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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無法戰勝疫情,也要心懷希望──重讀卡繆《鼠疫》

張瑞棋_96
・2020/05/28 ・3632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SR值 557 ・八年級

「不,你沒明白,它的本質就是不斷地重來。」 ──卡繆《鼠疫》

法國存在主義作家卡繆於 1947 年發表小說《鼠疫》,描述 1940 年代的法國殖民地阿爾及利亞,境內一座城市奧蘭(Oran)爆發鼠疫而封城的故事。雖然情節均為小說家杜撰而成,但故事背景則確有所本──奧蘭曾於 1849 年爆發霍亂,造成大量居民死亡。

十四世紀,鼠疫在各地大流行,幾乎全球都有疫情肆虐。Source:Wikimedia

卡繆將這場歷史上的霍亂改為鼠疫──這個人類歷史上最具毀滅性的傳染病,它每次出現都猶如死神降臨,奪走無數人命。尤其十四世紀的鼠疫大流行,至少造成全世界七千五百萬人死亡,其中歐洲更有三分之一人口因此喪命。

疾病造成的群體恐懼的確是小說常見的題材,但卡繆的《鼠疫》其實是藉由疾病,隱喻二戰納粹蹂躪下的歐洲;但誰能料到,此番虛構情節到今日竟成了現實。

圖/pixabay

如今在全球肆虐的 COVID-19(亦作新冠肺炎、武漢肺炎)疫情雖然沒有鼠疫那麼可怕,卻也已經奪走超過二十一萬條人命;世界各地的城市亦難逃奧蘭的命運,因為封城而成為與外隔絕的孤島。

此時再讀《鼠疫》,既視感如影隨形,甚至連心理階段也相差無幾。我們正面對的處境與《鼠疫》有多相似?書中不同角色的反應與作為,可以帶給我們怎樣的省思?在這人心惶惶的當下重讀《鼠疫》,或許有助於我們找到因應之道──不只是此次疫情,也包括未來的危機。

第一階段:當疾病的哨音響起,否認疫情

在小說中,第一個發現異常的,是一名醫師。

醫師李厄在住家的樓梯平台發現一隻死老鼠,但是當他據實以告,門房卻不相信,堅稱這棟樓不可能有老鼠,一定是有人惡作劇。其實門房並不是故意置之不理,相反地,正因為他向來很盡職,所以才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怎麼可能有老鼠出沒,他卻從未察覺?

就連醫師李厄也陷入自我懷疑,明明已經發現病患出現類似鼠疫的病灶,卻仍說服自己「區區幾個病例不會形成流行病」。這樣的心態也出現在醫生公會會長李察身上。當會議上有醫師吐出鼠疫這個病名時,他連忙阻止說:「不應該過度驚慌,目前只能說這是一種會引發鼠蹊部併發症的熱病,假設的說法無論在科學上或生活上都很危險。」

從門房、醫師到公會會長,他們都不是欺上瞞下的人, 只是「因為瘟疫是不可想像的」,擺在眼前的雖是事實,卻難以接受。

圖/giphy

如書中所說:「疫災其實是常見的事,只是一旦落到自己頭上往往令人難以置信。」這群人並不是特例,一般人在沒有深入了解時,也不會輕易相信噩耗。 Kubler-Ross 的悲傷的五階段(The Five Stages of Grief),人面臨哀傷或災難時的第一反應,就是否定──人們拒絕承認已經發生的事實;他們試圖告訴自己,生活和以前一樣,沒有改變。

COVID-19 的疫情蔓延與人的這種心理有很大的關係,當二月中國與亞洲各國已經出現多起病例時,歐美國家卻仍隔岸觀火,並未立即採取嚴格的防疫措施,輕忽疫情的嚴重程度,將其比擬為一般流感,主觀上先排斥大型瘟疫的可能性,直到無可迴避才願接受噩耗,背後多少就是這種拒絕承認事實的心態。

第二階段:封城後,每個人都成為一座孤島

「瘟疫為奧蘭市民第一個帶來的就是放逐。」卡繆如此形容封城後奧蘭市民的感覺。這似乎與我們所認知的放逐定義不同,一般所謂放逐指的是流放到異地,不得再返回家鄉,而奧蘭市民被迫困在土生土長的故鄉,為什麼算是放逐?

放逐帶來最大的痛苦,就在於硬生生切斷情感上的連結。無論是與家人、愛人,或朋友的情感,甚至是對家鄉的孺慕之情,因為被迫分離而只剩回憶與想念,更因看不見終點而倍感痛苦──這正是奧蘭市民的感受。

圖/publicdomainpictures

愛人朋友因封城令困於城外,不得相見;家人感染疾病被送往醫院隔離,生死未卜;縱使有幸所愛的人都在身旁安然無恙,原來的生活也已經完全走樣,周遭環境雖然沒變,卻已不再是熟悉的家園。雖然仍身處熟悉的家鄉,卻像是被鼠疫放逐到陌生的異鄉,沒人知道疫情何時結束,沒人知道何時可以重拾往日生活……。

書中的封城寓言,在 COVID-19 肆虐的現在全球許多城市封城,奧蘭市民的情境在許多地方真實上演。人們面臨生離死別的痛苦,甚至無法待在所愛之人身旁,執子之手,陪他(她)走完最後一程,也無法見最後一面,只能排隊領回一罈骨灰。

第三階段:看不見盡頭的疫情,帶來冷漠與仇恨

面對瘟疫這種無形的敵人,無法正面攻擊,也難以劃出一條的有效防線,只能祈禱每天公佈的統計數字帶來好消息。

然而,漫長的等待逐漸消磨人們的意志,奧蘭市民原本「憤世嫉俗的激烈情緒被一種消沉所取代」。因為「它(瘟疫)的曠日持久,天大的苦難也變單調了。」市民們因此變得冷漠,原本還會互相關切,「但經過這長久下來的警戒之後,好像每個人的心腸都變硬了,無論是走路時或生活中聽到痛苦呻吟聲都能置若罔聞,彷彿那是人類的自然語言。」

主動挺身而出加入防疫陣線的衛生小組成員,也逐漸疲乏,「慢慢萌生一種奇怪的冷淡」。因為不斷面對被鼠疫折磨的病患與家屬,「唯一自衛的方式就是躲進這種冷酷中,……而內心還保留的那些也都被疲憊給剝奪了。」

圖/pickpik

冷漠背後代表的就是失去同理心,而喪失同理心往往便導致仇恨,因此後來開始出現暴力、劫掠等犯罪事件,整座城市宛若陷入地獄。不幸地,這次 COVID-19 疫情爆發後,歐美部分國家也發生了攻擊亞裔的事件;而臺灣雖然疫情並不嚴重,卻也出現反對讓滯留在外的同胞返臺的輿論。無論如何,這都值得我們警惕在熬過漫漫長夜時,永遠都要記得黎明總會到來,不要反被黑暗吞噬。

對抗鼠疫的唯一方法:正直

如何確信黑夜終將過去,隧道盡頭有光?西方往往訴諸宗教。但卡繆並不相信外在救贖。當一個小男孩在李厄醫師眼前斷氣後,他痛心的對身旁的神父吐出:「我到死都不會去愛一個讓孩子受折磨的宇宙現象。」是的,李厄早就表白不信上帝,因為「如果他相信有個全能的上帝,就不會再為人治療,而會把這項工作留給上帝去做。」

對李厄醫師而言,即使上帝存在,祂也始終沉默不語,所以人類只能盡己之力對抗死亡。事實上,因為人終究一死,所以李厄的醫療工作其實是「一場永無止境的失敗」。這看似荒謬的本質,就如同卡繆在《薛西弗斯的神話》中所傳達的,盡自己的本分,「想盡辦法抗爭下去,絕不能認命投降。」

對抗瘟疫成為眾人之事。圖/needpix

對抗這場瘟疫已經不僅是個人之事,而是群體共同的責任。封城將奧蘭市民綁在一起,「再也沒有個人的命運,而只有集體的經歷,也就是大家共同遭遇的瘟疫與共有的情感。」因此雖然李厄並不認同神父的信仰,但仍邀請神父加入衛生小組,因為他相信「我們能攜手合作,是因為有個超越褻瀆與祈禱的東西將我們結合在一起。」

群體的歸屬感不僅限於世居奧蘭的市民,藍柏這位外地來到奧蘭採訪而受困於此的記者,幾經波折才終於找到門路,可以偷溜出城外與女友團聚,但他卻在臨行前決定留下來,加入衛生小組投入救護工作。

藍柏的抉擇一方面是受到李厄醫師等人的感召,另一方面則是由於這幾個月下來,他已經與這個城市休戚與共,所以最後才會堅定地說出:「我知道我是屬於這裡的。」也因為對抗瘟疫是眾人之事,所以李厄醫師始終不認為自己或衛生小組是英雄。就像他與小組成員的這段對話:

「這一切無關乎英雄主義,而是一種正直。說出來可能讓人發笑,但我覺得對抗瘟疫的唯一方法就是正直。」

「什麼叫正直?」

「我不知道一般人怎麼看,但對我來說,就是盡我的本分。」

是的,每個人懷著小小的善心盡其本分,就是英雄。

如今,COVID-19 讓世界各國成了一座座孤島,但與奧蘭不同的是,每座孤島並不是孤立無援,全球已是休戚與共的命運共同體。當每個人盡其本分阻止瘟疫蔓延,不只是在保衛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園,同時也可以幫助其它地區的人民度過疫情。

今日雖歡慶,但未來仍會有未知的危機。圖/pxfuel

當最後鼠疫終於消失,群眾歡慶封城解除時,李厄醫師心中仍升起警惕:「或許有那麼一天,為了帶給人類苦難與教訓,瘟疫會再次喚起老鼠,把牠們送到一座幸福快樂的城市去赴死。」我們幾乎可以確定這是必然發生的預言──這波疫情過後,未來仍會有新的病毒侵襲人類。

但願人類能記取教訓,如《鼠疫》書末所說的,明白「應該做些什麼,或許以後還得再做些什麼,以便對抗始終全副武裝的恐懼。」

  • 註:本文所引用《鼠疫》中的字句,均出自麥田出版社出版,顏湘如翻譯的《鼠疫》。

本文由故事與泛科學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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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瑞棋_96
423 篇文章 ・ 320 位粉絲
1987年清華大學工業工程系畢業,1992年取得美國西北大學工業工程碩士。浮沉科技業近二十載後,退休賦閒在家,當了中年大叔才開始寫作,成為泛科學專欄作者。著有《科學史上的今天》一書;個人臉書粉絲頁《科學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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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髮公主〉隱含女性不孕的問題?你所不知道的童話剖析——從榮格心理學分析童話的隱喻

Bonnie_96
・2021/08/06 ・4366字 ・閱讀時間約 9 分鐘

編按:動畫故事近年翻案頻頻!網上流傳著《神隱少女》的千尋隱喻雛妓、《龍貓》的大龍貓隱喻死神的種種都市傳說。本文借用分析心理學開山祖師榮格的視野,一探動畫文本中的隱含義?

《咒術迴戰》中的七海健人有云:「枕邊掉的頭髮越來越多,喜歡的夾菜麵包從便利商店消失,這些微小的絕望不斷積累,才會使人長大。」——泛科《童年崩壞》專題,邀請各位讀者重新檢視童年時期的產物,讓你的童年持續崩壞不停歇 ψ(`∇´)ψ

看過迪士尼動畫電影《魔髮奇緣》的你,想必對樂佩公主的 70 英尺長(約 21.3 公尺)的金髮印象深刻。這部取材自《格林童話》中〈長髮公主〉(又譯萵苣公主)的動畫電影,背後有哪些難以窺見的隱喻呢?本文將以榮格童話分析來討論〈長髮公主〉,這個故事其實隱含女性渴望生育的訊息。各個角色如何以不同方式呈現相同的焦慮?最後他們又是如何化解這樣的渴望?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迪士尼動畫《魔髮奇緣》中樂佩公主的金色長髮。圖/Giphy

先來談談,什麼是「榮格童話分析」?

在深入分析〈長髮公主〉的隱喻前,得先來介紹什麼是「榮格童話分析」。

一提到童話,大家腦中馬上浮現罐頭開場「在很久、很久以前」。緊接著,主角一定會遇到三次困難。不管挑戰如何困難,都能迎刃而解。最後來個華麗結尾「公主與王子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專屬於孩童讀物的童話故事,卻對瑞士心理學家榮格(Carl Jung)十分重要。他認為不會受限各歷史文化、能被大眾喜愛的童話,是人類集體無意識(Collective unconsciousness)中最原始的結構

最重要的是,如何詮釋童話中的隱喻與象徵。因為要找到進入更深層集體無意識的方法,就需要找出並分析這些深藏在童話中的原型(archetypes)和隱喻。並能從童話中,更認識心靈運作的模式和歷程。

原型,是一種集體無意識(Collective unconsciousness)的結構。它會存在各種心靈活動當中,我們通常很難從意識中直接捕捉。包含會在神話、童話故事、宗教,以及藝術等中發現。 像是接下要談的〈長髮公主〉,或是大家熟知的〈睡美人〉、〈白雪公主〉等童話,必定都會出現美公主、帥王子、壞巫婆三種典型的角色,這其實就是榮格心理學中的原型之一

壞巫婆是童話三種典型角色之一。圖/Giphy

常被提及的原型圖像,還包含:阿尼瑪(anima)、阿尼姆斯(animus)、陰影、老者、孩子,以及魔法師等。其中,陰影(shadow),則是不符合社會規範及道德標準的特質。像是自私、軟弱、貪心等。因為存在無意識中,所以不容易被個體所覺察的內容。

而「阿尼瑪」和「阿尼姆斯」則是比陰影更深層的無意識內容。阿尼瑪是男性中的女性特質,阿尼姆斯是女性中的男性特質。會因為不同的社會文化、個人發展有不同的顯現程度。

在我們的一生中,只能真正體驗或是理解幾個原型而已。但透過童話,我們能夠認識更多不同原型的運作方式,以及集體無意識的運作歷程。

正如,榮格童話分析最權威的代表人物瑪麗-路薏絲.馮.法蘭茲(Marie-Louise von Franz)在《解讀童話:從榮格觀點探索童話世界》一書中提到,「童話是集體無意識心靈歷程中,最純粹且精簡的表現方式,⋯⋯童話以最簡要、最坦誠開放且最簡練的形式代表原型。在此一純粹的形式中,原型意象提供我們最佳的線索,以了解集體心靈所經歷的歷程。」

榮格童話分析最權威的代表人物 Marie-Louise von Franz。圖/Amazon

人人熟悉的〈長髮公主〉,其實在談不孕?

從前有一對夫妻,結婚很久,他們非常想要一個孩子。但多年過去了,他們都得不到孩子。最後,女人向上帝請求,希望能賜予他們一個孩子。
房子的後方有個小窗戶,可以看到一座美麗的花園,裡面有著奇花異草。但是,花園四周環繞著高牆,誰也進不去。因為它的主人是法力高強的女巫,人人都很害怕她。
有天太太極度想吃女巫花園內所種的萵苣,難以拒絕的丈夫只好去三番兩次去偷來給太太吃。某天被女巫抓到,丈夫不斷向她賠罪,後來不得不答應巫婆的交換條件——「萵苣可以讓你們隨便採,但你們的小孩生下,要交給我。」

從榮格學派童話分析的觀點來看,每個童話故事都會提出一個精神世界,等待被解決的問題。尤其,故事開場的第一段,就決定精神世界的方向。也就是人類共同面臨的某種困境。而故事的情節與鋪陳,是這個解決方案的演繹。

所以從人物設定可以發現,長髮公主的父母及未來的養母(女巫)都至少有「生育困難」及「想要孩子」的其中一種困境,這不但是文本中推動劇情的關鍵要素(促成雙方用萵苣吃到飽交換長髮公主的撫養權),也反映了現實中一般家庭被賦予傳宗接代這種社會責任所衍生的生育焦慮。

貫穿整個故事的核心主題「無法生育」。圖/Pexels

同是身為女性的妻子及女巫,兩人卻擁有不同、甚至是對立的生命議題。動畫中的妻子,象徵著傳宗接代、照顧家庭的責任,以及成為母親與妻子的女性能量。 

相反地,女巫則是象徵著傳承智慧、帶有純潔,沒有小孩的女性能量。若以現代社會類比,就類似在專業領域中佔有一席之地的女性,能夠靠著才華及知識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選擇不進入婚姻、不投入家庭

兩種不同的角色,雖然有各自的生命議題,可是在文本中都指向同樣的「生育焦慮」。這裡的生育焦慮不只是生理上的無法生育,它背後潛藏人類心靈創造力的枯竭,更是一種對「創造希望」與「新的可能」的渴望。

這樣的渴望和能量,也驅動雙方有了接下來的行為——偷竊。從對方那裡,偷些原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妻子央求丈夫從女巫花園偷些萵苣,而女巫則是以童話故事慣用手法「交換」取得對方的孩子。

王子闖入「禁忌高塔」,象徵公主逝去的童貞

時間很快地過去了,生下來的女嬰就被命名為拉芬采兒(Rapunzel;意譯萵苣)。在小女孩滿12歲的那年,女巫決定將她送到森林深處,把她關在一座高塔裡。這是沒有門、沒有樓梯的高塔,她就過著禁錮生活。
「拉芬采兒、拉芬采兒,垂下妳的長髮!」每當扶養她的女巫要送飯菜過來時,就會在塔下呼喊她名字。要她放下一頭金色長髮,讓女巫可以藉由爬髮從窗戶進入塔內。
有天,王子騎馬路過森林,被拉芬采兒的歌聲所吸引。在白天,觀察完女巫進入塔內的方法後。隔天夜晚他模仿女巫的通關密語,進入塔內。當拉芬采兒看見陌生男子,簡直嚇壞了。但聽完王子溫柔的自我介紹後,兩人瞞著女巫多次在高塔幽會,日久生情後,拉芬采兒也答應王子的求婚。直到王子帶足夠的線繩能夠編成梯子,就能帶她遠走高飛。

從開場到故事的中段,出現兩個榮格學派所說的「禁忌空間」。分別是女巫的花園,以及拉芬采兒所居住的高塔。兩個場域,都是人無法輕易進入的空間。因為無法輕易接近,往往禁忌會帶有神聖性的意義與象徵。

將正值青春期的拉芬采兒關在高塔中,有種與外界隔絕、刻意孤立他人的意味。女巫所做的其實正是在呵護少女的純潔狀態,讓她維持在未受外界玷汙、最完美的心靈。

然而,王子進入塔內的那刻起,象徵禁忌的高塔,也不再禁忌。他無疑打破女巫為拉芬采兒所呵護的純潔。逝去的童貞,也象徵著她將從女孩轉變為女人,迎來青春期階段的自我認同危機。

拉芬采兒所居住的高塔是故事中的「禁忌空間」之一。圖/Giphy

有趣的是,拉芬采兒不僅是故事中出現的第三個女性角色,也是故事中唯一有名字的主角。童話故事中的角色,從沒有名字到有名字的轉變,也體現榮格學派所強調的「自性化歷程」。

自性化歷程,是一種個體尋找認定、發展獨特,以及創造生命的過程。因此,生下即被賦予名字的拉芬采兒,也預示著她的人生將完成追尋自我的任務。她也將從原先任女巫擺布、獨自生活在高塔中;與王子的相識相戀,找到屬於自身的認同,並創造自身新的可能與新生命。

被放逐的懲罰,公主邁向獨立的契機

拉芬采兒某次拉女巫上來時,卻說溜嘴:「教母,為什麼你這麼重?我拉王子都沒有這麼費力,可一下子就把他拉上來了!」聽完一氣之下的女巫,剪去拉芬采兒的秀麗長髮、把她丟到沙漠之中。
不知情仍前來幽會的王子,依舊喊著那句通關密語。但爬上塔內,卻發現前來等著他的,不是拉芬采兒,而是女巫。絕望之餘,王子縱身一躍。掉進一片荊棘叢裡,不慎刺傷雙眼失明,為此流浪多年。
直到,王子來到拉芬采兒所待的沙漠,再度聽見熟悉的歌聲。兩人相擁而泣,她的淚水滴到王子的眼睛,竟然就恢復視力、重見光明。這時的她,也生下一男一女的雙胞胎。最後,王子帶一家四口回到自己的王國,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從上一段中,我們也能看到過去受到女巫擺布的她,是處於女性內在分裂的狀態,沒有足夠的能量找到自我認同。

而〈長髮公主〉這篇故事最重要的轉折點,在於女巫的懲罰——剪去她秀麗的頭髮,將她放逐到沙漠之中。本是讓女巫、王子攀爬的金色秀髮,卻因為犯錯而被迫剪去,這象徵著「階段的轉變。」

現今,我們常會看見有些人在經歷失戀、出社會等重要事件後想換換造型,會把過去留了很久的長髮一口氣全部剪掉。在某種意義上就代表「階段的轉變」,也代表期待下個階段的到來。 

但在〈長髮公主〉中,剪髮沒有期待迎向下個階段的喜悅,而是一種初嘗禁果所要承受的代價。且被丟到不毛之地、毫無生機的沙漠,在絕境之中,她需要展現女性內在的力量,同時肩負起成為母親及父親的責任,獨自扶養一雙兒女。

兜了一圈後,童話故事的最後,依然是王子與公主過著快樂的日子。最終,原先女性內在的分裂狀態,現在也經驗了完整的內在歷程,感受到「生」的希望。

初嘗禁果要肩負的責任與「生」的希望。圖/Pexels

 參考資料

  • 呂旭亞(2017)。《公主走進黑森林:榮格取向的童話分析》。台北:心靈工坊。
  • 瑪麗-路薏絲.馮.法蘭茲(2016)。《解讀童話:從榮格觀點探索童話世界》。台北:心靈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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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nnie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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