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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寧可餓肚子也要選擇性愛?!

科學新聞解剖室_96
・2014/10/31 ・2588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科學新聞解剖室-案件編號4

案情:矛盾大對決之「口慾vs.性慾」事件

food or sex
圖片來源:http://goo.gl/kdRUfj

某一天的午餐時間,解剖員在網路上看見一則自由時報的新聞,題為「英研究:男人寧願餓肚子也要做愛」,內容指出:

「英國最新一項研究指出,男人同時面對性需求以及飢餓狀態時,其神經細胞會主動忽略飢餓感,專注在性愛上。助理教授道格拉斯(Douglas Portman)稱,這樣便能解釋男性和女性存在的某些差異……」

解剖員不禁覺得是不是應該把午餐省下來去找個伴侶?如果男人都真有這麼飢渴,餐飲業店家的生意可能會減低不少。先前的「看美女有益健康」讓男性有了看美女的藉口,如今變成坐而視不如起而行,這新聞豈不是給男人更多的藉口滿足個人私慾?而且「餓肚子」跟「做愛」,在科學上到底要怎麼比較呢?會準確嗎?令解剖員大為吃驚,真是一則疑點重重的新聞。

解剖:「口慾vs.食慾」問題多多?

在「科學」與「媒體」上,這篇新聞報導有許多的問題存在,就跟著解剖員一步一步抽絲剝繭看下去吧。首先剖開科學的部分來仔細檢驗一下:

科學疑點一:這個實驗怎麼做?

新聞中提到:「……研究人員透過一種叫做AWA的神經元,觀察出其在同時面對飢餓以及性需求的當下,會主動忽略飢餓感,選擇順從自己的性需求。」

如果仔細看,會發現報導中並沒有提到任何有關於實驗如何進行的細節,僅把這聳人的結果拿出來使用。從標題觀察,如果要進行實驗測試,解剖員揣測可能得將一名男性、一堆香氣四溢的美食以及一名貌美的女性同時安置在一間房間內,此時男性和女性必須是要處在餓肚子的情形下,然後由研究人員觀察兩人在房間內的互動。但仔細想想,這樣的實驗似乎不太容易控制…(推眼鏡),若男性的前提條件再新增一個剛看完色情影片的狀況,說不定會更符合這個實驗的預期。此外,內文沒有說到實驗對象的年齡,若以科學實驗的完整性來考量,或許還要觀察所有年齡層的互動情形,而多設計幾個觀測組來進行比較全面性的驗證,才能得出比較客觀的結論吧?!

不過這樣的實驗設計與控制實在不容易,解剖員想破頭也想像不到實驗到底是如何進行,而本篇新聞內容也完全沒提到實驗如何操作,只是隨便取了國外研究結果就來寫成一篇「簡潔扼要」的新聞稿,就要民眾買單,雖然標題的確讓人很難移開視線,但新聞內容著實太可疑了!

這個實驗到底是怎麼做的呢?(解剖員自製圖片)
這個實驗到底是怎麼做的呢?(解剖員自製圖片)

科學疑點二:人與蟲,傻傻分不清楚?

為了這些實驗設計上的疑惑,解剖員找來了原始研究的紀錄。根據原始研究論文, 這個研究的對象其實是一種線蟲(roundworms),研究內容是針對兩種性別的線蟲對於「食物」和「性」的追求程度進行分析。研究團隊發現,「雄性」身上對於食物的味覺受器相較於「雌雄同體」(hermaphrodites)來的少許多,因此,當他們將「雌雄同體」與「雄性」都以圓環狀放置於培養皿,並且用食物作為隔離時,會發現兩種截然不同的行為,「雌雄同體」的蟲會吃食物,但「雄性」的蟲則會繞過食物尋找交配的對象。

接著,在〈華盛頓郵報〉的報導中就有提到,研究團隊表示當社會大眾看到這篇報導時,可能理所當然的認為「噢!真不愧是典型的男性會有的表現」,但是雄性線蟲去找交配的對象,可能只是因為他們的食物嗅覺不夠敏銳罷了!

在國內這篇新聞內容中,完全沒有提到實驗對象是「蟲」,而非人類。線蟲跟人類之間可以這麼簡單的類比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下次要不要透過雄性線蟲來推論男人喜歡「吃土」還是「吃菜」呢?科學研究的結果對於不同對象的推論,需要一個十分嚴謹的過程,而台灣記者「看到黑影就開槍」的能力,真的令人大開眼界!

接下來看看媒體上的問題:

媒體疑點一:被嫁禍的「英國研究」?

說到這篇研究的出處,新聞標題大大的指出「英國研究」,這樣的標題給速食閱讀者提供了一定的可信度,好像看到是國外研究,就會覺得比較有權威、比較有公信力。但經過解剖員的追查發現,文中提及的助理教授道格拉斯(Douglas Portman),其實是來自University of Rochester Medical Center,而這個醫學中心位在美國紐約州。

唯一有可能跟「英國研究」有關的,解剖員大膽推測這不會又是翻譯自台灣記者最愛的英國〈每日郵報〉報導吧?果不其然,經過解剖員鍥而不捨的搜尋,果然在〈每日郵報〉找到這篇題為”Leg or breast? Male brains are wired to ignore food if they think sex is on the menu”的類似報導,雖然這一篇報導標題的煽情程度跟自由時報難分軒輊,但是至少人家在內容還提到了這是一篇「蟲」的研究。

此外,我們還找了幾個國外幾篇相關報導:The Washington Post、ScienceDailyThe Telegraph,沒有一篇提到這是「英國研究」,總不要抄人家英國媒體的報導,就一併把研究的功勞也送給英國吧?或許也因為國內記者的「努力」,讓「英國研究」在台灣變成是可笑的、不可盡信的代名詞,就讓我們為背黑鍋的「英國研究」默哀三分鐘吧!

媒體疑點二:煽色是王道?

曾經何時,只要新聞內容跟「性」扯上關係,幾乎是等同於獲得炒作話題的入場卷,社會大眾在觀賞新聞時若看見類似的這樣獵奇的標題難免多加駐足,漸漸的,媒體也養大了觀眾的胃口。

撇開這整個研究背後的實驗過程或理論基礎是否被詳細的說明,我們來看看記者朋友在翻譯過程中下的苦功。國內的這篇新聞報導是在17日,而研究成果線上刊登在Current Biology的日期是16日,相隔僅有一天,只能說國內記者是非常認真跟隨國外科學研究的腳步。不過,如果這一篇研究是焦注在線蟲之消化機能的探討,那麼你想要在台灣媒體看見相關報導,也許要等下輩子吧!

可見只要科學新聞主題辛辣一點,就可以成功地銷到台灣來,因為八卦、煽色是王道,只是這樣符合比例原則嗎?

解剖總結:引用國外研究要做對功課!

總結前面解剖結果,這一則新聞缺乏交代一個科學事件中最基本的訊息,相關的考證亦錯誤百出,不僅忽略了實驗的來龍去脈,更讓聳動的新聞標題誤導閱聽人的判斷。這樣的報導只把大眾對科學研究的眼界放在最膚淺的標題上,實在是非常不應該。綜合這一次的分析,本解剖室給這則新聞報導評以如下評價(11顆骷髏頭):

綜合剖析評比-科學偽新聞指數(滿分5顆)

「忽略過程」指數: ☠☠☠☠

「多重災難」指數: ☠☠☠

「戲劇效果」指數: ☠☠☠☠

(策劃/寫作:黃俊儒、陳柏廷、賴雁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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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新聞解剖室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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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新聞解剖室」是由中正大學科學傳播教育研究室所成立的科學新聞監督平台,這個平台結合許多不同領域的科學解剖專家及義工,以台灣科學新聞最容易犯下的10種錯誤類型作為基礎,要讓「科學偽新聞」無所遁形。已出版《新時代判讀力:教你一眼看穿科學新聞的真偽》《新生活判讀力:別讓科學偽新聞誤導你的人生》(有關10種錯誤的內涵,請參見《別輕易相信!你必須知道的科學偽新聞》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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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起」能測出性傾向?關於陰莖充血——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A編
・2022/01/09 ・3471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編按:青春期是人體變化最劇烈的時期,除了身體上的「第二性徵」開始發育蠢動外,身體內的賀爾蒙也開始活躍流竄,讓你在課堂間、捷運上,都時不時對他人陷入「可以色色」與「不可以色色」的理智與慾望的拉鋸戰……。你是未滿18歲的青少男女嗎?是否對該如何理解「性」感到迷惘?這次《談性先修班》專題,以「未滿 18 歲可以看」的初衷製作系列文章,邀請各位讀者認識那些「能看A片前,你要知道的性知識」!

經常會聽到「男人用下半身思考」這樣的描述,為了探明真相,我找到一篇 2019 年的研究,內容提到勃起會降低「執行功能」(Executive functions)[1]

勃起時真的比較衝動?

「執行功能」是人們為了達成特定目標,會在認知過程中「監控」自己行為的能力,包含基本的注意力控制、認知抑制、反應抑制、工作記憶…等,以及多種能力共同運用的計畫或推理能力。

而「執行功能」也並非是無限的,一位男性為了抵抗自己的勃起,必須集中精神告訴自己不要勃起,當下其他事情都不能做也不能想。因此,研究者假設「當男生企圖抑制性喚起(勃起)的時候,執行功能會被用在抑制上,此時因執行功能匱乏,會更容易做出衝動行為。」

圖/Pexels

實驗設計分為要求抑制自己勃起的「抑制組」,與做自己好自在的「喚醒組」。在看 A 片的前後,測量受試者的執行功能能力,並比較前後測與組間差異。為確保所有受試者在看 A 片的時候都有感受到「性」奮,每位受測者在看 A 片期間,皆使用陰莖體積描記器(Penile plethysmography)監測性喚起的程度。

實驗結果卻發現,做自己好自在的「喚醒組」在後測的執行功能表現上顯著低於前測,而「抑制組」的前後測並沒有顯著差異。不精確的說法就是,如果男生放任自己勃起,更容易做出衝動行為。(也就是說不受控制的原因就是當初根本沒想控制)

身為直男的我,對於實驗結果不感意外,但文中提到的「陰莖體積描記器」,卻引起了我的好奇,到底是什麼神奇道具,可以監測性喚起?

看起來像飛機杯的陰莖體積描記器

陰莖體積描記器(Penile plethysmography)是藉由偵測陰莖勃起程度,確認男性性喚起的器材,該器材的結構如下所示:

基本上就是一個中間沒有矽膠鑄模,但開口非常貼合的飛機杯,唯一的差別是 3 號零件能偵測陰莖勃起的狀況,其工作原理一般可分為兩類:

  1. 測量空氣被擠出柱狀玻璃的量,用於勃起幅度較小的情況
  2. 測量具有彈性的橡膠環的形變量,用於正常勃起的情況

目前,在確認是否患有勃起功能障礙(Erectile dysfunction,俗稱陽痿)的檢測上,有另一種用來測量夜間陰莖勃起(Nocturnal penile tumescence,俗稱晨勃)的儀器,裝置如下所示:

看看這個設計,不只看起來比較舒服,也能有效偵測到勃起程度,這讓我不禁懷疑前面提到的「陰莖體積描記器」,有必要做得這麼複雜嗎?

為排除反射性勃起,必須將它包起來

在討論兩者設計的差異之前,我們必須先認識一下勃起的不同種類:

  1. 反射性勃起:藉由物理方式刺激陰莖神經末梢產生勃起
  2. 心因性勃起:藉由其他感官刺激或性幻想產生勃起
  3. 自發性勃起:無意識的勃起,像是晨勃。

看到這邊,我想你應該有了點眉目,晨勃測量只確認「使用者是否有勃起功能障礙」,而「陰莖體積描記器」是要確認「男性性喚起的程度」,也就是「只測量心因性勃起」,所以為了避免反射性勃起,必須把陰莖包起來排除其他勃起的可能性。

陰莖體積描記器的發明者——庫特·弗雷德

庫特.佛雷德(Kurt Freund)是一位捷克裔的加拿大醫生,在 1950 年代,捷克斯洛伐克軍方規定「同性戀者不得當兵」,這讓許多為了逃避兵役的人,選擇謊報自己的性傾向,而軍方為了避免這類逃兵事件發生,邀請佛雷德設計一套可以辨別同性戀的儀器,而他發明的這套儀器正是「陰莖體積描記器」。

庫特.佛雷德(Kurt Freund)。圖/維基百科

於此同時,佛雷德也在研究治療同性戀的方法,在當時,同性戀還是一種精神障礙,學界認為同性戀是恐懼或厭惡與異性相處所造成的。

毫無作用的同性戀治療

佛雷德來找了四十七位男同性戀者測試他主張的轉化療法,在療程中,他一面強調同性性交好壞壞,一面說異性好棒棒,並用了一些現在看來過於激烈的手段來強化刺激,例如在提及同性性交時,會使用藥品製造反胃來進行負回饋。

然而,這一系列療程並沒有轉變男同性戀者的性傾向,有一半的患者沒有任何改變,剩下的人有部分在數周後重新與同性發生性關係,當然,還是有人最終娶了老婆、生了小孩,成為「表面上的異性戀」。

為什麼說是「表面上的異性戀」?即便這些接受治療的同性戀者,在異性伴侶的生活中與異性戀者無異,但對同性的慾望仍超越了對異性的慾望。

經歷治療研究失敗後,佛雷德放棄同性戀治療研究,並意識到同性戀在社會與法律上的困境,他於 1957 年開始在捷克斯洛伐克提倡同性戀除罪化,1961 年捷克斯洛伐克將成年人的同性性交合法化。之後,佛雷德致力於完善「陰莖體積描記器」,並開發出診斷不同性傾向與性偏好的方法,包含戀童癖、露出癖……等。

1960 年代,同性戀的治療研究並沒有停止,這些研究者也使用佛雷德開發的「陰莖體積描記器」來測試治療效果,但這些結果,都證明了同性戀的不可變動性,以及治療法的侷限性

圖/Pexels

接納不同性取向

1973 年,美國精神病學會決定從 DSM 中刪除同性戀,這件事情影起了多方的辯論,佛雷德也因為自己做過同性戀治療研究,被邀請在《同性戀雜誌》發表評論。1977 年,佛雷德做出了令人印象深刻的道歉聲明,他認為自己的治療研究是非常失敗的,他說:

「如果這些治療是有『幫助』的,那它已經『幫助』人們進入一段不能忍受,或幾乎無法忍受的婚姻中。」

佛雷德也強調,「並沒有任何治療方法能把同性戀變成異性戀」,他建議嘗試藉由社會變革消除特定的壓迫,提供同性戀者相關諮詢,接納自己的性取向,才是合理有效的方法。

隨後的幾十年間,佛雷德與「陰莖體積描記器」的相關研究,先被同性戀運動者當作負面的宣傳素材,後被專家引用當作推行同性戀正常化的科學證據。

在自我信念與事實間徘徊的科學家

本來帶著玩笑心情寫這篇文章的我,卻被「陰莖體積描記器」的故事給深深吸引。

當初佛雷德發明「陰莖體積描記器」,是為了辨識同性戀,並用於證明同性戀的性傾向是可以改變的。諷刺的是,這些研究紀錄最終卻成為了同性戀正常化的有力證據。雖然佛雷德後期沒有直接參與同性戀治療的研究,但「陰莖體積描記器」仍促成了許多同性戀治療研究。

綜觀佛雷德的研究歷程,我不確定他轉變的關鍵原因是什麼,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忠於實驗數據,隨著越多實驗數據證明同性戀性傾向是不能改變的,他也逐漸改變自己的假設,這對一位研究者來說是難得可貴的。

參考資料:

  1. TSuchy, Y., Holmes, L. G., Strassberg, D. S., Gillespie, A. A., Nilssen, A. R., Niermeyer, M. A., & Huntbach, B. A. (2019). The impacts of sexual arousal and its suppression on executive functioningThe Journal of Sex Research56(1), 114-126.
  2. Waidzunas, T., & Epstein, S. (2015). ‘For men arousal is orientation’: Bodily truthing, technosexual scripts, and the materialization of sexualities through the phallometric test. Social Studies of Science45(2), 187-213.
  3. Shvartzman, P. (1994). The role of nocturnal penile tumescence and rigidity monitoring in the evaluation of impotence. Journal of family practice39(3), 279-282.
  4. Ha, N. (2015). Detecting and teaching desire: phallometry, Freund, and behaviorist sexology. Osiris30(1), 205-227.
  5. Freund, D. K. (1977). Should homosexuality arouse therapeutic concern?. Journal of Homosexuality, 2(3), 235-240.
  6. Penile plethysmography – Wikipedia
  7. Nocturnal penile tumescence – 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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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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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nSci 編輯|讀物理毀三觀的科學宅,喜歡相聲跟脫口秀,因為它們跟我一樣是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