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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調結果總是可信嗎?如何避免落入民調的陷阱?--《科學月刊》

科學月刊_96
・2017/07/26 ・2859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SR值 534 ・七年級

文/林珮婷、賴以威|林珮婷為政治大學選舉研究中心博士後研究員,政治大學政治學博士。主要研究領域為民意調查、性別政治、選舉與投票行為;賴以威為國立師範大學電機系助理教授。

說到民意調查,大家不僅不陌生,甚至可說是充斥在我們的日常生活裡。相信大家就算是沒有接受過電話訪問,也曾經在路上遇過一臉害羞地默默靠近的正妹、型男,正暗自竊喜以為是搭訕,但一開口:「可不可以麻煩你幫我填個問卷?」,小鹿亂撞的心當場變成灰燼。

如果沒遇過在路上偽搭訕的,餐廳也曾看過服務與餐點意見調查表。除此之外,網路上還有各式各樣的民意調查,比如說最近很流行用臉書粉絲頁的表情符號進行投票,媒體也常利用這種民調製造話題,例如:蘋果日報2016 年11 月17 日的新聞:「《網路民調》13 萬人挺同性婚,大贏反對9 萬票」。

媒體常利用網路民調製造與當下社會議題相關的話題。圖/twLGBTpride @Flickr

民意調查的結果數據隨處可見,尤其是政治性民調結果幾乎可說是天天在新聞上放送,對總統的滿意度下降了多少百分比、某某縣市的幸福指數最高等諸如此類的調查數據。同一份民調,媒體、政黨、政治人物、名嘴(政治評論家)往往又會做出不同的解讀,各說各話,每個看起來似乎都有幾分道理,但拼湊起來,又讓人想到瞎子摸象這句成語。到底這些數據代表什麼?要怎麼做一位正確解讀民調的聰明閱聽者呢?

讓我們把結論說在前頭,其實只要掌握兩大原則,就可以大致不被騙了。第一個原則是「這個民意調查是怎麼做的?」,調查的設計必須公正、客觀且受訪者具有代表性。第二個原則是「應該怎麼解讀?」,必須說明調查的範圍與誤差,不能過度詮釋與解讀,有多少資料說多少話。

民意調查是怎麼做的?

民意調查簡單來說就是,抽取一小群人,了解他們對於特定議題的看法,是個便利又快速了解民眾看法與意見的方式。然而,不是隨便做做、隨便問問就可稱之為民意調查,必須以系統的、科學、公正的方法從研究範圍內的全體民眾中,依隨機抽樣抽出具代表性的民眾為樣本,詢問其看法,再推論全體民眾看法(母體),並說明誤差。我們一般民眾要看懂民調,可以先從問問這個調查怎麼做的開始。

第一個問題:這個調查想解答的問題是什麼?如何得到這個答案?

民意調查都有主題,想了解特定人、事、物的民眾意見或行為,「問卷」是民意調查用來探知答案、蒐集資料的測量工具。理想狀況是設計一組問題後,能直接得到解答。然而,問卷設計看似簡單,卻常常充滿了陷阱,這些陷阱有可能是無心也可能是有意的,都會影響到調查的結果。更有甚者,是調查者透過問卷設計來操弄民調的結果,使得這些數字不再是單純地呈現民眾的真實意見,而被當成達成特定目的(如政治鬥爭)的工具或手段。以下簡單說明幾個很常遇到的陷阱題:

1. 一題多問:同一個問題裡包含了一個以上的問題,到底要回答哪一個?

(1)請問您對於本餐廳的服務品質與餐點口味,滿不滿意?
→ 服務品質與餐點口味事實上是兩個問題,這2個的滿意程度可能是不一樣的。

(2)請問您贊不贊成調高大學學費來提升教師的教學品質,使學生更具有就業競爭力?
→ 調高大學學費是手段,提升教師的教學品質與使學生更具就業競爭力都是目的,一個題目裡包含了3 個問題。若受訪者回答贊成,贊成的是哪一個問題,我們其實無法分辨。

2. 引導式題目:透過前導句或具有傾向性的語句來誘導你回答特定方向的答案

(1)前導句誘導範例:層出不窮的酒駕傷亡事件已造成許多家庭家破人亡,請問你認為目前國內對於酒駕的刑責是太輕還太重?
→ 先強調酒駕傷亡的嚴重性,很容易使受訪者往「太輕」的方向去回答。

(2)傾向性語句範例:請問您是否贊成政府合理調高稅收?
→ 「合理」一詞很容易讓民眾傾向贊成,但民眾所認定的「合理」與調查者的「合理」分別是什麼我們並不清楚。

另外,還有一種不是透過題目本身來引導式,而是透過問卷結構。例如說先問民眾對於某個重大事件(可能是天災人禍或是弊案等)的觀感後,再問對現任政府的施政滿意度,很容易引導受訪者回答負面評價。

除此之外,問卷有時候也可能出現太專業、太難的描述,民眾可能根本看不懂是什麼火星語,做出來的結果當然就失去可信度了。

問卷設計看似簡單,卻常常充滿了陷阱,這些陷阱有可能是無心也可能是有意的,都會影響到調查的結果。圖/COSCUP@Flickr

第二個問題:誰是受訪者?

大約從將近十年前開始,政論性call-in 節目也流行起call-in 式民調,由民眾自己打電話進來對於特定議題或投票意向表態,現在也還有很多節目與電子媒體採用這種方式,通常的選項只有最簡單的「贊成/反對」或「候選人名」的選項,而沒有「還沒決定」、「無意見」等選項。

但是哪些人會主動打電話進去或是上網點選表態呢?一來是有在看這個節目與電子報的民眾,而我們都知道電視節目通常有特定的收視群,民眾也通常會有習慣閱讀的電子媒體(這部分相關的傳播理論為「選擇性閱聽」)。二來是有撥打電話與點選表態的動機,通常是有明確強烈意見且個性較積極主動的人。但這些人能代表大多數人的意見嗎?答案是否定的。

「隨機抽樣」在民意調查中是非常重要的事,隨機抽樣意謂著你所感興趣的那個群體中的所有人(母體)都有被抽中的同等機會,比如說我們感興趣的是2016 年總統大選哪些人投給了蔡英文?那麼母體指的便是臺灣的合格選民,再從這些合格的選民中隨機抽取出具有代表性的受訪者樣本。因為是抽取出來的樣本,不大可能百分之百與母體一模一樣。因此必須充份的了解受訪者的結構(如性別、年齡、教育程度等)是否與母體相符,再去計算抽樣的誤差,也就是把樣本與母體之間的差異考慮進去。

「隨機抽樣」在民意調查中是非常重要的事。圖/James Wang@Flickr

誰能夠回答這個問題?

當想要問題得到適當的回答時,就必須找到適合的受訪者。比如說,前面開頭所提的餐廳意見調查表,想要了解的是民眾對於服務與餐點的滿意度,受訪者就必須是在這家餐廳有食用經驗的人。又再比如說,想要知道臺北市長柯文哲上任後的施政滿意度,訪問對象就必須是臺北市的市民,而不會是由全臺灣的民眾來回答這個問題。民意調查執行機構的中立性、執行的時間、訪問品質、拒訪情形等也是可以注意的小眉角。看到這裡,相信你對民調的第一個原則「這個民意調查是怎麼做的?」已經有更清楚的認知。至於第二個原則,民意調查的結果應該該如何解讀,可參考本期解數專欄。

〈本文選自《科學月刊》2017年7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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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香師的秘密:「糞臭素」挑起你骯髒的慾望

胡中行_96
・2022/05/16 ・2039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倫敦高級區梅費爾(Mayfair)的聯排透天洋房裡,他與屋主近身互動。六呎高,湛藍的雙眸,古銅的肌膚,寬闊的下顎,銀髮一絲不苟地貼齊,以及一縷迷人的香氣:肉桂、皮革和不可言喻的香味,他確定迎面襲來的深刻,源自另一個時空。

梅菲爾位在倫敦西區,它是世界上最昂貴的地區之一。圖/Wikipedia

「當你嗅聞,你是用腦在聞。最原始的,處理記憶和情緒的部位。」
屋主解釋:「若芸芸眾生試圖尋覓自我的氣味,那我正在打造專屬你的身份。」

關於香水的秘密

一場訪談,讓男性時尚雜誌《GQ》的作家 Michael Paterniti 化身高級訂製香水的顧客,而江湖人稱「香水界情色男優」(the Pornographer of Perfume)的屋主 Roja Dove,正優雅地介紹混香的秘密。「我使用『糞臭素』,一種帶有糞便氣息的醜陋分子。男女性器皆與肛門比鄰,底蘊裡一丁點的『糞臭素』,便能喚起骯髒的慾望。」[1]

Roja Dove 是一位英國調香師。圖/Wikipedia

糞臭素是怎麼來的?

來到住處之前,兩人在麗池飯店(Ritz Hotel)旁的沃爾斯利餐廳(the Wolseley)用過午餐。此時他們的消化系統正將蛋白質,分解成胺基酸(amino acid)。接著,腸道內的菌落會先進行「去胺作用」(deamination),用氫去代換胺基。於是,有一種叫做「色胺酸」(tryptophan)的胺基酸,就變成「吲哚-3-乙酸」(indole-3-acetic acid,簡稱「IAA」)。

再來,乳酸桿菌(Lactobacillus)、梭菌(Clostridium)和類桿菌(Bacteroides),透過「去羧作用」(decarboxylation;羧,注音ㄗㄨㄟ)把 IAA 中的羧基(carboxylic acid group)換成氫,人體內的「糞臭素」(skatole;即3-methylindole)就誕生了[2][3][4]

Roja Dove 的調香手法

在正式調香之前,Roja Dove 會提供約莫 200 張的試香紙,讓訂製高級香水的顧客挑選最能觸發當下感覺,並連結過往回憶的幾種氣味。Roja Dove 將以它們為發想的根據,把原料輕拍到試香紙上,再把試香紙與一只金屬小風車連結。當小風車運轉,微風迎面吹來,他便能感受這些原料的效果。

當然,調香運用的糞臭素不是靠「人體製造」,而是在實驗室或工廠裡「人工合成」。1883 年德國化學家費雪(Hermann Emil Fischer, 1852-1919)發明了「費雪吲哚合成」(Fischer Indole Synthesis):一種苯肼(phenylhydrazine)和醛(aldehyde)或酮(ketone),透過酸觸媒(acid catalyst)催化產生的作用。一般罐裝糞臭素,便是這麼來的[2][5]

從溝通、聞香、構想、嘗試、製作到完成需要耗時一到二年。圖/Pixabay

從溝通、聞香、構想、嘗試、製作到完成,長達一、二年後,每 3.4 盎司(100.55 毫升)要價 4 萬美元的訂製香水,才會被呈現在顧客面前。所幸,對花不起重金與不特別愛好香水的人來說,還是有其他巧遇糞臭素的機緣。因為某個程度上來說,糞臭素就像愛。它撲朔迷離地存在生活中出乎意料之處:香水、茉莉、橙花、甜菜、香菸、糞便、煤焦油與草莓冰淇淋。糞臭素時臭時香,載舟亦能覆舟,令人欲拒還迎。

氣味的關鍵在於濃度

氣味由香變臭的關鍵,在於濃度。像是過多的愛,使人無法擔待。以體積比來說,一旦超過 60 pptV(0.327 ng/L)[註1],就會開始臭得一去不返[7]。如果以重量比計算,健康人體製造的糞便中,糞臭素濃度約為 5 μg/g,但消化道疾病患者,則可高達 80 到 100 μg/g[註2]。換句話說,腸道保健雖然不會讓人芬芳馥郁,但至少能避免如廁之後臭名遠揚[8]

回顧過去的調香職涯,Roja Dove 感嘆上等的原料不再是小農收成,產地直銷,人工合成的產物也逐漸取代天然素材。

「的確,我們必須在香水裡添加合成物。」他向時尚作家 Michael Paterniti 坦承,那是為了襯托自然的味道,但是如果大比例的使用人造成份,「合成的香水聞起來,就永遠僅是人工的氣息。」然而大時代的趨勢,就連知名調香師也無力回天。諷刺的是,在這場產業變遷的遺憾裡,得知糞臭素並非天然,卻多少能帶給香水顧客卑微的慰藉。

註解

  1. pptV(parts per trillion by volume),則是兆分之一體積比。ng/L,指每公升幾奈克。
  2. μg/g,又作 mcg/g,指每公克中有幾微克,也就是 ppmW(parts per million by weight)百分之一重量比。

參考資料

  1. How to Smell Like a God (GQ, 2014)
  2. Skatole – A Natural Monstrosity In Perfume, Parliaments, Produce And Poop (American Council on Science and Health, 2020)
  3. Impact of the Gut Microbiota on Intestinal Immunity Mediated by Tryptophan Metabolism (Frontiers in Cellular and Infection Microbiology, 2018)
  4. 羧酸(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臺灣學術網路第六版)
  5. Emil Fischer Biographical (the Nobel Prize)
  6. Skatole (American Chemical Society, 2021)
  7. Identification, quantification and treatment of fecal odors released into the air at two wastewater treatment plants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2016)
  8. New Insights Into Gut-Bacteria-Derived Indole and Its Derivatives in Intestinal and Liver Diseases (Frontiers in Pharmacology,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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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中行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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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任澳洲臨床試驗研究護理師,以及臺、澳劇場工作者。 西澳大學護理碩士、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戲劇學士(主修編劇)。臉書:荒誕遊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