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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ne思書齋】生物多樣性的衰減讓世界變得寂靜

Gene Ng_96
・2015/02/17 ・2710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SR值 515 ・六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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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人類,無疑是個毀滅性的物種,對很多生物而言。我們是地球有史以來能夠直接改變自然生態的動物,我們甚至引以為豪,以為是人定勝天。《第六次大滅絕:不自然的歷史》(The Sixth Extinction: An Unnatural History)這本好書,就是要帶大家見證這場大規模的生態浩劫,它榮獲《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推選為2014年十大好書!(請參見〈不自然的第六次大滅絕〉〈2014年度十大好書〉

而這本《從世界變得寂靜開始:生物多樣性的衰減如何導致文化貧乏》Vom Verstummen der Welt: Wie uns der Verlust der Artenvielfalt kulturell verarmen lässt),則是要帶領大家從另一個不同的角度來看看我們身邊的生物多樣性逐漸消失的問題。與其述說那些消失的物種,在科學上有多重要,羅比森從一個很特別,也是生態學家比較少著墨之處來探討這個問題,就是從人類文化如何因生物物種大規模滅絕而變得貧乏的角度來著手。

《從世界變得寂靜開始》作者馬歇爾.羅比森(Marcel Robischon)以散文隨筆的方式,詳細描述他的各種見聞。他來自德國弗萊堡,曾於弗萊堡及牛津大學就讀森林學,並於英國劍橋大學取得生物學博士學位。雖然他是位生物學家,可是《從世界變得寂靜開始》卻是七分人文、三分科學。

羅比森在《從世界變得寂靜開始》中,試著帶領我們去看見野生世界之美、聽見豐富細微的聲響。他當然也要告訴我們,為什麼生物多樣性如此重要。他描述了過去自然界物種和平共處的美好時光,同時也點出現今動物的棲地受限,有些甚至早已絕種的危機。更重要的,《從世界變得寂靜開始》要讓我們曉得,生物多樣性的消失,不僅代表自然界多樣性的降低,隨著顏色、香氣和聲音的消失,人類數千年來所累積的智性及文化寶藏都將隨之衰減。生物物種的多樣性與人類文明的繁茂直接有關。

《從世界變得寂靜開始》中,我們會到青蔥的山谷去仔細觀察森林裡的動靜;還有山洞裡觀看原始人留下的壁畫,讓我們瞭解有什麼過去存在的動物,我們卻未曾見到過;他也從文學作品中發掘過去曾經被描述過,可是今天再也見不到的各種生物;到蒼翠的街道上見證我們究竟改變了什麼,把看來很自然的環境人工化;除了人類直接破壞了棲地或者濫捕濫獵,我們也讓動植物跨洋造訪了新世界,排擠了原住民,永久地改變了地景面貌;除此之外,道路和鐵路的興建和使用,也無意傷害了許多小生命,或者讓他們的家園支離破碎。

在城市中生活久了的人們,可能還是會先問,和生物物種有關的文化貧乏了,「關我屁事?」,我們不是有了iPhone和iPad嗎XD 姑且不論什麼生態平衡能夠怎麼讓我們更能夠對抗天災如地震、颱風和洪汛,或者說如何讓我們免於新興疾病的侵害,還有什麼有待開發的新藥等等的理由。事實上,要作一個身心健全的人,定期接觸大自然,搞不好就是必要的!

在西方,已有人提出,缺乏和大自然的接觸,會讓兒童罹患「自然缺乏症」(Nature deficit disorder)的狀況,雖然這個「疾病」還未被臨床心理醫師承認,可是卻有愈來愈多的證據顯示,較常接觸大自然的兒童,比較少行為上令人頭痛的問題;注意力不集中的兒童在接觸大自然後會獲得改善,常到戶外活動的兒童也比較快樂等等。

當然,讓兒童和城市人接觸大自然,舒緩身心上的壓力,和物種的多樣性保育看似兩碼子事,城市裡可以多蓋公園綠地啊。可是,如果從小接觸了大自然,清楚了大自然裡原來有許許多多有趣的生物,有各種蟲魚鳥獸和花草樹木,當未來可能不會再看到牠們,能不痛徹心扉嗎?經濟上的富足,能保證我們能夠溫飽,也能夠有休閒生活,可是卻不見得能夠買到真正的快樂。

生物多樣性之父艾德華•威爾森(E. O. Wilson,1929-)提出了「親生命性假說」(Biophilia hypothesis),指出我們對生物世界的喜愛,是根植於我們的天性之中的。也就是說,我們生而熱愛大自然裡的蟲魚鳥獸和花草樹木。如果硬要把人和大自然分開,會造成身心上許許多多狀況。現代社會裡,各種文明病如高血壓、糖尿病、心臟病等等,還有心理問題如憂鬱、焦慮、強迫症等等,即使並非是因為遠離大自然而產生的,可是親近大自然或多或少都能改善身心的健康。

我和羅比森同樣有個有趣而難得的經驗,那是《從世界變得寂靜開始》提到一個詭異的事件:有一對母子座頭鯨(Humpback whale,學名:Megaptera novaeangliae)在美國加州舊金山灣迷了路,一路沿著深水運河游了170公里到了西沙加緬度(West Sacramento)的沙加緬度港(Port of Sacramento),然後就在那裡一直徘徊了六天,才花了大概十天慢慢遊回舊金山灣出海。當時我剛好在離沙加緬度大概卅公里的戴維斯(Davis)求學,也去湊了熱鬧賞鯨(請參見〈到沙加緬度賞鯨〉)。

對加州地理不熟悉的朋友,可能無法理解到沙加緬度賞鯨這件事原本有多變態。這樣說好了,這件事的變態程度,基本上和跟人家說去南投的中興新村可以賞鯨的變態程度是差不多的。因為加州州府沙加緬度是在加州內陸的中央縱谷(Central Valley),離最近海岸的直線距離大約至少80公里耶!

那對座頭鯨母子為何會迷路,眾說紛紜。有可能是因為寄生蟲感染而喪失方向感,或者身上的天然導航系統被人為電波等干擾等等。還好牠們最後找到重回大海的路,因為鯨魚在淡水中的生存時間有限。不管原因為何,人為的因素仍有了很大的可能性。在這個時代,我們對這對鯨魚母子算是很善待的,翻開《從世界變得寂靜開始》,你會發現我們少部分極為貪婪的人類在殘殺動物時可一點也不心軟。

《從世界變得寂靜開始》中一而再、再而三提到的生物界悲劇,我們已無法挽回了,只能到博物館去緬懷。但是,我們肯定還能在現在做些什麼,或者說不做些什麼,讓環境不再繼續惡化。即使我們無法把已破壞的土地在我們有生之年恢復,至少就好好珍惜已開發的土地,別再去碰觸山林裡的處女地了。台灣相對世界上大部分國家來說,生活已經足夠富足了!即使要再發展,也不可能再是剝削自然資源,大力開發高耗能、高污染的產業,而是學習比台灣更先進的國家進行產業升級轉型,否則賺再多錢,讓子子孫孫生活在垃圾堆裡,我們的未來就會幸福了嗎?

書摘:

我們來自同一個星球-《從世界變得寂靜開始》

在非洲某處-《從世界變得寂靜開始》

洪堡的軼事或瀑布上的懸崖球-《從世界變得寂靜開始》

本文原刊登於閱讀‧最前線【GENE】思書軒,並同步刊登於The Sky of Gene

文章難易度
Gene Ng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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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馬來西亞,畢業於台灣國立清華大學生命科學系學士暨碩士班,以及美國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at Davis)遺傳學博士班,從事果蠅演化遺傳學研究。曾於台灣中央研究院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擔任博士後研究員,現任教於國立清華大學分子與細胞生物學研究所,從事鳥類的演化遺傳學、基因體學及演化發育生物學研究。過去曾長期擔任中文科學新聞網站「科景」(Sciscape.org)總編輯,現任台大科教中心CASE特約寫手Readmoo部落格【GENE思書軒】關鍵評論網專欄作家;個人部落格:The Sky of Gene;臉書粉絲頁:GENE思書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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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炎性腸道疾病的獵奇療法:來一杯「鉤蟲卵」吧!——《我們為什麼還沒有死掉?》

麥田出版_96
・2021/10/24 ・2290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 作者/伊丹.班—巴拉克
• 譯者/傅賀

上一節,我提到了犬蛔蟲,我好不容易才忍住沒有提另外一種寄生蟲:蠕蟲。這類寄生蟲成員眾多,個個都是入侵或躲避免疫系統的行家,牠們有許多花招可以幫助牠們在人體內存活下來、繁榮昌盛。牠們之所以需要這些花招,是因為作為寄生蟲,牠們的個頭太大了,免疫系統不可能看不到牠們。即使是較小的蠕蟲物種,也有幾公釐長,跟病毒或細菌比起來,可謂龐然大物。

蠕蟲感染者的腸道 X 光照片,圖中黑線都是蠕蟲。圖/WIKIPEDIA by Secretariat

在世界上許多較貧窮的地區,由於衛生條件較差,蠕蟲帶來了無盡的痛苦:據統計,世界上約四分之一的人口感染了某種類型的蠕蟲。衛生機構正在嘗試使用預防、清潔的手段和抗蟲藥物來緩解疫情。與此同時,在已開發國家,人們已經成功消滅了蠕蟲疾病。

也許有點過於成功。

免疫反應有幾種不同的形式。我們理解得最透徹的兩種是 Th1 和 Th2(Th 代表輔助 T 細胞,這是一種重要的 T 細胞)。它們的細節比較複雜,但大體畫面是這樣的:這兩種反應處理的是不同類型的感染——Th1 類型的輔助 T 細胞會向吞噬細胞和胞毒 T 細胞發出啟動訊號。聽到「集結號」之後,這些細胞會追蹤並摧毀任何被病毒或特定細菌感染的人類細胞。與此相反,Th2 反應是直接攻擊那些尚未入侵人體的病原體,Th2 細胞會啟動一種叫作嗜酸性球(eosinophils)的免疫細胞,來殺死蠕蟲。只要一種 Th 反應上調,另外一種就會下調。這種機制是合理的,因為這樣可以節約身體的資源,並降低免疫反應的副作用。

TH2 細胞(左)正在被 B 細胞(右)活化。圖/WIKIPEDIA

蠕蟲激發的正是 Th2 反應。有人因此認為,此消彼長,在那些蠕蟲病發病率較高的國家,過敏反應( Th1)的概率恰恰因此更低。(在過去幾十年裡,已開發國家裡出現過敏反應的人越來越多)。流行病調查顯示:蠕蟲越是肆虐,過敏反應就越少。

蠕蟲採取的各種躲避和反擊策略,以及牠們的存在本身,都會對免疫系統產生影響。一個效果就是牠們會抑制發炎反應——要知道,世界上有許多人巴不得他們的發炎反應受到一點抑制呢。

因此,許多患有慢性自體免疫疾病(比如,發炎性腸道疾病)的人現在正在接受蠕蟲療法(用的是鉤蟲),針對其他發炎疾病的臨床治療也正在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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鉤蟲, 被用在慢性自體免疫疾病的蠕蟲療法 。圖/WIKIPEDIA

這聽起來有點怪誕:有人竟希望——不,堅持要——被寄生蟲感染。他們向醫生求助,醫生給他們的藥是一小杯鉤蟲卵,然後他們就喝下去了。在他們的胃裡,這些卵會孵化,幼蟲會爬出來。然後,不知怎的,患者就感覺好多了。當然,鉤蟲不會存活很久(醫生選擇的物種並不會在人體腸道內存活很久,否則就會有新的麻煩了),因此,過一段時間,患者又要接受新一輪的感染,以維持免疫系統的平衡。

當然,如果我們可以不用蟲子(比如使用其中的有效成分,類似某種「鉤蟲萃取物」的藥物)就可以治療疾病,那就更好了。但是,目前還沒人知道到底哪些成分重要——而且似乎要見效,必須要用活的蠕蟲。

為了解釋關於蠕蟲的這個情況,研究人員提出了「老朋友假說」(old-friends hypothesis),這是「衛生假說」的一個改良版。你也許聽說過「衛生假說」,它已經流傳了很長一段時間,但直到一九八九年才由大衛.斯特拉昌(David Strachan)正式提出。他進行的流行病學調查顯示,那些在農場裡或田野邊上長大的孩子要比那些在城市裡長大的同齡人更少患上過敏。從此之後,「衛生假說」就被用於描述許多不同的觀念,其中一些得到了研究支持,而另一些則沒有。

總的來說,老朋友假說的大意是,人類的免疫系統是在一個充滿微生物的世界裡發育的,我們經常要跟許許多多的微生物打交道。我們已經看到了免疫系統跟腸道微生物的密切聯繫,但是這樣的親密關係也可能會擴展到病原體。免疫系統已經對一定程度的接觸和較量習以為常了。現代西方社會,是人類有史以來最愛清潔、刷洗、消毒的階段,我們受感染的機會大大減少——但這破壞了免疫系統的平衡。我們的免疫系統習慣了跟某些病原體對抗,一旦沒有了對手,它就會工作失常。因此,嬰兒和小朋友也許最好要接觸一點髒東西。

現代社會,是人類有史以來最愛清潔及消毒的階段,我們受感染的機會大大減少,但這破壞了免疫系統的平衡。圖/Pixabay

顯然,你不希望你的孩子臉上有霍亂弧菌,雖然研究人員在二○○○年發現結核病對預防氣喘有幫助,但這並不意味著你要讓孩子染上結核。但是「髒東西」裡含有許多常見病原菌的減毒突變株(不再那麼有害),這可能對孩子的身體有益。沒有它們,孩子日後也許更容易患上免疫疾病——比如過敏和自體免疫病。

問題是,要多乾淨才算乾淨,要多髒才算髒呢?抱歉,我真的不知道答案。

——本文摘自《我們為什麼還沒有死掉?》,2020 年 9 月,麥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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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田出版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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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麥田裡播下了種籽…… 耕耘多年,麥田在摸索中成長,然後努力使自己成為一個以人文精神為主軸的出版體。從第一本文學小說到人文、歷史、軍事、生活。麥田繼續生存、繼續成長,希圖得到眾多讀者對麥田出版的堅持認同,並成為讀者閱讀生活裡的一個重要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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