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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時臣的錯?同情心讓你先把拳頭放下來──「私刑正義」的心理學

貓心
・2022/07/04 ・2681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在網際網路發達的現代,私刑正義一直是社會議題值得被重視的一塊。當名人、演員、政治人物,甚至是個沒沒無聞的小卒犯錯時,許多人蜂擁到他們的社群媒體攻擊、肉搜、堵人等等,是一件值得被重視的議題。

在這一篇文章中,我將從一些心理學研究,探討「私刑正義」的可能成因,以及可能削減私刑正義的方式。

為什麼我們會想伸張正義?

人們對於不公平,似乎有著天生的敏感度。有一個德國萊比錫的研究團隊,就針對小孩子進行研究。他們讓小孩子看木偶劇場,有些木偶會對小孩子很親切,也就是所謂的好木偶,也有一些木偶會送小孩子禮物,再把禮物搶走,也就是所謂的壞木偶。

當孩子看到好木偶被毆打時,他們會不開心;但是看到壞木偶被毆打時,則會雀躍不已。圖/Pixabay

實驗者發現,當孩子看到好木偶被毆打時,他們會不開心;但是看到壞木偶被毆打時,則會雀躍不已。

實驗者好奇的是,我們是否願意花錢,來換取觀看壞人被打呢?他們在壞木偶要被懲罰的剎那,將布幕拉上,除非孩子交出手上的代幣,否則就無法繼續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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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孩子們紛紛交出了手上的代幣,以求繼續觀看壞木偶被打[1]

然而,這篇實驗僅能解釋,當欺負我們的人跟被懲罰的人是同一個人時,我們先天就很樂見他們被懲罰,甚至是犧牲自己的利益也在所不惜。

但是,當我們只是袖手旁觀的第三者時,為何我們依然會希望伸張正義呢?神經心理學家 Lisa Barret 對此提出了解釋[2]

Lisa Barret 指出,人們的腦容量是有限的,正因為如此,我們不能等自己被攻擊了,才要求別人對這些人做出懲罰,而是希望「當和我們類似的人受到攻擊時,那些犯罪者能夠得到報應,以避免我們自身也受到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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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當我們對某個人的受罰為之叫好時,肯定是因為他們所損害的他人利益,和我們自身有關。

這就是為什麼比起開車族、機車族,平常徒步走在街上的行人,對於警察針對行駛人行道的汽機車加強取締時,人們會更為振奮的緣故。

因此,當我們對某個人的受罰為之叫好時,肯定是因為他們所損害的他人利益,和我們自身有關。圖/Pexels

同情心,或許可以撫平報復心理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等待警察、法官等等來懲罰犯罪者,私刑正義的新聞我們可是時有所聞,例如先前一則疑似女兒被性侵後自殺,父親烙人抓人虐殺犯人的新聞,就在社會版面轟動一時。有些人為之叫好,但也有些人擔心「私刑正義」的嚴重性。

事實上,精神病學講師 James Kimmel Jr. 便曾指出,過度沉迷於私刑正義的結果,可能會導致「恐怖主義、復仇謀殺、幫派犯罪」等等的發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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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有什麼可以避免私刑正義呢?有一篇研究指出,也許同情心是一個可能的解決之道[4]

在這份研究中,實驗者招來了 44 名受試者,並將他們隨機分配到三種實驗情境中。在三種實驗情境裡,他們都必須要完成一份測驗,該份測驗是 20 題數學題,而他們都被安排坐在一男一女中間。

受試者不知道的是,那一男一女都是實驗者安排好的演員。

實驗開始了,在考卷發下去之前,女演員都會用眼藥水讓自己裝哭,並表示需要離開實驗。在實驗組裡面的女演員會裝作是得知哥哥得了癌症,自己卻要周末才能返家,此刻時在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在控制裡面,女演員則會裝作要趕著去看醫生,必須離開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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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演員設定引發受試者的同情心。圖/Pexels

接著,受試者和男演員留在教室內,開始做那 20 題數學題,做了 4 分鐘,實驗者就會走過來,先收走受試者的問券,並檢查完答案後將答案卷用碎紙機碎掉,接著給他答對題數所應得的獎金。此時,實驗者會裝作身上的獎金不夠,必須要離開去拿獎金。

在實驗組中,實驗者離開之後,男演員會自己把答案卷碎掉,並在實驗者回來後,告訴對方「為了省時間,我自己對了答案,結果 20 題全對,我要領取 20 題的獎金。」並真的順利將獎金領走。

在控制組當中,男演員不會碎掉答案紙,而是表示自己比受試者多對了一題,然後領走獎金。

給予受試者報復機會

實驗者接著讓受試者有機會調配味覺測試的材料,並且讓受試者得知,這瓶材料將會讓作弊的男演員喝下,且對方不會知道是他調的。同時受試者也會知道,男演員超級怕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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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受試者有機會懲罰作弊的男演員,看受試者會加入多少辣椒。圖/Pixabay

透過這三種情境測試,實驗者想觀察兩件事情:

  1. 受試者是否會因為對方作弊,而想要懲罰對方?
  2. 受試者是否會因為剛剛另一位成員因哥哥癌症離去,而產生同情心(compassion),進而原諒作弊者的行為?

同情心可能會讓我們心軟

結果發現,在控制組裡面,受試者平均加入了 2 公克多的辣椒醬,而在實驗組裡面,受試者平均加入了將近 10 公克的辣椒醬,可見受試者對於報復作弊者,是確實會付諸行動的。

問題來了,這些受試者如果先前受到另一位演員的影響,是否會減少加入辣椒醬的量?如果是的話,這也表示,我們會因為自身的同情心,而減少對其他人的報復舉動。

研究結果顯示,同情心確實會有這樣的作用。參與到同情心實驗組的受試者,確實加入了較少的辣椒醬,只有平均約 3 公克左右,和控制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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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試者在不同實驗情境下的懲罰程度。誤差線表示一個標準差。 圖/參考資料 4

這樣的研究結果顯示了,也許同情心,真的能讓我們更加寬容地看待這個社會,不再那麼執著於懲罰受試者。

不過,實驗者也特別強調,本篇研究的「同情對象」和「我們想報復的對象」是不同人。如果是同一個人的話,我們會有什麼舉動,其實是值得再進一步探討的。

參考資料

  1. Natacha Mendes et al., ‘Preschool children and chimpanzees incur costs to watch punishment of antisocial others,’ Nature Human Behaviour, vol. 2, 2018, pp. 45-51.
  2. Lisa Feldman Barrett, How Emotions Are Made: The Secret Life of The Brain, Macmillam, London,2017,p.73.
  3. K.M. Carlsmith et al.., ‘The paradoxical consequences of revenge’,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vol.95(6), pp.1,316-24.
  4. Condon, Paul & Desteno, David. (2011). Compassion for one reduces punishment for another.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Social Psycholo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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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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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作家。台大心理系學士、國北教心理與諮商所碩士。 寫作主題為「安全感」,藉由依附理論的實際應用,讓缺乏安全感的人,了解安全感構成的要素,進而找到具有安全感的對象,並學習建立具有安全感的對話。 對於安全感,許多人有一個想法:「安全感是自己給自己的。」但在實際上,安全感其實是透過成長過程中,從照顧者對自己敏感而支持的回應,逐漸內化而來的。 因此我認為,獲得安全感的兩個關鍵在於:找到相對而言具有安全感的伴侶,並透過能夠創造安全感的說話方式與對方互動,建立起一段具有安全感的關係。 個人專欄粉專: https://www.facebook.com/psydetective/ 個人攝影粉專: https://www.facebook.com/psyphotograp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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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工即停薪:如何證明你的時間值多少?車禍背後的認知 x 情緒 x 金錢 x 法律大混戰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6/01/09 ・3351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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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與 PAMO車禍線上律師 合作,泛科學企劃執行

走在台灣的街頭,你是否發現馬路變得越來越「急躁」?滿街穿梭的外送員、分秒必爭的多元計程車,為了拚單量與獎金,每個人都在跟時間賽跑 。與此同時,拜經濟發展所賜,路上的豪車也變多了 。

這場關於速度與金錢的博弈,讓車禍不再只是一場意外,更是一場複雜的經濟算計。PAMO 車禍線上律師施尚宏律師在接受《思想實驗室 video podcast》訪談時指出,我們正處於一個交通生態的轉折點,當「把車當生財工具」的職業駕駛,撞上了「將車視為珍貴資產」的豪車車主,傳統的理賠邏輯往往會失靈 。

在「停工即停薪」(有跑才有錢,沒跑就沒收入)的零工經濟時代,如果運氣不好遇上車禍,我們該如何證明自己的時間價值?又該如何在保險無法覆蓋的灰色地帶中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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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運氣不好遇上車禍,我們該如何證明自己的時間價值?/ 圖片來源: Nano Banana

薪資證明的難題:零工經濟者的「隱形損失」

過去處理車禍理賠,邏輯相對單純:拿出公司的薪資單或扣繳憑單,計算這幾個月的平均薪資,就能算出因傷停工的「薪資損失」。

但在零工經濟時代,這套邏輯卡關了!施尚宏律師指出,許多外送員、自由接案者或是工地打工者,他們的收入往往是領現金,或者分散在多個不同的 App 平台中 。更麻煩的是,零工經濟的特性是「高度變動」,上個月可能拚了 7 萬,這個月休息可能只有 0 元,導致「平均收入」難以定義 。

這時候,律師的角色就不只是法條的背誦者,更像是一名「翻譯」。

施律師解釋「PAMO車禍線上律師的工作是把外送員口中零散的『跑單損失』,轉譯成法官或保險公司聽得懂的法律語言。」 這包括將不同平台(如 Uber、台灣大車隊)的流水帳整合,或是找出過往的接單紀錄來證明當事人的「勞動能力」。即使當下沒有收入(例如學生開學期間),只要能證明過往的接單能力與紀錄,在談判桌上就有籌碼要求合理的「勞動力減損賠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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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MO車禍線上律師的工作是把外送員口中零散的『跑單損失』,轉譯成法官或保險公司聽得懂的法律語言 / 圖片來源: Nano Banana

300 萬張罰單背後的僥倖:你的直覺,正在害死你

根據警政署統計,台灣交通違規的第一名常年是「違規停車」,一年可以開出約 300 萬張罰單 。這龐大的數字背後,藏著兩個台灣駕駛人最容易誤判的「直覺陷阱」。

陷阱 A:我在紅線違停,人還在車上,沒撞到也要負責? 許多人認為:「我人就在車上,車子也沒動,甚至是熄火狀態。結果一台機車為了閃避我,自己操作不當摔倒了,這關我什麼事?」

施律師警告,這是一個致命的陷阱。「人在車上」或「車子沒動」在法律上並不是免死金牌 。法律看重的是「因果關係」。只要你的違停行為阻礙了視線或壓縮了車道,導致後方車輛必須閃避而發生事故,你就可能必須背負民事賠償責任,甚至揹上「過失傷害」的刑責 。 

數據會說話: 台灣每年約有 700 件車禍是直接因違規停車導致的 。這 300 萬張罰單背後的僥倖心態,其巨大的代價可能是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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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B:變換車道沒擦撞,對方自己嚇到摔車也算我的? 另一個常年霸榜的肇事原因是「變換車道不當」 。如果你切換車道時,後方騎士因為嚇到而摔車,但你感覺車身「沒震動、沒碰撞」,能不能直接開走?

答案是:絕對不行。

施律師強調,車禍不以「碰撞」為前提 。只要你的駕駛行為與對方的事故有因果關係,你若直接離開現場,在法律上就構成了「肇事逃逸」。這是一條公訴罪,後果遠比你想像的嚴重。正確的做法永遠是:停下來報警,釐清責任,並保留行車記錄器自保 。

正確的做法永遠是:停下來報警,釐清責任,並保留行車記錄器自保 。/ 圖片來源: Nano Banana

保險不夠賠?豪車時代的「超額算計」

另一個現代駕駛的惡夢,是撞到豪車。這不僅是因為修車費貴,更因為衍生出的「代步費用」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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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律師舉例,過去撞到車,只要把車修好就沒事。但現在如果撞到一台 BMW 320,車主可能會主張修車的 8 天期間,他需要租一台同等級的 BMW 320 來代步 。以一天租金 4000 元計算,光是代步費就多了 3 萬多塊 。這時候,一般人會發現「全險」竟然不夠用。為什麼?

因為保險公司承擔的是「合理的賠償責任」,他們有內部的數據庫,只願意賠償一般行情的修車費或代步費 。但對方車主可能不這麼想,為了拿到這筆額外的錢,對方可能會採取「以刑逼民」的策略:提告過失傷害,利用刑事訴訟的壓力(背上前科的恐懼),迫使你自掏腰包補足保險公司不願賠償的差額 。

這就是為什麼在全險之外,駕駛人仍需要懂得談判策略,或考慮尋求律師協助,在保險公司與對方的漫天喊價之間,找到一個停損點 。

談判桌的最佳姿態:「溫柔而堅定」最有效?

除了有單據的財損,車禍中最難談判的往往是「精神慰撫金」。施律師直言,這在法律上沒有公式,甚至有點像「開獎」,高度依賴法官的自由心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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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保險公司內部有一套簡單的算法(例如醫療費用的 2 到 5 倍),但到了法院,法官會考量雙方的社會地位、傷勢嚴重程度 。在缺乏標準公式的情況下,正確的「態度」能幫您起到加分效果。

施律師建議,在談判桌上最好的姿態是「溫柔而堅定」。有些人會試圖「扮窮」或「裝兇」,這通常會有反效果。特別是面對看過無數案件的保險理賠員,裝兇只會讓對方心裡想著:「進了法院我保證你一毛都拿不到,準備看你笑話」。

相反地,如果你能客氣地溝通,但手中握有完整的接單紀錄、醫療單據,清楚知道自己的底線與權益,這種「堅定」反而能讓談判對手買單,甚至在證明不足的情況下(如外送員的開學期間收入),更願意採信你的主張 。

車禍不只是一場意外,它是認知、情緒、金錢與法律邏輯的總和 。

在這個交通環境日益複雜的時代,無論你是為了生計奔波的職業駕駛,還是天天上路的通勤族,光靠保險或許已經不夠。大部分的車禍其實都是小案子,可能只是賠償 2000 元的輕微擦撞,或是責任不明的糾紛。為了這點錢,要花幾萬塊請律師打官司絕對「不划算」。但當事人往往會因為資訊落差,恐懼於「會不會被告肇逃?」、「會不會留案底?」、「賠償多少才合理?」而整夜睡不著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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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MO看準了這個「焦慮商機」, 推出了一種顛覆傳統的解決方案——「年費 1200 元的訂閱制法律服務 」。

這就像是「法律界的 Netflix」或「汽車強制險」的概念。PAMO 的核心邏輯不是「代打」,而是「賦能」。不同於傳統律師收費高昂,PAMO 提倡的是「大腦武裝」,當車禍發生時,線上律師團提供策略,教你怎麼做筆錄、怎麼蒐證、怎麼判斷對方開價合不合理等。

施律師表示,他們的目標是讓客戶在面對不確定的風險時,背後有個軍師,能安心地睡個好覺 。平時保留好收入證明、發生事故時懂得不亂說話、與各方談判時掌握對應策略 。

平時保留好收入證明、發生事故時懂得不亂說話、與各方談判時掌握對應策略 。 / 圖片來源: Nano Banana

從違停的陷阱到訂閱制的解方,我們正處於交通與法律的轉型期。未來,挑戰將更加嚴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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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AI 與自駕車(Level 4/5)真正上路,一旦發生事故,責任主體將從「駕駛人」轉向「車廠」或「演算法系統」 。屆時,誰該負責?怎麼舉證?

但在那天來臨之前,面對馬路上的豪車、零工騎士與法律陷阱,你選擇相信運氣,還是相信策略? 先「武裝好自己的大腦」,或許才是現代駕駛人最明智的保險。

PAMO車禍線上律師官網:https://pse.is/8juv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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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態特徵 vs. 真實需求:我們伸出援手的關鍵是可愛還是脆弱?——《利他衝動》
知田出版_96
・2024/12/14 ・3122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可愛即力量?為何幼態特徵能激發人們援助?

在《國家地理雜誌》有史以來最為人所知的照片中,史蒂夫.麥柯里(Steve McCurry)描繪了一位阿富汗少女,在蘇聯佔領阿富汗期間棲身巴基斯坦難民營的夏巴特.古拉(Sharbat Gula)。夏巴特凝望鏡頭,臉上灰塵肉眼可見,身穿破爛長袍,她又大又明亮的淺綠色標誌性雙眼,似乎在請求我們關注難民的困境。這幀照片之所以深具力量,或許是由於它同時觸動了我們多項需求線索,例如身為年輕女性、具有引人矚目的幼態特徵,也表現出她有明顯的需求。這張一九八五年的封面照片如今成為象徵世界各地難民需要同情和援助的象徵,即便他們來自不同國家或信奉不同宗教。

我們對於幼態延續的偏好也會被操控來激發關注和援助。例如,兔寶寶曾被描繪成身穿裙裝臉上化了妝,假扮成一個在困境中的雌親角色,並藉由誇張的、孩童般的行為來操控他人,好比纖弱的姿勢、同情的噘嘴和睜大的雙瞳,並緩慢地眨眼來強調這一點。馬丁.史柯西斯(Martin Scorsese)於一九九○年代重拍的《恐怖角》(Cape Fear)同樣包含了一些令人不適的場景,片中反派角色麥克斯.卡迪(Max Cady,勞勃.狄尼洛〔Robert De Niro〕飾演)試圖引誘他敵人的高中女兒丹妮爾(Danielle,茱莉葉.路易絲〔Juliette Lewis〕飾演),她藉由類似誇張、孩童般舉止來彰顯出這一刻的不當以及她的性感。

在南韓,男女都會接受昂貴的臉部整形手術,來加長他們的眼睛寬度並縮小下巴或顎部,從而藉由部分較為童稚的外觀來提高吸引力。幼態延續的線索,好比與身體不成比例的大眼睛和頭部,在現代文化中愈來愈被頻繁利用,好讓玩具或動漫角色更加顯眼也更有吸引力。有人提出,臉上的恐懼表情經演化被塑造成可以吸引援助和關注,因為一個人受了驚嚇,瞪大雙眼,就像是無助嬰兒的大眼睛。

幼態延續有別於脆弱、苦難或迫切需求,因為它是比較固定的,通常也不會表現在成年人身上。就實際的新生兒而言,幼態延續和脆弱先天上就是相關聯的。隨著個體年齡增長,他們的特徵變得更加成熟,臉部變細瘦,鼻子變長。由於這種分離,我們的利他衝動對實際新生兒表現得最為強烈,因為他們兼具脆弱、幼態又很可愛,並且需要我們的幫助。幼態延續可以促進成年人的援助,不過它對我們反應的影響,應該不如脆弱性那麼大,因為脆弱性更緊密地與實際需要幫助相互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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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人長了又大又圓的雙眼,看來顯得很無助,或許就會吸引我們,激勵我們伸援,然而同時倘若他們沒有顯現弱勢又急需幫助,就不會觸發真正的拯救衝動。例如,倘若「巨石強森」癲癇發作跌落地鐵軌道,我仍然會感到驚慌,並湧現幫助的衝動,即使他平常都相當有吸引力、能幹又很強壯(當然了,我會需要找人幫忙,才能把他抬出來)。強森之所以吸引人,或許是由於他長了雙大眼睛、腦袋圓滾光禿,而且社交天真型角色也養成了一種幼態的感知。因此,年輕、可愛不見得是誘發利他反應的要件,不過這確實有助於激發衝動。

幫助背後的「文化規範」

在某些情況下,即便是年幼又無助的人,我們也可能不想提供協助。例如,在美國,人們一般都不願意趨近沒有親屬關係的嬰兒,就連遭逢苦難、需要幫助的嬰兒也一樣,特別是當附近有更具資格或者與嬰兒有親緣關係的人在場。當父母親見到陌生人趨近或碰觸他們的孩子時,心中會感到害怕並斥責那個人,因為他們不清楚對方有何意圖。我們講一些故事並用「母熊」來做比喻,描述牠們如何攻擊試圖從牠和牠的幼熊之間穿越的人。猴子有時會「綁架」其他雌猴的幼崽;綁架者往往是姑姑阿姨或者還沒有當母親的亞成年猴子。

就像人類,當猴子把自己的幼崽安全抱在懷中時,牠們也允許其他個體趨近仔細端詳,而且牠們也允許近親密友合作照料,不過對不合宜的關注,牠們仍會保持高度警戒。由於這種──在人類和猴子中都存在的──文化規範,若是有辦法「克制」,我們就會避免干涉陌生孩子,但例外情況證實有這項規則。例如,當我們在商場見到迷路的幼童,若他的母親就在附近,或者現場有其他相關幫手(如商場保安人員),或者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時我們就不會趨近那個幼童。

不過,當爸媽的人有可能比較願意干預,因為他們有帶孩子的經驗,也知道在公共場所遺失孩子是多麼可怕,如果孩子顯然是無助的、孤單的,並且需要我們幫助,大多數人都會本能地伸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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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與猴子對幼崽的保護規範相似,幫助陌生幼童的行動常取決於情境。圖/envato

單一受害者效應:一隻可愛的海獺打敗一群陌生的難民

驅使我們靠近新生兒的更廣泛吸引力,某程度上與「單一受害者效應」(single victim effect)(也稱為「確認之受害者效應」〔identified victim effect〕)有關。行為經濟學家已多次證明,當受害者是單一的有援助需求的個體時,我們對於捐款請求的反應會更為積極,超過存有多位需求者的情況,即便只有兩人也是如此。這似乎是非理性的,因為當有更多人需求援助時,你理應更願意提供幫助(再次回到布盧姆「擺脫共情」的理念),但當只有一名受害者時,援助似乎更為具體、更容易理解和尋思,也更為可行。

此外,利他反應模型預測,個體之所以驅使我們援助,是由於他們類似新生兒的典型狀況。所以這很可能並非偶然,因為許多單一受害者實驗使用的都是兒童的照片,不是成年人的,這就暗示了某種體認,也就是在所有條件都相同的情況下,我們更容易對較年幼的個體產生同情。野生物種保育宣導材料也常使用可愛幼齡動物的照片,好比海豹寶寶或北極熊幼崽來籌措資金。

實際上,在我們執行的一項研究中,人們更願意幫助一隻可愛的海獺,而不是一個無家可歸的男子或一群難民。或許每胎生產並照顧多子嗣的物種,好比囓齒類動物、貓、狗(或有多胞胎基因傾向的人類),比較不容易受到單一受害者效應的影響。

研究顯示,比起真實需求,人們更容易出手幫助可愛的動物,單一受害者效應在人類中更為顯著。圖/envato

為強化利他反應,慈善機構應該選擇明顯需要幫助的年輕、幼態的受害者,來模擬我們自己無助子女的激勵架構。就算有幾十名或數千名成年人需要食物、衣物或住所,一張海報呈現一名明顯需要幫助的可愛孩童,應該能比依偎成團的群眾引來更多的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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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屬、社群與物種特性如何影響善心

既然利他衝動是演化來幫助我們自己的無助新生兒,這種衝動在那樣的背景脈絡中是最強烈的。目前還需要更多研究來討探親族新生兒和非親族新生兒的反應,並採行生態學視角來探究,受檢測物種是否一般都區別看待親族和非親族個體、是否生活在相互關聯的社會群體,以及是否在扮演親代角色、出現激素情況下,或者現場有圍觀群眾,以及有真正的父母在場的情況下,會更願意提供幫助。

我預期不同物種的反應表現互異,反映出它們的生態條件;在野外環境中很少遇到陌生嬰兒的動物,比較有可能照顧非子代幼崽,此外,生活在緊密社會群體的動物,尤其是相互關聯的社會群體中的動物也有此傾向。

——本文摘自《利他衝動:驅策我們幫助他人的力量》,2024 年 11 月,知田出版,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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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田出版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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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世界幸福、希望的緣起──知田出版「環境永續」、「心靈提升」、「自我成長」等類型圖書,探討由個體的轉變進而影響整個群體命運等議題,希望藉由閱讀,以更多元化的角度,讓每一位讀者的心跟著轉動,認識到我們生活在同一顆星球。 已出版:《回到地球》、《人類是五分之四的灰熊》、《利他衝動:驅策我們幫助他人的力量》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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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結局的比賽:你會選擇合作還是背叛?——《大話題:賽局理論》
大家出版_96
・2023/04/23 ・1525字 ・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重複賽局中的均衡結果

在 1883 年,法國經濟學家伯特蘭(1822 – 1900)研究了販售相同產品的廠商之間的價格競爭,在他的分析中,廠商面對的誘因問題很類似囚徒困境賽局。

削價競爭是不同廠商間達到均衡的可能。圖/《大話題:賽局理論》

伯特蘭預測在均衡時廠商之間會彼此削價,類似囚徒困境賽局中的{認罪,認罪}結果。但我們在現實中常常看到廠商彼此勾結並訂定高價。西方民主國家多數立有「反壟斷法」禁止這類勾結,以促進競爭。

為了瞭解在囚徒困境之類的處境中,參與者何時會勾結,我們必須跳脫一次性賽局,也就是參與者只進行一次後就結束的賽局。轉而考慮更符合現實的重複互動,也就是參與者會不斷進行同樣賽局。

為避免削價競爭,廠商間可能會想透過合作訂出更好的價格。圖/《大話題:賽局理論》

如果參與者重複互動,我們能夠在囚徒困境中觀察到合作的均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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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設兩位參與者都知道囚徒困境賽局會進行兩次。為了找出重複互動賽局的均衡,我們要先預測最後一回合賽局的均衡,然後倒推第一回合賽局的均衡。這種推理方式稱為逆向歸納法。

預測下一次均衡的賽局來回推這次該採取的行動。圖/《大話題:賽局理論》

如果這就是結局?

在第二回合,參與者知道這是最後一次互動,也就沒有必要嘗試改變未來的結果。因此,最後一局結果就像是一次性囚徒困境:沒人合作。

參與者可以推論,不論第一回合如何,第二回合肯定沒有合作。那麼,從參與者的角度來看,第一回合也跟一次性囚徒困境沒有兩樣。因此,在均衡時兩回合都不會出現合作。

事實上,即使囚徒困境賽局進行多次,只要賽局有個確切的結束回合,我們永遠不會觀察到合作。逆向歸納法從最終回合拆解了整體賽局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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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預測到結局,因此人們選擇不再合作了。圖/《大話題:賽局理論》

現實世界沒有真正的「最終回」

以色列裔美國數學家歐曼(1930 年生)在 2005 年與謝林一起獲得諾貝爾經濟學獎。他的研究之一是無限回合賽局均衡下的合作行為。在無限回合中,逆向歸納法無法從最終局拆解合作情形,因為沒有明確的最終局。

合作要能成為均衡的結果,首要條件是參與者的策略能夠處罰過去的壞行為(不合作)。為了避免以後受罰,參與者可能選擇合作。

此刻的合作將影響到未來自我的利益時….圖/《大話題:賽局理論》

試看在無限回合的囚徒困境賽局中所謂的冷酷策略:參與者起初採取合作行動(例如囚徒保持沉默,也可能是室友賽局中的洗碗,或是廠商的勾結高價)。

在接下來的賽局中,只要對方合作,我也一直保持合作。但只要對方背叛了(例如囚徒認罪、室友不再洗碗、廠商用低價搶走市場),我就選擇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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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合作是怕雙方不合作的結果。圖/《大話題:賽局理論》

——本文摘自《大話題:賽局理論》,2023 年 3 月,大家出版出版,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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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為大家,在藝術人文中,指「大師」的作品;在生活旅遊中,指「眾人」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