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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在家裡養貓喔？這樣小孩會不會過敏啊？」
這一點大概可以排進朋友知道我家有寵物時會問的十大問題名單裡。為什麼養不養寵物會跟過不過敏扯上關係哩？不少人有對貓毛過敏的經驗。不過些年的研究顯示過敏原大多不是貓毛，而是黏在毛上面的分泌物。這些分泌物更常黏在皮屑上在家裡到處飛，再加上現代人常宅在家不想出去跟人家塞車，住的房子空間也比較小，造成過敏的機會也就跟著增加。
寵物引起的過敏可大可小，比較嚴重的結果是導致呼吸道的問題，如果出現氣喘就讓人擔心了。除了貓和狗之外，越來越多新奇寵物進入人們的家，現在包括黃金鼠，兔子，雪貂，蜥蜴，鸚鵡，貓頭鷹等數十種動物也被證實可能造成某些人過敏。有趣的是雖然動物百百種，引起過敏的分子大部份來自相同的三大群蛋白質(如果你真的需要個名字的話，它們是 lipocalin superfamily、serum albumin family、secretoglobin superfamily)，遵循著的可能是很類似的機制。
過敏其實只是身體的免疫系統把無害的外來物當成恐怖份子，過度反應而造成的結果。免疫系統經由呼吸道或消化道的黏膜接觸到這些外來的分子而引起不必要的反應。為什麼身體這麼笨要這樣窮緊張？免疫系統經由我們的呼吸道或消化道的黏膜接觸到這些來自動物的過敏原，但是整個免疫系統要不要對某個外來分子提升警戒來保護身體的安全，卻是經過長時間演化調整的結果。家裡出現寵物跟空間變小也不過是這幾年的事，時間還沒有長到足以讓人類調整好免疫系統該怎麼反應。
試想下面這個狀況：如果你是商家，要面對一群很愛殺價客人，你會怎麼做？如果不讓人家殺價，客人可能會覺得無趣就走了，所以最佳策略當然是自己調整一下，提高定價再讓客人殺，客人爽了你也賺了，多好。免疫系統也是一樣，在動物成長過程中會一直接觸到外來的分子，時間久了便知道調整一下對某些無害物的敏感程度，不要常常為了無害的分子鼻塞皮膚紅腫什麼的，才能提高生物的競爭力。這絶對是個長時間過程，學會不反應不像讀個書懂了就不要做那麼簡單，而是必須經由淘汰過度反應的個體才能在這個族群造成改變，沒有經過個好幾代的時間是達不到的。
這裡有個有意思的研究值得注意。有個來自美國研究團隊對家裡養寵物對小孩未來容不容易過敏很有興趣。他們擔心的不是養寵物會不會造成過敏，而是養寵物能不能防止過敏。研究團隊注意到過去的調查顯示，嬰兒在接受過抗生素治療這一類會影響腸道細菌的醫療處理之後，長大變過敏兒(出處)或出現氣喘(出處)的機會比較高。加上過去研究也證實腸子裡的細菌具有微調免疫系統的本事，他們猜測這件事會跟腸子裡的細菌有關係。
這群研究人員做了下面這樣的實驗。他們從養狗家庭和不養狗家庭的空氣裡收集小於 0.3 公分的微粒，分別把這些微粒灌入老鼠的胃裡接種。接著讓老鼠吸入純化自蟑螂的過敏原引起過敏，看看先前吞下的空氣微粒會不會影響過敏的嚴重程度。結果他們發現蟑螂的過敏原果然厲害，老鼠呼吸道出現明顯發炎症狀，肺部淋巴結也變大。加入不養狗家庭空氣微粒的老鼠也出現相同症狀，但是加了養狗家庭空氣微粒的老鼠卻好端端地沒什麼變化。這群研究人員換了另外一個更嚴謹的研究系統來看單一過敏原 OVA 引起的反應，同樣證實養狗家庭的空氣微粒真的可以抑制過敏反應的發生。
到底這灌食空氣微粒的動作造成了什麼神奇改變，讓老鼠可以不再過敏？由於腸道細菌有影響免疫反應的前例，研究人員懷疑消化道裡的細菌是不是已經在灌食後已經被改變。他們使用微陣列晶片進行檢驗，看看各段腸道裡分別有些什麼細菌。結果發現灌了空氣微粒後(不管哪一組)的老鼠腸道菌相都改變了，而且灌不同組的空氣微粒會得到不一樣的細菌組成。進一步比較各組差別在哪裡，他們發現灌了養狗家庭空氣微粒後乳酸菌變多了。接著他們把這些乳酸菌培養出來，選了其中數量最多的 Lj 菌(Lactobacillus johnsonii)進行測試，證實了添加 Lj 菌後可以達到類似的抗過敏效果。但是光是添加 Lj 菌還是少了些什麼，沒辦法達到加空氣微粒那組一樣好的效果，顯然觀察到的抗過敏效果需要全體細菌的合作才行。
那到底這個觀察到的「養寵物抗過敏」真正的機制是什麼，為什麼養狗家庭的空氣微粒就可以有效防止過敏呢？我想這答案要等這個研究的續集們來揭曉了。這篇研究證實了環境可以影響腸道裡的細菌，再影響免疫系統，然後控制了我們對環境分子要不要發動免疫攻擊。雖然過敏原入侵身體是發生在呼吸道，在隔壁消化道的細菌卻有著決定性的影響。
至於要不要趕快養狗來讓小孩不過敏，或者想多吃乳酸菌趕快消除過敏體質，現在還沒有那麼充足的證據來支持這些做法一定有效，因為這實驗是拿老鼠做的，只能說在人身上也很可能會是這個狀況。不過倒是可以用這篇研究的結果勸人不需要因為小孩快出生了就趕快把家裡養了很多年的寵物送人，因為你的毛小孩或許掌握著人小孩未來的幸福。
研究原文
- Díaz-Perales A, González-de-Olano D, Pérez-Gordo M, Pastor-Vargas C. Allergy to Uncommon Pets: New allergies but the same allergens. Front Immunol. 2013 Dec 30;4:492.
- Fujimura KE, Demoor T, Rauch M, Faruqi AA, Jang S, Johnson CC, Boushey HA, Zoratti E, Ownby D, Lukacs NW, Lynch SV. House dust exposure mediates gut microbiome Lactobacillus enrichment and airway immune defense against allergens and virus infection. Proc Natl Acad Sci U S A. 2014 Jan 14;111(2):805-10. doi: 10.1073/pnas.131075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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