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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對方法,安慰才有效

文 /心靈偵探(龔佑霖)

「你知道嗎?我的指導教授又把我的論文給退回來了……」她一面說,一面露出了難過的表情,彷彿整個世界都隨著她的嘴角,垮了下來。「我已經改過好幾百遍了!他就還是不能滿意!」

「噢!別難過了啦!高興一點,往好處想,至少這讓妳的論文能夠變得更好呀!」他聽完之後,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試圖讓氣氛緩和下來。

「你不懂啦!你根本就不懂我有多難過,說的好像事不關己似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難過阿!」她早已厭倦了他這種事不關己的安慰方式;這一次,絲毫沒有猶豫的就罵了出口,內心卻是十分的受傷與空虛。不被了解的感受,猶如一片漫天的烏雲,遮蔽了她小小的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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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學家John Gottman將人們安慰他人的方式分為兩種,一種叫做情緒消除(emotion dismissing),另一種叫做情緒指導(emotion coaching)。他最早是在嬰幼兒的研究上,發現了這兩種模式的差異。採取情緒消除模式的父母,總是會希望能透過轉移注意力的方式,來讓孩子忘了遇到的挫折與憤怒。對他們而言,孩子的生氣就是攻擊性的表現,悲傷就是自怨自艾,而恐懼則是懦弱的展現。他們總是會跟孩子說:「別擔心,我想是你誤會他的意思了。」、「沒關係,遇到挫折再爬起來就沒事了。」、「不要生氣,想開點,多往正面想,這個世界會更美好。」;而情緒指導的父母,則會把孩子的生氣、恐懼、悲傷,當作是一種和孩子建立連結的機會,幫助孩子瞭解這一些感受。Gottman在他《愛的博弈》[1]一書中,舉了一個情緒指導型父親的例子:「當我的孩子被欺負時,我會停下手邊的工作,去了解它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會努力理解他的感受與原因,然後和他站在一起。」

根據Gottman早期一篇針對三、四歲孩子的研究發現,指導型父母教育出來的孩子,在五年之後,學業表現得比消除型父母教育出來的孩子更好,和同齡的人關係更好,身體更健康,行為問題更少。很可惜的是,採取情緒消除型的父母,遠比情緒指導型的父母來的多。當然,情緒指導和情緒消除的使用,並不是截然二分的,而是一個連續的光譜,只是有一些孩子的父母比較常使用情緒指導,有些比較常使用情緒消除。

在Gottman對於伴侶的情緒研究當中,他使用了情緒協調(emotion attunement)這個詞,取代了情緒指導這一個詞,因為成年人和親子關係不同,我們並非單向去指導對方;但事實上,使用的技巧是一樣的。根據Gottman和他的研究生Dan Yoshimoto的研究發現,成年人身上,採用情緒指導和情緒消除的比例,和父母對待孩童的比例差不多。但是當採用情緒消除的人,說出了:「噢!親愛的!別傷心了,別哭了,高興一點,往好處想!」,其實會讓聽的人覺得,對方傳遞的意思是:「我不想在這時候聽你說這些,自個兒到一邊去難過吧!」

過去也許多研究發現,在他人脆弱時給予的支持(social support),並不一定會讓別人變得比較好,甚至有可能變得更差[2][3][4],我在猜,就是因為他們採取了錯誤的方式,來安慰身旁的人吧。

不過,這並不是說,採用情緒消除來安慰別人的人,就是在敷衍他人,事實上,他們也是很希望能夠安慰到對方,希望對方過得更好的。無論是採取哪一種安慰方式的人,都是希望能夠幫助對方的。因此,就算正在讀這篇文章的你,有一種被「噹」到的感覺,我也不會說你做錯了,因為事實上你的出發點也是對的,你一定也是很希望被你安慰的人,能夠過得更好吧!只是,你沒有想到當你這樣做的時候,其實不是最好的方式罷了。也許是因為你一直以來,就是這樣被教育長大的。

那麼,為什麼情緒指導比情緒消除,有更好的效果呢?我想,那是因為情緒指導裡面,加入了「同理心」這個元素。《脆弱的力量》一書的作者Brené Brown,用了這一個片長不到三分鐘,很可愛的一部影片,清楚的說明了一切。我們常常在講同情心(sympathy)跟同理心(empathy)有何不同,其實他們的區別很簡單,前者使我們失去連結,而後者使我們建立了連結。他的演講當中提到了Teresa Wiseman的研究,Wiseman將同理心分成四個部分:接受觀點、不加評論、看出他人的情緒、嘗試與他交流。

而其中,接受觀點的意思是,接受別人的觀點是他們認知到的事實。這並不是說一定誰對誰錯,假如你處在對方的狀況下,假如你的所有成長背景也都跟他一樣,那麼你也很有可能會和他有相同的觀點。而且你的觀點也不一定是比較合理的;就算是比較合理的,在此時說出來也毫無益處,因為當對方處於負面情緒時,就算認知到了自己的矛盾,也不會因此變得比較好。(推薦你可以看這一篇文章[5],有很詳盡的說明。)而不加評論也是類似的意思,在一個人處於負面情緒時,他需要的不是你告訴他應該怎麼做,事實上該怎麼做其實我們大多也都知道了,我們需要的是,一個人能夠懂我們、站在我們身邊,讓我們更有力量走下去而已。所以我會建議你,除非是對方問你的建議,不然不要給建議;如果你真的很想給建議,那麼也請你先問對方需不需要建議。

Brené Brown在他的影片最後,用了這樣一句話作結:「每當我們遇到這些讓人難過的事情時,我們都企圖做些什麼,讓事情感覺好轉一點;但當我和你分享一件非常難過的事情時,我寧願你告訴我,雖然我不知道現在該說些什麼,但我很謝謝你願意跟我說這些;因為事實是,回應(response)很少會讓事情好轉,而真正能使事情好轉的是連結(connection)。

credit:林欣樺

credit:林欣樺

參考資料:

  1. 《爱的博弈》,John Gottman著,浙江人民出版社
  2. , Rowatt, T. L., & Cunningham, M. R. (1998). When a friend is in need: Feelings about seeking, giving, and receiving social support.In P. A. Andersen, & L. K. Guerrero (Eds.),Handbook of communication and emotion: Research, theory, applications, and contexts (pp.281–301). San Diego, CA: Academic.
  3. Bolger, N., Zuckerman, A., & Kessler, R. C. (2000). Invisible support and adjustment to stress.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79, 953–961.
  4. Coyne, J. C., Wortman, C. B., & Lehman, C. R. (1988). The other side of support: Emotional overinvolvement and miscarried helping. In B. H. Gottlieb (Ed.),Marshaling social support: Formats, processes, and effects(pp. 305–330). Thousand Oaks, CA: Sage.
  5. 〈哭泣與生氣的祕密:關係中的爭執與情緒〉,泛科學‧海苔熊

關於作者

Psydecative(貓心偵探)

國中的時候很著迷於偵探小說,跟著那些名偵探們,一步一步的抽絲剝繭,從線索裡找出真相。 到了大學之後接觸心理學,發現心理學不也是這樣的東西嗎?隨著線索一步一步的探索,在最悲傷的事情裡面找回力量,在最脆弱的傷痕裡面找回希望。也許心理學沒辦法給我們世界的真相,但是它卻能帶領我們,去選擇這個世界的模樣。 我是貓心偵探,很喜歡貓。貓是一種很奇特的動物,兼顧孤傲與溫柔,就如同心理師一般,在和個案保持界線的同時,溫柔的陪伴個案成長。 個人攝影粉專: https://www.facebook.com/psyphotographer/ 個人專欄粉專: https://www.facebook.com/psydetect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