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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耘愛情:想要有收穫,該怎麼栽?──依附理論系列(六)

貓心——龔佑霖
・2017/01/10 ・3792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SR值 446 ・四年級

依附理論系列


圖/pixabay, CC0
圖/pixabay, CC0

「你是不是變心了?為什麼你在交往前說的那些話,到了交往之後都不算數了?不是說好會好好疼愛我的嗎?為什麼在一起之後總是越來越懶惰……」

在昏暗的街燈下,她哭著對他說,童話裡都是騙人的,為什麼他說過的一切,到頭來,彷彿都只是一場空;而他,則是沉默無語,不知道該回些什麼;過了半晌,他才默默地擠出這一句話來:

「我們分手吧。」

這樣的劇本,在愛情關係裡是否很常見呢?通常,PTT 男女版上面的劇情都是這樣演的(?):一方不斷地責怪另一方,為什麼都不為自己多想想?為什麼總是關在家裡打電動?為什麼說好的約定到頭來又反悔?而另一方則是不斷地逃避,不斷地顧左右而言他,不斷地沉默以對。這樣的腳本,在許多不快樂的關係裡面,重複地上演著。我們都知道,能不能在愛情關係裡面付出,是一段關係能不能走下去的關鍵,而這一篇文章,我就要來談談愛情關係裡,那些付出與不付出的因素。

對於關係發展有利的選擇

我想,你一定能夠猜到,安全依附和願意付出承諾是有關的[1][2],也因為如此,安全依附型的人在關係投資與付出(relational investment)上比較在行[3],或是較能做出一些有利於關係發展下去的行為[4]。

確實,過去的研究也證實了這一點,例如有一個心理學實驗,就透過模擬情境的方式,讓受試者去想像和一個約會對象互動的情形。實驗在每個情境中提供二選一的選擇題:其中一個選項是有助於關係發展下去的選項(relationship-enhancing option) ,另一個則是不利於關係發展的選項(聽起來好像戀愛養成遊戲啊>///<),結果安全型的人總是選擇了對於關係有利的選項[5]。

至於安全型依附的人,為什麼會選擇關係提升的做法呢?這一個實驗還有後續發展,在第二次的實驗裡,研究者在戀愛養成遊戲實驗當中,加入對方支持自己與否(supportive/nonsupportive)的這個變項,也就是虛擬伴侶的回應狀況會分成兩種情況:一種是正面、正向回應,另一種是忽視、拒絕回應。安全型依附的受試者,比起焦慮型依附的受試者,更能覺察這個虛擬伴侶對自己的支持,並使之更傾向選擇關係提升的選項[6]。也就是說,通常安全型依附的人,比較能夠接收到伴侶對自己的支持,也因此比較願意做出有利於關係發展的選擇。

但是,到底什麼樣的行為是對於關係有所提升的行為呢?其中一種行為就是,願意為了關係而犧牲一些自己的權益,或是為了伴侶的幸福感(well-being)而放棄一些選擇[詳見7]。例如,今天你很想跟你的朋友出去玩,但是你知道你的伴侶下周就要考國考了,你決定放棄自己玩樂的享受,轉而去陪他到圖書館讀書,就是一種有助於關係提升的行為。如果一段關係是幸福的話,通常人們不會因為這些犧牲而感到委屈。

但是,如果你今天是一個焦慮型依附者,那麼當你這麼做的時候,可能就不是那麼純粹地為對方著想。根據 Impett 與  Gordon 的研究發現[9],焦慮依附者比較容易扭曲了這些有利於關係的犧牲行為(pro-relationship sacrifice behavior):他們之所以選擇犧牲自己的利益,常常是有目的性的(self- focused goal)。例如,你可能會希望藉此換取伴侶願意和你做愛的意願,有研究發現焦慮依附者比較容易出現過度依賴性愛,做為滿足安全感和愛情需求的方式[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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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在為你的伴侶犧牲自己的權利時,你是抱持什麼樣的心態呢?圖/Psyphotographer(作者攝影粉專)

若無法一起走下去,你能不能適時放手呢?

當安全型依附的人,發現自己的伴侶總是不能滿足自己正當的需求(例如伴侶總是不願意花時間陪伴自己,反而在外面拈花惹草),他們就會減少對於這段關係的投入,選擇漸漸地放手。

走不下去就分手吧

Slotter 與 Finkel[10]採用了兩種方法來研究這件事情:一個是實驗操弄研究(把伴侶請到實驗室裡做一些實驗),另一個是長期追蹤研究(長期追蹤伴侶的互動關係)。結果他們發現如果伴侶不能滿足自己「關係相關的需求」──明明有伴了卻總是欺騙其他異性自己是單身、不願意對他人承認兩人的關係、或是不能滿足自己「獨立自主方面的需求」──總是限制自己和他人的互動、對於自己和異性的正當互動總是吃醋生氣,那麼安全型依附者就會隨著時間減少對於這段關係的承諾,增加分手的可能性。

進入爛關係卻分不了手

但焦慮型依附的人恰好相反,正如同前面文章中提過的,焦慮型依附會採取亂槍打鳥的方式(unselective)擇偶,比較不受大家的歡迎(unpopular),往往會錯失許多可能交往的機會[11]。但他們同時又渴望被愛(hunger for love),因此當他們好不容易進入一段關係時,自然也比其他人更不容易分手。即使他們常常跟你抱怨說自己的男朋友女朋友多爛多爛之類的,過了兩天之後你又看到他們笑嘻嘻的手牽手走在一起。

Slotter 與 Finkel[10]進一步採取激發受試者焦慮感的方式,來觀察受試者會有何變化?結果發現,他們會變得不容易察覺伴侶行為的好壞,伴侶的行為也不會影響他們對於這段關係的承諾感。白話一點的說就是,當伴侶對他們好的時候,他們感覺不到,還是常常跟你抱怨這段關係很爛;但是伴侶對他們不好的時候,又因為擔心失去對方之後會找不到下一個,因此遲遲不肯離開這段關係。

除了不容易察覺到伴侶對自己的支持並感謝他們的付出之外,焦慮型依附在面臨關係中的抉擇時,也很少做出對關係有利的選擇因為在很多時候,他們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對於關係有利的行為[12]。

總結來說,安全型依附是為了維持一段滿意的關係,因此才選擇進入一段關係的;而焦慮型依附者呢?則是猶如溺水者,好不容易抓到了一根漂流木,即使上面長滿了荊棘,他們依然不願意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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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慮型依附者,如同這隻把自己囚禁在牢籠裡的貓一般,明明知道這段關係已經走不下去了,卻依然持續地將自己關在裡頭。 圖/Psyphotographer(作者攝影粉專)

「吃碗裡,看碗外」腳踏兩條船

那麼,逃避型依附者呢?我們常常聽到一句話,一段美好的關係,應該是兩個人能夠一起成長的關係;但很不幸地,逃避型依附者總是無法做出這樣的選擇,越是逃避型依附的人,就越不容易在關係中自我成長(relationship-driven self-improvement)[13],同時也很少做出有利於關係的犧牲行為[9]。

除此之外,過去的研究也發現了,逃避型依附很容易出現「吃碗裡,看碗外」的行為。不知道你有沒有遇過那種交往過 10 幾個女朋友,還一次跟兩個人交往的人?我就聽過這樣一個故事,一個人在高雄火車站送上一個女朋友搭火車北上之後,在原地等著接下一個女朋友。

這樣子的人就很有可能是個逃避型依附者,他們除了不願意和他人太親近,也不太願意給予承諾之外,他們也比較容易注意到伴侶之外的其他異性(alternatives)[14]、對其他異性有較高興趣、對於感情的承諾較低、容易對伴侶不忠(infidelity)[15](註1)。

如果我不是安全依附者,可以怎麼做讓伴侶關係更好?

那麼,如果你發現自己不是一個安全型依附者到底該怎麼辦呢?

焦慮型依附者或許可以透過多讀一些兩性交往的文章與書籍,來了解什麼樣的行為是有利於關係的選擇,像是我就很推薦一本書:《是你選擇了憂鬱》,裡面就很實際的教導伴侶該如何做出好的選擇(註2)。

除此之外呢?焦慮依附者與逃避依附者,也可以在察覺到自己試圖要控制伴侶,或是要逃避伴侶另結新歡的時候,試著透過感恩與回顧過去和伴侶開心、幸福的回憶,來讓自己找回這段感情的幸福。過去研究便發現了,讓受試者回憶一段和伴侶充滿溫暖和愛的互動,有助於觸發安全感,進而讓受試者選擇了有助於維持關係的選擇;若是觸發受試者的不安全感,則讓他們較不容易選擇這一類的行為[16]。

至於其他有助於提升安全感的方式,我就留到後面的文章再談吧!

附註

  1. 我所引用的文獻收集的樣本是異性戀者樣本,不包含同性戀者樣本。
  2. 可以參考我的這篇文章:從《被討厭的勇氣》到《是你選擇了憂鬱》:放下對關係的控制欲

延伸閱讀

  1. Shaver & Brennan(1992). Attachment styles and the “Big Five” personality traits: Their connections with each other and with romantic relationship outcomes.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Vol 18(5), Oct 1992, 536-545.
  2. Simpson, J.A. (1990).Influence of attachment styles on romantic relationship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59 ,871-980.
  3. Tempelhof, T. C., & Allen, J. S. (2008). Partner-specific investment strategies: Similarities and differences in couples and associations with sociosexual orientation and attachment dimensions. Personality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 45, 41-48.
  4. Pistole, Roberts & Chapman(2010) Measuring Long-Distance Romantic Relationships: A Validity Study. Peer Reviewed Articles.
  5. Vicary, A. M., & Fraley, R. C. (2007). Choose your own adventure: Attachment dynamics in a simulated relationship.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33, 1279-1291.
  6. Turan & Vicary (2010) Who recognizes and chooses behaviors that are best for a relationship? The separate roles of knowledge, attachment, and motivation. Pers Soc Psychol Bull. 2010 Jan; 36(1):119-31.
  7. Impett & Gordon,2008 For the Good of Others: Toward a Positive Psychology of Sacrifice.
  8. Davis, Shaver & Vernon ,(2004) Attachment style and subjective motivations for sex. Pers Soc Psychol Bull. 2004 Aug;30(8):1076-90.
  9. Impett, E. A., & Gordon, A. (2010). Why do people sacrifice to approach rewards versus to avoid costs? Insights from attachment theory. Personal Relationships,17,299-315.
  10.  Slotter, E. B., & Finkel, E. (2009). The strange case of sustained dedication to an unfulfilling relationship: Predicting commitment and breakup from attachment Anxiety and Need Fulfillment Within Relationship.
  11. McCLure, Lydon, Baccus & Baldwin(2010). A signal detection analysis of chronic attachment anxiety at speed dating; Being unpopular is only the first part of the problem.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ntin,36,1024-1036.
  12. Turan, B.,& Vicary, A. M. (2009). Who Recognizes andChooses Behaviors That Are Bestfor a Relationship? The SeparateRoles of Knowledge, Attachment, andMotivation. Personality and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36(1), 119-131.doi:10.1177/0146167209349374
  13. Hui & Bond(2009) To please or to neglect your partner? Attachment avoidance and relationship-driven self-improvement. Volume 16, Issue 1, pages 129–145,
  14. Overall, N. C., & Sibley, C. G. (2008). Attachment and attraction toward romantic partners versus relevant alternatives within daily interactions. Personality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 44, 1126-1137.
  15. DeWall, C. N., Lambert, N. M., Slotter, E. B., Pond, R. S., Deckman, T., Finkel, E. J et al. (2011). So far away from one’s partner, yet so close to romantic alternatives: Avoidant attachment, interest in alternatives, and infidelity.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01, 1302–1316.
  16. Gillath, O., & Shaver, P. R. (2007). Effects of attachment style and relationship context on selection among relational strategies.Journal of Research in Personality, 41, 968-9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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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難易度
貓心——龔佑霖
73 篇文章 ・ 69 位粉絲
心理作家。台大心理系學士、國北教心理與諮商所碩士。 寫作主題為「安全感」,藉由依附理論的實際應用,讓缺乏安全感的人,了解安全感構成的要素,進而找到具有安全感的對象,並學習建立具有安全感的對話。 對於安全感,許多人有一個想法:「安全感是自己給自己的。」但在實際上,安全感其實是透過成長過程中,從照顧者對自己敏感而支持的回應,逐漸內化而來的。 因此我認為,獲得安全感的兩個關鍵在於:找到相對而言具有安全感的伴侶,並透過能夠創造安全感的說話方式與對方互動,建立起一段具有安全感的關係。 個人專欄粉專: https://www.facebook.com/psydetective/ 個人攝影粉專: https://www.facebook.com/psyphotograp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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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再起,視訊會議減少接觸風險,卻會讓你更累、更沒創意?

Te-Yi Hsieh_96
・2022/05/13 ・3564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台灣的 COVID-19 疫情,在今(2022)年四月急遽升溫,許多公司行號也再度實行遠端上班、分流上班,減少接觸以及染疫風險,許多染疫者、接觸者也必須居家隔離。任何需要跟人接觸的活動,都改以線上的方式進行。因此,視訊會議就成為了一個相對安全、又便利的新選擇。多虧了現代電腦、網路,和通訊軟體的發達,我們不必非得要面對面才能「見面」。

疫情下,許多會議都改以視訊方式進行,但這對我們大腦來說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圖/Giphy

這樣遠端工作、開不完的視訊會議所帶來的結果是,我們必須整天盯著螢幕看,造成眼睛、精神上的疲勞。國外有人甚至發明了「視訊會議疲勞」(Zoom fatigue,或作 videoconference fatigue)一詞[註一]來形容這種過多視訊開會造成身心疲乏的現象。而且,這種現象,不但在職場中出現[註二],就連線上課程也都讓學生覺得更疲累、難以專注、學習困難、焦慮感提升[註三]

為何會產生「視訊會議疲勞」?

為什麼「視訊會議疲勞」那麼普遍呢?Bailenson(2021)解釋,我們之所以會在視訊會議中更容易感到疲倦,主要是以下四個原因:[註四]

  1. 過多的眼神交流:在一般的面對面互動中,我們很少會靠一個人的臉那麼近來跟他說話,視線也不需要持續聚焦在一個人的臉上。尤其對於會議主講人來說,一次有那麼多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你看,大腦很容易進入一種過度激發(hyper-aroused)的狀態。
  2. 看到自己在說話的畫面,讓你時時刻刻都在審視、評價自己:同樣地,在一般的面對面互動中,幾乎沒有人會一邊拿鏡子照自己,一邊跟別人說話,但這種不自然的狀況卻會在視訊會議中出現。一旦我們看得到自己的影像,難免會注意自己在鏡頭前好不好看,臉上有沒有沾到東西,表情和談吐是不是夠優雅、自信。一邊說話,還要一邊持續自我審查的過程,對大腦來說非常耗能。
  3. 視訊會議限制了我們身體的活動空間:視訊會議進行期間,尤其是自己的鏡頭必須開啟時,我們基本上只能端坐在電腦前,眼睛直視螢幕,免得被誤認為是在分心、做別的事。身體要僵直地維持在這種狀態一到兩小時,屁股坐麻、手腳痠痛不說,大腦要控制身體維持姿勢也會變得疲乏。
  4. 透過視訊來進行社交互動更為困難、費力:面對面互動的時候,任何語言的、非語言的社交訊息(例如眨眼和微笑)都可以即時被互動者接收,但在視訊會議時,難免會遇到畫面卡卡的、網路不順的狀況,這都使得訊息傳達更為費力、耗時。
「視訊會議疲勞」讓疫情中的工作者更容易過勞!圖/Giphy

當然,這些容易讓我們疲勞的因素,並不是無法可解。Bailenson 也提到一些簡單的方法,像是把視窗從全螢幕調整成讓你沒有壓迫感的大小、關掉自己的個人畫面、在會議與會議之間安排休息等,都能有效降低疲勞。

疲勞的問題或許是解決了,但另一個可以探討的問題是,視訊會議的成效和面對面開會一樣嗎?尤其針對需要創意發想的行業,哪種討論方式更有助於人們想出新穎的好點子?

發想創意提案,到底是面對面還是視訊比較好?

為了探討這個問題,一篇 2022 年刊登於《自然》(Nature)的研究[註五]邀請了 300 名受試者,隨機分成兩兩一對,進行腦力激盪的作業。內容是花 5 分鐘跟夥伴討論「飛盤」有哪些非典型的用法或功能,再花 1 分鐘選出最有創意的答案。

想想看,「飛盤」除了跟狗狗玩丟接遊戲之外,還可以有哪些創意用法?圖/Giphy

在這些兩兩一組的受試者中,一半的受試者(75 對)被分配到「面對面互動組」,而另外 75 對則被分到「視訊互動組」。研究人員想知道,哪種形式的討論方式可以產出更多有創意的點子,還有,每個小組花一分鐘討論出來的最終方案,是不是最有創意的點子(用以判斷小組的決策準確度)。

研究人員除了記錄每個小組所產出的創意總數(想出幾種飛盤的新用法)之外,還邀請了兩位事先不知道研究假設的「裁判」,依據創意性和實用性評分受試者的點子。研究團隊將「有創意的點子」定義為「創意分數高於整體平均創意分數的點子。」

為了減少實驗題目造成的偏誤,並增加受試者總數,團隊接著找了另外 302 位受試者參與類似的實驗流程,但是腦力激盪的題目改成:討論「泡泡紙」有哪些非典型的用法或功能。

根據這 602 位受試者的結果顯示,「面對面互動組」想出的平均點子總數是 16.77 個,不但在統計上顯著多於「視訊互動組」的 14.74 個,「面對面互動組」也產出更多被評定為有創意的點子,平均有 7.92 個創意點子,相較於「視訊互動組」平均只有 6.73 個創意點子。

在小組的決策準確度方面,研究人員發現,「視訊互動組」選出的最有創意點子,似乎比較符合裁判對其的創意性評分;也就是說,「視訊互動組」的決策準確度較「面對面互動組」高。可是,這樣的差距,在控制了每組所想出的點子數量後,就消失了。

以「實地實驗」驗證研究結果

上述的研究發現都是在實驗室情境下的結果,真實世界的互動也會有這樣的差異嗎?

為了驗證這一點,研究團隊在芬蘭、匈牙利、以色列、葡萄牙、印度等五個國家,都進行了實地實驗(field experiments)[註六]。實驗最終邀請到 1490 位工程師,隨機分派成為兩兩一組,以 45 到 60 分鐘的時間討論出可以向公司提案的新點子,並在所有想到的點子中,選出一個他們自認最有創意的想法。

這些實地實驗的結果都驗證了一開始在實驗室的發現。在五個國家的研究數據均顯示面對面互動比視訊討論更有助於發想更多有創意的點子;而視訊討論則能提高決策準確度

實驗結果顯示面對面開會比較有助於創意發想。圖/Giphy

為什麼在面對面討論時,人們較能想到更多有創意的點子?

研究也針對這些現象的原因作出探討。首先,在實驗室進行實驗的過程中,「面對面互動組」和「視訊互動組」的受試者在腦力激盪時,手邊都有筆電或平板,提供他們紀錄或視訊。研究人員事先安裝了 OpenFace 眼動追蹤軟體在這些 3C 產品上,透過電腦或平板的前鏡頭,測量受試者的視線動態,目的是為了得知受試者在跟夥伴討論時,視線多常放在實驗夥伴、手邊作業和實驗室環境。

眼動追蹤的結果發現,「視訊互動組」的受試者在過程中,花更多時間注視螢幕上的實驗伙伴,而且比較不常環顧實驗室四周。至於視線關注手邊作業的時間,兩個組別間並沒有差異。事後的分析更發現,花越長時間環顧環境周遭的人,他們想到的點子越多!

另一方面,為了再次確認受試者到底放多少注意力在四周環境上,研究人員在做實驗室佈置時,也特地放置了五個常見於心理學實驗室的物品(抽屜櫃、文件夾、紙箱、音響喇叭、鉛筆盒)和五個不常見於實驗室的物品(人體骨架海報、巨大盆栽、一籃檸檬、藍色的碗、瑜珈球的盒子),目的是,受試者做完腦力激盪之後,要他們畫出實驗室的擺設。結果顯示,能夠記得越多「不常見物品」的受試者,想到的創意點子就越多!

所以,我們該怎麼用注視時間和對環境的記憶,去解釋「面對面討論的人有更多創意想法」這件事?研究團隊認為,在視訊面談的情境中,我們的注意力會聚焦在螢幕上,同時也限縮了我們認知處理的廣度,阻礙「創意發想」這種需要發散性思考的活動。

視訊時,我們眼中、腦中幾乎就只有螢幕裡的東西,這對需要天馬行空的「創意發想」其實很不利。圖/Giphy

當然,疫情中,以視訊會議取代面對面接觸,主要是防疫考量。我們不得不以遠端的方式互動、開會。但如果未來疫情趨緩,我們有得選擇工作模式的時候,不妨優先把面對面開會的機會留給需要發揮創意的事情,或時不時提醒自己從電腦桌前站起來動動筋骨,幫大腦伸個懶腰!

註解與參考資料

  • 註一:雖然叫 Zoom fatigue,但不限於使用 Zoom 平台進行的視訊會議。
  • 註二:Riedl, R. (2021). On the stress potential of videoconferencing: definition and root causes of Zoom fatigue. Electronic Markets, 1-25.
  • 註三:Peper, E., Wilson, V., Martin, M., Rosegard, E., & Harvey, R. (2021). Avoid Zoom fatigue, be present and learn. NeuroRegulation, 8(1), 47-47.
  • 註四:Bailenson, J. N. (2021). Nonverbal Overload: A Theoretical Argument for the Causes of Zoom Fatigue. Technology, Mind, and Behavior, 2(1).
  • 註五:Brucks, M. S., & Levav, J. (2022). Virtual communication curbs creative idea generation. Nature, 1-5.
  • 註六:實地實驗(field experiments)是指在真實生活環境中,實驗者操控獨立變項,以測量其對依變項的因果關係。實地實驗雖然不能像實驗室實驗一樣嚴謹控制環境,但其研究發現的可類推性(generalizability)較高,也就是可以應用在現實生活的程度可能會較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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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Yi Hsieh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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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後冬眠期,目前專職文字工作。寫心理、寫機器人,寫趣的、新奇的、跟人相關的 。 學術、科普發表詳見 👉 https://hsadeline.wixsite.com/teyihsieh (Twitter: @TeYiHsie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