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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野生動物過馬路:動物通道可靠嗎?

林大利_96
・2014/04/22 ・2173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圖片來源:4ever.eu(開放非商業用途)
圖片來源:4ever.eu(開放非商業用途)

 

道路通車之後,對野生動物而言,最顯而易見的負面影響是遭車輛撞擊死亡事件(roadkill或animal-vehicle-collisions,臺灣常譯為路殺)。無論是在車水馬龍的都市、山區的產業道路、亦或縱橫交錯的田間小徑,都不難發現野生動物的車下亡魂。不僅哺乳動物、兩棲類、爬蟲類,連空中飛的鳥類也難以倖免。為了要有效減少路殺的衝擊,野生動物學家與工程人員共同設計相關設施,作為降低衝擊的方案,通稱為「路殺減緩對策(strategies for roadkill mitigation)」。常見的包括以下幾種措施:天橋(overpass corridor)、地下道(underpass corridor)、圍籬(fencing)、以及標誌(sign)。

(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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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橋和地下道是讓野生動物避開道路,安全往來道路兩側棲地的動物通道。依照不同的物種特性,設計上所需考量的細節也有所差異,例如天橋的寬度、涵洞的大小、以及通道出入口的位置。動物通道可能要鋪上土壤並栽種植物,以降低野生動物的排斥性。如果道路兩側是高大的森林,則常採用繩索製的樹冠天橋(canopy crossing),讓松鼠及獼猴等樹棲性的野生動物通過。

沿著道路兩側設立圍籬,能避免小型哺乳動物、兩棲爬行動物及無脊椎動物闖入車道中。圍籬的上緣朝車道外側傾斜,能讓野生動物更不容易翻越圍籬,依據動物的特性,圍籬上緣傾斜的角度或內彎的形狀也不盡相同。下圖A能防止囓齒類等小型哺乳動物翻越;而C才可能有機會防止技巧高超的攀木蜥蜴攀過。

(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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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地棲性的野生動物(鼠類、部分蛇類、兩棲類等)偏好沿著物體的邊緣移動,這個應用概念與掉落式陷阱(pitfall trap)外的輻射狀立板相同,圍籬除了防止野生動物闖入車道,也有將野生動物引導至動物通道入口的功能。設立動物通道及圍籬之後,再加上標示牌提醒用路人減速慢行並留意路況,進一步降低路殺事件的發生。

(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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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些設施在工程上都不是難事,真正的挑戰是野生動物吃不吃這一套?會不會主動使用動物通道?以及減少路殺的成效如何?這些問題可說是讓研究道路生態學(road ecology)的學者傷透了腦筋,不同地點、不同物種的成敗經驗,也不一定能完全有效的套用在自家的議題上。有時候是難以能適用於目標物種,可能成效不顯著,甚至野生動物就是不賞臉,研究人員也難以探究原因。較有名的成功案例是加拿大班夫國家公園跨越高速公路的巨大天橋,12年間讓11種大型哺乳動物使用超過18萬次。聖誕島(Christmas Island)上千萬隻的紅蟹(Gecarcoidea natalis),部分蟹群順著圍籬成功通過地下道。

2012年,我有幸於印度舉辦的保育生物學研討會,參與澳洲都市生態學研究中心(Australian Research Centre for Urban Ecology)的副主任Rodney van der Ree博士所主持的工作坊。關於動物通道的規劃及成效,必須先確認嚴重的「路殺熱點」,針對目標物種設置適合的設施,並全程監測野生動物使用通道的狀況、路殺事件的發生頻率、以及道路兩側棲地內目標生物的族群密度。檢視評估動物通道的成效,需要審視以下兩個狀況:(一)設置設施之後,道路兩側棲地中,目標物種的族群密度顯著高於設置前;(二)設置設施之後,路殺事件的發生頻率顯著低於設置前。van der Ree博士強調,動物通道的成敗關鍵,在於設計者是否對現地環境與目標物種有充分的瞭解,才有機會降低路殺事件的發生。

(作者提供)
(作者提供)

工程人員和野生動物學家為了幫助野生動物過馬路而傷透了腦筋,經歷過各種成功與失敗。降低野生動物死於車輪下的方法不斷被提出,但是,千萬不要忘了,這些終究只是治標的事後補救手段。道路的開發,對環境與生物的影響,不只是輾過誤闖虎口的生命,還有許多族繁不及備載的負面效應(詳見Coffin, 2007)。對於棲地流失(habitat loss)及棲地破碎化(habitat fragmentation),一條道路的開發只是一場蠶食鯨吞的前奏。真正的治本之道,在於審慎的檢視道路開發的必要性為何?預計解決的問題是什麼?是否有其他更理想的替代方案?絕對不是挖個洞,野生動物就會走給你看,我們總不能期待野生動物這樣過馬路吧?

面對路殺,我能做些什麼?

臺灣野生動物路死觀察網(Taiwan Roadkill Observation Network),彙整來自臉書社團「四處爬爬走:路殺社」眾多社員提供的路殺資訊。只要在馬路上發現野生動物的屍體,將屍體照片及發見的時間地點發布於社團中,便將納入資料庫中,作為尋找路殺熱點及設置措施的基礎資訊。若心有餘力,也能將屍體包裝妥善後,以冷凍宅急便寄至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作為製成標本的材料,讓野生動物的死亡發揮更大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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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利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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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森林系,目前於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服務。興趣廣泛,主要研究小鳥、森林和野生動物的棲地。出門一定要帶書、對著地圖發呆很久、算清楚自己看過幾種鳥。是個龜毛的讀者,認為龜毛是一種科學寫作的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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殭屍真菌的心智操控術!被附身的螞蟻變成「孢子釋放機」——《真菌微宇宙》

azothbooks_96
・2021/09/25 ・1691字 ・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 作者 / 梅林.謝德瑞克
  • 譯者 / 周沛郁

最多產、最能有創意地操控動物行為的,是一群住在昆蟲體內的真菌。這些「殭屍真菌」改變寄主行為的方式,得到明確的好處──真菌綁架一隻昆蟲,就能散播孢子,完成自己的生命週期。

研究最透徹的殭屍真菌是偏側蛇蟲草菌(Ophiocordyceps unilateralis),這種真菌的一生都繞著巨山蟻(carpenter ant)打轉。巨山蟻受真菌感染之後,會失去自己怕高的本能,拋下相對安全的巢,爬上最近的植物──這症狀稱為「登頂症」(summit disease)。在適當的時候,真菌會迫使巨山蟻用大顎鉗住那株植物、「死命一咬」,菌絲體從巨山蟻腳上長出來,把巨山蟻固定在植物表面。真菌接著消化巨山蟻的身體,從巨山蟻頭上發出菇柄,孢子撒向經過下方的巨山蟻身上。如果孢子錯失了目標,就會產生次生的黏性孢子,在作為引線的細絲上向外延伸。

受到蛇形蟲草(zombie fungus)感染的巨山蟻。圖/AntWiki by João P. M. Araújo

殭屍真菌極為精準地控制它們寄主昆蟲的行為。蛇形蟲草(Ophiocordyceps)會強迫螞蟻去溫度、溼度剛好的區域死命一咬,讓真菌結實──就在森林離地二十五公分高的地方。真菌利用太陽的方向來引導螞蟻,在中午時分同步感染螞蟻。螞蟻不會咬進葉背的任何老位置。百分之九十八的情況下,螞蟻會咬住主脈。

殭屍真菌如何控制寄主昆蟲的心智,一直令研究者大惑不解。二○一七年,真菌操控行為的一位頂尖專家大衛.休斯(David Hughes)帶領的一支團隊,在實驗室裡用蛇形蟲草感染了螞蟻。研究者在螞蟻死命一咬的那一刻,把螞蟻的身體保存起來,切成薄片,重建真菌住在螞蟻組織中的三維圖像。他們發現真菌變成螞蟻體內的一個假體器官,占據螞蟻身體的程度令人不安。受感染的螞蟻生物量之中,高達百分之四十是真菌。菌絲從頭到腳蜿蜒鑽過螞蟻的體腔,纏住螞蟻的肌纖維,透過互連的菌絲體網絡來協調螞蟻活動。然而,螞蟻的腦中居然沒有菌絲。休斯和他的團隊完全沒料到這情況。他們預期螞蟻的腦部會有真菌,才能那麼精細地控制螞蟻的行為。

結果真菌似乎是採用藥理學的方式。研究者懷疑,真菌雖然沒有實際存在於螞蟻腦部,但還是靠分泌化學物質,影響螞蟻的肌肉和中央神經系統,進而操控螞蟻的行動。但究竟是哪些化學物質,還不清楚。也不知道真菌能不能切斷螞蟻腦部和身體的連結,直接協調螞蟻的肌肉收縮。不過,蛇形蟲草和麥角菌是近親,瑞士化學家艾伯特.赫夫曼(Albert Hofmann)最初正是從麥角菌分離出用於製造 LSD 的化學物質,繼而做出一類化學物質,LSD 正是衍生物──這類化學物質稱為「麥角鹼」。在感染的螞蟻體內,負責產生這些生物鹼的蛇形蟲草基因組啟動了,表示這些基因組在操控螞蟻行為的過程中,可能扮演了某種角色。

雀麥上的麥角菌。圖/WIKIPEDIA by Claude De Brauer

不論這些真菌是怎麼辦到的,它們的干預以人類的任何標準來看,都十分驚人。經過幾十年的研究,投入數十億美元的經費,用藥物調控人類行為的能力還完全無法微調。比方說,抗精神疾病藥物無法針對特定的行為,其實只有鎮定效果。相較之下,蛇形蟲草百分之九十八的成功率,不只是讓螞蟻向上爬或是死命一咬(這百分之百會發生),而是咬到葉片特定的部位,並且是對真菌最理想的環境。不過公平起見,蛇形蟲草和許多殭屍真菌一樣,其實有很長的時間可以微調它們的做法。受感染的螞蟻行為有跡可循。螞蟻的死命一咬在葉脈上留下明顯的疤痕,依據化石化的疤痕,這種行為的起源可以追溯到距今四千八百萬年前的始新世(Eocene)。真菌很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操控動物心智,可能自己也有心智。

——本文摘自《真菌微宇宙:看生態煉金師如何驅動世界、推展生命,連結地球萬物》,2021 年 8 月,果力文化

azothbooks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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