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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作用斷片腦袋關機!鴉片類藥物的成癮真相 ft. 杜學淵醫師【科科聊聊 EP74】

PanSci_96
・2021/12/24 ・3859字 ・閱讀時間約 8 分鐘

泛泛泛科學Podcast這裡聽:

圖/pixabay

大家期待已久的「毒家話題」回來了!日前,泛科學主辦的第二屆泛泛泛科學 Podcast 主題票選「那些搞錯用途的毒物」,今天的重頭戲就是高票當選的「鴉片類藥物」!

為何鴉片類藥物特別容易成癮?嗎啡、海洛因到底是藥還是毒?奈及利亞的感冒糖漿為何成為熱銷毒品?《天能》開場的麻醉毒氣也是鴉片類藥物嗎?本集 y 編將化身泛科禁藥王(誤)和台北市立聯合醫院成癮防治科的杜學淵醫師,揭開鴉片類藥物的真面目,提醒你不管嗑了什麼都要小心點!

圖/pixabay
  • 01:46 人與鴉片的愛恨情仇史

鴉片是草本植物罌粟的活性成分,提煉過程並不困難,僅要割開罌粟未成熟果實的果皮後,再把滲出之白色汁液凝固,即可形成鴉片。由於鴉片容易提煉,作為醫療用途的歷史悠久,早在西元前 3400 年便有蘇美人使用,而後再傳給巴比倫、埃及、古希臘等文明,其字根「Opium」也源於古希臘語。而後,鴉片盛行於中歐、地中海等地,再因阿拉伯人傳至亞洲,由於它具有止瀉、止痛、麻醉功效,當時主要用於治療痢疾、腹瀉等疾病。

延伸閱讀:

天使or惡魔:歷史上的藥物安全事件──《八卦醫學史》

  • 06:24 鴉片何時引進台灣

根據文獻記載,鴉片於唐朝由阿拉伯商人進貢給皇室,直到清朝中葉,中國已有大量地區種植罌粟、生產鴉片。由於鴉片能產生欣快感(Euphoria),讓人們愉悅放鬆感,因此在中國作為「娛樂性藥物」蔚為流行,起初僅有皇室、達官貴人能享用,而後逐漸普及至民間。自清朝開始,鴉片也大量輸入至台灣,直到日據時代發覺鴉片致使勞工生產力下降,因而改列為專賣,並發放使用證照,限制僅有成癮者才能購買,逐漸降低鴉片的成癮影響力。

  • 08:53 成癮是種「腦部疾病」

人體內有類似功能的「天然鴉片」——腦內啡(Endorphin),意即「人體自然生成的嗎啡」,為人體激素的一種,當它與腦內啡受體結合,同樣會產生欣快感。杜學淵醫師提及,1930年美國學者研究指出,成癮是種「腦部疾病」,共有三個階段。第一階段為「大量使用」,當鴉片類的成癮物質與腦內啡受體作用時,產生強烈欣快感,甚至釋放傳遞興奮訊息的多巴胺(Dopamine),便會讓我們「過爽」,形成成癮症狀。

延伸閱讀:

【科基百科】多巴胺:生存的動力,上癮的元凶

  • 14:05 鴉片類藥物為何容易成癮?

由於鴉片作用力比腦內啡更強,能製造更巨大的欣快感、分泌更大量多巴胺,因此更容易成癮。而成癮「第二階段」,即是大量使用成癮藥物後,人的壓力調節反應混亂。要使用成癮物質,才能維持正常生活,否則會情緒低落、提不起勁。進而被成癮物質控制,產生依賴性。

  • 17:22 成癮就像「煞不了車」

成癮的「第三階段」,即是心心念念都想著成癮物質。 杜學淵醫師提及,大腦的邊緣系統(Limbic System)是娛樂至上的「情緒中心」,只要能產生快感的事就會去做,是成癮行為的發源地。與之相對的是前額葉的「理性中心」,能夠控制情緒。因此,成癮的「第三階段」,即是感性大腦弱化理性大腦,就像「煞不了車」、「追劇停不下來」。杜醫師也表示,先天基因與成癮有極大關聯,40 – 60 %的成癮因素源自遺傳,其餘比例則與環境因素有關。

  • 20:31 明知會成癮為何還要用?

可用於止痛的藥物分為:常見的乙醯胺酚(如普拿疼)、非類固醇消炎藥物以及鴉片類藥物。由於鴉片類藥物止痛效果最好,因此即便容易成癮,醫療上仍普遍使用。台灣頒布的《管制藥品管理條例》,依據習慣性、依賴性、濫用性及社會危害性,將藥品分為四級管理,鴉片類藥物中,海洛因、鴉片、嗎啡屬管制最嚴謹的第一級,可待因、坦芬尼、奧施康定則屬第二級,說明了鴉片類藥物的危險之處。

延伸閱讀:

為何醫師會繼續開藥給鴉片類藥物成癮的患者?

  • 25:01 感冒糖漿變成熱銷「毒品」

由於某些感冒糖漿內含鴉片類藥物「可待因」,因此在 2018 年的奈及利亞成為年輕人間的熱銷「毒品」,致使當局禁止生產和進口。杜學淵醫師解釋,可待因劑量低時有止咳效果,但在人體經肝臟代謝後,會有 10% 轉成嗎啡,因此大量服用仍可能導致成癮。台灣衛福部食藥署也在去年公告,含可待因成分的藥品,將全面禁用於未滿 12 歲兒童及哺乳婦女,以免不良副作用與成癮狀況產生。

延伸閱讀:

忘憂好朋友 奈及利亞人感冒糖漿成癮

只是喝個止咳藥水,卻被勒令戒毒?都是基因型與法院標準惹的禍

  • 29:15 《天能》也和鴉片類藥物有關?

據傳電影《天能》的開場戲,取材自 2002 年的「莫斯科歌劇院脅持事件」。當時,有 40 多名車臣共和國的綁匪,闖入莫斯科的一間劇院,狹持超過 850 位觀眾作為人質,最後由俄羅斯特種部隊透過通風系統,釋放類似「吩坦尼」的鴉片類藥物氣體麻醉綁匪及人質,雖然救援行動成功,但也導致部分人質而後產生不良反應、甚至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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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歌劇院脅持事件

  • 31:10 吩坦尼效力是嗎啡的 100 倍

「吩坦尼」具止痛、麻醉功能,服用者會陷入昏睡狀態,是非常強效的鴉片類藥物,止痛效力甚至是嗎啡的 100 倍,並且具抑制中樞神經效果,過量使用恐令呼吸抑制而死亡。美國因推崇安寧緩和治療,90 年代後開始以便利的吩坦尼貼片,為疾病末期患者止痛,但因藥性過強,成為美國鴉片類藥物致死人數第一名的藥物。經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嚴格控管後,成癮患者又轉往由非法途徑取得,不當的使用,仍然十分危險。

  • 37:38 為何不能研發無成癮性的藥物?

由於鴉片的成癮問題很早便被察覺,因此醫學界研發出嗎啡、海洛因、吩坦尼、奧施康定等鴉片類藥物,即是希望能替代鴉片或其他易成癮藥物幫助患者止痛,但事後仍證實上述藥物具成癮性。杜學淵醫師解釋,由於藥物研發的實驗族群未必廣泛、人數不足,或無法長期追蹤,因此無法準確的在研發階段,判斷藥物的成癮性,或避免產出具成癮性的藥物。

他也舉例,奧施康定在 2012 年的美國達到濫用高峰,而後藥廠改變劑型,令藥品不容易磨碎、遇水變為膠狀物,藥效也改為長效型,才較有效改變濫用及成癮狀況。台灣衛福部亦規定,僅有需長期控制疼痛的中重度癌症病患、或特定條件的中重度非癌症慢性病患,才能使用奧施康定,避免成癮或濫用。

  • 42:29 如何避免病人的藥物成癮問題

杜學淵醫師說明,由於「疼痛」是患者主觀的感受,而醫生的天職即是幫助減緩患者痛楚,因此有時滿足了病人需求,卻導致患者成癮。他也表示,臨床上很倚靠醫生的經驗,判斷開立的處方劑量是否合理、病人要求止痛藥物的頻率是否增加。目前台灣醫院內也多設有藥品管理委員會,可協助提醒醫生某些藥品處方、或哪些病人狀況需特別留意,避免藥物成癮問題發生。

  • 48:23 台灣如何防治藥物成癮及濫用

由於台灣對鴉片類藥物的規範嚴格,成癮及濫用狀況不如美國嚴重。不過,台灣仍曾有海洛因濫用情形,再加上共用針頭而導致愛滋病、B 肝、C 肝等疾病傳染。2006 年起,政府採以「美沙酮治療法」,提供美沙酮讓海洛因成癮者飲用,並配合「清潔針具計畫」,有效減緩患者成癮與疾病傳染的風險。同時,現在口服用的「舌下錠」(丁基原啡因),也做為成癮藥物的另一種替代療法,其藥效能維持更久,並且無法注射使用,降低了濫用風險。

  • 53:00 勿把成癮「污名化」

杜學淵醫師表示,行政院推行的「新世代反毒策略」已邁入第二期,預計於 4 年內投入 150 億經費,醫療部分今年也提供 2 億 400 萬,為主動求診的藥物成癮患者支付醫療費。杜醫師重申,成癮是一種「腦部疾病」,因此應把成癮者視為病人,提供他們需要協助,讓患者恢復生理功能,降低成癮所造成的危害,而非「污名化」他們。

  • 56:23 「成癮防治科」的守備範圍

杜學淵醫師所任職的「成癮防治科」,即是提供成癮患者醫療協助,包含上述的鴉片類藥物、毒品成癮,甚至酒精、賭博、網路成癮,也是他們的守備範圍。由於成癮症狀恐影響人體各部位,加上現代科技與藥物的快速演進,成癮防治對於第一線的醫師,是相當大的挑戰。隨著醫學界研發出美沙酮、舌下錠療法,成癮防治出現了改善的曙光,醫界未來仍需發展更多治療模式,協助患者擺脫成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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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科學家,也是樂團鼓手!──專訪數學物理學家程之寧

研之有物│中央研究院_96
・2022/03/11 ・5978字 ・閱讀時間約 12 分鐘

本文轉載自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泛科學為宣傳推廣執行單位。

  • 採訪撰文|郭雅欣、簡克志
  • 美術設計|林洵安、蔡宛潔

在學術與搖滾的多重維度上行走

還記得美劇《The Big Bang Theory》嗎?劇中常常出現的物理名詞「弦論」,是描述物理世界基本結構的理論。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專訪院內數學研究所程之寧研究員,她正是研究弦論的科學家,也是熱愛音樂的搖滾樂團鼓手,這種跨領域身份並不衝突,兩邊都需要創造力與紀律。由於天生斜槓的性格,讓程之寧在數學和物理領域大展身手,透過數學的深入探討,她試圖將弦論更往前推進。最近程之寧更跨足到人工智慧領域,為學界提供理論物理上的貢獻。

中研院數學所程之寧研究員,主要研究 K3 曲面(特殊的四維空間)的弦論,她發現模函數和有限對稱群之間有 23 個新的數學關聯,稱之為「伴影月光猜想」(Umbral Moonshine)。圖/研之有物

萬有理論和難以捉摸的「月光」

世界從那裡來呢?物理世界的本質是什麼呢?回答這樣的大哉問,一直是理論物理學家所追求的目標。從牛頓力學(日常應用)、廣義相對論(探討很重的物質)到量子力學(探討很小的物質),隨著物理學不斷發展,我們似乎一步步接近答案,但至今卻還未走到終點。

舉例來說,如果有個東西很重又很小,就像「黑洞」,或是大爆炸時的宇宙,我們要怎麼用數學描述?於是科學家試圖整合廣義相對論和量子力學,找出所謂的「萬有理論」(Theory of Everything)──能完全解釋物理世界基本結構的核心理論。

程之寧研究的「弦論」就企圖發展成這樣一個萬有理論。弦論一如其名的「玄妙」,它設定宇宙所有的粒子都是由一段段「能量弦線」所組成,每一種基本粒子的振動模式不同,產生不同的粒子特性。

「人類一直以來的夢想之一就是,如果能用一句話解釋所有事情,那該有多麼美好。」中研院數學所研究員程之寧說道。

程之寧的研究牽涉到數學上的「月光猜想」(Moonshine)與弦論中 K3 曲面的連結。月光猜想是存在於模函數係數與特殊群之間的數學關聯,程之寧與其研究夥伴共發現了 23 個新的關連,並稱之為「伴影月光猜想」(Umbral Moonshine)。

基於弦論的假設,我們的世界是十維的,除了人們在日常生活中可以感知到的 3+1 維(空間+時間),還有六維是因為尺寸太小而無法用肉眼觀察的,這些看不到的維度影響著物理世界,最終也產生了我們這個物理世界所需的各種條件與特性。

綜觀程之寧的研究,橫跨了物理與數學兩個領域,她笑稱自己「天生斜槓」。在學術上,程之寧原先喜歡文學,之後卻走上數理研究的道路;在音樂上,程之寧喜愛搖滾樂,至今仍在自己的樂團裡擔任鼓手。

她如何看待自己一路走來的各種轉折?游徜在數學與物理之間,她又對這兩個領域的連結有怎樣的體會?在與「研之有物」的訪談中,程之寧侃侃而談她的經歷、想法,以及對學術研究的熱忱所在。

在弦論的設定中,宇宙所有的粒子都是由一段段「能量弦線」所組成,每一種基本粒子的振動模式不同,產生不同的粒子特性。圖/iStock
  • 請問您是如何對數學及物理產生興趣?從何時開始?

一開始考大學時,其實我想去念中文系(笑)。不過,因為我高中是選理組,而且只念了一兩年,對文科考試比較沒把握,加上對工程科系沒興趣,最後就選擇臺大物理系就讀。

後來發生兩個轉折,第一個是我很認真的去修了大學中文系的課,結果發現真的沒有想像中容易。第二個就是我發現物理系的課還蠻有趣的,像量子力學和相對論,讓我覺得還想再多學一點、多知道一點。

我開始覺得如果念完臺大物理系就停下來,好像有一種小說沒讀完的感覺,所以就想繼續讀碩士班。那時還沒有覺得自己會走上學術研究的路,單純抱著想把故事看完的想法。

  • 後來是如何接觸到弦論?弦論是如何引起您的興趣?

後來我去荷蘭念碩士,指導教授是諾貝爾物理獎得主 Gerard ’t Hooft。他其實蠻不認同弦論,但他對於如何處理量子力學與相對論很有興趣。

當時 ’t Hooft 教授在建議我碩士題目時就說:「你也知道我不太認為弦論是一條正確的道路,不過聽說弦論最近真的在量子重力這一塊有一些成果。不如妳去讀一讀,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一些東西在那裡,也可以比較一下其他量子重力理論。」

在我很認真的比較各個量子重力理論之後,就變成弦論派了(笑)。’t Hooft 教授對此也保持開放態度,他有幾個不錯的博士生後來也變成弦論學家,之後我在 Erik Verlinde 的指導下念博士時,就完全以弦論為研究主題了。

  • 研究理論物理會影響您對現實世界的理解嗎?

蠻多人會問我說,妳學了量子力學,是不是就會比較了解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或問我量子力學跟宗教是不是有關?可是我覺得我分得很開,我不會去做這樣的連結,我還是活在現實裡,走路時大部分都在專注於自己不要跌倒之類的。

如果真的要講,我蠻感激我們的存在,因為我所學的東西讓我知道這是沒有必然性的。我們能這樣以一種人形的很奇怪的生物的形式存在,然後在這樣一個環境過一輩子,是機率很低的事情,而且我還蠻開心我是當人,而不是奇怪的阿米巴蟲或外星生物!有些人會從這裡連結到宗教或轉世,但我不會,我就停在這裡。

  • 來談談您的研究,伴影月光猜想與 K3 曲面弦論之間是什麼關係?

弦論中有很多的可能性,我們可以挑選特定的四維,然後假設這四維空間是個 K3 曲面。例如說,我們可以把兩個甜甜圈乘起來,在上面做特殊的奇異點,來製造出一個 K3 曲面。這個曲面有一些很有趣的對稱性。從弦論的角度來講,我們可以透過這個過程,找出一個解釋為何有伴影月光猜想的框架。

「把維度乘起來」這個概念很難想像,但這在數學上是成立的。我舉例一個我們能想像的「乘起來」:如果有一個空間是一條線,另一個空間是一個圓,乘起來就變成一個圓柱形,從一個方向剖面可以切出圓,另一個方向則切出線。而在數學上,不管幾維,能不能在紙上畫的出來,都可以這樣操作。

程之寧向「研之有物」採訪團隊解釋「把維度乘起來」的概念。圖/研之有物
  • 如何透過計算,發現捉摸不定的「月光」?

有時候這看似湊巧,一個數學上的函數正好就是弦論某個問題的答案。但其實並不是真的那麼巧,弦論看起來很有彈性,好像什麼都可以解釋,但它其實有非常多結構及限制。

當我在計算一個弦論理論時,它的內部結構可能原本就具有某些特定的性質,然後我再去觀察數學中,有這樣性質的函數可能就只有一兩個,只要再初步算一下,就能知道哪一個是答案。弦論學家日常的計算常常是這樣的,所以這是巧合嗎?是也不是。

  • 您曾經發現 23 個新的伴影月光猜想,您對這類題目特別有興趣嗎?

我覺得數學有兩種,有些數學家喜歡系統性的事情,就像蓋房子一樣,在數學裡建造一個很美麗、非常有系統性的結構,可以把很多事情都放入這個結構來理解。

另一種比較少數的,就是喜歡獵奇,去收集分類奇奇怪怪的特殊東西,例如有這些性質的函數在哪裡?可能你算出來就是 5 個,你也不知道為什麼。月光猜想很明顯就屬於這一類。

兩種的樂趣感覺是不一樣的,我覺得應該都很棒,但我可能是屬於偏好獵奇的這種。

  • 您的研究連結了物理上的弦論與數學上的月光猜想,您怎麼看待這兩個知識體系的互動?

弦論是一個需要很多數學理論配合的物理理論,它是一個有點繁複的框架,我們什麼都要會一些,才能看懂這個理論。當你把許多不一樣的學門的知識加起來,有時候就會在某一個學門──例如幾何──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弦論在數學上也扮演探索與找尋新方向的角色,讓數學家有新的發現。雖然最後數學定理的證明還是得仰賴傳統數學方法,但在這二三十年間,我們一直從弦論身上找尋數學研究的新方向或有趣的猜想,看到了弦論與數學之間的互動。

數學家有兩種,一種人喜歡建立美麗又有系統性的結構,另一種人喜歡尋找和收集奇怪特殊的數學物件(比如函數),程之寧表示自己屬於後者。圖/研之有物
  • 剛才一開始提到,您高中只念了一兩年,是因為對學校沒有興趣嗎?

其實我一直都覺得上學很無聊。我小時候臺灣教育和現在很不一樣,一班 50 幾個人,老師必須盡量軍事化管理,大家最好都一模一樣,比較好管理。我和學校一直處於互相磨合的狀況,我自認已經努力配合學校,但學校一直覺得我在反抗,這可能是一個認知上的差別。

舉例來說,我小學的時候不想睡午覺,可是老師說大家都一定要睡午覺,不睡午覺的人要罰抄課文,所以我早上到學校時就會把已經抄好的課文交給老師。我覺得我這樣做是在配合老師的規定,可是以老師的立場會覺得我在反抗,學校教育中我遇到了很多類似的情況。

還有就是不喜歡高中的升學氛圍,同學和老師好像都只有一個活著的目標,就是「考大學」。我當時無法習慣升學氛圍,感覺好像活在平行宇宙一樣。

  • 高中休學後,您去唱片行工作,可否談談當時的想法?

我國中開始聽音樂,這是我除了看書之外的重要興趣,我也很快就喜歡上了搖滾樂。高中休學的時候,我唯一的謀生技能可能就是我對音樂的各類知識吧!所以我就去了唱片行,這是唯一一個我會做又有興趣的工作,還好那時候還有很多唱片行(笑)。

  • 對音樂的熱忱,讓您與朋友共組了樂團,並擔任鼓手。您是否比較過樂團生活和學術研究之間的異同之處?

有些人覺得我這樣很跳 tone,但我自己覺得還好。音樂和學術都是我發自內心覺得好玩的東西,兩者也有相同之處,例如它們都需要創造性,也都有需要了解的框架。數學需要嚴謹的證明,音樂演奏也需要遵循結構,例如不能掉拍。

音樂領域還有一點和數學類似──玩樂團的圈子也是以男性為主。我們樂團則是只有一個男生,其他都是女生,可能我真的天生對框架有點遲鈍,玩團之後才發現:「怎麼大家都是男生?」

程之寧表示,學術界仍有許多性別不平等問題未受重視。圖/研之有物
  • 也就是說,目前數學學術圈仍是男性主導,在研究路上,您有因為性別而感受到一些衝擊或眼光嗎?您怎麼面對?

有。那感覺很明顯,日復一日地要去面對,尤其是年紀還比較輕、還必須每一天去證明自己的能力的時候,特別有感。

我遇到時的反應就是,在心裡暗罵一句髒話,然後繼續做我要做的事。我不會想改變別人的想法,感覺那是浪費時間,就算環境給我的阻礙是這樣,我還是繼續去做該做的事。

可是有些事情沒那麼簡單,現在我也當過老師,有時候會看到年輕女生在學術界因為性別而被欺負,或遭到不公平待遇、甚至騷擾。

對此我感到心痛,覺得為何我們學術領域還是這樣的狀況?甚至為什麼性騷擾至今還是一個議題?可以確定的是,學術界許多性別不平等問題未受到重視。

  • 您現在已經有傑出的研究成果,還會因為性別而遭受質疑嗎?

我現在比較會遇到一個狀況反而是來自學生的質疑。我在荷蘭阿姆斯特丹大學教書時,有時候學生會因為我是女教授,而且我的外表在許多歐洲人眼中看起來就像小妹妹,所以比較容易去挑我的毛病。

在課堂上,下面坐的可能都是男學生,只有一兩個女學生,那個氣氛就會變得很奇怪。例如說偶爾會聽到學生評論我的身材或樣貌。

我有和其他一些在歐洲或美國的女性教授聊過這樣的問題,似乎不少人都有類似的不太愉快的經驗。感覺不是很好。

  • 看到您最近的研究和人工智慧(AI)有關,為何會想往這個方向發展?

我有兩個動機。一個就是我真的想深入了解人工智慧。我也可以像普羅大眾,看看 AI 下圍棋,讚嘆「哇!好厲害!」這樣就好,可是我覺得我一定可以真的去理解它,這可能就是數學家的自大吧!

另一方面,我知道對科學研究來說,未來 AI 將會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工具。這是「在職訓練」的概念,我可能會用到這個新工具,或以後我可能會需要教這樣的課,因為學生是下一代的科學家。因為這些原因,我覺得我需要去訓練自己使用新的工具。在我的領域裡,也有一些有趣的、還沒被解答的科學問題,是 AI 有可能幫得上忙的,我看到了一些潛力。

  • 弦論和 AI 感覺差距很大,AI 也可以應用到弦論的研究嗎?

乍看之下,弦論的確比較抽象,也不像其他許多實驗會產生大量數據。但其實弦論有大量的可能性,我認為使用 AI 來在這些巨量的可能性當中搜尋特別有趣的理論,是一個有潛力能夠加深我們對弦論理解的新的研究方法。

而且 AI 的應用絕不僅限於巨量資料。如果是面對一些比較新的挑戰,在沒有現成的演算法可以用的情形之下,可以自己做出需要的功能嗎?這過程我覺得也非常很有趣,而且應該是會有成果的一條路。這種不是那麼顯而易見的事情,我覺得很有挑戰性,也蠻好玩的。

除了用 AI 來幫助物理跟數學的研究之外,我也試著物理研究當做靈感來源,找出新的 AI 的可能性,我覺得這也是一個很有趣的研究方向。我現在有和 AI 的學者合作,嘗試做出一些創新的演算法,真的還蠻有趣的。

  • AI 對您而言是全新的領域,您如何面對跨領域遇到的門檻?

一開始會覺得真的要去碰這個新的領域嗎?其實現在也還是偶爾會有這樣的懷疑。我在弦論領域可能已經是專家,但去了一個新的領域,我學得不會比二十歲的人快,要怎麼去跟人家競爭?是不是在浪費時間?

但也會想,與其想這麼多,不如先做再說。到目前為止我做了兩年多,感覺還蠻好的,我有學到東西,也有做出小小的貢獻。

其實我還蠻感激有這樣的學習機會。對我來說當科學家最大的好處就是,去搞懂一個新的東西就是工作的一部分。當科學家雖然蠻辛苦,但就結果論來說,我還蠻開心能當一位科學家!

延伸閱讀

  1. Moonshine Master Toys With String Theory | Quanta Magazine
  2. Mathematicians Chase Moonshine’s Shadow | Quanta Magazine
  3. 林正洪教授演講 一 怪物與月光(Monster and Moonshine),《數學傳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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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之有物,取諧音自「言之有物」,出處為《周易·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恆」。探索具體研究案例、直擊研究員生活,成為串聯您與中研院的橋梁,通往博大精深的知識世界。 網頁:研之有物 臉書:研之有物@Facebo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