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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人交流思想?—讀《洗腦:操控心智的邪惡科學》有感

林希陶_96
・2015/03/27 ・1951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SR值 551 ・八年級

國民法官生存指南:用足夠的智識面對法庭裡的一切。

這是一部相當詳實的洗腦歷史書。裡面的內容雖然較為陳舊,但把過去很多懸案、很有爭議的歷史事件回顧了一次,帶領讀者思考「洗腦」是否真實存在。作者在最後的結論,明白透露出,刑求比洗腦有用多了。雖然刑求這件事是違反日內瓦公約的,但很多知名大國在背後都做過相同的事,如美國、英國等,他們不會承認做過這些違法情事。至今,美國中情局與英國軍情五處(MI5)仍持續見不得光的研究與實驗。

書中一一介紹各種洗腦方法,但每種方法後來其實都發現有瑕疵。根據中情局的研究,古老的自白藥中,最有效的三種分別為大麻、酒精、咖啡,我們到現在還在用。你看多少人上班之前先抽個煙,喝個咖啡,就知道上班似乎是永無止盡的刑罰。先把自己搞昏了,以求能度過漫漫長日。但不管是真實的實驗,還是自己當白老鼠,實際上效果並不好,因為「無法以這種方式,獲得毫無抑制的吐實」。自白藥說來也是不成功的「自白」,就像我們在上班時也不時說出真假難辨的話一般。

而另外一個匪夷所思的故事,是說明了「催眠犯案」的可能性。我們或許都知道催眠無法讓人違反善良風俗(例如想在大庭廣眾之下暗示一個被催眠的人洗澡,所以要他脫掉全身衣服;這當然不會成功。),無法用來強迫人做出反社會行為,更何況是催眠殺人。

但書中舉的這個故事相當引人入勝,在1951年的丹麥,Palle Hardrup跑去搶了銀行,在過程中殺了兩個員工。被抓之後,他陳述是受到先前的牢友Bjorn Nielsen的催眠才犯下這個案件。後來這個故事越滾越大、越編越誇張,Hardrup甚至說是「守護天使」,藉由X(也就是Nielsen)指示他去做這件事。

1954年,Nielsen因此被指控的三項罪名都被判有罪,兩人都需終身監禁。Hardrup 是待在精神病院中,Nielsen則關進戒備森嚴的監獄。兩人皆不斷上訴,希望申請特赦。後來在1966年12月Hardrup先被釋放,過了半年Nielsen也被釋放。

故事不會就這樣完結,最後總會有一個反高潮。就在大眾都以為此事是因「催眠殺人」而落幕時,Hardrup 1972年在接受報紙訪問中承認並沒有被催眠,也不是被催眠才犯案的。事實是,當警方提及這可能是催眠所導致的犯罪時,他才靈機一動想到,如果他同意這樣的說法或許可以脫困。

那Nielsen呢?在1976年夏天,Nielsen打電話給前妻,告訴她自己受不了自己聲名狼藉,找不到工作的現況。諷刺的是,被判定可以催眠別人去殺人的人,卻說服不了前妻他是真的想自殺;當晚Nielsen服用過量氰化物,陳屍於家中。

另一個是關於「重金屬音樂會觸發殺人」的故事:在1985,兩個年輕人聽了猶太祭司(Judas Priest)的經典專輯《黑心種族》(Stained Class)中的〈超越死亡之境〉(Beyond the Realms of Death)之後,拿了獵槍將自己轟掉。一個人當場死亡,另外一個在醫院中過了三年但最後還是以自殺告終。

source:
source:《洗腦:操控心智的邪惡科學》

這個案子發生後,原告家長認為唱片中有暗示性訊息,因而控告發行的哥倫比亞唱片公司與猶太祭司成員,案件進入冗長的法律攻防戰。這裡面又牽涉到心理學中很有名的「閾下知覺」實驗,唸過普心的人多多少少知道怎麼一回事。

這個知名的研究是這樣玩的,他們將「吃爆米花」與「喝可樂」的快閃訊息插在電影中,但觀眾並沒有實際看到它們。等到電影看完,發現爆米花與可樂的銷售大大增加了。這件事情在美國引起了巨大的風潮,各種「閾下產品」大行其道。

雖然後續越來越多研究證實「閾下訊息」並不可靠,無法真的使人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來。大家冷靜想想,若真的可以聽得到閾下訊息,那就不是閾下訊息了,因為你已經知覺到了。1992年,英國心理學會正式對閾下產品做出正式報告,「這些東西沒有效果,沒有證據顯示市售的閾下錄音對提升表現有任何實質效用……我們不建議購買」。

五年之後,法官終於做出判決,「也許閾下刺激可產生某些影響,但無法證明可以形成自殺這麼具體的效果」,因此哥倫比亞公司免去了鉅額的賠款。但另一方面也判定哥倫比亞公司罰款四萬美金,因為在訴訟過程中,這家大企業做了很多拖延、抹黑戰術,如未交出專輯母帶,拖延很久的時間之後,只繳出一首;聘用私家偵探抹黑原告律師;私下調查原告有憂鬱症的家族病史,並將結果散發給媒體。

(話說回來,我手上也有一張猶太祭司的錄音帶,我忘記專輯名稱了,不過我很確定它還躺在屏東老家的抽屜中。至今我還活著好好地,沒有受到不良影響。)

此書還說了很多故事,如暗黑精神醫學的艾文‧卡麥隆(Ewen D. Cameron)和威廉薩剛(William Sargant)、英國政府對北愛爾蘭做的壞事、新興宗教如何進行洗腦與對抗方如何反洗腦、如何讓人相信完全沒發生過的事。每一個篇章都相當精采,但也相當殘酷,裡面也談了很多不太人道的研究,現今想來仍舊令人覺得毛骨悚然。想看的人自己做好心理準備,這絕對是巨大的心靈衝擊。

參考文獻:

  1. Dominic Streatfeild2012)。洗腦:操控心智的邪惡科學。台北:麥田。

本文轉載自作者部落格暗夜浮動月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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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希陶_96
80 篇文章 ・ 51 位粉絲
作者為臨床心理師,專長為臨床兒童心理病理、臨床兒童心理衡鑑、臨床兒童心理治療與親子教養諮詢。近來因生養雙胞胎,致力於嬰幼兒相關教養研究,並將科學育兒的經驗,集結為《心理師爸爸的心手育嬰筆記》。與許正典醫師合著有《125遊戲,提升孩子專注力》(1)~(6)、《99連連看遊戲,把專心變有趣》、《99迷宮遊戲,把專心變有趣》。並主持FB專頁:林希陶臨床心理師及部落格:暗香浮動月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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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劑補好新冠預防保護力!免疫功能低下病患防疫新解方—長效型單株抗體適用於「免疫低下族群預防」及「高風險族群輕症治療」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3/01/19 ・2882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本文由 台灣感染症醫學會 合作,泛科學企劃執行。

  • 審稿醫生/ 台灣感染症醫學會理事長 王復德

「好想飛出國~」這句話在長達近 3 年的「鎖國」後終於實現,然而隨著各國陸續解封、確診消息頻傳,讓民眾再度興起可能染疫的恐慌,特別是一群本身自體免疫力就比正常人差的病友。

全球約有 2% 的免疫功能低下病友,包括血癌、接受化放療、器官移植、接受免疫抑制劑治療、HIV 及先天性免疫不全的患者…等,由於自身免疫問題,即便施打新冠疫苗,所產生的抗體和保護力仍比一般人低。即使施打疫苗,這群病人一旦確診,因免疫力低難清除病毒,重症與死亡風險較高,加護病房 (ICU) 使用率是 1.5 倍,死亡率則是 2 倍。

進一步來看,部分免疫低下病患因服用免疫抑制劑,使得免疫功能與疫苗保護力下降,這些藥物包括高劑量類固醇、特定免疫抑制之生物製劑,或器官移植後預防免疫排斥的藥物。國外臨床研究顯示,部分病友打完疫苗後的抗體生成情況遠低於常人,以器官移植病患來說,僅有31%能產生抗體反應。

疫苗保護力較一般人低,靠「被動免疫」補充抗新冠保護力

為什麼免疫低下族群打疫苗無法產生足夠的抗體?主因為疫苗抗體產生的機轉,是仰賴身體正常免疫功能、自行激化主動產生抗體,這即為「主動免疫」,一般民眾接種新冠疫苗即屬於此。相比之下,免疫低下病患因自身免疫功能不足,難以經由疫苗主動激化免疫功能來保護自身,因此可採「被動免疫」方式,藉由外界輔助直接投以免疫低下病患抗體,給予保護力。

外力介入能達到「被動免疫」的有長效型單株抗體,可改善免疫低下病患因原有治療而無法接種疫苗,或接種疫苗後保護力較差的困境,有效降低確診後的重症風險,保護力可持續長達 6 個月。另須注意,單株抗體不可取代疫苗接種,完成單株抗體注射後仍需維持其他防疫措施。

長效型單株抗體緊急授權予免疫低下患者使用 有望降低感染與重症風險

2022 年美、法、英、澳及歐盟等多國緊急使用授權用於 COVID-19 免疫低下族群暴露前預防,台灣也在去年 9 月通過緊急授權,免疫低下患者專用的單株抗體,在接種疫苗以外多一層保護,能降低感染、重症與死亡風險。

從臨床數據來看,長效型單株抗體對免疫功能嚴重不足的族群,接種後六個月內可降低 83% 感染風險,效力與安全性已通過臨床試驗證實,證據也顯示該藥品針對 Omicron、BA.4、BA.5 等變異株具療效。

六大類人可公費施打 醫界呼籲民眾積極防禦

台灣提供對 COVID-19 疫苗接種反應不佳之免疫功能低下者以降低其染疫風險,根據 2022 年 11 月疾管署公布的最新領用方案,符合施打的條件包含:

一、成人或 ≥ 12 歲且體重 ≥ 40 公斤,且;
二、六個月內無感染 SARS-CoV-2,且;
三、一周內與 SARS-CoV-2 感染者無已知的接觸史,且;
四、且符合下列條件任一者:

(一)曾在一年內接受實體器官或血液幹細胞移植
(二)接受實體器官或血液幹細胞移植後任何時間有急性排斥現象
(三)曾在一年內接受 CAR-T 治療或 B 細胞清除治療 (B cell depletion therapy)
(四)具有效重大傷病卡之嚴重先天性免疫不全病患
(五)具有效重大傷病卡之血液腫瘤病患(淋巴肉瘤、何杰金氏、淋巴及組織其他惡性瘤、白血病)
(六)感染HIV且最近一次 CD4 < 200 cells/mm3 者 。

符合上述條件之病友,可主動諮詢醫師。多數病友施打後沒有特別的不適感,少數病友會有些微噁心或疲倦感,為即時處理發生率極低的過敏性休克或輸注反應,需於輸注時持續監測並於輸注後於醫療單位觀察至少 1 小時。

目前藥品存放醫療院所部分如下,完整名單請見公費COVID-19複合式單株抗體領用方案

  • 北部

台大醫院(含台大癌症醫院)、台北榮總、三軍總醫院、振興醫院、馬偕醫院、萬芳醫院、雙和醫院、和信治癌醫院、亞東醫院、台北慈濟醫院、耕莘醫院、陽明交通大學附設醫院、林口長庚醫院、新竹馬偕醫院

  • 中部

         大千醫院、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台中榮總、彰化基督教醫療財團法人彰化基督教醫院

  • 南部/東部

台大雲林醫院、成功大學附設醫院、奇美醫院、高雄長庚醫院、高雄榮總、義大醫院、高雄醫學大學附設醫院、花蓮慈濟

除了預防 也可用於治療確診者

長效型單株抗體不但可以增加免疫低下者的保護力,還可以用來治療「具重症風險因子且不需用氧」的輕症病患。根據臨床數據顯示,只要在出現症狀後的 5 天內投藥,可有效降低近七成 (67%) 的住院或死亡風險;如果是3天內投藥,則可大幅減少到近九成 (88%) 的住院或死亡風險,所以把握黃金時間盡早治療是關鍵。

  • 新冠治療藥物比較表:
藥名Evusheld
長效型單株抗體
Molnupiravir
莫納皮拉韋
Paxlovid
帕克斯洛維德
Remdesivir
瑞德西韋
作用原理結合至病毒的棘蛋白受體結合區域,抑制病毒進入人體細胞干擾病毒的基因序列,導致複製錯亂突變蛋白酵素抑制劑,阻斷病毒繁殖抑制病毒複製所需之酵素的活性,從而抑制病毒增生
治療方式單次肌肉注射(施打後留觀1小時)口服5天口服5天靜脈注射3天
適用對象發病5天內、具有重症風險因子、未使用氧氣之成人與兒童(12歲以上且體重至少40公斤)的輕症病患。發病5天內、具有重症風險因子、未使用氧氣之成人與兒童(12歲以上且體重至少40公斤)的輕症病患。發病5天內、具有重症風險因子、未使用氧氣之成人(18歲以上)的輕症病患。發病7天內、具有重症風險因子、未使用氧氣之成人與孩童(年齡大於28天且體重3公斤以上)的輕症病患。
*Remdesivir用於重症之適用條件和使用天數有所不同
注意事項病毒變異株藥物交互作用孕婦哺乳禁用輸注反應

免疫低下病友需有更多重的防疫保護,除了戴口罩、保持社交距離、勤洗手、減少到公共場所等非藥物性防護措施外,按時接種COVID-19疫苗,仍是最具效益之傳染病預防介入措施。若有符合施打長效型單株抗體資格的病患,應主動諮詢醫師,經醫師評估用藥效益與施打必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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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落陰能「看」見另一個世界?那些關於觀落陰的科學解釋
PanSci_96
・2020/08/25 ・1825字 ・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SR值 521 ・七年級

說到「觀落陰」你會想到什麼?安靜的宮廟、緊張的氣氛,抑或是許久不見的已逝親人?觀落陰能夠和科學可以放在一起討論嗎?答案是,雖然科學無法完全解釋觀落陰,但兩者似乎還是有能夠互通有無之處。

陰間旅行團,開團囉!圖/泛科學動畫截圖

眼前閃亮亮,是看見另一個世界了嗎?

觀靈者時常在觀落陰的過程中,聲稱自己在看見「光點」。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但當我們閉上眼睛,然後稍微用力搓揉雙眼,眼前應該也會產生光點或者各式各樣的圖案,這種現象就叫做「光幻視」(phosphene)

當眼睛受到刺激,大腦並不會區分刺激的來源是來自眼球緊閉的壓力,或者是平常眼睛睜開時接受到的光刺激,只會直接把刺激秀在你「眼前」。於是,用力閉眼壓迫眼球所產生的刺激,就會促使人「看」見一些不規則的線條、幾何圖形,或是各種光點,這些畫面會隨著時間不停變化,讓人感覺越來越魔幻。

你看見了嗎?那不斷變化的光?圖/psychonautwiki

信眾在極度放鬆的狀態下進入觀落陰的旅程後,師父通常會以很具體的方式指引信眾,接著信眾就會看到沒見過的場景,這種方式也有人說是催眠的一種。

觀落陰和催眠是類似的嗎?相似之處在哪裡?

催眠和觀落陰有個共同點:越放鬆就越容易進入狀況。

進入狀態後,不管是催眠還是觀落陰,都會看到一些不同於一般生活的場景。所以,有人認為催眠和觀落陰很像,並不是沒理由的。在觀落陰時,師父可能對信眾「看到」的情況做出具體的描述性回應,這種方式有些類似「暗示」,人們很容易受到暗示效應的影響。例如「望梅止渴」的故事:曹操的士兵在下意識接收到「摘下遠方梅林的大梅子,大家就可以解渴」的暗示,潛意識就不自覺地想著梅子林,並且分泌口水止渴。

當人進入到潛意識的狀態,只會表現出自己接收到的暗示,而不會辨別事情的好壞。所以或許師父的敘述和話語,在無意間也成了一種暗示。

噢不,我剛剛是被催眠了嗎?圖:GIPHY

身體不自覺動了!難道是受到神秘力量影響?

有些人在觀落陰時,身體會不自覺地開始搖擺,看起來就像受到某種神秘力量帶著走。

科學上也有一種現象,讓人有不自覺地想做出動作,我們稱它為「意想」。意想的原理和大腦有關,在真正做出動作之前,大腦會為我們「預期」將出現的動作先做準備。常見的意想有碟仙、自動書寫等通靈遊戲,例如玩碟仙時,手的動作其實會比碟子先動,但正在玩的人們卻不太會注意到這點。那意想是怎麼產生的呢?

為甚麼我的手剛剛動了!圖/GIPHY

1930 年,有位美國醫生就針對意想做過研究。當他要求受試者幻想艾菲爾鐵塔時,受試者的眼球會無意識往上飄;當他要求受試者想像自己正在舉重,受試者的二頭肌就會有微小的肌肉訊號產生,這些由意想產生的動作,通常是在人們沒有意識下表現出來的。

所以通靈遊戲、或是觀落陰中的身體搖擺,或許都只是意想造成的,而不是靈異現象。

「腦補」是真的,大腦善於想像!

在觀落陰時,有觀靈者會聲稱觀到了自己的元辰宮,或者已經去世的亡者。難道有了上述的諸種刺激和暗示,就能讓人們實際看見這些畫面嗎?

大腦相當善於想像,在接收到少量訊息時,容易創造出更多的訊息,讓人產生幻覺,也可以說是現在所謂的「腦補」。有時候想到一件事,或者看到一個畫面,腦中可能接連會閃過諸多衍生而來的影像,那些擅長想像的人,或許就會比較容易沉迷於自己的幻想世界之中。

但不論觀落陰能否以科學角度去解釋,它或許是能慰藉人心的一種方法吧。當人對逝去之人的思念無處可去,或許有些信眾們可以透過觀落陰多少獲得一些慰藉。

  • 想知道對這種冥府「禁忌之術」了解更多嗎?快來看看這部影片吧:

參考資料

本文由言蓁改寫自《觀落陰真能看見亡魂?解密窺視冥府的禁忌之術!》影片腳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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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成群就容易腦弱?千萬別相信群體證詞──《烏合之眾》
PanSci_96
・2018/07/05 ・4947字 ・閱讀時間約 10 分鐘 ・SR值 548 ・八年級

國民法官生存指南:用足夠的智識面對法庭裡的一切。

容易被暗示指揮的「群體」

在說明群體時曾提到,它的一個普遍特徵是極易受人暗示,我們還指出在一切人類群體中暗示的傳染性所能達到的程度。這解釋了群體態度為何能迅速的朝某個方向轉變的原因。通常,群體總是在期待中關注某事,因此很容易被暗示,儘管人們認為這點不值一提。最初的暗示經過相互傳染後進入群體所有成員的大腦,接著群體態度趨於一致,並很快成為既定事實。

當所有個體處於暗示作用的影響下,進入大腦的念頭很容易轉化為行動。無論是縱火焚燬宮殿還是自我犧牲,他們都一樣毫不猶豫。這一切取決於刺激的性質,而不像獨立個體取決於受到暗示的行為與全部理由之間的關係,兩者關係可能互相對立。

因此,群體永遠徘徊在無意識邊緣,隨時接受一切暗示的指揮。他們表現出所有強烈的情感,這種情感是缺乏理性、批判力且極端輕信的人所獨有的。我們要牢記對於群體而言沒有「不可能」這個概念,這樣就可以輕而易舉地理解群體為什麼會有編造並傳播各種神話故事的能力了。

群體永遠徘徊在無意識邊緣,隨時接受一切暗示的指揮,並且很容易接收暗示。圖/Free-photos@pixabay

群體中能夠輕易地傳播神話的原因,不僅源於他們極端輕信,也是他們奇思妙想、過度歪曲的結果。一件最簡單的事受到群體關注後,很快會變得面目全非。群體透過形象思維將一連串前後毫無邏輯的形象喚起。就如同我們有時因為回想某件事情而引發一連串的聯想一樣,群體的這種狀態很容易被理解。理性告訴我們這些聯想是零散且不連貫的,而群體不僅無視這一點,還將扭曲的想像與真實相混淆。群體很少對主客觀的感念加以區分。他把腦中出現的虛幻形象當作真實的,儘管這些假象常常與我們看到的事實之間僅有一絲微弱的聯繫。

在群體中傳播神話或謠言為何如此容易?

由於群體成員性格各不相同,因而他們歪曲所見事情的方式也應該不計其數。但情況並非如此。由於相互傳染的結果,這種歪曲是一致的並在群體所有成員中呈現相同形態。

群體成員對事實的第一次歪曲是傳染性暗示過程的起點。當耶路撒冷牆上的聖喬治(St. George)出現在所有十字軍官兵面前之前,在場的人中肯定有一個人首先感應到他的存在。在暗示和相互傳染的作用下,這個人編造的奇蹟會立即被所有人接受。

這種集體幻覺的作用機制在歷史進程中經常發生,這種幻覺似乎具備了真實性的所有特點,因為成千上萬人目睹了這些現象。

要想反駁上述所言,無需考慮群體成員的智力因素。因為自從他們成為群體一員的那一刻起,有識之士便與無知之輩同樣失去了觀察力。這一論點似乎自相矛盾。要使人們深信不疑,必須對大量歷史史料進行研究,僅憑幾本著作是不能達到預期效果的。

然而,我不希望讓讀者覺得這些結論是未經證實的。以下我要給讀者舉幾個例子,它們都是從無數可以引用的事例中隨機抽出來的。

無論教育、專業、訓練,成為群體極容易產生幻覺

下面這個例子極具典型意義,因為它是發生在受集體幻覺支配的群體身上的事實。該群體成員來自各個階層,個人素質參差不齊,有最無知的人,也有最博學的人。海軍上尉朱利安.菲利克斯(Julian Felix)曾在他的《海流》(Sea Currents)一書中偶然提及過此例,此外,《科學雜誌》(Revue Scientifique)也曾加以引用過。

護衛艦「貝爾.波爾號」在公海巡航,尋找在風暴中失散的巡洋艦「波索號」。當時天氣極好,陽光明媚,突然一個守衛發現了有船隻發出的求救信號。全體船員一齊朝信號指示的方向望去,他們清楚地看見一隻載滿遇難者的木筏被幾條顯示遇難信號的船隻牽引(然而這不過是集體幻覺)。艦隊司令德斯弗斯(Desfosses)命令船員放下一條船去營救遇難士兵。接近目標時,船上的官兵看到這樣一幅景象:在混亂的人群中,到處是伸著雙手求救的人,而且隱約聽見人們發出的混雜不清的哀號。但是當他們到達目標時卻發現,面前漂浮的不過是從附近海岸漂來的幾根長著葉子的樹枝。在真切的事實面前幻覺消失了。

在這個案例中,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集體幻覺的作用機制。一方面,船上官員在期待中關注某件事;另一方面,守衛發出船隻失事的信號,這一暗示在相互傳染後,被在場全體官兵接受。

當眼前發生的事實遭到歪曲,真實被無關的幻覺取代時,並不需要許多群體成員參與這一過程。一旦少數個體聚成群體,他們會立刻呈現出在其專業之外,屬於群體的所有特徵,即使他們一個個學富五車,其獨立個體時所具有的觀察力、批判精神也會立即消失。敏銳的心理學家大衛(Davey)對此提供了一個有趣的例子,十分恰當地闡釋了這一現象,最近曾被《心理學年鑑》(Annales des Sciences Psychiques)引用。

無論有什麼專業,一旦聚成群體,他們會立刻呈現出在其專業之外,屬於群體的所有特徵,包括看到神靈現形。圖/kellepics@pixabay

大衛先生把一群傑出的觀察家召集起來,其中包括英國最著名的科學家—華萊士(Wallace)。大衛先生讓觀察家們檢查完物體並按照他們的意願對物體做好印記後,當眾演示了招魂術,即讓刻在岩石上的神靈現形的過程,然後讓他們寫下觀察記錄。在隨後的報告中,這群傑出的觀察家一致認為這種現象只有透過超自然的手段才能實現,而大衛先生表示他不過是用了點小把戲。

敍述這段事例的作者指出:「在大衛先生的研究中,最令人吃驚的特點不是神奇的騙術本身,而是外行旁觀者極度缺乏說服力的報告。」他說:「很明顯地,這些旁觀者都給出了有充分細節卻無法證實的完全錯誤的描述,但如果他們的描述被認為是正確的,那麼他們所描述的現象就不能用騙術解釋。大衛的方法簡單得讓人感到吃驚。但是他能夠控制群體思想,讓群體相信他們看見了自己沒有看到的東西。」

由個人模糊回憶引發的群體幻覺

這個事例仍然是催眠者控制被催眠者的魔力。而且當這種魔力對於那些思維邏輯較強或原先抱有懷疑態度的人都可以發揮效力時,普通群體為何能夠如此輕易受騙上當就不難理解了。

類似的例子還有很多。當我在寫這些文字的時候,報紙上充斥著兩個小女孩在塞納河溺水身亡的報導。最初,五、六個旁觀者信誓旦旦地說,他們清楚地看到了那兩個女孩。所有證詞一模一樣,不容法官再有疑慮,於是簽署了死亡證明。但就在為孩子舉行葬禮時,人們發現本以為死了的孩子還活著,並且她們和溺死的女孩並無多少相似之處。就像之前提到的幾個案例一樣,第一個目擊者本身就是幻覺的犧牲品,他的斷言足以影響其他目擊者的判斷。

在這類事例中,暗示的起點通常是由個人模糊回憶引起的幻覺,當最初的幻覺得到肯定後,就會開始相互影響。如果第一個目擊者不那麼堅持自己的觀點,除去所有與真實相似的地方,當他自認為辨認出的屍體呈現出某些引發聯想到另一個人的特徵時,如一道傷疤或是一些打扮上的細節,就會使他搖擺不定。當這種聯想變得清晰具體時就會干擾理解力,麻痹一切判斷力,並成為這一過程的核心。因此目擊者看到的不再是事物本身,而是在他腦海中喚起的幻覺形象。這就解釋了近來被報紙重提的舊聞中,母親為什麼會認錯孩子的屍體。在這個事例中,我們可以準確地找出上述幻覺作用機制中的兩種暗示。

那個男孩認出了這個孩子,但他弄錯了。接著一系列無根據的辨認就展開了:

一件特別的事情發生,就在那個男孩辨認出屍體的第二天,一個婦女驚叫道:「天哪,那是我的孩子!」她去認領屍體時,先是仔細檢查了孩子的衣服,接著發現孩子的額頭有一道疤。她說:「肯定是我兒子,他是去年七月失蹤的,他一定是被人拐走害死的。」

這位婦女是福爾街的看門人,姓夏凡德雷(Chavandret)。她的妹夫也被傳喚來了,而且他也確信:「那是小費利貝(Filibert)。」幾個住在這條街的人都把這個在拉弗萊特發現的孩子認作是費利貝.夏凡德雷(Filibert Chavandret),其中還有孩子的老師,他是根據孩子佩戴的獎章做出判斷的。然而,鄰居們、她的妹夫、老師以及孩子的母親都錯了。
六周後,這個孩子的身分得到確認。他是波爾多人,是遇害後被一夥人運到巴黎的。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誤認常常發生在婦女和兒童身上,也就是最沒有主見的人。他們顯示出,這種目擊者在法庭上絲毫沒有價值。尤其是孩子,決不能對他們的證詞信以為真。地方法官總是習慣性重複說孩子不會撒謊,他們只要有點心理學常識就會知道,事實正和他們所言相反,孩子們經常撒謊。雖然這種謊言是無心的,但它依然是謊言。正如經常發生的那樣,以一個孩子的證詞決定被告的命運,還不如用擲硬幣的方法來得更好。

別相信群體證詞!集體觀察的結果極有可能出錯

集體觀察的結果很容易出錯!圖/pixabay

回到群體觀察力的問題上,我們的結論是:集體觀察的結果極有可能出錯,多數時候只是個人幻覺,這種幻覺在傳染過程中極容易影響同伴。無數事實證明,明智的做法是完全不要相信群體證詞。在二十五年前的色當之戰(the battle of Sedan)中,數千人參與了著名的騎兵進攻,然而出於最矛盾的目擊證詞,根本無法確定是誰在指揮戰役。英國將軍吳士禮爵士(Wolseley)在最近出版的書中證明,時至今日,關於滑鐵盧戰役(the battle of Waterloo)中最重要的事件上仍存在十分嚴重的錯誤,儘管這些事件的真相已被數百名目擊者證實。

這些事實顯示出群體證詞的價值。各類邏輯學專著提及許多證人的一致證詞,這些證詞都是支撐事實真相最強有力的證據。然而就我們掌握的群體心理知識而言,邏輯學專著在這一點上需要重寫。最受懷疑的事件一定是那些目擊者最多的事件。也就是說,當某一事件受到了數千名目擊者的證實,通常真相與公認的報導越會相去甚遠。

很明顯,上述種種現象表明史學著作只能被當作純粹想像的產物。它們是對一知半解的事實做出自以為是的記述,再加上一些思考後得出結論。寫這種東西無異於浪費時間。如果歷史沒有留下文學、藝術和其他方面的傳世巨作,我們根本不可能了解歷史真相。像赫丘利(Hercules)、佛祖或穆罕默德(Mahomet)這些在人類歷史上舉足輕重的人物,在歷史記錄裡有關他們生平的記錄有一句是真的嗎?很可能一句都沒有。事實上,他們的真實生平對我們來講起不了什麼作用。我們關心的是這些偉人在大眾神話中是以什麼樣的高大形象呈現。因為對群體心理產生影響的是神話中不朽的英雄,而非現實中一時的英雄。

遺憾的是,雖然書中明確記錄了各種神話故事,但是它們本身仍在不斷發生變化。隨時光的流逝,尤其是受種族因素的影響,群體想像力不斷改變這些故事。《舊約全書》中嗜血成性的耶和華(Jehovah)與慈愛的聖德蘭(Sainte Therese)有著天壤之別,中國朝拜的佛祖與印度尊奉的佛祖同樣也沒有多少共同點。

英雄傳說被群體想像力改變而使得英雄遠離我們,不一定要花上數百年的時間,有時這種改變只消幾年的工夫。在我們生活的時代裡便可看到同樣的事情,一位最偉大的歷史傳奇人物在不到五十年的時間裡經歷了數次嬗變。波旁(Bourbons)王朝時期,拿破崙被塑造成了一位快樂祥和、嚮往自由的田園派慈善家兼謙卑的友人形象。在詩人筆下,拿破崙必將長期留存在鄉村人民的記憶中。三十年後,這位隨和的英雄成了一個嗜血成性的暴君,他在篡奪權利、破壞自由後,為滿足一己私欲發動了一場慘絕人寰的大屠殺,三百萬人命喪黃泉。現在,我們看到的這個傳奇人物的故事又有了新的變化。數千年後,未來的學者面對這些自相矛盾的記述,也許會對拿破崙是否存在過發生質疑,如同現在有人懷疑佛祖是否存在一樣。

在拿破崙身上,學者們看到的不過是一個光輝燦爛的神話,或是一個赫丘利(Hercules)式傳奇英雄的發展史。學者們當然能夠輕鬆應對這種變化,因為與今天的我們相比,他們對群體的特徵和心理會有更深的了解。他們知道除了神話,歷史幾乎保存不了什麼。

 

 

本文摘自《烏合之眾:為什麼「我們」會變得瘋狂、盲目、衝動?讓你看透群眾心理的第一書》臉譜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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