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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演講之後──三個傻瓜與脆弱高自尊

貓心
・2015/05/18 ・5384字 ・閱讀時間約 11 分鐘 ・SR值 504 ・六年級

記得幾個月前,我寫了一篇關於脆弱高自尊的文章──〈尋找健康的高自尊──《鋼鐵人醫生》告訴我們的事情〉,曾經淺談過關於脆弱高自尊的大小事,不過並沒有很詳盡的說明;在上個月,Z編找我去為「Pansci微型點子對撞機」講一場演講,我才真正把脆弱高自尊的文獻回顧整理過一遍,但是也許有些人懶得花那20分鐘把影片給看完,於是我把那場演講整理成這篇文章,供大家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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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片開始

傳說中,在印度的帝國理工大學,有一個傳奇人物曾經在此就學,他的名子,恩…很難念,我也不會念,就叫他藍丘吧。藍丘他是一個很神奇的人,到底有多神奇呢?先從他入學時的故事開始吧!

每一年的新生入學,也許是因為讀理工科魯太久了,學長們都會想盡辦法來整這些學弟,但是藍丘卻不服從。他趁學長們不注意躲到房間裏,讓學長想整也整不了。學長們威脅要在藍丘門口尿尿以把他逼出來。藍丘當然不願意服從,於是透過導電原理,把電線和湯匙綁在一起丟出門縫。學長一尿,尿撒在湯匙上,形成了一條通路,於是,恩,可憐的學長成了帝國理工大學創校以來的第一個太監……

帝國理工大學的學生為了能夠出人頭地,總是想辦法巴結惡名昭彰的病毒教授。病毒教授很喜歡聽話的學生,凡事只要照著課本好好的讀死書,教授就會非常愛你。而查托先生正是院長的天菜,深獲院長賞識。查托先生為了拿第一,可以無所不用其極的惡整同學,例如在考試前塞色情雜誌道同學的寢室裡,或是放臭屁臭死同學。如此囂張跋扈的他,當然看藍丘很不爽,於是想盡辦法要把藍丘給搞垮。

恩……再說下去就太拖台前了,有興趣的人去找《三個傻瓜》這部電影來看吧!我只是幫助大家觸發(priming)關於《三個傻瓜》的回憶而已,因為這將有助於大家理解脆弱高自尊的概念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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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edit:wiki

正片中的正片開始

從《三個傻瓜》這部電影來看,藍丘和查托似乎都是個自尊很高的人,他們各自追求自己的夢想,但是我們卻會覺得他們是截然不同的人。過去的心理學家也和你一樣的困惑,為什麼兩個看似自尊都很高的人,會有如此截然不同的差異呢?

為了回答這個問題,心靈偵探我今天要請來研究這個領域的專家──Michael Kernis先生來為大家回答這個問題。但在這之前,我得先準備一下鮮花素果,因為Michael Kernis已於2009年因為癌症過世了,享年54歲。嗚呼哀哉!心理學界痛失英才阿!

Michael Kernis先生於2003年,提出了一篇關於自尊的論文整理,原來許多我們看似高自尊的人,他們並不是真的如此高自尊,只是表現得很像高自尊而已,Michael Kernis把這群人稱之為脆弱高自尊(fragile high self esteem)[1]。

為什麼他們的自尊會這麼脆弱呢?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先來簡單介紹一下脆弱高自尊是什麼?在這篇論文裡,Michael Kernis把脆弱高自尊分成四個角度來看,分別是條件高自尊、不穩定高自尊、自我提升偏誤、不一致高自尊。

圖片4

條件高自尊

脆弱高自尊者的自尊高低,其實是建立在許多外在標準之上的。什麼是外在標準呢?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先來看看人生當中,有哪些價值是我們在追尋的吧。

人生為人,總有許多目標等著我們去追尋。有些人追求外貌,有些人追求事業,有些人追求財富,有些人追求正妹,有些人追求心靈平靜,有些人追求通靈感應(?)。不論我們追求什麼,我們追求的事情大致上都可以分成兩類:表層、易變動的價值跟核心、持續性的價值。

例如,金錢財富就是易變動的價值,而一個人的心靈平靜、樂觀看事情就是持續性的價值。當我們把大部分的精力,過分的投注在外在價值之上,認為只有在達成某些價值時,我們才是有成就的人,那麼我們的自尊就會變得容易變動,這些人的自尊就是所謂的條件自尊(Contingent self esteem);反之,當我們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擺在內在價值的追尋時,那麼我們就能夠擁有真實的自尊(True self esteem)[2][3]。

這並不是說我們不應該追求外在價值,而是說我們不應該過分的追求,把自己的所有精力都投注在這上面。當我們這麼汲汲營營於外在價值,認為只有擁有這些成就,才是個有價值的人時,我們就會變得很容易產生負面情緒──畢竟這些價值常常都是遙不可及、變化無常啊![4][5]

credit:pixabay
credit:pixabay

不穩定高自尊

脆弱高自尊的人,因為過於追求外在價值,常常會有一個現象──他們的自尊隨著外在變化,而有戲劇性的改變。一般人在被老闆稱讚、被同學喜愛、考試考一百、把到正妹女友的時候,都會有一種很溫(winner)的感覺,而失業、被退學、被女朋友甩了的時候,則會有一種很魯(loser)的感覺。但是脆弱高自尊的人,他們雖然和一般人一樣,會有這些正常的情緒性變化,但是他們的情緒變化是非常誇張的。隨著外在事件的變化,他們的自尊就好像六福村的笑傲飛鷹一樣忽高忽低,一瞬間直達天際,一瞬間又直落谷底。也因此,他們對於外在評價非常的敏感,很容易因為一點負評就變得過分防衛[6][7][8][9]。

除此之外,他們也會把所有的社會角色,看得非常的兩極。我們一生當中,總是得扮演許多角色,例如在班上扮演學生、在打工的地方扮演員工、在舞台上扮演主唱,而不同的角色,通常都有各自的好或壞。但是對脆弱高自尊者來說,他們把所有角色都看得很兩極,不是絕對的好就是絕對的壞。例如他們可能會覺得當學生是個很糟糕的角色,因為學生就是被動的在接收知識,是一個很弱者的位置;反之,一旦當上了領導者,自己就是天下無敵,所有人都得聽從他的吩咐,只有他說的話才是對的。

這種現象,我們稱之為分化的自我概念(self compartmentalization)。正因為他們的自我概念是如此的分化,只有在扮演他們認為好的角色時,才會覺得自己是個有價值的人,所以他們的自尊自然也就起伏不定了[10][11]。隨著角色轉換,他們也會時常感到矛盾,當自我概念是如此的模糊時,自尊、生活滿意度、和他人關係的滿意度、愛情當中的承諾也都會隨之降低了[12][13];而在此同時,他們也會急於去尋找外在的量化評價,來弄清楚自己是不是個有價值的人[14]。

credit:Melissa O'Donohue/ flickr
credit:Melissa O’Donohue/ flickr

自我提升的偏誤

而脆弱高自尊者,也常常會有自我提升的偏誤──他們會無限放大自己的優點,然後忽視自己的缺點[15]。

一群心理學家驗證了這個心理現象:實驗者讓受試者做一份SAT的測驗,測驗之後,實驗者會欺騙其中一些做得不好的人,告訴他們考得不錯;在那之後,實驗者會問受試者,如果要再做一次測驗,你會選擇在多吵的房間內進行?實驗者發現,這些人會選擇噪音比較高的房間,如此一來,當自己考得不好的時候,就可以把考差歸咎於噪音,而不必面對其實自己還不夠好的事實[16]。雖然這麼做有助於維持他們的正向錯覺,認為自己是一個還不錯的人,可是卻阻礙了他們面對真實自我,以及進步的可能性。

不一致高自尊

人的自尊其實可以分成兩個部分,分別是表現出來的外顯自尊,以及內心當中的內隱自尊[17][18]。脆弱高自尊的人,看似擁有很高的自尊心,但當我們採取不同的測量方式,來驗證他們的自尊時,就會發現其實他們的自尊心是很低的,只是會偽裝成高自尊罷了。例如,脆弱高自尊的人會討厭自己的簽名,而真實高自尊的人則會喜歡自己的簽名[19][20][21][22][23];脆弱高自尊的人也會很討厭和自己的名字[24]。

當我們採用內隱連結測驗(Implicit association tests,IAT,一種可以測量人們內在真實想法的測驗),來測量他們的內在自尊時,會發現他們總會用很負面的語詞來描述他們自己[25],儘管他們口頭上並不承認這點。這也是為什麼傳統的自尊量表無法測出藍丘和查托的不同,因為他們兩個都會在自尊量表上勾選符合高自尊者的描述,即使查托是個道道地地的脆弱高自尊者。

過去的研究也發現,當一個人有著不一致的高自尊時,會容易對他人的負評防衛[1][26][27],也容易產生種族歧視的行為[28](也許每次在討論許多社會議題時,那些跳出來反對他人權益的人,就是不折不扣的不一致高自尊喔)。但是,如果一個人內在有著高自尊,卻總偽裝成一個低自尊者,也不會是個健康的行為。過去的研究發現,如果一個人的外顯自尊很低,但內隱自尊很高的話,他們對於負面情緒調節的能力會比較差,很容易暴怒,唯有內外皆高才是最健康的[29]。

credit:Mindaugas Danys/ flickr
credit:Mindaugas Danys/ flickr

談到這裡,也許有許多人會發現,我們都和查托一樣,是個不折不扣的脆弱高自尊,連我自己也不例外。雖說如此,這不會是我們的錯,請別太過自責,因為我們會變成今天的這個模樣,是有許多過去的因素所造成的。

Michael Kernis先生說,當一個小孩子被鼓勵去拒絕、壓抑他們的真實情緒時,他就越有可能發展成脆弱高自尊[1]。回想我們的童年經驗,在這個升學主義至上的國家,除了名次和獎狀之外,我們又有哪些價值呢?而許多人遇到挫折時,父母不能用正確的方式教導我們,總要我們去壓抑自己的憤怒、不安、焦慮、難過,如此一來,我們又要如何去面對真實的自我,弄清自我概念,追求內在價值呢?

但別以為我們都只是受害者,我們也常常用相同的方式在對待他人的情緒,當你的朋友失戀時,你會告訴他:「來,說說你的難過吧,我懂。」,還是:「這種爛男人就算了吧!你應該要開心才是,甩了爛的才能找好的。」;當你的朋友遇到挫折時,你是否曾經告訴他:「難過有什麼用?事情又不會變好!」。我們都在無形之間學會了父母對待我們的方式,轉而用來對待我們身旁的人,而這些方式,將讓我們越來越無法接觸真實的自我,變得越來越壓抑,卻又得偽裝著堅強。我曾在《用對方法,安慰才有效》這篇文章談過類似的議題,正因為我們都不知道怎麼樣才是安慰人的好方法,所以我才會因而寫出這篇文章。

過去的研究告訴我們,一個人越能夠了解真實的自我時,他就越能對自己的決定感到滿意[30]。過去的研究也發現,當我們月是壓抑、忽略我們的內在時,我們就越無法覺察自我狀態、無法發展真實自尊、忽略自己的內在特質,成為一個不一致高自尊者,同時也會壓抑表達我們的情感、迴避進入親密關係[1][4][5]。

圖片5

其實,之所以會這個樣子,只是我們害怕面對我們的不安而已。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教導我們該如何面對自己的不安,總是要我們壓抑和逃避,但是東西壓抑久了,總是會有爆炸的一天。既然這樣,不如果們反過來面對他吧!當我們願意向自己,也願意向別人坦承自己內心的不安時,我們將變得更堅強,因為唯有透過和他人建立連結,才能釋放心中的那份脆弱。

事實上,每個人都是脆弱的,我們永遠也不可能完美,當我們不斷追求完美時,反而讓自己過得很累,無法享受人生中的點點滴滴,我們得不斷逃避自己的不完美,不斷放大自己的優點,認為自己只有更完美,才是值得被愛的;卻從來沒有發現,我們追求的,也許只是一個錯覺而已。承認自己的不完美,將使我們變得更堅強(延伸閱讀:讓自己更好的三個願望:放棄完美,卻迎接完整為什麼我們總想改變對方?愛情裡的安全感練習)。

參考資料:

  1. Kernis, M. H. (2003). Toward a conceptualization of optimal self-esteem. Psychological Inquiry, 14, 1-26.
  2. Crocker, J. (2002). Contingencies of self-worth: Implications for self-regulation and psychological vulnerability. Self and Identify, 1, 143-150.
  3. Crocker, J., & Wolfe, C. T. (2001). Contingencies of self-worth. Psychological Review, 108, 108-593.
  4. Deci, E. L., & Ryan, R. M. (1985). Intrinsic motivation and self-determination in human behavior. New York: Plenum.
  5. Deci, E. L., & Ryan, R. M. (1995). Human agency: The basis for true self-esteem. In M. H. Kernis (Ed.), Efficacy, agency,and self-esteem (pp. 31-50). New York: Plenum.
  6. Kernis, M. H., Jadrich, J., Stoner, P., & Sun, C. R. (1996). Stable and unstable components of self-evaluations: Individual differences in self-appraisal responsiveness to feedback.Journal of Social & Clinical Psychology, 15, 430-448.
  7. Greenier, K. G., Kernis, M. H., Whisenhunt, C. R., Waschull, S. B., Berry, A. J., Herlocker, C. E., & Abend, T. (1999). Individual differences in reactivity to daily events: Examining the roles of stability and level of self-esteem. Journal of Personality, 67, 185-208.
  8. Kernis, M. H., Paradise, A. W.,Whitaker, D., Wheatman, S., & Goldman, B. (2000). Master of one’s psychological domain? Not likely if one’s self-esteem is unstable. Personality &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26, 297-305.
  9. Kernis, M. H., Greenier, K. D., Herlocker, C. E., Whisenhunt, C. W., & Abend, T. (1997). Self-perceptions of reactions to positive and negative outcomes:The roles of stability and level of self-esteem. Personality & Individual Differences, 22, 846-854.
  10. Riketta, M., & Ziegler, R. (2007). Self-ambivalence and reactions to success versus failure. European Journal of Social Psychology, 37, 547-560.
  11. Campbell, J. D. (1990). Self-esteem and clarity of the self-concept.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59, 538-549.
  12. Campbell, J. D. (1990). Self-esteem and clarity of the self-concept.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59, 538-549.
  13. Lewandowski, G. W., Nardone, N., & Raines, A. J. (2010). The role of self-concept clarity in relationship quality. Self and Identity, 9, 416-433.
  14. Rothschild, Z. K., Landau, M. J., & Sullivan, D. (2011). By the numbers: Structure-seeking individuals prefer quantitative over qualitative representations of personal value to compensate for the threat of unclear performance contingencies.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37, 1508-1521. doi: 10.1177/0146167211415421
  15. Schneider, D. J., & Turkat, D. (1975). Self-presentation following success or failure: Defensive self-esteem models.Journal of Personality, 43, 127-135.
  16. Kim, Y., Chiu, C., & Zou, Z. (2010). Know thyself: Misperceptions of actual performance undermine achievement motivation, future performance, and subjective well-being.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99, 395-409.
  17. Farnham, S. D., Greenwald, A. G., & Banaji, M. R. (1999). Implicit self-esteem. In D. A brains, & M. A. Hogg (Eds.), Social identity and social cognition (pp. 230-248).
  18. London: Blackwell. Hetts, J., Sakuma, M., & Pelham, B. (1999). Two roads to positive regard: Implicit and explicit self-evaluation and culture.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Social Psychology, 35, 512-559.
  19. Kitayama, S., & Karasawa, M. (1997). Implicit self-esteem in Japan: Name letters and birthday numbers.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23, 736-742.
  20. Koole, S. L., Dijksterhuis, A., & van Knippenberg, A. (2001). What’s in a name: Implicit self-esteem and the automatic self.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80, 669-685.
  21. Koole, S. L., & Pelham, B. W. (2003). On the nature of implicit self-esteem: The case of the name letter effect. In S. J. Spencer, S. Fein, M. P. Zanna, & J. M. Olson (Eds.), Motivated social perception: The Ontario symposium (Vol. 9, pp. 93-116). Mahwah, NJ: Lawrence Erlbaum Associates.
  22. Nuttin, J. M. (1985). Narcissism beyond gestalt and awareness: The name letter effect. European Journal of Social Psychology, 15, 353-361.
  23. Nuttin, J. M. (1987). Affective consequences of mere ownership: The name letter effect in twelve European languages. European Journal of Social Psychology, 17, 381-402.
  24. Gebauer, J. E., Riketta, M., Broemer, P., & Maio, G. R. (2008). “How must do you like your name”? An implicit measure of global self-esteem.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Social Psychology, 44, 1346-1354.
  25. Greenwald, A. G., & Farnham, S. D. (2000). Using the implicit association test to measure self-esteem and self-concept.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79, 1022-1038.
  26. Bosson, J. K., Brown, R. P., Zeigler-Hill, V., & Swann, W. B., Jr. (2003). Self-enhancement tendencies among people with high explicit self-esteem: The moderating role of implicit self-esteem. Self and Identity, 2, 169-187.
  27. Epstein, S., & Morling, B. (1995). Is the self motivated to do more than enhance and/or verify itself In M. H. Kernis (Ed.), Efficacy, agency, and self-esteem (pp. 9-30). New York: Plenum Press.
  28. Jordan, C. H., Spencer, S. J., & Zanna, M. P. (2005). Types of high self-esteem and prejudice: How implicit self-esteem relates to ethnic discrimination among high explicit self-esteem individuals.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31, 693-702.
  29. Schroder-Abe, M., Rudolph, A., & Schutz, A.(2007). High implicit self-esteem is not necessarily advantageous: discrepancies between explicit and implicit self-esteem and their relationship with anger expression and psychological health. European Journal of Personality, 21, 319-339.
  30. Schlegel, R. J., Hicks, J. A, Davis, W. E., Hirsch, K. A, & Smith, C. M. (2013). The dynamic interplay between perceived true self-knowledge and decision satisfaction.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04, 542-558. doi:10.1037/a0031183
文章難易度
貓心
75 篇文章 ・ 82 位粉絲
心理作家。台大心理系學士、國北教心理與諮商所碩士。 寫作主題為「安全感」,藉由依附理論的實際應用,讓缺乏安全感的人,了解安全感構成的要素,進而找到具有安全感的對象,並學習建立具有安全感的對話。 對於安全感,許多人有一個想法:「安全感是自己給自己的。」但在實際上,安全感其實是透過成長過程中,從照顧者對自己敏感而支持的回應,逐漸內化而來的。 因此我認為,獲得安全感的兩個關鍵在於:找到相對而言具有安全感的伴侶,並透過能夠創造安全感的說話方式與對方互動,建立起一段具有安全感的關係。 個人專欄粉專: https://www.facebook.com/psydetective/ 個人攝影粉專: https://www.facebook.com/psyphotograp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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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罩影響幼兒「讀」懂情緒?口罩新生代:幼兒情緒 3 大關鍵發現
雞湯來了
・2022/10/02 ・2250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國小高年級科普文,素養閱讀就從今天就開始!!

  • 文/雞湯來了特派員 林威廷
  • 校稿/雞湯來了 陳世芃
  • 製圖/雞湯來了 黃珮甄、雞湯來了實習生 翁欣容
  • 編輯/雞湯來了 蕭子喬
圖/雞湯來了

自從 COVID-19 疫情爆發,戴口罩已成為日常生活的新常態。口罩遮住了人們大部分的臉,讓彼此看不到完整長相,更看不到豐富的臉部表情。究竟,這是否對人與人之間的互動有深遠的影響?

更值得注意的是,臉部表情屬於肢體語言的一部份,是言語溝通之外,辨識與表達情緒相當重要的管道。各級學校教師和照護中心人員,為了避免傳播病毒,多會戴上口罩。

然而,在這種環境下成長,年紀還小且對於情緒辨識還在初步學習中的幼兒,是否會因此失去與人正常互動和判斷情緒的機會呢?對於他們情緒辨識的發展,又有什麼影響呢?

「口罩是否會影響幼兒判斷他人情緒」一題,雞湯來了綜整多篇研究,發現西方相關研究較多,而結果其實眾說紛紜。許多研究藉由不同實驗設計,不同切入視角、樣本對照,便得出了不同結果。不過,我們也因而從中歸納出幾個關於口罩新生代幼兒情緒發展的重要發現。

關鍵發現 1|年齡發展階段:3-5 歲最受口罩影響

2021 年 5 月一組研究團隊發表一篇研究,他們測試「3-5 歲幼兒」、「6-8 歲兒童」和「成人」三個群體判斷人臉情緒的正確率:他們準備了不同情緒的人臉,將人臉的照片後製放上口罩,讓這三群人判斷情緒。

圖/雞湯來了

結果發現:不同年齡層的群體中,「3-5 歲幼兒」面對戴或沒戴口罩的人,回答對方情緒的「答對與否」比例差距最大,可說上述三種對象中最受口罩遮臉影響的群體。研究也推論,因為「3-5 歲幼兒」判斷情緒的主要來源仍是臉部表情;6 到 8 歲兒童和成人,則較懂得運用其他情境線索來判斷情緒。

圖/雞湯來了

關鍵發現 2|容易被混淆的情緒:生氣與難過

另一篇 2021 年 11 月的研究,從 9 間照護中心招募 276 位 3-6 歲的幼兒, 讓他們判斷 15 個演員所拍的 90 張人臉照片的情緒。這些幼兒判斷「照片中沒戴口罩的人之情緒」正確率為 70.6%,若將照片換成戴上口罩的人,這些幼兒判斷的正確率仍為 66.9%!

特別的是,有約 25% 無法區分生氣和難過這兩種情緒,占了辨識情緒錯誤之中的多數,可見對於幼兒而言,「生氣」和「難過」在臉部表情上有許多相似的特徵,如何進一步區分情緒,是可以進一步討論的課題。

圖/雞湯來了

關鍵發現 3|表情之外的辨識來源:聲音的判斷力

其實在疫情之前,2019 年就有研究團隊關注過幼兒的情緒判斷能力。他們不只關心臉部表情,也關注聲音。他們讓 313 位就讀幼兒園的 3-6 歲幼兒:分別透過觀察「臉部表情」和「聽聲音」來判斷情緒。

結果發現:觀察「臉部表情」的視覺判斷正確率最高達 8 成,但以「聽聲音」聽覺判斷的正確率只有 5-6 成。由此可知,對於幼兒而言,視覺很可能比聽覺更容易判斷情緒。

研究也進一步分析,發現觀察「臉部表情」時,「開心」的情緒比起「生氣和難過」更容易透過視覺判斷出來;但若只有「聽聲音」的話,悲傷的情緒比較容易被察覺。

圖/雞湯來了

幼兒情緒教育可以怎麼做?疫情之下把握可控的 2 個安心實踐

由上述的幾項研究結果,我們可以發現兩個重點:

  1. 喜怒哀樂,判斷各種情緒的難易度不同
    幼兒判斷不同情緒的能力程度是有差異性的,差異性的原因可能來自於年齡,或者為情緒的不同性質,比如說幼兒最容易辨識開心,但容易混淆難過與生氣。
  2. 除了表情,還有多種判斷情緒的來源
    判斷情緒的依據不只有臉部表情,肢體、聲音語調、各種情境線索也能幫助我們判斷情緒。

或許,在口罩還是一種日常必須之時,我們可以多著眼於其他「可控」的因素,例如引導孩子判斷情緒的多元方法,從聲音、其他肢體語言等判斷;又或者更進一步和孩子透過故事或案例,討論生氣與難過的的差異,嘗試學習更多口罩日常的情緒辨識之道。

圖/雞湯來了

大人可以透過繪本共讀的方式,討論繪本中的角色在故事中的情境中「產生了什麼情緒」、「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情緒」。共讀討論時,不只從圖片中角色的表情,還可以從書中角色的肢體動作、其他角色的反應等多元脈絡,練習判斷角色的情緒類型和產生原因。

甚至,我們可以進一步在日常生活中,引導孩子正視自己的情緒、接納並以合適的方式表達情緒。同時引導幼兒觀察目前身處的情境,例如現在是什麼場合、現場的人們在做什麼、我應該如何表現等等。

相關推薦:繪本推薦與引導孩子情緒的方法

延伸閱讀:雞湯來了

參考資料

  1. Covic, A., von Steinbüchel, N., & Kiese-Himmel, C. (2020). Emotion Recognition in Kindergarten Children. Folia phoniatrica et logopaedica : official organ of the 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of Logopedics and Phoniatrics (IALP), 72(4), 273–281.
  2. Gori, M., Schiatti, L., & Amadeo, M. B. (2021). Masking Emotions: Face Masks Impair How We Read Emotions. Frontiers in psychology, 12, 669432.
  3. Schneider J., Sandoz V., Equey L., Williams-Smith J., Horsch A., Bickle Graz M. (2022) The Role of Face Masks in the Recognition of Emotions by Preschool Children. JAMA Pediatr. 176(1): 96-98.
雞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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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一直吃,一直吃一直爽?要小心「超常刺激」成癮——《情緒的三把鑰匙》
大塊文化_96
・2022/10/02 ・2730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廷貝亨是在某個意外情況下偶然發現「超常刺激」概念的。

當時,他在荷蘭實驗室研究有著亮紅色腹部的公刺魚:即使養在水族缸裡,公刺魚依然保有領域行為,會攻擊其他侵入領域的公刺魚。

顏色鮮豔的「超常刺激」實驗

為了研究這種行為,廷貝亨和他的學生利用鐵絲操作死魚,接近守護領域的公刺魚;為方便操作,他們改用木假魚,結果沒多久就發現原來是公魚腹部的紅顏色會誘發攻擊行為——就算假魚再怎麼逼真,只要它的腹部不是紅色的,公刺魚似乎便完全不在意,但牠們會攻擊所有底部為紅色的物體,即使長得再不像魚也照樣攻擊不誤;養在窗邊的公刺魚就連看見路上駛過的紅色廂型車也會起反應。最重要的是,廷貝亨注意到:如果假魚身上的紅色比真魚更耀眼,公刺魚會無視真魚、攻擊假魚。

廷貝亨拿假魚對亮紅色腹部的公刺魚做實驗。圖/Pixabay

顏色鮮豔的假魚即為「超常刺激」,也就是比所有自然刺激更能強烈激發動物反應的人為刺激。廷貝亨發現,要製造這類刺激其實不難:譬如,習慣撿「流浪蛋」回家的鵝媽媽會為了把體積碩大的排球滾回家,而對自己生的一窩蛋置之不理。

如果綁在木棍上的假鳥嘴有著比親鳥嘴喙更鮮明的記號,剛孵化的雛鳥也會無視自己的爸媽,轉而向假鳥嘴索討食物。廷貝亨發現,放諸整個動物界,任何一個為了增強吸引力而刻意設計的人為刺激,似乎都能改變並控制動物的本能行為——這也是加工食品製造商、香菸產業、違禁藥藥頭們、還有那些供應類鴉片藥物的大藥廠對「顧客」所做的勾當。

透過加工讓使用者更容易成癮

最易成癮的物質或行為活動都屬於超常刺激。正如同超常刺激對刺魚世界的影響,它們也會擾亂人類世界的自然平衡。比方說,最容易使人上癮的藥物其實都源自植物,只是它們被精煉成高濃度,意即透過加工製成更強效、使主成份能更快被吸收並進入血液循環的產品。[1]

各位不妨再想想古柯葉(coca leaf):若是放在口中嚼嚼或煮成茶汁,它只會產生輕微刺激,成癮性也不強;若是精煉成古柯鹼或「快克」,不只吸收速度變快,成癮性也會大幅提高。同樣的,如果罌粟花是人類取得類鴉片物質的唯一途徑,大概也就不會有嗎啡濫用的問題了。

古柯葉若是放在口中嚼嚼或煮成茶汁,它只會產生輕微刺激,成癮性也不強。圖/Pixabay

香菸的情況也差不多。由於人類將採集來的菸草加工製成能以「菸氣」的形式抽吸,又加入數百種能增添香氣與風味、且令其能更快進入肺部的添加物,結果做出「香菸」這種明顯比未加工菸草葉更容易使人上癮的菸草產品。

酒也是加工品。如果我們在店裡買不到伏特加,只能靠馬鈴薯自然腐爛發酵的方式取得,或許也就不會有這麼多酒鬼了。

現今的肥胖問題也屬於超常刺激

現代社會的肥胖問題同樣源自超常刺激,食品科學界稱這類食品為「超可口食品」(hyperpalatable food)。為了避免營養不良,演化讓大腦偏好熱量密度高、像是漿果或肉類這種含糖量高或高油脂的食物;不過這種食物在自然界相對不易取得,故肥胖在古代並不常見。

為了避免營養不良,演化讓大腦偏好高熱量的食物。 圖/GIPHY

工業時代以前,人類主要以榖類和富含蛋白質的未加工食物維生,再加上這類食物鹽分不高,因此肥胖問題依舊罕見。

然而,近數十年來,加工食品製造商學會利用類似藥頭製造成癮性藥物的手法,改變食物風味——他們一發現人類酬賞系統會對哪些物質起反應,就馬上把這些物質變成非自然、能更快進入血液循環的高濃度型態。於是,含有這類物質的食品就像違禁藥一樣,憑藉其高濃度和快速吸收的特性,增強酬賞系統反應。

今天,食品公司每年投入數百萬美元研究如何開發超可口食品——業界稱為「食品最適化研究」(food optimization)

某位哈佛出身、從事食品研發的實驗心理學家表示:

「我做過披薩最適化,也改良過沙拉調料和椒鹽餅乾風味。我可以說是改變這個領域遊戲規則的人。」[2]

食品公司每年投入數百萬美元研究如何開發超可口食品——業界稱為「食品最適化研究」。圖/Pixabay

這群食品改良員之所以能改變遊戲規則,理由是超可口食品會干擾人類的自然傾向,就像排球對母鵝母性直覺、或假鳥嘴對雛鳥餵食的超常影響。於是乎,人類對這類最適化食品的渴望程度會遠大於愉悅感激發的需要程度。

成為良好的消費者,做出對的選擇

光是在美國,每年大約有三十萬人死於肥胖問題。[3]由於這種情況就像溫水煮青蛙一樣,並非突然發生,而是漸進使然,導致我們意識到問題時多半已經來不及了——容易取得並導致濫用的藥物和突飛猛進的商業食品加工技術,雙雙愚弄了人類的情緒酬賞系統。

儘管科學能闡釋食品使人上癮的機制,但留心警訊、避免被操縱導致肥胖,仍需仰賴消費者本身的自覺,方能達成。

喜歡和欲求系統的設計與機制、還有發現這些機制的故事,無一不教人驚歎。一旦明白酬賞系統在分子層次的運作方式,有些人便學會以之牟利,譬如利用生化機制操縱人類行為的菸草、食品及藥品製造商(違禁藥頭和某些大藥廠皆然)。

你我都是教育良好的消費者,既然已知他們的所作所為,我們更應該運用知識,做出更好、更健康的選擇,見招拆招。圖/Pixabay

你我都是教育良好的消費者,既然已知他們的所作所為,我們更應該運用知識,做出更好、更健康的選擇,見招拆招。

參考資料

  1. Gearhardt et al., “Addiction Potential of Hyperpalatable Foods.”
  2. Moss, “Extraordinary Science of Addictive Junk Food.”
  3. K. M. Flegal et al., “Estimating Deaths Attributable to Obesity in the United States,” American Journal of Public Health 94 (2004): 1486–89.

——本文摘自《情緒的三把鑰匙:情緒的面貌、情緒的力量、情緒的管理-情緒如何影響思考決策?》,2022 年 8 月,網路與書出版,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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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郝明義先生創辦於1996年,旗下擁有大辣出版、網路與書、image3 等品牌。出版領域除了涵括文學(fiction)與非文學(non-fiction)多重領域,尤其在圖像語言的領域長期耕耘不同類別出版品,不但出版幾米、蔡志忠、鄭問、李瑾倫、小莊、張妙如、徐玫怡等作品豐富的作品,得到讀者熱切的回應,更把這些作家的出版品推廣到國際市場,以及銷售影視版權、周邊產品的能力與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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邏輯是絕對的,但情緒是彈性的:淺談物理學家狄拉克與情緒的故事——《情緒的三把鑰匙》
大塊文化_96
・2022/10/01 ・3512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保羅.狄拉克(Paul Dirac)是二十世紀最偉大的物理學家之一,他不僅開創量子力學,也是反粒子理論等領域的研究先鋒。身為量子力學先驅,狄拉克毫無疑問是形塑現代世界的關鍵要角,舉凡主宰當前社會的電子學、電腦、通訊及網路科技,無不以他的理論為基礎。

延伸閱讀:開創了量子電動力學──狄拉克誕辰│科學史上的今天:8/8

保羅.狄拉克是二十世紀最偉大的物理學家之一。圖/Wikipedia

狄拉克在邏輯與理性思考方面的天賦,使他躋身百年來最偉大思想家之列;然而,年輕時的他在與旁人交流時幾乎沒有情緒、極度缺乏親和力,這點也同樣異於常人。他直言自己對其他人、甚至對「人」的感受毫無興趣。

「我從小就不懂喜歡或愛為何物。」狄拉克對朋友如此表示。

即使長大成人,他亦不尋索這類情感。

「我的人生主要關注事實,而非感受。」他說。

狄拉克一九○二年生於英國布里斯托,[1]母親是英國人,父親是瑞士人、也是一名以壞脾氣著稱的學校老師。狄拉克和他的手足、母親成天被父親言語霸凌,他父親甚至堅持三個孩子必須以他的母語「法語」和他交談,不准說英語。

狄拉克一家總是分開用餐:父親和狄拉克在餐室,說法語;母親和另外兩名手足在廚房,講英語。狄拉克法語說得不流利,每次犯錯必遭父親責罰;於是他很快就學會盡可能少開口,這種沉默寡言的性格一直延續到青年時期。

擁有極高的天賦卻缺乏情緒

儘管狄拉克學術天分極高,但這份天賦在處理日常瑣事和挑戰方面幾乎派不上用場。人類演化至今並非單靠理智思維行事,而是在情緒的引導及啟發之下進行理性思考;但狄拉克身上僅有冰冷的智力活動,嚴重缺乏喜悅、希望與愛。

狄拉克身上僅有冰冷的智力活動,嚴重缺乏喜悅、希望與愛。圖/Pixabay

一九三四年九月,狄拉克造訪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Institute for Advanced Study)。到訪那天,他信步走進一家名為「巴爾的摩午餐館」的餐廳用餐,在那兒遇見了匈牙利籍、同為物理學家的尤金.維格納(Eugene Wigner)。

與尤金同桌的還有一名正在抽菸、打扮入時的女子——她是維格納的妹妹瑪姬。瑪姬剛離婚,帶著兩個年幼的孩子,她個性活潑,對科學一竅不通。多年後,瑪姬回憶道,當年的狄拉克骨瘦如柴,失魂落魄,看起來有點悲傷又焦慮脆弱,令她有些不捨,於是她請哥哥邀狄拉克一道用餐。

瑪姬可謂狄拉克的「反粒子」——她是個性情中人,健談、浮躁,有些附庸風雅;反觀他則安靜、客觀,慎思熟慮。不過在那日午餐之後,狄拉克與瑪姬不時相約晚餐,兩人的友情即隨著多次「冰淇淋蘇打與龍蝦美饌之約而日益深刻」(狄拉克的自傳作者葛拉漢.法梅洛〔Graham Farmelo〕如此寫道)。數月之後,瑪姬返回布達佩斯,狄拉克也回到倫敦。

瑪姬慢慢喚醒狄拉克的情緒

回國之後,瑪姬每隔幾天就寫信給狄拉克。一封封長信滿是各種新聞消息、流言八卦,但最多的還是心情絮語。狄拉克大概幾週才回信一次,寥寥數語。

「恐怕我不像您這麼會寫信。」他寫道。

「或許是我的感受過於貧乏之故吧。」

回國之後,瑪姬每隔幾天就寫信給狄拉克。圖/Pixabay

兩人的溝通不良令瑪姬倍感挫折,狄拉克卻不明白她因何苦惱。他倆繼續維持柏拉圖式的關係,書信往返、偶爾見面,彼此的羈絆也越來越深。

某次從布達佩斯拜訪瑪姬回來以後,狄拉克寫道:

「那天離開妳以後,我覺得很難過,此刻也仍然非常想念妳。我不明白自己怎麼會這樣。通常我跟別人分開以後,不太會想念對方。」

在那之後不久,兩人於一九三七年一月結為連理,狄拉克也領養瑪姬的兩個孩子。狄拉克在婚姻生活中體會到他曾以為不可能擁有的幸福快樂。狄拉克一家和樂融融,直到一九八四年狄拉克過世;那時,他和瑪姬的十五周年結婚紀念日才剛過不久。

狄拉克在某封信上寫道:

「瑪姬,我親愛的,妳是我最心愛的人。妳把我的人生變得十分美好,使我更像個人。」

狄拉克在婚姻生活中體會到他曾以為不可能擁有的幸福快樂。圖/Pixabay

狄拉克對瑪姬的情感喚醒了他的心。早年,無法觸及情感的他頂多只是「半個人」,然而在找到瑪姬、找回他自己的情感以後,他看世界的眼光不同了,跟其他人的互動方式改變了,也為自己的人生做了不一樣的決定。據同事所言,狄拉克簡直變了一個人。[2]

找回情緒後狄拉克的改變

一旦找回情緒,狄拉克開始喜歡與人作伴,而且——就本書討論的主題而言,最最重要的是,他也察覺情緒對他的專業思考是有好處的。

這是狄拉克在精神層次的重要頓悟。往後數十年間,曾有許多舉世聞名的物理學家向這位大師請益,請教他物理研究的成功祕訣。狄拉克怎麼回答?法梅洛那本厚達四百三十八頁的狄拉克傳記便是以這段問答劃下句點。

法梅洛寫道,狄拉克建議後生晚輩:「最重要的是:聽從你的情感。」[3]

狄拉克這話是什麼意思?冷冰冰的理論物理邏輯何以受惠於情感?在人類所從事的各行各業中,若要一般人選出他們認為最不需要摻雜情緒的工作,理論物理想必名列前茅。邏輯與精確無疑是在這個領域成功發展的必要條件,但情感扮演的角色同等重要。

若是擁有高超的邏輯分析技巧便足以成功駕馭物理學,那麼物理系應該只需要電腦,用不上物理學家。各位或許以為,物理學不過就是一堆「A+B=C」的方程式,然而在做研究的時候,物理學家經常會碰上「A+B」可能等於C、也可能等於D或E的情形,端賴他們選擇哪一種假設、或如何取近似值而定。其實就連該不該探討「A+B」本身也是個選擇題——也許該換成「A+C」,或試試「A+D」。又或者根本應該放棄這套辦法,另覓其他更簡單的研究方式。

情緒引導著你的思考

我在第二章提過,人類思維的根本基礎受制於固定腳本,情緒則是更有彈性、能應付各種新處境的後起之秀——這套觀念同樣適用於物理學:情緒能引導你根據一些記載了目的和經驗的意識及潛意識思考過程(你可能從未察覺這些是怎麼記錄下來的),選擇用哪一條數學路徑來探討問題。

就像古時候的探險家大多憑藉知識結合直覺尋路、橫越曠野,物理學家不僅仰賴數學理論,也依從感覺:偉大的探險家在決定繼續推進時,通常拿不出像樣的理由支持他的選擇,而物理學想必偶爾也會受到一些「非理性」衝動的刺激,繼續跟那些艱澀的數學計算周旋到底。

就像古時候的探險家大多憑藉知識結合直覺尋路、橫越曠野,物理學家不僅仰賴數學理論,也依從感覺。圖/Pixabay

如果最精確、將分析算計發揮到極致的思考活動都需要情緒調和,方能成功,那麼,若說你我的日常思考與決定也同樣深受情緒影響,想來就不令人意外了。在我們的一生中,鮮少有清晰明確的途徑或行動可供選擇,我們多半根據種種複雜的環境條件、事實、風險、可能性和不完整的資訊做出抉擇。

我們的大腦會處理、分析這些數據資料,算出心智與身體的應對方式。正如同我父親那晚在鐵絲圍籬前猶豫是否該加入同伴,大多數人在做決定時,也會相當程度受到情緒影響、做出很難單憑邏輯解釋的結論。接下來,我們會讀到情緒對心智解析的重要影響——其影響有好(如狄拉克的例子)有壞(請見下一則故事)——,明白箇中含意。

參考資料

  1. 狄拉克的生平故事大多出自葛拉漢.法梅洛(Graham Farmelo)The Strangest Man: The Hidden Life of Paul Dirac, Mystic of the Atom (New York: Perseus, 2009), 252–63.
  2. Ibid., 293.
  3. Ibid., 438.

——本文摘自《情緒的三把鑰匙:情緒的面貌、情緒的力量、情緒的管理-情緒如何影響思考決策?》,2022 年 8 月,網路與書出版,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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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郝明義先生創辦於1996年,旗下擁有大辣出版、網路與書、image3 等品牌。出版領域除了涵括文學(fiction)與非文學(non-fiction)多重領域,尤其在圖像語言的領域長期耕耘不同類別出版品,不但出版幾米、蔡志忠、鄭問、李瑾倫、小莊、張妙如、徐玫怡等作品豐富的作品,得到讀者熱切的回應,更把這些作家的出版品推廣到國際市場,以及銷售影視版權、周邊產品的能力與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