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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戴口罩的人在想什麼?12 種應對方式一次學起來!(下)|防疫心理學系列 02

心理師愛公衛
・2021/07/06 ・3666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臺灣疫情爆發,有些民眾因堅持不戴口罩而發生衝突的事件也出現在新聞版面。這應該讓許多人感到非常焦慮或是匪夷所思,到底為什麼,疫情已經如此嚴峻,中央疫情指揮中心也大聲疾呼,這群人卻仍然不願意戴上口罩,甚至不惜為此跟人「槓上」?

「不戴了不戴了!」(設計對白)圖/envato elements

上篇我們解析了抗拒和逃避心理,接下來就讓我們看看其他的應對方式!

當你遇到過度在乎或不在乎旁人眼光的人

解析8:從眾效應

「當你身邊的人沒有一個人有戴口罩,甚至覺得戴口罩很神經質時,你還會選擇戴口罩嗎?」這個問題常常想起來簡單,真正面臨情境時卻又會讓人猶豫,因為這牽涉到了人性當中的「從眾效應(bandwagon effect)」。

過去著名的心理學實驗「阿希從眾實驗 (Asch conformity experiments)」便證明,個人會受到群體的影響而懷疑、甚至改變自己的觀點、判斷和行為。

實驗故意安排幾個假的受試者坐在一位真正的受試者身邊,然後邀請全部受試者針對線條的長短進行比較判斷測驗,雖然線條的長短顯而易見,但是在幾次實驗當中,假的受試者們都故意說出明顯錯誤的答案,最後實驗結果很驚人的發現,多數的真實受試者至少會有一次跟隨其他人選擇明顯錯誤的答案。

人們很容易受周圍影響,而睜眼說瞎話。圖/envato elements

人們往往會在跟身邊的人做出相同選擇時,獲得安全感,也免於因與眾不同而遭受非議。好消息是,容易從眾的人,順從性較強,通常被勸導之下,多數都會戴上口罩,不容易有太大的問題;但壞消息是,如果身邊的人都不戴口罩,那就可能導向危機。

應對策略:

 

一般人要勇於跟旁人做出不一樣的選擇,必須要對自己的選擇有充分的自信,且不容易因為他人對自己的評價而動搖。通常這樣的自信除了來自於人格特質,是否具備相應的知識也很重要。

 

因此在疫情期間,如果有更多的人能夠「真正了解」不戴口罩可能導致的風險有多嚴重,或許就能夠讓更多的人貫徹自己的選擇。

解析9:因疾病導致認知功能缺損

有些人可能會因為某些特殊的疾病,例如:罹患失智症、思覺失調症、躁鬱症……等,而導致認知功能出現缺損或退化,並產生衝動控制不佳的行動,或是缺乏某些對情境的現實感。

根據過往研究,其實罹患精神疾病並不一定會造成防疫行為配合度低的狀況,若能夠適度提供衛教,以更淺白的方式,協助他們確實了解染疫的風險,多數病患仍然可以配合防疫[8,9]。

有些人可能受疾病所苦,難以對防疫產生現實感。圖/envato elements

但若病患的認知或情緒障礙的狀況嚴重,或是防疫行為與病患特別在意的某些僵化信念相違背,要使用一般性的語言來進行溝通與說服,就會變得困難重重。 

應對策略:

 

面對病況較嚴重且極度難以溝通的病人,最好的策略是「不要針對對方堅信的想法進行辯駁」。

而是需要用更多的同理與耐心,進入對方的世界,理解對方最在意的點是什麼,設法讓戴口罩這件事情與對方最在意的點產生連結,並以對方的思考邏輯,用對方聽得懂的語言來溝通。

 

必要的時候,也可能需要使用一些謊言來哄騙對方。例如:如果有病人容易妄想他人想要殺害自己,或許可以讓病人相信,只要戴上口罩,就是避免自己被殺害的防身秘訣、暫時無須與病人辯駁其妄想內容的真實性。

再更極端一些,也可以考慮輔以強制性的介入,協助他們移置到更安全的處所

解析10:自戀型人格

自戀型人格傾向的人,長期以來都會優先關注自己的利益與需求更勝於他者,對他人也較缺乏同理心。他們傾向用誇耀自己,來掩飾內在脆弱敏感的低自尊,並渴望獲得關注。

對這些自戀者而言,戴口罩可能突顯了自己亟欲掩飾的脆弱性;相對地,不戴口罩反而能會引起群眾的關注,即便這些關注可能多是負向評價,卻仍然能讓這些人強烈感受到自己是「特別的」。

不論是好或壞,自戀型人格都希望獲得關注。圖/envato elements

應對策略:

 

如果希望讓這群人戴上口罩,你可以為戴口罩塑造一些英雄化或獨特性的形象。例如提供對方特別搶眼亮麗的款式,或將戴口罩與「拯救者」的形象做連結,並在對方戴上口罩時,給予大量的讚賞。

例如:「很多主管都礙於面子不願意戴口罩,您卻願意,您真的是很有 guts 的好主管!」

解析11:缺乏人與人連結的意識

有些人因為某些特殊因素,與主流社會之間的人際連結與互動早已斷裂。他們在日常生活中可能扮演比較孤僻,或被稱為「邊緣人」的角色;社會支持較薄弱,幸福感也較低。

他們通常傾向不去在乎他人,同時也可能相信沒有人真心在乎自己,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什麼能夠失去的了,因而低估不戴口罩可能為自己與他人帶來的負面影響。

人際關係薄弱的人,對自己或他人的安全也較不在意。圖/envato elements

應變之道:

 

因為這種缺乏社會連結的狀態往往是長期累積導致,也可能隱含了較深刻的創傷經驗,我們一時之間恐怕難以改變這群人的心態。

 

但是碰上緊急時刻,還是可以試試看採取軟硬兼施的作法:先透過溫和展現關心,讓對方重新意識到自己與社區之間的連結,再半強制性的直接先協助對方移動到較為安全的場域,用物理距離來換取防疫空間;並提供衛教知識與所需的防疫用品。

解析12:政治因素

在美國,戴口罩議題牽涉了政黨傾向的忠誠度,因為主要的兩大政黨對於疫情的嚴重程度與口罩防護的重要性有截然不同的看法。對某些人來說,看到別人不戴口罩,就像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但對另一群人來說,戴上口罩就意味著自己投降於立場相左的政黨[10]。

美國主要兩黨對口罩的重要性持相反意見。

就這個層面而言,台灣非常幸運,至少無論任何政黨都認同口罩的防護重要性,因此為了政治因素拒絕戴口罩的情況,在台灣相對是比較罕見的。

不過,對於其它面向的防疫政策,不同政黨仍然會有許多的正反爭論。

而其實許多民眾為了政策爭得面紅耳赤,可能都是因為過度把「自我」與所堅信的政治理念連結在一起,導致別人只要批評了自己支持的政黨,就感覺自己也被攻擊;在針對防疫政策進行思辨與討論時,也因此讓焦慮情緒主導了思考,採取非黑即白的方式,將政治立場投射到原本客觀中性的防疫政策選項當中。

😡 😡&^*(!@#%👊🏻👊🏻👊🏻~!~_😡#&^&(~! 圖/envato elements

應變之道:

 

或許比較好的方式,是仍然對相關議題保持關注,但是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如何採取更有效的策略來「保護自己與家人」,以及如何「安排疫情期間的生活」,將這些從政治立場帶來的焦慮與憤怒情緒,昇華成更有效率的防疫行動!

以上策略,還是要根據不同情境彈性調整

綜上所述,筆者從心理學的角度,針對口罩抗拒行為背後的潛在動機進行分析,希望有助於讀者能夠從更多元的角度深入理解其現象背後可能的原因,有機會以更有智慧的策略來因應衝突情境。

然而,每個人所遇到的情況個別差異甚大,相關建議仍須依照當下實際的狀況進行彈性調整;對執法人員來說,為了守護人民的健康,在必要的時刻仍須採取強制性的措施。

最後,我也要向全國站在第一線的醫療人員,以及勸導民眾配合防疫規範的執法人員,致上最深的感謝與敬意,感謝您們辛苦冒著接觸大量人群的風險,以守護全台灣人民的健康!

願全球新冠疫情早日平息!

參考文獻

  1. Howard, M. C. (2020). Understanding face mask use to prevent coronavirus and other illnesses: Development of a multidimensional face mask perceptions scale. British journal of health psychology, 25(4), 912-924.
  2. Pierce, M., Hope, H., Ford, T., Hatch, S., Hotopf, M., John, A., … & Abel, K. M. (2020). Mental health before and during the COVID-19 pandemic: a longitudinal probability sample survey of the UK population. The Lancet Psychiatry, 7(10), 883-892.
  3. Smith, L. E., Duffy, B., Moxham-Hall, V., Strang, L., Wessely, S., & Rubin, G. J. (2020). Anger and confrontation during the COVID-19 pandemic: a national cross-sectional survey in the UK. Journal of the Royal Society of Medicine, 0141076820962068.
  4. Resnicow, K., Bacon, E., Yang, P., Hawley, S., Van Horn, M. L., & An, L. (2021). Novel Predictors of COVID-19 Protective Behaviors Among US Adults: Cross-sectional Survey. Journal of Medical Internet Research, 23(4), e23488.
  5. Bish, A., & Michie, S. (2010). Demographic and attitudinal determinants of protective behaviours during a pandemic: A review. British journal of health psychology, 15(4), 797-824.
  6. Park, T., Ju, I., Ohs, J. E., & Hinsley, A. (2021). Optimistic bias and preventive behavioral engagement in the context of COVID-19. Research in Social and Administrative Pharmacy, 17(1), 1859-1866.
  7. Walker, G., & McCabe, T. (2021). Psychological defence mechanisms during the COVID-19 pandemic: A case series. The European Journal of Psychiatry, 35(1), 41-45.
  8. Maguire, P. A., Reay, R. E., & Looi, J. C. (2019). Nothing to sneeze at–uptake of protective measures against an influenza pandemic by people with schizophrenia: willingness and perceived barriers. Australasian Psychiatry, 27(2), 171-178.
  9. Jung, H. R., Park, C., Kim, M., Jhon, M., Kim, J. W., Ryu, S., … & Kim, S. W. (2021). Factors associated with mask wearing among psychiatric inpatients during the COVID-19 pandemic. Schizophrenia research, 228, 235-236.
  10. Psychology Today: Why Are Masks Triggering Conflict and R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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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師愛公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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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愛書成癡,有分享狂熱的斜槓心理師,輔導諮商研究所畢業,目前就讀公共衛生博士班,研究興趣聚焦於如何將心理學應用於生活、職場與公共衛生政策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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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科學家,也是樂團鼓手!──專訪數學物理學家程之寧

研之有物│中央研究院_96
・2022/03/11 ・5978字 ・閱讀時間約 12 分鐘

本文轉載自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泛科學為宣傳推廣執行單位。

  • 採訪撰文|郭雅欣、簡克志
  • 美術設計|林洵安、蔡宛潔

在學術與搖滾的多重維度上行走

還記得美劇《The Big Bang Theory》嗎?劇中常常出現的物理名詞「弦論」,是描述物理世界基本結構的理論。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專訪院內數學研究所程之寧研究員,她正是研究弦論的科學家,也是熱愛音樂的搖滾樂團鼓手,這種跨領域身份並不衝突,兩邊都需要創造力與紀律。由於天生斜槓的性格,讓程之寧在數學和物理領域大展身手,透過數學的深入探討,她試圖將弦論更往前推進。最近程之寧更跨足到人工智慧領域,為學界提供理論物理上的貢獻。

中研院數學所程之寧研究員,主要研究 K3 曲面(特殊的四維空間)的弦論,她發現模函數和有限對稱群之間有 23 個新的數學關聯,稱之為「伴影月光猜想」(Umbral Moonshine)。圖/研之有物

萬有理論和難以捉摸的「月光」

世界從那裡來呢?物理世界的本質是什麼呢?回答這樣的大哉問,一直是理論物理學家所追求的目標。從牛頓力學(日常應用)、廣義相對論(探討很重的物質)到量子力學(探討很小的物質),隨著物理學不斷發展,我們似乎一步步接近答案,但至今卻還未走到終點。

舉例來說,如果有個東西很重又很小,就像「黑洞」,或是大爆炸時的宇宙,我們要怎麼用數學描述?於是科學家試圖整合廣義相對論和量子力學,找出所謂的「萬有理論」(Theory of Everything)──能完全解釋物理世界基本結構的核心理論。

程之寧研究的「弦論」就企圖發展成這樣一個萬有理論。弦論一如其名的「玄妙」,它設定宇宙所有的粒子都是由一段段「能量弦線」所組成,每一種基本粒子的振動模式不同,產生不同的粒子特性。

「人類一直以來的夢想之一就是,如果能用一句話解釋所有事情,那該有多麼美好。」中研院數學所研究員程之寧說道。

程之寧的研究牽涉到數學上的「月光猜想」(Moonshine)與弦論中 K3 曲面的連結。月光猜想是存在於模函數係數與特殊群之間的數學關聯,程之寧與其研究夥伴共發現了 23 個新的關連,並稱之為「伴影月光猜想」(Umbral Moonshine)。

基於弦論的假設,我們的世界是十維的,除了人們在日常生活中可以感知到的 3+1 維(空間+時間),還有六維是因為尺寸太小而無法用肉眼觀察的,這些看不到的維度影響著物理世界,最終也產生了我們這個物理世界所需的各種條件與特性。

綜觀程之寧的研究,橫跨了物理與數學兩個領域,她笑稱自己「天生斜槓」。在學術上,程之寧原先喜歡文學,之後卻走上數理研究的道路;在音樂上,程之寧喜愛搖滾樂,至今仍在自己的樂團裡擔任鼓手。

她如何看待自己一路走來的各種轉折?游徜在數學與物理之間,她又對這兩個領域的連結有怎樣的體會?在與「研之有物」的訪談中,程之寧侃侃而談她的經歷、想法,以及對學術研究的熱忱所在。

在弦論的設定中,宇宙所有的粒子都是由一段段「能量弦線」所組成,每一種基本粒子的振動模式不同,產生不同的粒子特性。圖/iStock
  • 請問您是如何對數學及物理產生興趣?從何時開始?

一開始考大學時,其實我想去念中文系(笑)。不過,因為我高中是選理組,而且只念了一兩年,對文科考試比較沒把握,加上對工程科系沒興趣,最後就選擇臺大物理系就讀。

後來發生兩個轉折,第一個是我很認真的去修了大學中文系的課,結果發現真的沒有想像中容易。第二個就是我發現物理系的課還蠻有趣的,像量子力學和相對論,讓我覺得還想再多學一點、多知道一點。

我開始覺得如果念完臺大物理系就停下來,好像有一種小說沒讀完的感覺,所以就想繼續讀碩士班。那時還沒有覺得自己會走上學術研究的路,單純抱著想把故事看完的想法。

  • 後來是如何接觸到弦論?弦論是如何引起您的興趣?

後來我去荷蘭念碩士,指導教授是諾貝爾物理獎得主 Gerard ’t Hooft。他其實蠻不認同弦論,但他對於如何處理量子力學與相對論很有興趣。

當時 ’t Hooft 教授在建議我碩士題目時就說:「你也知道我不太認為弦論是一條正確的道路,不過聽說弦論最近真的在量子重力這一塊有一些成果。不如妳去讀一讀,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一些東西在那裡,也可以比較一下其他量子重力理論。」

在我很認真的比較各個量子重力理論之後,就變成弦論派了(笑)。’t Hooft 教授對此也保持開放態度,他有幾個不錯的博士生後來也變成弦論學家,之後我在 Erik Verlinde 的指導下念博士時,就完全以弦論為研究主題了。

  • 研究理論物理會影響您對現實世界的理解嗎?

蠻多人會問我說,妳學了量子力學,是不是就會比較了解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或問我量子力學跟宗教是不是有關?可是我覺得我分得很開,我不會去做這樣的連結,我還是活在現實裡,走路時大部分都在專注於自己不要跌倒之類的。

如果真的要講,我蠻感激我們的存在,因為我所學的東西讓我知道這是沒有必然性的。我們能這樣以一種人形的很奇怪的生物的形式存在,然後在這樣一個環境過一輩子,是機率很低的事情,而且我還蠻開心我是當人,而不是奇怪的阿米巴蟲或外星生物!有些人會從這裡連結到宗教或轉世,但我不會,我就停在這裡。

  • 來談談您的研究,伴影月光猜想與 K3 曲面弦論之間是什麼關係?

弦論中有很多的可能性,我們可以挑選特定的四維,然後假設這四維空間是個 K3 曲面。例如說,我們可以把兩個甜甜圈乘起來,在上面做特殊的奇異點,來製造出一個 K3 曲面。這個曲面有一些很有趣的對稱性。從弦論的角度來講,我們可以透過這個過程,找出一個解釋為何有伴影月光猜想的框架。

「把維度乘起來」這個概念很難想像,但這在數學上是成立的。我舉例一個我們能想像的「乘起來」:如果有一個空間是一條線,另一個空間是一個圓,乘起來就變成一個圓柱形,從一個方向剖面可以切出圓,另一個方向則切出線。而在數學上,不管幾維,能不能在紙上畫的出來,都可以這樣操作。

程之寧向「研之有物」採訪團隊解釋「把維度乘起來」的概念。圖/研之有物
  • 如何透過計算,發現捉摸不定的「月光」?

有時候這看似湊巧,一個數學上的函數正好就是弦論某個問題的答案。但其實並不是真的那麼巧,弦論看起來很有彈性,好像什麼都可以解釋,但它其實有非常多結構及限制。

當我在計算一個弦論理論時,它的內部結構可能原本就具有某些特定的性質,然後我再去觀察數學中,有這樣性質的函數可能就只有一兩個,只要再初步算一下,就能知道哪一個是答案。弦論學家日常的計算常常是這樣的,所以這是巧合嗎?是也不是。

  • 您曾經發現 23 個新的伴影月光猜想,您對這類題目特別有興趣嗎?

我覺得數學有兩種,有些數學家喜歡系統性的事情,就像蓋房子一樣,在數學裡建造一個很美麗、非常有系統性的結構,可以把很多事情都放入這個結構來理解。

另一種比較少數的,就是喜歡獵奇,去收集分類奇奇怪怪的特殊東西,例如有這些性質的函數在哪裡?可能你算出來就是 5 個,你也不知道為什麼。月光猜想很明顯就屬於這一類。

兩種的樂趣感覺是不一樣的,我覺得應該都很棒,但我可能是屬於偏好獵奇的這種。

  • 您的研究連結了物理上的弦論與數學上的月光猜想,您怎麼看待這兩個知識體系的互動?

弦論是一個需要很多數學理論配合的物理理論,它是一個有點繁複的框架,我們什麼都要會一些,才能看懂這個理論。當你把許多不一樣的學門的知識加起來,有時候就會在某一個學門──例如幾何──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弦論在數學上也扮演探索與找尋新方向的角色,讓數學家有新的發現。雖然最後數學定理的證明還是得仰賴傳統數學方法,但在這二三十年間,我們一直從弦論身上找尋數學研究的新方向或有趣的猜想,看到了弦論與數學之間的互動。

數學家有兩種,一種人喜歡建立美麗又有系統性的結構,另一種人喜歡尋找和收集奇怪特殊的數學物件(比如函數),程之寧表示自己屬於後者。圖/研之有物
  • 剛才一開始提到,您高中只念了一兩年,是因為對學校沒有興趣嗎?

其實我一直都覺得上學很無聊。我小時候臺灣教育和現在很不一樣,一班 50 幾個人,老師必須盡量軍事化管理,大家最好都一模一樣,比較好管理。我和學校一直處於互相磨合的狀況,我自認已經努力配合學校,但學校一直覺得我在反抗,這可能是一個認知上的差別。

舉例來說,我小學的時候不想睡午覺,可是老師說大家都一定要睡午覺,不睡午覺的人要罰抄課文,所以我早上到學校時就會把已經抄好的課文交給老師。我覺得我這樣做是在配合老師的規定,可是以老師的立場會覺得我在反抗,學校教育中我遇到了很多類似的情況。

還有就是不喜歡高中的升學氛圍,同學和老師好像都只有一個活著的目標,就是「考大學」。我當時無法習慣升學氛圍,感覺好像活在平行宇宙一樣。

  • 高中休學後,您去唱片行工作,可否談談當時的想法?

我國中開始聽音樂,這是我除了看書之外的重要興趣,我也很快就喜歡上了搖滾樂。高中休學的時候,我唯一的謀生技能可能就是我對音樂的各類知識吧!所以我就去了唱片行,這是唯一一個我會做又有興趣的工作,還好那時候還有很多唱片行(笑)。

  • 對音樂的熱忱,讓您與朋友共組了樂團,並擔任鼓手。您是否比較過樂團生活和學術研究之間的異同之處?

有些人覺得我這樣很跳 tone,但我自己覺得還好。音樂和學術都是我發自內心覺得好玩的東西,兩者也有相同之處,例如它們都需要創造性,也都有需要了解的框架。數學需要嚴謹的證明,音樂演奏也需要遵循結構,例如不能掉拍。

音樂領域還有一點和數學類似──玩樂團的圈子也是以男性為主。我們樂團則是只有一個男生,其他都是女生,可能我真的天生對框架有點遲鈍,玩團之後才發現:「怎麼大家都是男生?」

程之寧表示,學術界仍有許多性別不平等問題未受重視。圖/研之有物
  • 也就是說,目前數學學術圈仍是男性主導,在研究路上,您有因為性別而感受到一些衝擊或眼光嗎?您怎麼面對?

有。那感覺很明顯,日復一日地要去面對,尤其是年紀還比較輕、還必須每一天去證明自己的能力的時候,特別有感。

我遇到時的反應就是,在心裡暗罵一句髒話,然後繼續做我要做的事。我不會想改變別人的想法,感覺那是浪費時間,就算環境給我的阻礙是這樣,我還是繼續去做該做的事。

可是有些事情沒那麼簡單,現在我也當過老師,有時候會看到年輕女生在學術界因為性別而被欺負,或遭到不公平待遇、甚至騷擾。

對此我感到心痛,覺得為何我們學術領域還是這樣的狀況?甚至為什麼性騷擾至今還是一個議題?可以確定的是,學術界許多性別不平等問題未受到重視。

  • 您現在已經有傑出的研究成果,還會因為性別而遭受質疑嗎?

我現在比較會遇到一個狀況反而是來自學生的質疑。我在荷蘭阿姆斯特丹大學教書時,有時候學生會因為我是女教授,而且我的外表在許多歐洲人眼中看起來就像小妹妹,所以比較容易去挑我的毛病。

在課堂上,下面坐的可能都是男學生,只有一兩個女學生,那個氣氛就會變得很奇怪。例如說偶爾會聽到學生評論我的身材或樣貌。

我有和其他一些在歐洲或美國的女性教授聊過這樣的問題,似乎不少人都有類似的不太愉快的經驗。感覺不是很好。

  • 看到您最近的研究和人工智慧(AI)有關,為何會想往這個方向發展?

我有兩個動機。一個就是我真的想深入了解人工智慧。我也可以像普羅大眾,看看 AI 下圍棋,讚嘆「哇!好厲害!」這樣就好,可是我覺得我一定可以真的去理解它,這可能就是數學家的自大吧!

另一方面,我知道對科學研究來說,未來 AI 將會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工具。這是「在職訓練」的概念,我可能會用到這個新工具,或以後我可能會需要教這樣的課,因為學生是下一代的科學家。因為這些原因,我覺得我需要去訓練自己使用新的工具。在我的領域裡,也有一些有趣的、還沒被解答的科學問題,是 AI 有可能幫得上忙的,我看到了一些潛力。

  • 弦論和 AI 感覺差距很大,AI 也可以應用到弦論的研究嗎?

乍看之下,弦論的確比較抽象,也不像其他許多實驗會產生大量數據。但其實弦論有大量的可能性,我認為使用 AI 來在這些巨量的可能性當中搜尋特別有趣的理論,是一個有潛力能夠加深我們對弦論理解的新的研究方法。

而且 AI 的應用絕不僅限於巨量資料。如果是面對一些比較新的挑戰,在沒有現成的演算法可以用的情形之下,可以自己做出需要的功能嗎?這過程我覺得也非常很有趣,而且應該是會有成果的一條路。這種不是那麼顯而易見的事情,我覺得很有挑戰性,也蠻好玩的。

除了用 AI 來幫助物理跟數學的研究之外,我也試著物理研究當做靈感來源,找出新的 AI 的可能性,我覺得這也是一個很有趣的研究方向。我現在有和 AI 的學者合作,嘗試做出一些創新的演算法,真的還蠻有趣的。

  • AI 對您而言是全新的領域,您如何面對跨領域遇到的門檻?

一開始會覺得真的要去碰這個新的領域嗎?其實現在也還是偶爾會有這樣的懷疑。我在弦論領域可能已經是專家,但去了一個新的領域,我學得不會比二十歲的人快,要怎麼去跟人家競爭?是不是在浪費時間?

但也會想,與其想這麼多,不如先做再說。到目前為止我做了兩年多,感覺還蠻好的,我有學到東西,也有做出小小的貢獻。

其實我還蠻感激有這樣的學習機會。對我來說當科學家最大的好處就是,去搞懂一個新的東西就是工作的一部分。當科學家雖然蠻辛苦,但就結果論來說,我還蠻開心能當一位科學家!

延伸閱讀

  1. Moonshine Master Toys With String Theory | Quanta Magazine
  2. Mathematicians Chase Moonshine’s Shadow | Quanta Magazine
  3. 林正洪教授演講 一 怪物與月光(Monster and Moonshine),《數學傳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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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之有物│中央研究院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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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之有物,取諧音自「言之有物」,出處為《周易·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恆」。探索具體研究案例、直擊研究員生活,成為串聯您與中研院的橋梁,通往博大精深的知識世界。 網頁:研之有物 臉書:研之有物@Facebo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