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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與生氣的祕密:關係中的爭執與情緒

海苔熊
・2012/01/21 ・13240字 ・閱讀時間約 27 分鐘 ・SR值 550 ・八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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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序進入初秋。

街上的人們紛紛搭上薄外套,不時隨著偶來的陣風瑟縮著身子同眼神。

磚道上落葉紛紛,以一種令人起雞皮疙瘩的方式伴著風撩刮著我的耳膜。

他就站在我面前,心卻離我好遠。

「你到底還想怎樣?」他雙手還抱著胸,腳尖面向著我,臉卻看著中華路分隔島路燈上停駐的伯勞鳥。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有心情跟我討論,但以過往的經驗來說,這不會是一個好的開始。

「我只是覺得,電動好像比我還重要。」我很訝異自己淪落到說出這句話。

「不是跟你說我那時候在打複本嗎?你也知道,我如果…」

「我知道。但是每天晚上都是這樣。每天、每天,我都等到好累、好累了。我只想要聽一句晚安,真的有這麼難嗎…」為了不讓他感到壓力,我試著壓低音量,放慢速度。

「有阿,後來我不是接了?我也有跟你說晚安阿,是妳又在那邊盧…」

我聽著心都要碎了。什麼叫做我在那邊盧?剛開始在一起的時候,就算是他在洗澡也會坐在馬桶上哄我睡覺,為什麼現在變成是我好煩、好盧了?

但我始終沒有說出口,因為我知道一說出來,又會落入誰比較愛誰的爭吵模式中。

「那可不可以,之後空出來一段時間聊天,聊完你再去玩?還有,不要那麼晚玩,才剛開學每天早上都遲到,幫你買的早餐都變成午餐了…」我討厭自己沒有把真正的感覺說出來還那麼關心他,但比起電話,我更擔心他的身體…

「厚,講不聽耶!要跟你說幾次,下副本的時間又不是我可以決定的!公會裡這麼多人,難道每個人都要等我,不對,是等我跟我的女朋友講完電話嗎?要嘛就早一點打,不然就不要打。」說著就把機車的腳架踢起來,準備離開。

「早知道接了你還要盧,我就乾脆不接了,還不用被隊友罵。」這是他發動機車之後,駛離我面前丟下的最後一句話。

 

當下我幾乎想就跟他分手算了。

 

但幾天後我卻發現自己不自主地早早打給他,還草草掛電話。我不敢講太久,因為又怕他生氣;我變得好討厭自己,也不知道這樣充滿恐懼的電話又有何意義…只好祈禱有一天他心情好能陪我多講一點,並一邊懊悔自己的犯踐。

 

多年來,有件事情我一直不明白。

如果說忍讓、修養、寬恕、原諒是華人特有的美德,那為什麼每次我的犧牲奉獻都搞得自己像是委屈求全?如果說人際關係應該以和為貴,那為什麼先哭先鬧先生氣的人,最後總是能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

 

事實上,哭跟生氣這兩項武器作用的對象可能有所不同。

在仔細說明之前,讓我們先看看一位正妹朋友跟我分享的猴子實驗。

 

「我之前看到一個日本的心理學實驗,研究者戴上面具混進猴子群堆,試圖爭奪其他猴子手中的食物。這些研究者分別戴上生氣、笑臉、與哭臉的面具。結果戴著生氣與笑臉面具的人遭到其他猴子的攻擊,但當猴子面對哭臉面具研究者時,態度明顯地溫和許多。日本的心理學家解釋,當動物與人在吵架的時候,讓人生氣的原因在於對方不了解自己的感受,所以當猴子表達『不准搶我的東西吃!』的憤怒時,如果實驗者表現出生氣或高興,猴子會非常生氣,心想:『好阿,你完全不在乎我嘛!』;但是當實驗者呈現難過或沮喪的時候,猴子雖然對於被搶奪食物感到生氣,卻因為對方帶著愧疚的哭臉,而覺得『好吧,既然你了解我的感受而感到自責就好!』」<Nien,2011>

但跟猴子不一樣的是,生氣有時候對我們來說也是挺有用的。生氣的老闆往往可以獲得聽話賣力的員工,甩論文的教授經常可以換來更用功認真的研究生,而當你深愛的他轉身離開,一心想維繫關係的你,只好低聲下氣地衝上去拉住他--不論原先做錯的是誰,也不論他是否「真的」在生氣。

於是,員工總是一邊抱怨老闆卻又一邊唯唯諾諾,研究生總是一邊紮草人卻又不敢吭聲,而在感情裡弱勢的那一個人,每次吵架之前就知道結果可能又一樣,每次對方看到對方生氣哭泣時,就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原諒,但卻又一次一次地退讓,一次一次地讓自己傷心絕望。

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真正重視關係的人,卻要背負最多的傷痕(Rusbult, 1983; Rusbult, Martz, & Agnew, 1998; VanLange et al., 1997)?

這個問題,可能要從衝突與壓力的本質看起。

我真的沒有在生氣

其實面臨任何問題的時候,我們通常有兩種處理方式:以情緒為焦點(Emotional Focus)和以問題為焦點(Problem Focus)(Cheng, Hui, & Lam, 2002; Cheng et al., 2003)。只是這兩種方式使用的時機有些不同,一般來說,當我們有能力處理的時候(比方說一個男生很優很像布萊德彼特,你想認識他;或剛開學,你開始規劃進課程),你就會開始思考要怎麼去進行這件事情;當我們發現事情超乎我們所控制的時候(比方說對方劈腿),或自己無能為力的時候,我們只好處理情緒(大吃巧克力、找朋友聊聊、或上FB去PO文發洩等等)。當然,還有另一種方式是逃避(睡覺、玩電動、或做別的事情)。

你發現了嗎?其實很多人際問題至少有一半不是你可以控制的,尤其是進行溝通的另一方,是妳的重要他人或合作夥伴(Partner)的時候。這時候處理情緒就顯得重要很多了。可是我們並不是每一次都聰明得知道,要先處理情緒的部分。當一個情緒發生的時候,雖然對方很明顯地可以從我們的表情讀出情緒(Ekman, 1992, 1993),但弔詭的是我們自己的大腦本身可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情緒「究竟是什麼」(Ashforth & Humphrey, 1995; Kanske, Heissler, Schoenfelder, Bongers, & Wessa, 2011)。

比方說,你會面目猙獰地跟對方說:「我沒有在生氣」。這句話可能有一半是對的,因為情緒是相當複雜的,你的表情和行為可能同時是生氣,焦躁,羞愧,委屈等多種情緒的複合體。情緒產生的時候,我們需要兩個步驟去處理情緒:(1)察覺(Aware)--知道自己產生什麼情緒(比方說我在「沮喪」嗎) (2)處理(Reappraisal)--以及我應該如何去面對處理這個情緒(比如我該寫日記還是逛街?)(Tomaka, Blascovich, Kibler, & Ernst, 1997)。

平均而言,有的人很能「察覺」自己的情緒(例如多年打坐的高僧,或常常能用心感受身邊細微事物流變的人)(Wachs & Cordova, 2007);各方面的研究與生理證據也顯示,男生跟女生處理負面情緒的方式也顯著地不同,女生通常要花更多的「心力」處理情緒,而且更擅長用正向情緒來壓過負面情緒(McRae, Ochsner, Mauss, Gabrieli, & Gross, 2008),這就是為什麼很多女生分手後(不論甩人還是被甩)都會去大血拚(Perilloux & Buss, 2008)。

你可能常常看到書上這樣說

那麼衝突發生的時候我們都怎麼辦呢?以情侶或夫妻衝突為例,早期Rusbult等人利用群聚分析(cluster analysis)區分出兩個向度,一個是建設性與破壞性,另一個是主動與被動,這兩個向度切割出四種不同的反應模式,分別是破壞性主動的離開(exit)、建設性主動的表達(voice)、建設性被動的忠誠(loyalty)和破壞性被動的忽略(neglect)四種(Rusbult & Zembrodt, 1983)。這四種因應方式中,又以建設性主動的表達最能有效維持關係。破壞性被動的離開傷害關係最深,個體採用此一因應方式時,只關注到自己受到的傷害、自己的委曲、對關係感到失望並相信對方是難以改變的。

就工商或政治領域的談判來說,當兩造的意見相左,一個協商或溝通可能有幾種進行的方式(可能有許多不同的變形,但可能跟這個模型大同小異):包括(1)同時顧慮自己目標與關係的「整合與妥協」、(2)較注重關係維持的「謙讓順應」、(3)較注重自身目標的「支配主導」與(4)既不肯定自己,又未顧及伴侶感受的「逃避」(如下圖)。


國內學者張妤玥與陸洛(2007)就曾改編國外企業界的量表(Rahim, 1983)進行了一個研究,發現衝突發生時積極而主動地處理、面對與溝通,將有助於關係的維持;反之,消極被動地不處理、逃避或忽略,甚或只關心到自己的需求,支配而壓倒性地處理問題,將有害於關係--真的是這樣嗎?

處理情緒永遠是第一要務

事實上,當你真正跟對方吵架的時候,你會發現上面說的都是屁!你當然知道要理性阿、要認真面對問題阿、不要情緒化阿等等,但重點是你就在「情緒」裡阿!而且如果妳道行不夠高的話,被情緒掌控是稀鬆平常的事情,還容易深陷其中並且波及無辜(Pronk, Karremans, Overbeek, Vermulst, & Wigboldus, 2011)。更慘的是,很多時候你可能根本不是這個意思,你可能只是想要保護自己受傷的自尊;你可能根本不想要讓對方受傷,但是你卻做了傷害彼此的事情:怒吼、動手、甚至轉身就走(Murray, 2005; Murray et al., 2005)。

大學的時候我曾為了和周遭朋友相處的事情,找了系主任泡了茶。我問她說,為什麼溝通的時候我們越是將問題攤開來溝通清楚,卻越搞得不清不楚?不是要好好談嗎?你說有不滿意的地方要講,但真正將事情講開分析之後,對方卻掉入情緒化之中,根本無法好好面對。有時也覺得,事實上就是我比較有道理阿,為什麼到最後我還得去道歉,搞得好像都是我的錯一樣?

那時,系主任跟我說了一句終身受用的話:「不管問題是什麼,處理情緒永遠是第一要務。」(陳皎眉, 2004)。因為理性與感性間的糾葛,愛恨與情仇間的糾纏,不是光坐下來表現出要解決的誠意,就真的能解決的。

基本上,這個問題可以拆成三個部份來看。第一,不是每一次你「覺得」你是理性、合邏輯的,在「事實上」也是理性、合邏輯的。人類是非常不可靠的動物,不論是在記憶或是語言上(Dalgleish, Yiend, Schweizer, & Dunn, 2009; Ritchey, Schuster, & Allen, 2008; Wimalaweera & Moulds, 2008):有時候我們無法如實地反映我們想表達的意思,有時候對方的一些行為或語言可能會影響我們的行為、有時候我們會無意識地扭曲自己的記憶幫自己辯護(Simpson, Rholes, & Winterheld, 2009);就算我們盡力避免這些偏誤,觀察者/行為者效應還是偷偷支配著我們--行為者總是將事發原因歸咎於情境與他人,而他人往往把事發原因歸咎於行為者(Larsson, Vastfjall, & Kleiner, 2001; Malle, 2006)。所以,在這些基礎上,「我每次總是理性地看待問題阿,可是效果都不彰」、或是「我明明就沒有錯,為什麼他還是不懂?」這幾個論述,有很大的可能性是錯的。其實,他也可能有一模一樣的想法,他也覺得「我明明就沒有錯,為什麼他還是不懂?」。

奇怪了,兩個相反的觀點,一個既定的事實,為什麼可以共存呢?因為雙方用的是不同的眼睛。在現象學上,我們無法「真正看見」對方眼睛裡對問題的詮釋。

第二,就算你完全正確,完全站在真理的這一邊,對於兩人的關係也於事無補。因為過去各方面諮商與溝通的研究均一至地指出,決定兩人關係好壞的、發生衝突後是否能修復的、問題是否能好好解決的,並不是誰贏得了真理,而是哪一次的溝通中,能真正做到聆聽、關懷、與接納對方(Pasupathi, Carstensen, Levenson, & Gottman, 1999; Saavedra, Chapman, & Rogge, 2010; 張思嘉, 2001; 劉惠琴, 1993)。所以大部分的溝通書都會跟你說,同理,真心聽對方講話,就已經將衝突化解一半了(Fincham, Paleari, & Regalia, 2002; Paleari, Regalia, & Fincham, 2005),原因是因為當我們「說」一件事情的時候,其實是想讓對方「聽見」並「接納」我們的想法,光是對方把話聽進去本身,就足以讓我們感激涕零了。

當我們感受到對方是有在聽的時候,會有兩種感覺:(1)你不是只自私地在乎你自己,(2)你也關心我的感受(Cialdini, Brown, Lewis, Luce, & Neuberg, 1997)。請注意,這句話的重點是:「當我們感受到」(Perceived)。所有的人際關係都不是建立在事實上面的,而是建立在詮釋上面的(Lutz-Zois, Bradley, Mihalik, & Moorman-Eavers, 2006; Molden, Lucas, Finkel, Kumashiro, & Rusbult, 2009; Overall & Fletcher, 2010; Reis, Clark, & Holmes, 2004)。簡單地說,如果「我覺得」你對我好、「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你覺得」我有在關心你、「你覺得」我無可取代,都「足以」使我們的關係甜蜜美滿又溫馨

--儘管事實上你並沒有對我好、你說的事情在邏輯上都不成立、我完全不關心你、我其實是很容易被取代的,只是你沒發現而已。重要的是不是事實,而是彼此的詮釋。

第三,分析並不一定會讓事情更好。很多時候,還會讓情緒加乘,將雙方都拉進負面漩渦中(Denson, Fabiansson, Creswell, & Pedersen, 2009; Kross & Ayduk, 2008; Kross, Ayduk, & Mischel, 2005)。如果你無法跟當下發生的事件保持距離(比方說想像自己站在遠處,像是局外人一般看這個衝突事件),不斷地問自己或問對方「為什麼你要這要做?」,很可能在得到答案之前,就又掀起另一個爭端了。畢竟疑問句本身,是很容易激發情緒的(你可以試著在剛認識一個人的時候,連續問他10個問題,他一定立刻討厭你),有時候我們看似要理性地解決問題,但是問出口的分析句子卻像刀子一樣,句句刺中對方要害--當我們問這些話的時候,其實可能要的不是答案,而是希望對方受傷害、挑起戰火,例如:「你為什麼總是死性不改?」、「你摸著良心想想,這樣做真的比較好嗎?」、「為什麼你總是這麼自私,只顧著自己?」等等(Johnson, 2009)。

那麼就示弱吧?

如果衝突不斷升高,吵到不可開交,通常接著出現的就是淚水。我們都知道女人的眼淚是最致命的武器,看到身邊的她撲簌簌地落下淚來,誰又忍心再多加責備呢?但是這句話只對了一半,不論是女人淚、男人淚、大人淚、小孩淚甚至歹人淚,只要你身邊有人傷心難過認錯,我們都會軟化卸下心防。就像電影常常出現的劇情:壞人被打敗投降,好人就會饒他一命;但當他面目猙獰地起身想要報復的時候,好人會便轉身舉起槍把他斃了。

現在的問題是,為什麼我們那麼容易受騙呢?為什麼實驗室裡的猴子手上香蕉被實驗者搶走的時候,只會攻擊戴著笑臉和生氣臉面具的人,而不會攻擊帶哭臉面具的人?那是因為人類和猴子的大腦中,有一個控制同理心的開關:鏡像神經元(Mirror Neuron)(Dipellegrino, Fadiga, Fogassi, Gallese, & Rizzolatti, 1992; Fadiga, Fogassi, Pavesi, & Rizzolatti, 1995; Rizzolatti & Craighero, 2004)。當我們看到一張以剪刀去剪手指的照片,或血淋淋的車禍現場,我們會瞇起眼睛不敢直視,心裡也產生好痛的感覺;當我們看到電影男主角經歷驚險鏡頭、飛越峽谷或高樓也會心頭一緊;當我們看著愛情小說中的主角們擁抱接吻、螢幕上的貓咪撒嬌,心中也會感到溫暖萬分--這些全部是鏡像神經元的作用,它座落在大腦太陽穴上方一點點的位置,人和猴子之所以能感同身受,都是仰賴著它。我們靠著它同理別人的感受,為無辜受傷的士兵感到難過、伸手去安慰剛剛被你打了一巴掌還摀著臉痛哭的他、或是給予路邊的乞丐小孩一點錢填飽肚子。因為這個神經元,我們能想到自己曾經也有受傷、做錯事情、餓肚子的時候,這樣的一種經驗與想像,就足以讓我們去原諒、去寬容、去相信那個冒犯我們的人(Fincham, et al., 2002; Takaku, 2001)。

所以,如果你想利用人的同理心,其中一個可能的做法就是哭泣或顯示出悲傷。這的確是有效的方法之一,因為這會讓原先跟你談判的另一方轉化態度,開始溫和地對待你,甚至反省自己是不是有對不起你的地方。

生氣到底有沒有用?

俗話說:「一哭、二鬧、三上吊」,小時候也常常聽到「會吵的孩子有糖吃!」,當眼淚攻勢不再奏效的時候,生氣是另一種讓對方軟化的方法。你或許會覺得奇怪,為什麼哭也可以,生氣也可以?其實,生氣對猴子來說不一定管用,但在某些情況下的確很有用--當你的權力位階比對方高的時候(Brehm, Miller, & Perlmam, 2010; Goodfriend & Agnew, 2008; Kulik, 2002)。

如前面所說,或許你曾經看過公司主管拍桌生氣,下面的員工瞬間從原先的懶懶散散變得正襟危坐、也可能看過路邊情侶吵架,原本發飆的男孩,在女孩生氣轉身離開,丟下安全帽之後,又趕快追上去抓住她的手--不論這個主管,這個女孩究竟是真的生氣,還是只是在演戲。就像前面所說的,重要的不是事實,而是目擊者眼睛裡的詮釋:只要對方「覺得」你在生氣,你就成功了。

那麼同樣的問題是,為什麼這種生氣會奏效?負面情緒有一個很重要的效果是,會使我們更關注在那個問題本身--迫使我們用最少的資源,開啟最多的注意力,想盡最多的辦法來解決。例如,最新的一項實驗發現,在看過負向情緒的照片之後,受試者的記憶成績會比較好(Finn & Roediger, 2011)。對方心平氣和的跟你說,可能你還心不在焉地玩著i-phone,但是如果他大聲斥責,你可能立刻正襟危坐,仔細聽他要說什麼。

因為經驗告訴我們,負面的情緒常常與悲劇有關:老闆發怒,不久解雇;女友發火,不久分手。

不過生氣跟哭泣的效果不同,並不是「總是」有效的。就像你可能有注意到的,因為他是老闆我們才會害怕(你可以試想今天拍桌子的如果是菜鳥小職員,結果會如何)。畢竟有權力的人,總是同時具有生氣的本錢。可是有的時候,這個權力的高低並不是那麼明顯--比方說剛剛男女朋友吵架的例子,究竟是誰生氣有用呢?難道女孩在戀愛中的「職位」比較高嗎?

通常,當一段關係的權力位階並不如企業組織一般容易辨認的時候,我們會看幾個特徵:(1)誰投入這段關係多一些?(2)誰需要這段關係多一些?(3)誰比較不想要破壞和諧?(Brehm, et al., 2010)

例如,男孩可能比較愛女孩,花很多時間金錢精力在對方身上、比較怕孤單,是個沒有很多朋友、沒有備胎的好好先生;女孩身邊可能從來不缺蒼蠅亂飛,從來只有她甩人沒有人甩她,這些都建立了一個穩定的權力結構:愛的多的那個,總是會先低頭。

怨偶的弔詭

於是,看到這邊我們似乎可以下一個結論,人類既然這麼容易受對方的情緒影響,那麼下次再吵架的時候,對方再度不重視我們需求的時候,我們不如就先佯裝生氣,失敗的話再用口水假裝幾滴眼淚。這樣一來,想吃的東西、想去的地方或想買的包包,都像哆啦A夢的口袋一樣,輕易地就可以到手?事實上,McNulty (2010)可能會支持你的看法。他做了許多實驗,發現一件有趣的事情是:雖然大多數的勵志書籍或心理學家都鼓勵你,兩人相處要互相包容,發生衝突時要相互禮讓,對方做錯的時候要真心原諒,但是對於那些怨偶而言,衝突爭吵不原諒,反而更可能讓這段關係持續下去。正如前面所說的,這些怨偶們不是犯踐欠罵,而是每次的爭吵、每次的眼淚、每次的甩門離開,都讓對方願意去「重視」那個問題。

不過,這些方法雖然奏效,我在這邊最後還是要下一個但書:除非你跟他的關係已經病入膏肓,或者你希望你們兩人的關係是活在恐懼平衡之中,你可以試試哭泣或生氣。沒有人會喜歡跟一天到晚哭哭啼啼或是暴怒發飆的人相處,基本上來說,一段幸福快樂的關係還是建立在比較正向的衝突方式上面(Bono, McCullough, & Root, 2008; Karremans & Van Lange, 2008; McCullough, Worthington, & Rachal, 1997; Sullivan, Pasch, Johnson, & Bradbury, 2010)。

最後舉一個說服心理學上常用的例子「腳在門裡術」(Foot in the door)與「臉在門上術」(Beaman, Cole, Preston, Klentz, & Steblay, 1983; Dillard, Hunter, & Burgoon, 1984)。你可能曾經在火車站遇到一個人發一張傳單給你,然後你好心地幫他拿了一張,你才發現他是推銷愛心筆的,轉身就要走,但他哀求地說他只是個可憐的打工學生,如果你不買筆的話,可不可以捐贈他一點錢…最後你會發現你不情願地從口袋中掏出50元了。從推銷員的角度來看,他達成他的目的了,利用一些說服技巧和博取同情,零成本又成功地讓50元進入他的口袋--同時,也成功地讓你討厭他。不過他不在乎你跟他的關係究竟會變怎樣,因為你們可能一輩子就見這麼一次面,就算你恨他入骨,他也不痛不癢。

但是如果這個人,是你身邊的愛人、同事、或親人呢?談判與溝通,講的是技巧,可是也講人情。不擇手段地佯裝生氣或難過,雖然有時候能達成目的,但卻也同時輸掉了這段關係。

 

—

「我下定決心放棄他的那天,很難過,也很開心。」她用不知道是哭還是笑的表情抱著晤談室裡的兔子跟我說。

「是什麼樣關鍵,促使你做這樣的決定?」

「我覺得他很可憐。一直以來,他透過這種方式讓對方接受他的想法,答應他的要求;也因為他條件真的不錯,家境又好,一直以來,他也大都得逞了,可是,也使得他只會關心自己,不懂得關懷別人…」

「我也發現,沒有他我也可以過得很好…應該說,我可以過得更好。我的心終於不用再跟隨一個人的情緒起起伏伏…那些我真正想得到的安全感,在這段關係裡我一點也得不到,我只是一直在消耗我自己而已。」

 

畢竟,只在意自己的人際關係是無法幸福長久的(Canevello & Crocker, 2010; Crocker & Canevello, 2008)。有一天我們終究會發現,不需要再委屈自己去遷就他的脾氣、也不需要再低聲下氣去說些安撫他的言語,因為身邊還有許多更值得我們投入的關係。

每次爭吵後感到胸悶不平,我就會想起實驗室學姐說的一段話:「我們都喜歡『被需要』的感覺…當對方要求你的時候,你或許會覺得難為,但也同時感覺到自己是重要的。所以有時候我們會委曲求全,以保住自己在對方心中的地位。可是長期下來,我們不但沒有留住對方的心,還會失去更重要的東西。這世界並不會因為誰消失了就停止轉動,對你,對他,都一樣。

註解

  1. 文中所有的統計與研究結果,僅描述平均值,尚須注意個別差異。
  2. 章首末故事改編自真實事件。
  3. 內文她他等人稱字詞為行文簡便故,可視為隨機編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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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陳皎眉. (2004). 人際關係與人際溝通. 台北: 雙葉書廊.
  • 劉惠琴. (1993). Conflict Resolution Processes in Close Relationships. 婦女與兩性學刊, 4, 207-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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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苔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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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多次受傷之後,我們數度懷疑自己是否失去了愛人的能力,殊不知我們真正失去的,是重新認識與接納自己的勇氣。 經歷了幾段感情,念了一些書籍,發現了解與頓悟總在分手後,希望藉由這個平台分享一些自己的想法與閱讀心得整理,幫助(?)一些跟我一樣曾經或正在感情世界迷網的夥伴,用更健康的觀點看待愛情,學著從喜歡自己開始,到敏感於周遭的重要他人,最後能用自己的雙手溫暖世界。 研究領域主要在親密關係,包括愛情風格相似性,遠距離戀愛的可能性,與不安全依戀者在網誌或書寫中所透露出的訊息。 P.s.照片中是我的設計師好友Joy et Joséph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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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閉症也能談戀愛?——《非常律師禹英禑》愛情歷程分析
雞湯來了
・2022/08/18 ・3258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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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載自:雞湯來了

  • 文/雞湯來了 蕭子喬
  • 校稿/雞湯來了 陳世芃
  • 製圖/雞湯來了實習生 翁欣容
  • 編輯/雞湯來了 蕭子喬
《非常律師禹英禑》預告片。影/YouTube

「對身心障礙人士來說,光有喜歡的心意,好像是不夠的,只要正常人主張不是,那就不會被視為愛情了。」

——《非常律師禹英禑》禹英禑

韓劇《非常律師禹英禑》掀起一波探討「自閉症」的話題,劇中女主角禹英禑戀情到底走向如何,成為人們敲碗大結局,最心癢難耐之處。究竟,自閉症者日常社交都有些困難了,有可能好好談戀愛嗎?

其實,正如劇中所演出的,自閉症者仍有可能談戀愛,但也許會遇到許多特別的挑戰。

西元 2006 年研究追蹤 58 位自閉症成年人,發現只有 19% 有戀愛關係;另一項 2008 年的研究追蹤 70 位自閉症成年人,發現只有 4% 有「長期戀愛關係」。由此可知,對於自閉症者而言「戀愛關係」獨具的挑戰或特性值得留意。

影/YouTube

自閉症戀愛特別之難處?自閉症對「戀愛」的 2 大影響

「大家通常都活在由自己和別人構成的世界裡,但自閉症者更習慣活在只有自己構成的世界。」

——《非常律師禹英禑》禹英禑
自閉症對戀愛的 2 大影響:情感覺察軟弱、社交技巧固著。圖/雞湯來了

如劇中女主角禹英禑提到,對於自閉症(正式名稱:自閉症類群障礙 Autistic Spectrum Disorder,ASD)者而言,生活中是由自己所構成的世界,人際關係中複雜、隱微的情感變化,及人際社交中的應對方式,都較難覺察或隨時調整。如此一來,戀愛萌芽時,如何發現自己和他人的情感變化,甚至是近一步表露愛意、追求對方,都相較困難。簡單來說,可以分為以下兩大影響:

影/YouTube

影響 1|情感覺察能力較弱

影集中,禹英禑要到律所上班之前,特別複習了爸爸的拍立得表情包,作為踏出家門,迎接上班人際社交的第一步!此外,無論是和爸爸或心儀對象「牽手」更是不容易,有著「最長只能牽 57 秒」的紀錄。

以上現象反映出研究提到的:自閉症者最主要的障礙就是「人際社交」方面的社交障礙,偏好獨處、忽略周遭及缺乏社交自覺。「讀空氣」這類抽象幽微的情感狀態更是相當難覺察或分辨,幾乎無法推測他人「不直接明確表達」出來的內心戲,不易推測他人信念或意圖,也難以解讀非語言線索。眼神接觸、表情與情緒、肢體接觸等都相對困難,也因而較難發展或維持愛情關係。

社交障礙是自閉症最主要的症狀之一。圖/雞湯來了

影響 2|追求與社交技巧固著

劇中禹英禑面對好感對象,時而突然直球逼問,時而突然跑走;甚至在公司門口等對方下班,給對方一串嘗試約會的待辦清單等,看似突兀,或令人傻眼、發笑的行為,都是自閉症者因為人際社交障礙,而出現的狀況。
研究發現,自閉症者常因較難有流暢、彈性的人際社會技巧,面對好感對象,常出現令人感到「突兀」的追求方式,或對於約會、彼此情感狀態,過於自信或過於焦慮。

真實訪談歸納:自閉症戀愛經驗模式

「就算別人說不是,只要我說是愛情,那就是愛情。」

——《非常律師禹英禑》李濬浩
自閉症者戀愛機會是低了些,但仍非不可能!圖/雞湯來了

即使自閉症者歷經較多人際社交上的障礙與挑戰,但只要他們願意努力克服困難,並遇上能夠理解或耐心等待的另一半,仍有機會能談戀愛。如文章一開始國外研究發現,或許自閉症者戀愛機會是低了些,但仍非不可能

國內有研究深度訪談 2 位有過 3 段以上追愛事蹟的自閉症者(15~20 歲一男一女,皆認同自身性向、智力正常、口述表達無障礙、具備情節記憶優勢),發現對於他們而言:愛情的確有其特別困難之處,他們都曾陷入其中(參考上圖),但歷經克服困難,並進一步因為愛情關係讓他們在其中得以緩解 ASD 徵狀。

他們的真實經驗也顯現出劇中禹英禑的特性,腦袋規矩、按部就班,不做多餘浪漫想像,明確直接確認對方心意;當遇到感情難關,他們尊重對方權利,斷捨離乾脆,理性看待優劣情勢,相較他人不受情緒困擾。

影/YouTube

自閉症也有戀愛的權利!3 個祝福禹英禑的做法

身邊有自閉症者的你|看見身邊的禹英禑

  • 理解行為背後原因

自閉症者因為人際社交技巧較弱,難以使用或判別欲拒還迎、揣摩心意的方式互動,容易造成誤判;另一方面,也因行為固著,較難彈性合宜地追求,若出現略顯突兀的追求行為,可以多加理解對方背後的用意或主動詢問原因。

  • 拿掉戲劇美化濾鏡

另一方面,戲劇畢竟不是真實人生,《非常律師禹英禑》在劇中呈現出許多自閉症者的特性,但也有許多因為戲中女主角人設(可愛面孔、潔淨穿著、無害可親的樣子),容易讓我們不自覺為自閉症者真實的多元樣貌、真實而深層的困難套上一層美好浪漫的濾鏡。

延伸閱讀:擊碎偶像劇濾鏡-透視偶像劇中愛情的四大迷思

  • 理解自閉症者的多樣性

更進一步,如劇中提到的「自閉症者也不是都一模一樣」,或許是因戲劇所需張力,女主角所呈現出自閉症狀態與常見真實狀況有所落差。女主角所呈現出的自閉症「行為動作」(如需戴耳機、進門特殊儀式、海苔飯捲用餐固著等),與其在法庭、律所工作上所能展現的人際社交能力(能侃侃而談、流暢詰問等),在自閉症頻譜的程度上有所落差。

我有自閉症傾向|試試禹英禑的坦然

若閱讀此篇文章的你,正好就是自閉症者,或許可以多加留意自己位於自閉症頻譜的哪個位置,在人際互動上,嘗試劇中禹英禑主動讓同事、法庭上他人理解的做法,主動說出自己會有看似不同的哪些行徑,期待大家如何理解或與自己應對,都有機會幫助人際關係相處得更好。

我是家長或教育工作者|看見禹英禑「不一樣」行為,背後「一樣」的愛

雖然自閉症者情感覺察較弱,也常有社交互動技巧固著的現象;但他們有追愛的需求,有自己判斷愛情的能力,也是必須重視的。值得多重視自閉症者的愛情體驗權益,拿掉刻板鏡框,也收起急欲保護的心態,試著多觀察、多從旁協助支持,或近一步研發開設提供符合自閉症者需求的情感教育內容。

圖/雞湯來了

補充影片:

高功能自閉症就是天才嗎?解析《非常律師禹英禑》正確認識自閉症!feat. 黃致豪律師(上)影/YouTube
《非常律師禹英禑》過度美化自閉症?司法心理學律師解析法庭「現實面」!feat. 黃致豪律師(下)。影/YouTube

參考資料

田統成、于曉平(2021)。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男孩─ 兩位自閉症譜系青少年的追愛歷程之敘事探究。特殊教育研究學刊,46(1),5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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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承諾就傷感情?——借《華燈初上》談新興戀愛型態 Situationship
雞湯來了
・2022/04/07 ・2925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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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雞湯來了特約作者陳家容
  • 校稿/雞湯來了張芷晴、陳世芃
  • 製圖/雞湯來了實習生翁欣容
  • 編輯/雞湯來了蕭子喬
圖/《華燈初上》

「我們賣的是曖昧」-《華燈初上》蘇慶儀

在《華燈初上》日式酒店裡,天天上演男歡女愛、販售戀愛感。這樣既令人心動,又飄移不定的關係,雖然維持著巧妙的平衡,卻也讓彼此的情感多了一分「危險」。 

時代瞬移至今,就像是新興戀愛型態「Situationship」——是由「situation,情況、狀況」+「relationship,戀愛關係」而來的。Situationship 常見於兩人在像戀愛般的情境裡,但又沒有正式對外宣告兩人在談戀愛。因此「Situationship」有別於「Relationship」,似乎要在特定情境/狀況下,彼此才像擁有這段關係。

知名美妝KOL丹妮婊姐曾在自己的 YouTube 頻道中提出「約聘伴侶關係」概念來形容這樣的關係:有約會、談心、親密接觸,曖昧情感油然而生,但從來沒有一句「你是我的誰」的許諾。如同職場上的約聘人員,工作內容跟正職一樣,但是福利跟保障通通都沒有。說到底,Relationship 之於 Situationship,差別就在於「名份」的有無。

圖/《華燈初上》

「不要對我有所期望,因為我給不了你」-《華燈初上》江瀚

危險的平衡?Situationship 在愛情中缺乏什麼元素?

心理學大師羅伯特.史坦伯格(Sternberg, R. J)提出愛情三角理論(Triangular Theory of Love),認為愛情是由親密(Intimacy)、激情(Passion)、承諾(Commitment)三元素所組成。這三個元素分別透過不同的浪漫組合,衍伸出七種愛情類型(如下圖)。

  • 親密
    一段關係中若擁有「親密」,表示兩人在一起時,能感覺到彼此是親近的、有連結的,但又保有界限的,且明確感受到自己是喜歡與對方在一起的。
  • 激情
    若擁有「激情」,表示兩人相處時,著重於身體接觸、生理的相互吸引,以及享受性的契合。
  • 承諾
    若擁有「承諾」,代表兩人對於現在及長遠計畫有共識,能相互扶持,往共同目標前進。

上圖左側的「浪漫之愛」,只有「親密」與「激情」,沒有「承諾」。近似於「缺乏承諾、社會規範與社會期待」的 Situationship——既可以像朋友一樣分享瑣事、又可以像戀人一般激情。

如同劇中的多情劇作家江瀚,他對待每段感情的態度始終如一,當兩人相處時,他總是享受當下、認真對待、細心呵護,因此他從不覺得虧欠對方;但江瀚從不親口許諾,也從不主動確認關係的行為,反而成為對方不安、焦慮的主因。

圖/《華燈初上》

「我們兩個,不就是安慰彼此寂寞的人嗎?」-《華燈初上》江瀚

近年新冠肺炎疫情加速交友軟體發展、速食愛情崛起、許多伴侶被迫長時間遠距離,激起更多不安。反而讓始於「孤單」而相聚的 Situationship 萌芽,又因為進入 Situationship 的門檻低,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不需對彼此負責,且保有自由。因此,有越來越多人在不知不覺中,正陷入這模糊、不安或懷疑的浪漫關係。

  • 現象 1|對方的未來規劃中並沒有你
    不只是討論未來規劃,就連日常約會、看電影都經常是一時興起,對方幾乎不會主動規劃約會。對於感情的未來規劃,通常不會正面回應、或只是含糊敷衍帶過。
  • 現象 2|對話膚淺缺乏真誠
    每當想了解對方時,都像隔了一道牆。儘管已經相處很久,但凡是關於私事,仍不願意更深入分享,話題總是停留在表面,彷彿是剛認識的新朋友,很可能排斥聊家人、聊心事也只是點到為止。
  • 現象 3|推辭或迴避見到家人、朋友的場合
    凡是朋友聚會、家庭活動,都會避免讓你出席。模糊不清的關係,不只是你,就連對方也很難向家人、朋友介紹這段關係。
  • 現象 4|自己並沒有那麼在乎對方
    愛情或多或少都會有「佔有慾」,但在這段關係中,即便有如戀人般親暱,仍然會將心思放在其他人身上,並不是那麼在乎對方。

【簡易測驗】一分鐘測驗我的 Situationship 指數

較接近上述情境的學術名詞為「關係模糊」。當兩人「長期」未界定關係、關係模糊時,會使兩人對經營感情產生焦慮感、不安感,進而帶來低自尊、高壓力、提高物質濫用,以及憂鬱症狀的可能性。

透過下方的關係模糊量表,可以快速檢核,是否正處於這曖昧又模糊不清的感情狀態:

我適合 Situationship 嗎?如何解套?

「不需要的關係,就不必繼續糾纏下去」-《華燈初上》蘇慶儀

Situationship 最理想的狀態是「不給彼此壓力與束縛」。在滿足這個前提下,若雙方都同意,並沉浸於這段關係帶來的愉悅,那麼大概不會為人詬病。

雖然 Situationship 能減輕短暫的寂寞感,滿足可甜可鹹的戀愛感,但是,長期維持這種「想摸又摸不著」的朦朧關係,其實並沒有辦法真正地投入與付出感情。若總是擔心跨越禁區(如:任何確認關係的舉動)、害怕破壞現在的美好(如:導致關係疏離的狀況),將無法完整了解對方,感受不到真正的愛。

還記得測驗第 4 題嗎?「我希望未來能和對方有穩定的關係發展」,試著問問自己未來生涯的期望是什麼?在對兩人關係重新定義的過程中,先確定自己想要什麼!若你正嘗試從 Situationship 解套,可以先試試以下 2 個做法:

建議 1 愛要大聲說|

能夠在戀愛中,培養愛人與愛己的能力是一件重要的事!因此,誠實地問自己:是否想要和對方好好經營感情? 如果是,就請找個安靜的地方,誠摯地、清楚地與對方表態自己的感覺與期待。

建議 2 從愛情故事提取養分|

即使對方不願意與你共同經營這段感情,也無需指責、批判對方,仍然將這個經驗當作人生的一個愛情故事,記取優點、拾起教訓,作為下段感情的養分。

圖/《華燈初上》

「人生啊,誰沒有大大小小的傷痕,那些過去也是我們現在的一部分」-《華燈初上》中村先生

我的心 你放在哪裡
或許你 根本就不在意
錯把承諾當有趣
- [ 好不容易 Finally ](戲劇《華燈初上》片尾曲)/告五人

參考資料

  • Sternberg, R. J. (1986). A triangular theory of love. Psychological review, 93(2), 119.
  • James-Kangal, N. (2020). Development and Initial Validation of the Relational Ambiguity Scale (Doctoral dissertation, University of Cincinna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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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談戀愛時,大腦發生什麼事?
Bonnie_96
・2022/02/14 ・2715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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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青春期是人體變化最劇烈的時期,除了身體上的「第二性徵」開始發育蠢動外,身體內的賀爾蒙也開始活躍流竄,讓你在課堂間、捷運上,都時不時對他人陷入「可以色色」與「不可以色色」的理智與慾望的拉鋸戰……。你是未滿 18 歲的青少男女嗎?是否對該如何理解「性」感到迷惘?這次《談性先修班》專題,以「未滿 18 歲可以看」的初衷製作系列文章,邀請各位讀者認識那些「能看 A 片前,你要知道的性知識」!

你暈船了嗎?因為對方言語曖昧、掛睡陪伴,不小心就動了真感情,或是看到喜歡的人就「鹿了」(內心出現小鹿亂撞、心動的感覺)。有想過,為什麼在某一刻我們會決定愛上對方嗎?或是,有好奇過,當我們感覺到愛的時候,腦中發生什麼事嗎?

有人說,愛情就是一連串的化學反應。其實,不能說錯,因為真的有些神經傳導物質,像是常見的多巴胺、正腎上腺素,或是催產素等,都會讓我們覺得心動,或是內心出現粉紅泡泡的戀愛感。

最常聽到的約會攻略,無疑就是帶對方去看恐怖電影,因為隨著劇情高潮迭起,他們就容易將心跳加速、情緒高漲等生理反應,歸因於對對方心動或有好感。這是應用心理學 1960 年代超經典的實驗「吊橋效應」的概念:男性在吊橋上和實驗女助手擦肩而過,男性會因為吊橋搖晃而感到心跳加速、緊張、恐懼,以為自己對對方有感覺、深受對方吸引。

因為錯誤歸因自己的反應,而不小心「暈船」……。

隨著恐怖片高潮迭起的劇情,人們容易將心跳加速、情緒高漲等生理反應,歸因於對異性的心動或好感。圖/Pexels

愛,不只是一堆化學反應而已 

但當然,「愛」不只是化學、生理反應,它也涉及情緒感受、認知層面。就像你會愛上對方,可能是因為對方願意為你犧牲付出,在長時間的陪伴和相處之下,覺得彼此心靈契合等。在這樣的時刻下,你可能心動了。

美國雪城大學的奧提格(Stephanie Ortigue)等人,就比對過去與愛情相關的功能性磁振造影(Function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fMRI)的研究結果。這些 fMRI 研究主要是透過磁振造影技術來測量在熱戀、充滿母愛,或無條件付出愛等不同類型的關係下神經元活動所引發之血液動力的改變。

雖然過去所有和戀愛相關的 fMRI 研究都指出,與大腦獎賞系統有關的神經傳導物質多巴胺、催產素受體,是促成彼此建立關係的重要動機。但根據奧提格的研究發現,不同類型的愛,其實會涉及更高層次的認知功能,像是社會認知等。

「暈船」和墜入愛河的時候,我們的大腦究竟發生什麼事?曖昧、戀愛時,腦中會產生哪些神經傳導物質,這些物質又會在我們腦中有什麼作用?接下來,就來一一介紹!

「多巴胺」讓你每刻都想和對方黏在一起

經歷熱戀期的情侶,一定有過深受對方的吸引,愛得無法自拔,甚至覺得一秒不見如隔三秋。其實,這和腦中釋放出的「多巴胺」(dopamine)有關。

身為神經傳導物質的多巴胺,它參與大腦的獎勵/酬賞(reward)系統的工作。也就是說,當我們做了一些會讓自己感到開心、愉悅的事情,像是運動、飲食或戀愛等,都能促進多巴胺分泌。順帶一提,讓人上癮的吸毒、賭博和酗酒等行為,也同樣會釋放多巴胺。

明明才剛見面而已,但分開後的你已經忍不住想起對方?或是,每次都迫不及待地想見到對方、渴望對方的陪伴等,這些都是讓你愛到無法自拔的「獎勵」。這樣的渴望得到滿足後,也讓你感到快樂和滿足。 

吸毒、賭博和酗酒等行為,也同樣會釋放多巴胺,讓人感到快樂和滿足。圖/Pixabay

直接來場實驗看看大腦到底發生什麼事!

巴特爾斯(Andreas Bartels)和澤基(Semir Zeki)兩人找來 17 名參與者 ,請他們凝視自己深愛的另一半、朋友的照片,並透過 fMRI 觀察他們的腦中發生什麼變化。結果,在出現另一半的照片裡,參與者在與多巴胺相關的腦區,包含尾狀核(caudate nucleus)和基底核(Putamen)的活動都明顯增加,這也和引起歡愉、獎賞有關。

「正腎上腺素」讓你談戀愛後小鹿亂撞、吃不下睡不著

當我們被對方吸引時,大腦不只會分泌多巴胺,也會釋放出正腎上腺素(Norepinephrine)。

正腎上腺素不僅會讓人頭暈目眩、精力充沛、情緒高漲,甚至會有食慾下降和失眠的情況。換句話說,你墜入愛河後,可能吃不下、睡不著的原因,可能都是正腎上腺素在偷偷作怪。

其實,正腎上腺素在我們面對壓力,是引發「戰或逃」(fight or flight)模式非常重要的神經傳導物質。它會讓人心跳加速、提高血糖和血壓濃度等,讓我們的身體保持在警惕狀態,來應對緊急狀況。面對喜歡的人,你可能小鹿亂撞、怦然心動,也都和正腎上腺素有關喔!

催產素 aka「抱抱荷爾蒙」是彼此維繫情感的關鍵

在一段關係裡,讓你決定義無反顧地走下去,可能是和對方的相處時,你可以感受滿滿的安全感,或是能夠在互相信任的關係下,分享彼此的心事等,進而對對方產生依戀的感覺。這也呼應提出「愛情三元論」 史坦伯格(Robert J. Sternberg)所認為的親密(intimacy)元素。

而催產素(Oxytocin)在維持彼此依戀關係、情感連結有著重要的基礎。催產素,主要由下視丘分泌,儲存於腦下垂體後葉(posterior pituitary),不只維繫情感,也能提升同理心、促進溝通。過去,在自閉症患者相關研究中,發現自閉症者血液中的催產素濃度相較正常人低很多。

此外,催產素會在哺乳、分娩過程和性交時大量釋放。主要有刺激乳頭促進乳汁產生、收縮子宮促進分娩,以及促進雙方之間的信任與依戀感的功能。所以,催產素維持不僅在愛情關係扮演重要角色,在親子關係中也是。

催產素又有一個可愛的別稱,叫做「抱抱荷爾蒙」。不管是和對方或是家人朋友等人抱抱的時候,你是不是會感受到對方滿滿的愛意、安全感呢?這其實和催產素的釋放有關,而且也有利於鞏固彼此的關係。

擁抱時,能感受到滿滿的愛意和安全感,和催產素的釋放有關。圖/Pexels

參考資料

  1. Ortigue, Bianchi-Demicheli, Patel, Frum, & Lewis. (2010). Neuroimaging of Love: fMRI Meta-Analysis Evidence toward New Perspectives in Sexual Medicine. The Journal of Sexual Medicine, 7(11), 3541-3552.
  2. Bartels A, Zeki S. The neural correlates of maternal and romantic love. Neuroimage 2004;21:1155–66.19 Bartels A, Zeki S. The neural basis of romantic love. Neuroreport 2000;11:3829–34.
  3. Modahl, C., Green, L., Fein, D., Morris, M., Waterhouse, L., Feinstein, C., & Levin, H. (1998). Plasma oxytocin levels in autistic children. Biological psychiatry, 43(4), 270–277.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9513736/
Bonnie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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