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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物副作用會找上我嗎?

最怕病人在門診拿著藥袋向我詢問那上面一個又一個的「副作用」,即使這些「副作用」並沒有發生在他們身上。

老實說,我是真的很不願意花時間在這問題上著墨太多,一方面我是不想把這些「副作用」解釋太清楚,以免病患知道太多嚇到了,回家之後偷偷地把某些自認為危險的藥拿起來,不配合醫囑服用。臨床的經驗告訴我,有為數不少的病人會自己當「醫師」,獲得某些片段的知識後,就自動篩選進入口中的東西,不僅是食品,連藥品也一樣。

另外一個原因就是,我認為花太多時間在解釋「副作用」不符合比例原則,「副作用」發生機率通常很低,而門診的時間很寶貴,我倒寧願多讓點時間給病患,解釋任何診斷工具的結果,或是多說清楚某些治療的作為,而不是捨本逐末把藥袋上的「副作用」當教科書來逐條討論。

credit:commons.wikimedia.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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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不花些時間在某些藥物所引起的「副作用」上,病患可能會因為我的輕忽而倒大楣。

舉兩個簡單的例子,讓大家了解去解釋藥物「副作用」的重要性。

立普妥(Lipitor)

2009年,全世界頭號暢銷藥品是立普妥(Lipitor,藥品成份是Atrovastatin),整年全球銷售總業績是123億美元。這是美國輝瑞 (Pfizer)大藥廠研發出一種能降低血中過高膽固醇的藥物,大規模的臨床研究顯示,經過這種藥物作用,可以減少病患心血管疾病的風險。

服用這種藥物的好處看起來很迷人吧!?尤其在現今「養尊處優」、「工作忙碌」、「不注意飲食節制」的工商業社會,立普妥的出現似乎是那些高血脂患者的明燈,但是它還是有個非常恐怖的「副作用」叫「橫紋肌溶解症」(Rhabdomyolysis),雖然它的發生率不到百分之一,可是如果發生了,輕則肌肉痠痛,重則腎臟衰竭進而需要洗腎,甚至因此喪命。

目前不知道為何服用立普妥會造成身體骨骼肌(即橫紋肌)的溶解壞死,臨床的現象是病患有強烈的肌肉疼痛感,血中生化值「肌酸酐」(CPK)指數會莫名奇妙升高,動輒上千上萬(正常值低於一百),因為肌酸酐要通過腎臟代謝,短時間暴衝過量的肌酸酐會阻塞腎小管使得腎臟功能衰竭,所以病患一旦發生「橫紋肌溶解症」導致致命的危機,一點也不稀奇。

血管收縮素轉化酵素抑制劑(ACEI)

另外一個例子是使用於高血壓病患的藥物叫「血管收縮素轉化酵素抑制劑」(Angiotension Converting Enzyme Inhibitot 俗稱ACEI)。

ACEI是抗高血壓藥中最常被使用的製劑,諸如 Capoten、 Renitec、 Tritace都屬於這一類藥物。目前這種藥物不僅廣泛用於治療高血壓,臨床上也合併治療心衰竭,慢性腎臟病,或至老年痴呆,都有它存在的空間。可惜,再好的藥物也揮之不去「副作用」的陰影。

有次門診,我忽然福至心靈,不知怎麼搞的隨手翻了某位病患的其它科別就診記錄,我發現他在術後這一年都定期在胸腔內科追蹤處理「咳嗽」的問題,沒有間斷過,排了很多檢查也查不出個什麼所以然來,我覺得很疑惑,我好奇地詢問他為什麼一直在胸腔內科複診,他的答案令我驚訝與汗顏。

「我就常常覺得喉嚨癢癢的,很想咳卻也咳不出什麼東西出來。」

病人的答案曝露了我的輕忽,因為ACEI藥物最惱人的「副作用」就是「乾咳」,根據台灣地區的資料顯示,有二成到三成的病患在服用ACEI藥物會出現此一症狀,雖然嚴重程度不一。

我問病患為何不向我反映,他只是淡淡地說,他認為「胸腔內科」大夫應該比我會治這種病。我聽了之後哭笑不得,只能詳細向他解釋,「乾咳」是來自他服用高血壓藥物的「副作用」,只要停藥就會緩解。我將他ACEI的藥物以其它抗高血壓藥物取代,他半信半疑領了藥回家。兩個禮拜後在門診追蹤,他很高興告訴我乾咳的症狀都消失了,從此這個病患把我奉若神明,其實我真的該打屁股,因為自己不夠審慎,讓病患白白受了一年多不必要的苦。

credit:commons.wikimedia.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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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述的兩個例子來看「副作用」的產生,是隨著治療的手段而來,正所謂「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因為有所得必有所失,吃藥可以治病,當然也可以害人。

不過並非所有的「副作用」都是那麼可怕:有些藥物的「副作用」可能有如天外飛來一筆般成為治療另一種病症的新寵。

生髮水

相信大家可能看過電視裡有關生髮藥水「X健」的廣告,這種生髮水是用塗抹的方式治療所謂的「雄性禿」,但沒有多少人知道,這種生髮水中「Minoxidil」的成份,原來是用來治療高血壓的病患。

1970年代,普強 (UpJohn)公司,開始用Minoxidil治療高血壓,漸漸地,醫師發現有些人在服用了這種藥物之後,毛髮卻忽然「茂盛」了起來,這種令人不舒服的「副作用」通常要停藥一個月到兩個月後毛髮生長才會恢復正常。

基於這種有趣的臨床發現,普強公司開始試著將Minoxidil做成外用的塗抹生髮劑,臨床試驗証實,只要含有2%Minoxidil的藥水,就能刺激毛髮的生長。這樣的結果終於讓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FDA)在1988年核准普強公司以含有Minoxidil的生髮藥「Rogaine」上巿,成為雄性禿患者的救星,迄今這種生髮水在巿場上仍一枝獨秀。

威而剛

另外一個以「副作用」治病的名藥叫威而剛(Viagra),這種藍色小藥丸一上巿,就被奉為男性「陽萎」的仙丹妙藥。

威而剛一開始是以治療心絞痛與高血壓為目的,可惜在一段時間的臨床測試後,發現結果不如預期,倒是有些男性病患出現了所謂「陰莖異常勃起」的「副作用」,腦筋動得快的藥廠最後反而不用威而剛來治療高血壓或心絞痛,和前面的生髮水一樣,轉而利用藥物的「副作用」來治療男性朋友難以啟齒的「不舉」病症。當然臨床試驗也有預期的效果出現,所以在1998年FDA也是核准了威而剛治療男性勃起障礙的適應症。

講了幾個有關藥物「副作用」的軼聞趣事,目的不在強調「副作用」的可怕,或是醫療上「嘗試錯誤」的治療方式,因為人不是神,卻常常想做神的事,那就有時要忍受某些不按牌理出牌的行為模式。

但其實也不要太嚴肅看待藥物「副作用」這個題目,通常我在門診對於病患的統一解釋只有一個,那就是在服用藥物後有任何影響「生活品質」的異狀,即使是微不足道的小頭暈,記得不只去參酌藥袋上條列的種種「副作用」,應該儘早使用醫院的藥師諮詢專線,或是撥空再到門診找醫師談一談,最忌諱的是乖乖把藥物吃完或甚至自我停藥,這些作為可能都會讓你的治療大打折扣,嚴重者更會造成無法挽回的錯誤。

關於作者

蘇上豪

高雄人。1985年進入國防醫學院醫學系就讀,在繁忙的課業之餘從事文藝創作,曾連續獲得國防醫學院「源遠文學獎」1988及1989年小說獎第一名。 2010年起,受邀於網路「散文專欄作家交流平臺」,以「島國良民」為筆名,透過簡短的故事,發表有關醫學的科普散文迄今。現為臺北市博仁綜合醫院心臟血管外科主任。著有《開膛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