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海的洋上運動會——看見日本年輕人的團結活力│環球科學札記(10)

• 張之傑

五月十二日中午，和平號進入紅海。大學讀的《普通植物學》上說，紅海裡有一種藍綠藻（Trichodesmium），大量繁殖可以把海水染紅，紅海一名就是這樣來的。可是我們經過紅海時，海水像其他海域一樣湛藍。教科書寫錯了嗎？事後查書才知道，紅海只有局部地區呈紅色，一般仍是海藍色的。

和平號離開檳城不久，船上就宣佈要舉行「洋上運動大會」，根據出生月份，分成紅、黃、藍、綠四隊。運動會是年輕人的事，我壓根就不想參加。五月十日，被內人的朋友抓去湊數。黃隊的一群日本年輕人（主要是女孩子）已籌備了好多天，連隊旗（一大朵浮凸的拼布向日葵）都快要做好了。

我一被抓去，就是參加啦啦隊初次彩排，先由日本年輕人跳舞，退場時大家舞動彩球，高呼：“笑顔元気やる気太陽向むかて、サンフロワ!”（ega kinki yaruki taiyou ni mukate、sanhurowa！以微笑精神活力向著太陽，sanhurowa！）sanhurowa，即 sunflower 日語對音。

五月十一日，剛上完日語課又被抓到九樓甲板，參加運動會黃隊的練習活動。黃隊有兩項表演：拳術和跳舞，表演者以少女為主，摻雜著幾個男孩。一位年輕女孩披著黃色袍子，上面寫著「團長」兩個很大的藍字，顯然是整個活動的領導者。

演練拳術時，一位少女擂著大鼓，表演者按照鼓點，在甲板的烈日下打得渾身是汗，沒人因怕曬而戴帽子。演練跳舞時亦然。此後每天都被抓去練習，從這次臨時組織的運動會，可以看出日本年輕人的團結力和活力，這是被抓去參加運動會的意外收穫。

五月十四日「洋上運動大會」在九樓甲板正式舉行，各隊的隊旗掛在十樓的欄杆上，映襯著略無雜質的藍天，和波光粼粼的海水，顯得格外醒目。上午九時清點人數、拍攝大合照，接著開始競賽，到下午三時結束。上午有四個項目：圈叉遊戲、投球、團體跳繩、傳球；下午有四個項目：啦啦隊競賽、比賽一張榻榻米所擠人數、兩人三腳競走、拔河。

紅、黃、藍、綠四隊，各隊成員都穿著屬於自己顏色的上衣，還會發一條繫在頭上（或帽子、手臂上）的彩色布條。一般成員穿 T 恤，團長等幹部穿罩袍。日式罩袍中間敞著（沒有繫帶或釦子），肩部寬大，即使是身材不高的女孩子，穿上這種罩袍也顯得又高又大，帥氣十足。

團長等幹部的罩袍上，都用黑色馬克筆，寫上很大、很顯眼的漢字：團長、副團長、旗團長、應援團長等字樣，另寫滿激勵人心的話，臉上還塗上裝飾油彩。運動會練習期間，團長、副團長、旗團長、應援團長等四位幹部總是不停的奔跑，不停的吼叫，像是精力永遠也用不完似的。

我們黃隊的四位幹部都是二、三十歲的女孩子，個個青春洋溢，她們不眠不休的製作海報和各種道具，單單摺紙向日葵手環，就製作了好幾百個。我拿到的那個，用綠筆在黃色繫帶的一端寫著：Thanks☆Smile☆happy，另一端寫著：Fight◇◇ Chyanrio。

上午九點二十五拍攝大合照。九時三十五分開幕太鼓表演。九時四十分開幕式。九時五十分介紹隊旗。十時零五分，競賽項目開始，下午三時結束，隨即公佈成績，黃隊得了團旗獎、應援團獎和綜合優勝獎，只有競技獎被藍隊拿去。

頒獎時，才弄清楚團旗長、應援團長的意思。團旗長，就是帶領設計、製作隊旗者。應援團長，就是啦啦隊隊長。我們的團長（隊長）木下莉櫻（Chyanrio）上台領獎時，哭得說不出話來。

紅海長約二二五○公里，兩岸沙漠夾峙，是個近乎封閉的水域。氣溫高，年雨量僅三十公釐，蒸發量大於降水量，鹽度達百分之四點一（一般海域百分之三點五）。乾燥炎熱，夏季表層水溫超過攝氏三十度，堪稱世界上最熱的海。紅海一帶氣溫之高就更不用說了。

我們在世界上最熱的海上舉行運動會，那些日本女孩子沒有一位躲到蔭涼處。她們敞著頭，連墨鏡也不戴，頂著大太陽從早奔跑到晚。

船上哪來那麼多日本年輕人？他們不用工作嗎？海上運動會後兩天（五月十四日），吃過晚餐，獨自在八樓長廊散步，遇到一位母親是中國人、會說華語的日本青年，我抓住機會問他。他說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攢出點錢，辭去工作，出來玩一趟的，大家都出身普通家庭，「靠父母，沒那麼好的事！」

問他再回去找工作，容易找嗎？回答是：｢容易得很，大部份公司都缺人。」他說自己二十六歲，大學畢業四年，做了四年事，省吃簡用攢出點錢，才能上船玩一趟。他指指後面的少女說：「她也是二十六歲。」問他畢業至今，薪資可曾調過？回答：「當然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