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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非鳥,亦知鳥之樂與殤 —《鳥的感官:當一隻鳥是什麼感覺?》

201405

你我的生活周遭時時刻刻充滿刺激,這些刺激可能來自於人、其他生物或環境,形式可能是光、聲音、溫度或化學分子。這些刺激不一定會讓你臉紅心跳、腎上腺素高升或是變成超級賽亞人,但是有些刺激承載著重要的訊息,有些刺激則會造成傷害。生物都必須面對及處理刺激,並且有意識或無意識地做出適當的反應,才有機會在環境中生存,繼而繁衍下一代。

生物透過感覺器官接收各種形式的刺激,在大腦中整理這些第一手訊息,構築出外在環境的的初步藍圖。人類透過視覺和聽覺來認識這個世界,藉由觸覺、嗅覺和味覺接收不同性質的訊息。這是人類大約以一米七到兵長一米六的高度直立行走於陸地上,所需要的感覺器官與能力。那麼,生活中必須飛天、遁地、泅潛、摸黑,不同身材大小的各種動物,又是如何透過不同廠牌型號的感覺裝備來探索這個世界呢?這個問題可相當困難了,「感覺」是相當主觀的事情,除了當事人以外,實在很難猜想他人的感受如何。如果只是用自身的立場臆測,勢必會產生許多偏見。人與人之間的互動與反應都如此高深莫測了,更何況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令人嘖嘖稱奇的鳥類感官

鳥類振翅登天的能力,讓牠們成為一群非常容易引人注目的生物。《爾雅•釋鳥》有云:「二足而羽,謂之禽」,有羽毛和兩隻腳生物稱為鳥。羽毛是鳥類獨特且重要的特徵,大約在八千萬年前,羽毛將鳥類帶離地面,到天空拓展新的生活空間。鳥類的演化就如同鳥類本身一樣一飛衝天,多樣性大幅度提升,並且佔據了各式各樣的棲地:濕地、極地、高山、海洋、森林、草原、都市,都能見到鳥類的身影。

鳥類以飛行為基礎,調整身上的感覺裝備,持續探索各種不同的環境。猛禽運用絕佳的視力搜尋獵物;貓頭鷹敏銳的聽覺蒐集著黑暗中的各種動靜;濱鳥(shorebird)喙尖的觸覺能發現潮間帶裡的美食;紐西蘭的鷸鴕(kiwi)能嗅到土壤15公分深處的蚯蚓;油鴟(oilbird)運用回聲定位讓自己能在黑暗中自由活動;斑尾鷸(Bar-tailed Godwit)以磁覺感受地球磁場,確認方位之後,一口氣從阿拉斯加飛到紐西蘭;行為生態學家甚至已經在嘗試瞭解鳥類的情緒、情感與意識。

知己知彼的賞鳥者

讚嘆鳥類的各種感覺器官之餘,瞭解鳥類的感官世界,也和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人類早已經開始嘗試瞭解鳥類的感覺,最初的目的是有效獲得今天的晚餐。狩獵是個充滿不確定的活動,為了要提高打獵的成功率,獵人必需要熟悉獵物的習性,巧妙的避開靈敏的感覺器官,才有機會獲得戰利品。雖然現代已經以農業取代狩獵,但是狩獵這個驚險刺激的活動悄悄且典雅的轉化為賞鳥活動,獵槍變成望遠鏡和長鏡頭相機。雖然賞鳥活動不再奪取鳥的生命,但還是保有狩獵的隱蔽、屏息、凝視、等待、攻擊(望遠鏡對焦或按下相機快門)所帶來的驚喜、期待、刺激與失落。不是每一次賞鳥都會成功,即便是耳聰目明的賞鳥高手,也會有摃龜的時候。因此,想要累積傲人的賞鳥紀錄和鳥類相片,不僅要學會找鳥,也要學會不被鳥找到,躲過感覺器官和警戒範圍,神不知鬼不覺的欣賞鳥的美姿美儀,並留下令人驚豔的照片。

人也可以有鳥的感官嗎?

博物學蓬勃發展的十八及十九世紀,博物學家開始解剖各種動物的感覺器官,探索盲眼鐘錶匠製造的精密儀器。尤其能恣意在空中飛行的鳥類,更是吸引了博物學家的目光:牠們如何適應這樣的環境?在高速飛行的狀況下,如何持續接收來自環境的各種訊息?人類與鳥類共處於同一個環境,鳥類的天擇歷程解決了一些人類無法解決的問題,人類便開始觀察鳥類的形態與行為。仿生學(biomimicry)雖然是個新穎的名詞,但是人們早已在做同樣的事情,例如達文西曾經觀察鳥的飛行與翅膀結構,設計適於人類的飛行器。透過比較解剖學和行為生態學,揉合演化適應來解釋鳥類的感覺器官與功能,讓人們逐漸認識了鳥類的感覺。但是,許多環節仍然充滿未知,值得我們持續探討,並且應用在生活之中。例如鳥類內耳負責偵測聲音的毛狀細胞(hair cell)會定期更換,讓鳥類終生可以維持良好的聽力。然而,哺乳動物則否,到了一定年紀,聽力可能會產生無法挽回的損傷。鳥類保養聽力的機制,或許能夠挽救人類的聽力傷害?

鳥類的感覺器官及適應環境的機制令我們嘖嘖稱奇,然而,也應該要小心過度著迷、執著於演化適應的解釋之中。並非生物所有的形態特徵,都具有演化適應上的功能。哈佛生物學家古爾德(Stephen Jay Gould)在1979年發表的經典論文中提到,生物的特徵就像威尼斯聖馬可(San Macro)大教堂圓頂及拱門之間的「三角拱壁」(spandrel),是建築圓頂及拱門興建之後,自然會產生的衍生物,在設計之初,並不具有特定的目的及功能[1]

全球共同的金絲雀

二十世紀初期,金絲雀(domestic canary)對於煤礦坑內的一氧化碳、甲烷及二氧化碳等有害氣體較為敏感,其衰弱或急躁的反應,便成為礦工逃離惡劣環境的警訊。「煤礦坑裡的金絲雀」(canary in coal mine)成為比喻「能提早警覺危機來臨」的諺語。「氣候金絲雀」(climate canary)則是指對環境變化敏感,其狀態變化能作為預警的生物,也就是指標物種(indicator species)。

礦坑中的環境警示已經由偵測儀器取代金絲雀,但是鳥類的指標身分並未結束,而是從礦坑擴展到整個地球。鳥類感受的光波長、音頻率以及化學分子的濃度與人類大不相同,面對急遽的全球環境變遷,鳥類的現況與數量,成為重要的生物多樣性指標(biodiversity indicator)。透過鳥類數量的變化,我們至少能知道環境現況讓鳥兒們活得好不好。幾十年下來,臺灣的環境變化確實讓黃鸝的歌聲從我們的生活中抽離,如果連麻雀、白頭翁、綠繡眼這都市三劍客都活不下去,那究竟會是何等惡劣的環境呢?雖然我們對鳥類的感覺還很陌生,只能先從數量變化評估環境變化,如果瞭解鳥類的感覺,便能具體探究那些因素讓鳥類活不下去,也能針對問題做進一步的改善。

我不是鳥,但與鳥共存於同一個世界,因此探索鳥的感覺,讚賞鳥類適應之樂,也反省鳥類逝去之殤。

 

引用文獻

  1. Gould, S. J. and Lewontin, R. C. 1979. The spandrels of San Marco and the Panglossian paradigm: A critique of the adaptationist programme. Proceeding of the Royal Society of London Series B, 205: 581—598.

延伸閱讀

關於作者

林大利

來自森林系,目前於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服務。興趣廣泛,主要研究小鳥、森林和野生動物的棲地。出門一定要帶書、對著地圖發呆很久、算清楚自己看過幾種鳥,鳥、樹、書、地圖常常是老婆吃醋的對象。是個龜毛的讀者,認為龜毛是一種科學寫作的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