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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守護的,是什麼?從紹興、文青看科學研究的意義

海苔熊
・2012/11/19 ・4067字 ・閱讀時間約 8 分鐘 ・SR值 511 ・六年級

「當一所曾經被賦予宇宙的精神的大學、又是我現在註冊的大學在丟失他的本質的時候,我卻還在貼不著邊際的新聞,談著星星月亮太陽……」前幾天Z編在臉書上發表了他的感嘆,也戳中了我心中多年以來的疑問:如我我們談論的、閱讀的、在手機或網路上滾動的,對於我們的生活都沒有實質的幫助,如果教授學者研究生日日夜夜焚膏繼晷地做實驗、寫論文,都只為了教職升遷與Impact factor,那麼科學在守護的,究竟是什麼?

校長與警察

11/15日台大校慶當天,努力一年多來的紹興社區居民<1>與台大學生在學校跟校長請願<2>,希望校方能全面撤銷對紹興社區居民的告訴。姑且不論當天活動激起的正反兩面聲音<3>,光是校長李嗣涔讓警察入校園一舉,就遭到各界師生嚴重的撻伐<4>。為什麼這些人這麼生氣?答案是,校長踩到了這些學生價值觀與信仰的地雷:故校長傅斯年所捍衛的「自由校園」。

「一九四八年的四六事件,警備總部率隊進入台大、師大內大規模逮捕學生,時任台大校長的傅斯年悍然對警備副總司令說:『若有學生流血,我要跟你拚命!』因此奠定《台大組織規程》中,『軍、警未經校長委請或同意,不得進入校園』規則。」(引述自由時報電子報) <5>

是一種信仰,付予的力量

每個人都有自己重視與守候的東西。過去許多實驗發現指出,當我們表達、談論、述說自己相信或覺得重要的價值觀(Value-affirmation)之後,會帶來許多正面舒服的感受[1, 2],而當我們感覺到不公平(unfairness)、受到不合理對待的時候(相對於公平對待),大腦中管理情緒的腦區(Ventral Striatum, Amygdala, VMPFC)也會有強烈的反應[3]。回到紹興事件,學生們因為感受到校方的壓榨、不平而挺居民,校長又觸一直以來台大所相信的價值觀「自由」,事情才一夕大爆炸。

為什麼我們喜歡捍衛自己相信的價值觀?為什麼寫重要的東西會帶來好結果?Jennifer Crocker指出,當我們描寫一些重要的價值觀,尤其是一些與人有關的價值觀(例如愛、給予、同情心、同理心等等效果量最大),會讓我們有一種「與他人連結」的感覺[4],甚至還能有助於減肥[5]<6>。

可是無力的是,知道這些,並不能為這個社會多做一些什麼。當我在這裡一邊打文章引文獻的時候,還是有一群人,得膽戰心驚地擔憂他們的下一餐,還是有一些地方正鬧著饑荒,還是有弱勢被欺凌,有價值被踐踏。科學人(或科學傳播者)的社會責任究竟是什麼?

文青與偽文青

前陣子我對文青與偽文青的議題相當感興趣,一度收集了很多資料,想知道偽文青為什麼會出現。因為我相信,一個次團體的興起,一定是某個社會環節產生了匱乏,或是某群人失去了一些共同的東西,例如自我認同(self-identity)<7>。這些失去與不足,讓他們以一種特別的方式,向世界與社會索求。

但當我試圖把這個研究議題跟一個要好的夥伴青鳥分享的時候,我啞然了。

「你知道他們參與的那些活動有多貴嗎?你知道他們進出的那些商店的價位嗎?你可不可以不要當個高高在上的學者?如果最終你只是個「何不食肉靡」的學者,即便你的研究多有貢獻,那又如何?真的能解決什麼嗎?」她說,然後用Line傳了一隻憤怒的熊大給我。

 

科學的意義

我想想,她說得也有道理。一直以來,有些研究只是為了滿足研究者的好奇,增加論文累積,甚至只是為了畢業,就花了大筆時間與資源,投注在那些一將功成萬骨枯的學術塔上。社會給我們很多,我們能回饋的,卻很少

我看看自己過去寫的文章、做的研究,也有相同的感慨。發給他們好長的問卷、請情侶來實驗室聊天吵架、甚至半年後追蹤「關心」他們的感情現況,這些所作所為,除了讓我們對親密關係多一些了解之外,並不能幫上任何人。

當一個傷心欲絕的受試者站在我面前,問我怎樣才能走出情傷的時候,我也只能請她尋求諮商或其他管道,畢竟對於一個真實的壓力,研究者往往無能為力。

談論著科學而遠離社會第一線,操作著實驗而無感於人類的需求,在變項上面再添加變項,在文章上面再加文章,這樣跟只是一味追求頂尖大學,而捨自由價值讓警入校的校長何異?

那麼,就追求對你有意義的東西吧!

當我還在沮喪的時候,收到了青鳥的簡訊。

「關於我的直接,我很抱歉,希望你沒有因此而難過。學術上,本來就有各自的立場及想法,如果你真的覺得值得研究就做吧!」她說,行間帶著一些感慨。的確,不論是學生、校長、社區居民、文青或偽文青、甚至到科學研究者,都有他們的立場與想法,也因為這些堅持有時有些不同,產生了情緒與對立。

「在這個動盪變化的時代裡面,追求平穩似乎已經不可能了……所以,在有限的時間裡面,追求對你有意義的東西吧!」朋友Peggy如是說。

或許真正有意義的並不是做了哪些研究,幫助了哪些人,而是你是否真的能追求那些對你來說,再重要也不過的東西,並且一直一直地守候下去。

對紹興學程的學生來說,是對那些居民的同理心與對自由價值觀的維繫;對那些年邁的居民來說,是一個穩定的家;對PanSci來說,是一個公開討論、盡量接近真實的科學平台;那麼對我、對你來說,又是什麼呢?

群眾或個人?從紹興學程看學生運動

在風波落幕幾天之後,收到了朋友小老頭的信。他進行多年社會學的研究,他回顧了這些天以來的動盪,試圖用社會學的角度,重新檢閱:為何紹興社區如此特別?

我覺得他提到的一些觀點很好,所以也一併在這裡分享給大家!

群眾

「自從文明出現以來,群體便一直處在幻覺的影響之下。」<9>

當一個人變成一群人的時候意味著他們的情感和思想全都轉到同一個方向,他們的個人性消失了,成為一整個群體。於是當群眾高舉著布條海報、喊著相同的口號、感到群情激憤時。一方面我們要感到恐懼,一方面則要感到欣慰;因為正是這一股力量會產生動亂也正是這一股力量能推進文明。正如Le Bon所說「推動各民族演化的主要因素,永遠不是真理,而是謬誤」。群眾是不會要求真理的,他們必須擁有自己的幻想。當我們看著一個群體的行事時,去觀察它能成就什麼的比思考它是什麼要或者它所做的是否道德要來得有趣。

使命與現狀

   打開紹興學程的Facebook可以看到他們的使命是:

1.台大即刻撤銷對紹興社區居民的告訴,並承諾未來不再對居民提告。

2.台大即刻與居民進行公開、對等協商,共同規劃雙贏的安置與運用方案。

從這次運動目前的進展而論,確實也正朝著這個方向去走。但是這場運動是否有想要改變甚麼呢?同樣的事情、類似的事情在台灣一再發生而且我們也可預知將會一再的發生,於是這次結束了下次還要繼續,彷彿一場嘉年華會讓人不知道辦到何時才是頭;在中國八零年代前仆後繼的學運之中,學生們大談著言論自由、討論著毛澤東的功過是非、質疑著權力的歸屬問題與政治、教育的改革。這場學運終於在中國官方的封鎖、壓制下悄悄落幕<10-11>。

相較之下今天所發生的這場運動確實達成了它的目標(或至少朝著這個方向前進)在它的使命裡並沒有改變現狀這一條,就彷彿不論是現行法規還是組織都已經足夠完善以至於不需要改變,而這少數的不公僅僅是社會尚未消除的邪惡一樣需要有人來行俠仗義。所謂「事了拂袖去,深藏身與名」這是俠客的風骨,而俠客總是沒有想改變現狀只是想打抱不平。於是我們發現這場運動聚集了一大群人,而所要做的事情卻跟一個人時所要做的事情相同。

不會失控的保證

隨著新聞稿、聲明稿不斷地發布,雙方動作的持續地進行,無數的影像與話語不斷在我們身邊迴繞。最高潮的一幕,就是在校長不支送醫的那刻,在台大校長步履蹣跚地走上黑頭車時,抗議學生高喊「你也絕食了嗎?」。

第二天嗆聲學生就在臉書上公開道歉了。

「不曾有行動,也不付諸行動─只是演出,開拍!」1991當年波灣戰爭正在進行時布希亞在〈波灣戰爭真的發生了嗎?〉中如此說。布希亞所質疑的是這究竟是一場戰爭還是一種馴化<12>?

「這是一場非常理性的運動」這麼說也許並不算過分。當Ptt網友討論著台大依法行政的法律問題、當無數的blog討論這場運動的是非對錯、當紹興社區議題作為一個學程出現時、當發言人名言僅將矛頭指向台大校方時<1>。這場運動在一開始就已經預示了不會失控的結果(作者畢業於政大哲學系)。

[小酌紹興]

<1>紹興社區懶人包

<2>直接看當天影片,勝過萬語千言

<3>批踢踢NTU板對校慶活動的正反兩面評論

<4>紹興學程@紹興社區的粉絲團

<5>自由時報對警察杯杯進台大的報導

<6>小心勿過度詮釋,請讀此篇原文

<7>關於自我概念與認同,可以參考William B. S Wann寫的回顧

<8>圖片選自這裡

<9>Gustave Le Bon(2005)烏合之眾:大眾心理學研究,中央編譯

<10>高皋(1994)後文革史(中卷),聯經

<11>王軍濤、胡平等著(1990)開拓─北大學運文獻,田園

<12>Jean Baudrillard(2003)波灣戰爭不曾發生,麥田

[參考文獻]

1. Armitage, C.J. and R. Rowe, Testing multiple means of self-affirmation. British Journal of Psychology, 2011. 102: p. 535-545.

2. Stapel, D.A. and L.A.J.G. van der Linde, What Drives Self-Affirmation Effects? On the Importance of Differentiating Value Affirmation and Attribute Affirmation.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2011. 101(1): p. 34-45.

3. Tabibnia, G., A.B. Satpute, and M.D. Lieberman, The sunny side of fairness: preference for fairness activates reward circuitry (and disregarding unfairness activates self-control circuitry). Psychol Sci, 2008. 19(4): p. 339-47.

4. Crocker, J., Y. Niiya, and D. Mischkowski, Why Does Writing About Important Values Reduce Defensiveness? Self-Affirmation and the Role of Positive Other-Directed Feelings. Psychological Science, 2008. 19(7): p. 740-747.

5. Logel, C. and G.L. Cohen, The Role of the Self in Physical Health: Testing the Effect of a Values-Affirmation Intervention on Weight Loss. Psychological Science, 2011. 23(1): p. 5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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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苔熊
70 篇文章 ・ 439 位粉絲
在多次受傷之後,我們數度懷疑自己是否失去了愛人的能力,殊不知我們真正失去的,是重新認識與接納自己的勇氣。 經歷了幾段感情,念了一些書籍,發現了解與頓悟總在分手後,希望藉由這個平台分享一些自己的想法與閱讀心得整理,幫助(?)一些跟我一樣曾經或正在感情世界迷網的夥伴,用更健康的觀點看待愛情,學著從喜歡自己開始,到敏感於周遭的重要他人,最後能用自己的雙手溫暖世界。 研究領域主要在親密關係,包括愛情風格相似性,遠距離戀愛的可能性,與不安全依戀者在網誌或書寫中所透露出的訊息。 P.s.照片中是我的設計師好友Joy et Joséph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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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髮公主〉隱含女性不孕的問題?你所不知道的童話剖析——從榮格心理學分析童話的隱喻

Bonnie_96
・2021/08/06 ・4366字 ・閱讀時間約 9 分鐘

編按:動畫故事近年翻案頻頻!網上流傳著《神隱少女》的千尋隱喻雛妓、《龍貓》的大龍貓隱喻死神的種種都市傳說。本文借用分析心理學開山祖師榮格的視野,一探動畫文本中的隱含義?

《咒術迴戰》中的七海健人有云:「枕邊掉的頭髮越來越多,喜歡的夾菜麵包從便利商店消失,這些微小的絕望不斷積累,才會使人長大。」——泛科《童年崩壞》專題,邀請各位讀者重新檢視童年時期的產物,讓你的童年持續崩壞不停歇 ψ(`∇´)ψ

看過迪士尼動畫電影《魔髮奇緣》的你,想必對樂佩公主的 70 英尺長(約 21.3 公尺)的金髮印象深刻。這部取材自《格林童話》中〈長髮公主〉(又譯萵苣公主)的動畫電影,背後有哪些難以窺見的隱喻呢?本文將以榮格童話分析來討論〈長髮公主〉,這個故事其實隱含女性渴望生育的訊息。各個角色如何以不同方式呈現相同的焦慮?最後他們又是如何化解這樣的渴望?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迪士尼動畫《魔髮奇緣》中樂佩公主的金色長髮。圖/Giphy

先來談談,什麼是「榮格童話分析」?

在深入分析〈長髮公主〉的隱喻前,得先來介紹什麼是「榮格童話分析」。

一提到童話,大家腦中馬上浮現罐頭開場「在很久、很久以前」。緊接著,主角一定會遇到三次困難。不管挑戰如何困難,都能迎刃而解。最後來個華麗結尾「公主與王子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專屬於孩童讀物的童話故事,卻對瑞士心理學家榮格(Carl Jung)十分重要。他認為不會受限各歷史文化、能被大眾喜愛的童話,是人類集體無意識(Collective unconsciousness)中最原始的結構

最重要的是,如何詮釋童話中的隱喻與象徵。因為要找到進入更深層集體無意識的方法,就需要找出並分析這些深藏在童話中的原型(archetypes)和隱喻。並能從童話中,更認識心靈運作的模式和歷程。

原型,是一種集體無意識(Collective unconsciousness)的結構。它會存在各種心靈活動當中,我們通常很難從意識中直接捕捉。包含會在神話、童話故事、宗教,以及藝術等中發現。 像是接下要談的〈長髮公主〉,或是大家熟知的〈睡美人〉、〈白雪公主〉等童話,必定都會出現美公主、帥王子、壞巫婆三種典型的角色,這其實就是榮格心理學中的原型之一

壞巫婆是童話三種典型角色之一。圖/Giphy

常被提及的原型圖像,還包含:阿尼瑪(anima)、阿尼姆斯(animus)、陰影、老者、孩子,以及魔法師等。其中,陰影(shadow),則是不符合社會規範及道德標準的特質。像是自私、軟弱、貪心等。因為存在無意識中,所以不容易被個體所覺察的內容。

而「阿尼瑪」和「阿尼姆斯」則是比陰影更深層的無意識內容。阿尼瑪是男性中的女性特質,阿尼姆斯是女性中的男性特質。會因為不同的社會文化、個人發展有不同的顯現程度。

在我們的一生中,只能真正體驗或是理解幾個原型而已。但透過童話,我們能夠認識更多不同原型的運作方式,以及集體無意識的運作歷程。

正如,榮格童話分析最權威的代表人物瑪麗-路薏絲.馮.法蘭茲(Marie-Louise von Franz)在《解讀童話:從榮格觀點探索童話世界》一書中提到,「童話是集體無意識心靈歷程中,最純粹且精簡的表現方式,⋯⋯童話以最簡要、最坦誠開放且最簡練的形式代表原型。在此一純粹的形式中,原型意象提供我們最佳的線索,以了解集體心靈所經歷的歷程。」

榮格童話分析最權威的代表人物 Marie-Louise von Franz。圖/Amazon

人人熟悉的〈長髮公主〉,其實在談不孕?

從前有一對夫妻,結婚很久,他們非常想要一個孩子。但多年過去了,他們都得不到孩子。最後,女人向上帝請求,希望能賜予他們一個孩子。
房子的後方有個小窗戶,可以看到一座美麗的花園,裡面有著奇花異草。但是,花園四周環繞著高牆,誰也進不去。因為它的主人是法力高強的女巫,人人都很害怕她。
有天太太極度想吃女巫花園內所種的萵苣,難以拒絕的丈夫只好去三番兩次去偷來給太太吃。某天被女巫抓到,丈夫不斷向她賠罪,後來不得不答應巫婆的交換條件——「萵苣可以讓你們隨便採,但你們的小孩生下,要交給我。」

從榮格學派童話分析的觀點來看,每個童話故事都會提出一個精神世界,等待被解決的問題。尤其,故事開場的第一段,就決定精神世界的方向。也就是人類共同面臨的某種困境。而故事的情節與鋪陳,是這個解決方案的演繹。

所以從人物設定可以發現,長髮公主的父母及未來的養母(女巫)都至少有「生育困難」及「想要孩子」的其中一種困境,這不但是文本中推動劇情的關鍵要素(促成雙方用萵苣吃到飽交換長髮公主的撫養權),也反映了現實中一般家庭被賦予傳宗接代這種社會責任所衍生的生育焦慮。

貫穿整個故事的核心主題「無法生育」。圖/Pexels

同是身為女性的妻子及女巫,兩人卻擁有不同、甚至是對立的生命議題。動畫中的妻子,象徵著傳宗接代、照顧家庭的責任,以及成為母親與妻子的女性能量。 

相反地,女巫則是象徵著傳承智慧、帶有純潔,沒有小孩的女性能量。若以現代社會類比,就類似在專業領域中佔有一席之地的女性,能夠靠著才華及知識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選擇不進入婚姻、不投入家庭

兩種不同的角色,雖然有各自的生命議題,可是在文本中都指向同樣的「生育焦慮」。這裡的生育焦慮不只是生理上的無法生育,它背後潛藏人類心靈創造力的枯竭,更是一種對「創造希望」與「新的可能」的渴望。

這樣的渴望和能量,也驅動雙方有了接下來的行為——偷竊。從對方那裡,偷些原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妻子央求丈夫從女巫花園偷些萵苣,而女巫則是以童話故事慣用手法「交換」取得對方的孩子。

王子闖入「禁忌高塔」,象徵公主逝去的童貞

時間很快地過去了,生下來的女嬰就被命名為拉芬采兒(Rapunzel;意譯萵苣)。在小女孩滿12歲的那年,女巫決定將她送到森林深處,把她關在一座高塔裡。這是沒有門、沒有樓梯的高塔,她就過著禁錮生活。
「拉芬采兒、拉芬采兒,垂下妳的長髮!」每當扶養她的女巫要送飯菜過來時,就會在塔下呼喊她名字。要她放下一頭金色長髮,讓女巫可以藉由爬髮從窗戶進入塔內。
有天,王子騎馬路過森林,被拉芬采兒的歌聲所吸引。在白天,觀察完女巫進入塔內的方法後。隔天夜晚他模仿女巫的通關密語,進入塔內。當拉芬采兒看見陌生男子,簡直嚇壞了。但聽完王子溫柔的自我介紹後,兩人瞞著女巫多次在高塔幽會,日久生情後,拉芬采兒也答應王子的求婚。直到王子帶足夠的線繩能夠編成梯子,就能帶她遠走高飛。

從開場到故事的中段,出現兩個榮格學派所說的「禁忌空間」。分別是女巫的花園,以及拉芬采兒所居住的高塔。兩個場域,都是人無法輕易進入的空間。因為無法輕易接近,往往禁忌會帶有神聖性的意義與象徵。

將正值青春期的拉芬采兒關在高塔中,有種與外界隔絕、刻意孤立他人的意味。女巫所做的其實正是在呵護少女的純潔狀態,讓她維持在未受外界玷汙、最完美的心靈。

然而,王子進入塔內的那刻起,象徵禁忌的高塔,也不再禁忌。他無疑打破女巫為拉芬采兒所呵護的純潔。逝去的童貞,也象徵著她將從女孩轉變為女人,迎來青春期階段的自我認同危機。

拉芬采兒所居住的高塔是故事中的「禁忌空間」之一。圖/Giphy

有趣的是,拉芬采兒不僅是故事中出現的第三個女性角色,也是故事中唯一有名字的主角。童話故事中的角色,從沒有名字到有名字的轉變,也體現榮格學派所強調的「自性化歷程」。

自性化歷程,是一種個體尋找認定、發展獨特,以及創造生命的過程。因此,生下即被賦予名字的拉芬采兒,也預示著她的人生將完成追尋自我的任務。她也將從原先任女巫擺布、獨自生活在高塔中;與王子的相識相戀,找到屬於自身的認同,並創造自身新的可能與新生命。

被放逐的懲罰,公主邁向獨立的契機

拉芬采兒某次拉女巫上來時,卻說溜嘴:「教母,為什麼你這麼重?我拉王子都沒有這麼費力,可一下子就把他拉上來了!」聽完一氣之下的女巫,剪去拉芬采兒的秀麗長髮、把她丟到沙漠之中。
不知情仍前來幽會的王子,依舊喊著那句通關密語。但爬上塔內,卻發現前來等著他的,不是拉芬采兒,而是女巫。絕望之餘,王子縱身一躍。掉進一片荊棘叢裡,不慎刺傷雙眼失明,為此流浪多年。
直到,王子來到拉芬采兒所待的沙漠,再度聽見熟悉的歌聲。兩人相擁而泣,她的淚水滴到王子的眼睛,竟然就恢復視力、重見光明。這時的她,也生下一男一女的雙胞胎。最後,王子帶一家四口回到自己的王國,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從上一段中,我們也能看到過去受到女巫擺布的她,是處於女性內在分裂的狀態,沒有足夠的能量找到自我認同。

而〈長髮公主〉這篇故事最重要的轉折點,在於女巫的懲罰——剪去她秀麗的頭髮,將她放逐到沙漠之中。本是讓女巫、王子攀爬的金色秀髮,卻因為犯錯而被迫剪去,這象徵著「階段的轉變。」

現今,我們常會看見有些人在經歷失戀、出社會等重要事件後想換換造型,會把過去留了很久的長髮一口氣全部剪掉。在某種意義上就代表「階段的轉變」,也代表期待下個階段的到來。 

但在〈長髮公主〉中,剪髮沒有期待迎向下個階段的喜悅,而是一種初嘗禁果所要承受的代價。且被丟到不毛之地、毫無生機的沙漠,在絕境之中,她需要展現女性內在的力量,同時肩負起成為母親及父親的責任,獨自扶養一雙兒女。

兜了一圈後,童話故事的最後,依然是王子與公主過著快樂的日子。最終,原先女性內在的分裂狀態,現在也經驗了完整的內在歷程,感受到「生」的希望。

初嘗禁果要肩負的責任與「生」的希望。圖/Pexels

 參考資料

  • 呂旭亞(2017)。《公主走進黑森林:榮格取向的童話分析》。台北:心靈工坊。
  • 瑪麗-路薏絲.馮.法蘭茲(2016)。《解讀童話:從榮格觀點探索童話世界》。台北:心靈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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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nnie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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