,人還在車上,沒撞到也要負責? 許多人認為:「我人就在車上,車子也沒動,甚至是熄火狀態。結果一台機車為了閃避我,自己操作不當摔倒了,這關我什麼事?」

施律師警告,這是一個致命的陷阱。「人在車上」或「車子沒動」在法律上並不是免死金牌 。法律看重的是「因果關係」。只要你的違停行為阻礙了視線或壓縮了車道,導致後方車輛必須閃避而發生事故,你就可能必須背負民事賠償責任,甚至揹上「過失傷害」的刑責 。 

數據會說話: 台灣每年約有 700 件車禍是直接因違規停車導致的 。這 300 萬張罰單背後的僥倖心態,其巨大的代價可能是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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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B:變換車道沒擦撞,對方自己嚇到摔車也算我的? 另一個常年霸榜的肇事原因是「變換車道不當」 。如果你切換車道時,後方騎士因為嚇到而摔車,但你感覺車身「沒震動、沒碰撞」,能不能直接開走?

答案是:絕對不行。

施律師強調,車禍不以「碰撞」為前提 。只要你的駕駛行為與對方的事故有因果關係,你若直接離開現場,在法律上就構成了「肇事逃逸」。這是一條公訴罪,後果遠比你想像的嚴重。正確的做法永遠是:停下來報警,釐清責任,並保留行車記錄器自保 。

正確的做法永遠是:停下來報警,釐清責任,並保留行車記錄器自保 。/ 圖片來源: Nano Banana

保險不夠賠?豪車時代的「超額算計」

另一個現代駕駛的惡夢,是撞到豪車。這不僅是因為修車費貴,更因為衍生出的「代步費用」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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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律師舉例,過去撞到車,只要把車修好就沒事。但現在如果撞到一台 BMW 320,車主可能會主張修車的 8 天期間,他需要租一台同等級的 BMW 320 來代步 。以一天租金 4000 元計算,光是代步費就多了 3 萬多塊 。這時候,一般人會發現「全險」竟然不夠用。為什麼?

因為保險公司承擔的是「合理的賠償責任」,他們有內部的數據庫,只願意賠償一般行情的修車費或代步費 。但對方車主可能不這麼想,為了拿到這筆額外的錢,對方可能會採取「以刑逼民」的策略:提告過失傷害,利用刑事訴訟的壓力(背上前科的恐懼),迫使你自掏腰包補足保險公司不願賠償的差額 。

這就是為什麼在全險之外,駕駛人仍需要懂得談判策略,或考慮尋求律師協助,在保險公司與對方的漫天喊價之間,找到一個停損點 。

談判桌的最佳姿態:「溫柔而堅定」最有效?

除了有單據的財損,車禍中最難談判的往往是「精神慰撫金」。施律師直言,這在法律上沒有公式,甚至有點像「開獎」,高度依賴法官的自由心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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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保險公司內部有一套簡單的算法(例如醫療費用的 2 到 5 倍),但到了法院,法官會考量雙方的社會地位、傷勢嚴重程度 。在缺乏標準公式的情況下,正確的「態度」能幫您起到加分效果。

施律師建議,在談判桌上最好的姿態是「溫柔而堅定」。有些人會試圖「扮窮」或「裝兇」,這通常會有反效果。特別是面對看過無數案件的保險理賠員,裝兇只會讓對方心裡想著:「進了法院我保證你一毛都拿不到,準備看你笑話」。

相反地,如果你能客氣地溝通,但手中握有完整的接單紀錄、醫療單據,清楚知道自己的底線與權益,這種「堅定」反而能讓談判對手買單,甚至在證明不足的情況下(如外送員的開學期間收入),更願意採信你的主張 。

車禍不只是一場意外,它是認知、情緒、金錢與法律邏輯的總和 。

在這個交通環境日益複雜的時代,無論你是為了生計奔波的職業駕駛,還是天天上路的通勤族,光靠保險或許已經不夠。大部分的車禍其實都是小案子,可能只是賠償 2000 元的輕微擦撞,或是責任不明的糾紛。為了這點錢,要花幾萬塊請律師打官司絕對「不划算」。但當事人往往會因為資訊落差,恐懼於「會不會被告肇逃?」、「會不會留案底?」、「賠償多少才合理?」而整夜睡不著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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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MO看準了這個「焦慮商機」, 推出了一種顛覆傳統的解決方案——「年費 1200 元的訂閱制法律服務 」。

這就像是「法律界的 Netflix」或「汽車強制險」的概念。PAMO 的核心邏輯不是「代打」,而是「賦能」。不同於傳統律師收費高昂,PAMO 提倡的是「大腦武裝」,當車禍發生時,線上律師團提供策略,教你怎麼做筆錄、怎麼蒐證、怎麼判斷對方開價合不合理等。

施律師表示,他們的目標是讓客戶在面對不確定的風險時,背後有個軍師,能安心地睡個好覺 。平時保留好收入證明、發生事故時懂得不亂說話、與各方談判時掌握對應策略 。

平時保留好收入證明、發生事故時懂得不亂說話、與各方談判時掌握對應策略 。 / 圖片來源: Nano Banana

從違停的陷阱到訂閱制的解方,我們正處於交通與法律的轉型期。未來,挑戰將更加嚴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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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AI 與自駕車(Level 4/5)真正上路,一旦發生事故,責任主體將從「駕駛人」轉向「車廠」或「演算法系統」 。屆時,誰該負責?怎麼舉證?

但在那天來臨之前,面對馬路上的豪車、零工騎士與法律陷阱,你選擇相信運氣,還是相信策略? 先「武裝好自己的大腦」,或許才是現代駕駛人最明智的保險。

PAMO車禍線上律師官網:https://pse.is/8juv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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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最大的貓頭鷹?探尋俄羅斯濱海,目睹百年來無人見過的毛腿魚鴞——《遠東冰原的貓頭鷹》
知田出版_96
・2025/02/09 ・1689字 ・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意外的邂逅:森林間的巨大身影

我初次見到毛腿魚鴞(Blakiston’s Fish Owl,編註:毛腿魚鴞,為世界上最大的貓頭鷹,分布於俄羅斯遠東地區、日本北海道和中國東北地區。貓頭鷹為廣泛稱呼,指的是「鴞型目」一類的鳥),是在俄羅斯的濱海邊疆區(Primorye),這個地方位於海岸邊的大地之爪,是從南邊鈎入東北亞的腹部。

此地偏遠,近俄羅斯、中國與北韓交會處,山巒與鐵絲網交織綿延。二○○○年,在一趟登山旅程中,旅伴與我意外驚動一隻大鳥,只見牠慌忙振翅,飛向空中,發出不悅的咕嗚聲,之後降落在我們上方約十幾公尺的光禿樹冠上。這個毛髮蓬亂的東西像是木屑般的棕色,黃色雙眼彷彿發射出電力,帶著戒心盯著我們。

起初,我們其實不知究竟遇見的是什麼鳥。那顯然是一種鴞,但我未曾見過這麼大的鴞,大小和老鷹不相上下,但羽毛更蓬鬆豐滿,還有大大的耳羽。

在冬日灰濛濛的天光下,這隻毛腿魚鴞似乎太大、太逗趣,不似真鳥,反而像在匆忙間,將一把羽毛黏在一兩歲的小熊幼崽上,再把這隻茫然的野獸擺上樹。這隻動物認為我們是威脅,旋即轉身逃離,張開兩公尺寬的翅膀,在濃密的枝葉間撞擊樹木。林間的樹皮剝落,片片飄蕩,慢慢落下。最後,鳥飛出了視線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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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發現一隻巨大毛腿魚鴞,似熊似鳥,驚飛撞樹離去。圖 / unsplash

鳥類研究的啟蒙

當時,我來到濱海邊疆區已五年。我年少時泰半待在城市,對世界的想像多為人類打造的地景。後來在十九歲時,跟著父親出差,從莫斯科飛過來,看到宛如大海般起伏的高地山脈,陽光就在這片山之海上映出光芒:那片海好蒼翠蓊鬱,綿延不斷。山脊會高聳入天,又忽地降為低谷,放眼望去是好幾公里的波瀾,令我看得入迷。眼前見不到村落、道路或人類蹤影。這就是濱海邊疆區。我愛上了這裡。

在初次短暫造訪之後,我回到濱海邊疆區,以大學生的身分進行六個月的課程,後來又隨著和平工作團(Peace Corps)在那待了三年。起初,我只是隨興的賞鳥人,賞鳥是我在大學時養成的興趣。然而,每一趟俄羅斯遠東地區的行程,都會點燃我對濱海邊疆區荒野的迷戀。我對鳥類越來越有興趣,越來越全神貫注。

我在和平工作團時,與當地鳥類學家交朋友,精進俄語能力,花了無數的閒暇時間跟隨著他們,學習鳥類鳴唱,協助許多研究計畫。我就是在這段時間初次目睹毛腿魚鴞,並意識到我的消遣可能變成一門職業。

毛腿魚鴞主要生活在俄羅斯遠東地區、日本北海道和中國東北地區。圖 / Wikimedia

我知道毛腿魚鴞的時間,差不多和認識濱海邊疆區一樣長。對我來說,魚鴞就像我無法說清楚的美麗思維。牠們喚醒我一股奇妙的渴望,宛如我不太明瞭,卻一直心神嚮往的遠方。我在魚鴞躲藏的樹冠陰影下思索著牠們,感覺這裡的陰涼,也嗅聞黏在河邊石頭的青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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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照片證明魚鴞的存在

嚇跑毛腿魚鴞後,我馬上翻閱折了角的野鳥圖鑑,但書上找不到任何看起來吻合的物種。書上畫的魚鴞好似臭酸垃圾桶,而不是方才見到,與我們對抗、鬆鬆軟軟的精靈,不符合我心中對魚鴞的印象。不過,我也不必太費時猜測自己碰到什麼物種:我可以拍照。

我後來把那解析度不好的照片,寄給海參崴(Vladivostok)的鳥類學家瑟格伊.蘇爾馬奇(Sergey Surmach),他是這區域唯一研究魚鴞的人。結果發現,百年來,沒有科學家在這麼南邊的地方一睹過毛腿魚鴞,而我的照片成了證據,說明這種遺世獨立的稀有物種依然存在。

——本文摘自《遠東冰原的貓頭鷹》,2025 年 01 月,知田出版,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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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田出版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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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世界幸福、希望的緣起──知田出版「環境永續」、「心靈提升」、「自我成長」等類型圖書,探討由個體的轉變進而影響整個群體命運等議題,希望藉由閱讀,以更多元化的角度,讓每一位讀者的心跟著轉動,認識到我們生活在同一顆星球。 已出版:《回到地球》、《人類是五分之四的灰熊》、《利他衝動:驅策我們幫助他人的力量》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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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森林幽靈!夜間探索神祕魚鴞——《遠東冰原的貓頭鷹》
知田出版_96
・2025/02/03 ・3976字 ・閱讀時間約 8 分鐘

藏在鳴聲中的密碼

說起野生動物時,約翰相當喜歡一探究竟。雖然他研究老虎,但也熱衷於在有空時協助研究魚鴞。四月中的某個晚上,由於缺乏來自薩瑪爾加河的錄音,我就照著瑟格伊教我的,親自模仿起魚鴞的鳴聲給約翰聽,包括四個音的對唱,以及一隻鳥所發出的兩個音鳴叫。我粗糙的咕咕聲沒辦法愚弄魚鴞,但最重要的是,要知道鳥鳴聲的節奏與深沉音調──森林裡沒有其他動物的聲音是這樣。常見的長尾林鴞鳴叫聲是三個音,而這一帶其他可能聽得見的貓頭鷹叫聲──鵰鴞(Eurasian Eagle Owl)、領角鴞(Collared Scops Owl)、東方角鴞(Oriental Scops Owl)、褐鷹鴞(Brown Hawk Owl)、鬼鴞(Tengmalm’s Owl)與山鵂鶹(Northern Pygmy Owl)──鳴叫聲都較高、較好辨識。魚鴞的聲音不會被誤認。約翰明白了該聽什麼之後,我們就出發了。他載著托利亞和我,到捷爾涅伊西邊十公里,也就是謝列布良卡河與圖因夏河(Tunsha)交會處。道路在這裡隨著兩條河分岔,這個地方看起來是魚鴞的完美棲地,有許多淺淺的河道,還有大樹。要前來這裡並不困難,對我們來說會是研究魚鴞的好地點──只要夠幸運能找到魚鴞。

如此展開魚鴞調查並不複雜。相對於薩瑪爾加河,當時我們得先到河邊,沿著結冰的河前進,但在這只要在與河流平行的泥土路開車,暫停下來傾聽奇特的鳴叫聲即可。我們不必太接近河流本身;這樣反而是好事一樁,因為水流聲導致難聽清楚其他的聲音。約翰把托利亞與我留在橋邊,之後繼續開往圖因夏河上游地約五公里。

我們講好,在天黑後四十五分鐘要回到河流交會處集合。我穿著迷彩夾克與長褲,與其說是和環境融為一體,不如說是更能與當地人融合。我朝著一個方向的泥路前進,托利亞前往另一個方向。

我摸摸口袋,確保有手持火焰信號棒。這是用來保護自己的:現在是春天,會有熊出沒。身為外國人,我不能攜帶武器,防熊噴霧又難買,說不定根本找不到。手持火焰信號棒是設計來給遇上麻煩的俄羅斯水手使用的,在海參崴很容易買到,若要使用,只要拉開一條繩索,就能融化化學物質,釋放出震耳欲聾、長達一公尺的火與煙,並持續數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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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部分情況下,這種方法夠震撼,足以嚇阻任何抱著好奇卻會帶來危險的熊與虎。但如果嚇阻不了,火焰也可以用來當武器。古德里奇就曾使用過:有一次,他被一隻老虎撲倒,仰躺在地,一手被老虎咬了幾個洞,但另一手就把這火焰之刃往老虎的側身按下去。於是老虎逃跑,他也活了下來。

我走了大約半公里,就聽到魚鴞對唱。那是從上游傳來,也就是我前進的方向,是四個音的嗚嗚聲,或許是從兩公里外傳來。這是我距離發出鳴聲的魚鴞最近的一次,也是我聽過最清楚的二重唱。這聲音讓我留在原地不動。森林裡的某些聲音──鹿鳴、來福槍響,甚至鳴禽的顫音──會響亮爆發,立刻引來關注。但魚鴞的二重唱不一樣。那聲音悠長低沉,充滿自然之感,從森林裡迴盪而出,躲在嘎吱響的林間,隨著滔滔河水彎曲迴轉。那聲音是那麼古老,在大地之間響應。

魚鴞的低沉二重唱迴盪森林與河流間,彷彿大地的古老回聲。圖 / unsplash

追蹤魚鴞:三角測量

要幫遙遠的聲音精準定位,三角測量是個可靠的方法。這過程很簡單,只需要一點資訊,以及足夠的時間來收集。以我來說,需要先以GPS裝置,記錄聽到魚鴞叫聲的位置、以羅盤記錄鴞的叫聲來源方向(稱為「方位」〔bearing〕),以及需要時間在魚鴞停止鳴叫或移動前,收集到多個方位。之後就能在地圖上,運用 GPS 點來畫出我的位置,並以尺將每一個相對方位連起來。這些線條交叉處,就是魚鴞發出叫聲的粗略位置。基本上,通常會至少需要三個方位,尋找的位置就位於方位交會形成的三角空間(所以稱為「三角測量」)。

我的動作得快:繁殖期的魚鴞通常會在鳥巢開始對唱,但很快就會飛走狩獵。只要收集到三個方位,就很可能找到巢樹。我快速尋找方位,以 GPS 記錄位置,之後在路上奔跑一下。在泥土路上跑了幾百公尺後,我稍微停下來,聽見心臟撲通撲通跳,之後再仔細聆聽。另一聲對唱傳來。我記錄下另一個羅盤方位與 GPS 位置,之後再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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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第三個位置時,鳥就安靜了。我又等了一會兒,拉長耳朵,但森林還是靜悄悄的。我終於明白,在捷爾涅伊這麼久,離魚鴞這麼近,為什麼不記得牠們存在:我必須在正確時間、正確條件下到戶外才有機會。魚鴞對唱很容易被其他聲音蓋過,如果有風或附近有人說話,我就會錯過。

快速記錄魚鴞對唱方位,奔跑定位,才能追蹤到巢樹的位置。圖 / unsplash

這兩個方位讓我士氣大振。如果夠精準,這兩個方位或許能帶我前往巢樹。我等了一會兒,想聽另一次鳥鳴,但沒有等到,遂順著方才走過的路回去。我在黑暗中興高采烈,腳底下的碎石沙沙響。托利亞和約翰臉上也掛著笑容,都說聽到魚鴞的叫聲。

根據托利亞的描述,他偵察到的顯然就是我在謝列布良卡聽到的那對鳥,但是約翰聽到的則為不同的魚鴞夫妻:他是在反方向聽到對唱。在一個小時之內,我的潛在研究動物名單從零變成四隻鳥。最激勵人心的,就是我們聽到的不是一隻魚鴞,而是成對的魚鴞。單一魚鴞可能是過境鳥,但成對的則代表這是牠們的領域。或許我們明年就能捕捉這幾隻魚鴞,好好研究。

那天夜裡,我在地圖上畫起方位,再把交叉線座標輸入 GPS。隔天早上,托利亞與我開車,沿著坑坑疤疤的泥土路,回到謝列布良卡河,跟著 GPS 灰色箭頭指示,看看這箭頭帶我去哪裡。然而,那條又寬又湍急的大河旋即擋住我們的去路,我們前一晚並未來到這裡。魚鴞一定是在對面鳴叫。我們穿上高筒防水靴,前進謝列布良卡河的主要河道,其寬度大約三十公尺。無論是往上游或下游,水都太深,無法穿越,但這裡不會,深度大約是介於膝蓋與腰部之間,清澈的水在平滑如拳頭大小的石頭上,以及更小的卵石上方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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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濱海邊疆區,即使河水僅深及膝蓋,也可能欺騙門外漢,讓他們以為可以輕鬆度過—謝列布良卡河的水流就和薩瑪爾加河與其他海岸邊的河流一樣,可能相當湍急。我們在涉水過河時,急流推著我們。若在某一點停留太久、偵測往前的路徑時,腳下的卵石就會被沖走。我們來到對面河岸,發現自己位於一個個小島所形成的網路之間,較小的水道交織其中;島上植被茂密,古老的松樹、白楊和榆樹構成森林;而在最容易氾濫的區域邊緣有簾幕垂柳排列。

我們跟著 GPS,來到其中最大的島,周圍是懶洋洋的回水,與其說是溪流,更像是沼澤,而其高地主要是由灌木叢中拔地而起的白楊構成,那些灌木叢和被風吹倒的草木殘骸,在地上糾結著。我拿起雙筒望遠鏡,從一個樹洞掃視到另一個;潛在的巢樹數量多不可數。在這些瘦巴巴的樹木中央,屹立著一株優雅的松樹,宛如一位美女被膽怯的追求者包圍。這是個穩固又健康的美女,強健的紅樹皮樹幹往上升,最後消失在綠色的繁茂枝葉中。我看見在大樹枝上有根魚鴞的羽毛黏在上面,在難以察覺的微風中顫動。

我揮揮手,引起托利亞的注意,於是一行人朝著松樹前進,目不轉睛。雖然濃密的樹枝應該要能遮蔽樹木的基底,不受環境影響,但底下有東西與周圍的融雪混合。這裡充滿魚鴞白色的排泄物──數量繁多──混合著過去獵物的骨頭。

發現棲木:魚鴞隱密的棲身之所

原來,這是一株棲木。魚鴞喜歡在針葉林棲息,這棵松樹就是個例子,可在其白天睡覺時提供遮蔽,保護牠們不受風雪及想騷擾牠們的遊蕩烏鴉注意。我立刻看見魚鴞獨特的食繭(pellet):這些食繭和其他鴞所產生的不同,並不是灰色、如香腸狀的逆流物.多數的貓頭鷹會吃哺乳類,因此食繭會是毛皮緊緊包裹著骨頭。然而,當魚鴞將無法消化的獵物殘骸反流回來時,沒有東西能把骨頭包起來,因此食繭並不呈現繭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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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利亞與我因為這項發現而大受激勵,給彼此俄羅斯式的擊掌歡呼──握手。魚鴞並不像其他貓頭鷹一樣,有習慣棲息的棲木,這麼常使用的棲木是很罕見的。然而,棲木也強烈暗示著巢樹就在附近;雌鳥窩在巢中時,雄鳥通常會在附近守護。早上其餘的時間裡我們伸長脖子,觀察高處的樹洞,果然到處都有樹洞,高度從十公尺到十五公尺都有。我們尋找線索,看看哪棵樹可能有魚鴞巢,可惜徒勞無功。不過,我們確實撞見了魚鴞出沒的祕密之地,這邊無法從河上島嶼與沼澤窺視。

接下來幾天,我們繼續在謝布列良卡和圖因夏河谷,尋找魚鴞的影子。我們聽到了約翰找到的那對鳥,卻找不到實體的跡象。這些留鳥整個冬天都在這裡,但現在雪融了,樹木冒出嫩葉,因此越來越難看到其足跡和羽毛。再過幾天,托利亞前往南方兩百公里的阿瓦庫莫夫卡河(Avvakumovka River),蘇爾馬奇在那邊發現魚鴞住的鳥巢,還有剛孵出的蛋。蘇爾馬奇想要托利亞去監視這巢,記錄成鳥帶回多少食物給幼雛、帶回什麼獵物,及幼雛何時長出羽毛。

我這個星期和約翰一起聆聽鴞的聲音,尋找更多魚鴞可能居住的領域,包括謝普敦河(Sheptun River),幾年前蘇爾馬奇和瑟格伊曾在此找到鳥巢。約翰與我發現了這棵樹,是株粗壯的白楊,可惜已在暴風雪中傾倒,而周圍的灌木繁盛生長,幾乎藏住這棵樹的存在。我們在那邊沒有聽見魚鴞的動靜。

——本文摘自《遠東冰原的貓頭鷹》,2025 年 01 月,知田出版,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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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世界幸福、希望的緣起──知田出版「環境永續」、「心靈提升」、「自我成長」等類型圖書,探討由個體的轉變進而影響整個群體命運等議題,希望藉由閱讀,以更多元化的角度,讓每一位讀者的心跟著轉動,認識到我們生活在同一顆星球。 已出版:《回到地球》、《人類是五分之四的灰熊》、《利他衝動:驅策我們幫助他人的力量》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