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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朗克會見希特勒—《為第三帝國服務》

  • 【科科愛看書之本月選書】當科學家面對納粹統治,應該共謀還是抵抗?在《為第三帝國服務:希特勒與科學家的拉鋸戰》中以三位諾貝爾獎得主:彼得.德拜、馬克斯.普朗克和華納.海森堡為主角,敘述他們在納粹統治時期如何面對科學、面對政治。德拜是個局外人,雖然在德國擁有傑出的職業生涯,卻堅持拒絕入籍德國。面對國家社會主義者的干擾和要求,普朗克的反應是苦惱且支吾。海森堡尋求官方的認同,卻又拒絕承認自己的妥協所帶來的後果。

威廉皇帝學會主席會見國家的新領導者是慣例。因此,普朗克於 1933 年 5 月 16 日在柏林會見希特勒。

在希特勒的政權下,科學家與他展開了一個拉鋸戰。圖/Bundesarchiv, CC BY-SA 3.0, wikimedia commons

想要了解納粹德國統治下的物理學家的行為,不能只是簡單的整理文件證據和加總順從或反抗的事件。大部分的故事都隱藏於表面之下,藏在沒有說出的話中,藏在對於顯然平淡的禮節和公式所做的模糊隻字片語和隱晦解釋中,藏在逃避和矛盾和指責中,主要人物甚至在私人信件中都無法表達他們的情緒和動機。人們試圖解讀經過編碼的語言,尋找關於真實意義的暗示和線索。關鍵事件和轉折點都變成羅生門般的敘述,讓人們在其中以多重觀點絕望的不斷推論誰做了或說了什麼以及為什麼。結果,人們幾乎可以自己選擇要訴說什麼故事,而他們也這麼做了。在所有相矛盾的描述中,人們往往別無選擇,只能依傍主觀評價,尋找性格的一致和矛盾。

普朗克和希特勒會面,發生了什麼事?

威廉皇帝學會主席會見國家的新領導者是慣例,因此普朗克會見了希特勒,然而這背後有沒有什麼目的?圖/Public Domain, wikimedia commons

普朗克和希特勒的會面就是這些多重敘事角度中的其中一個。沒有人知道兩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連這場會面是怎麼發生的,都有不同的說法:是拘於禮節不得不會面,還是普朗克為了追求特定的議題,所精心策劃的?如果是這樣,議題是什麼?他的主要目的是對解雇猶太人提出反對訴求?無論如何,他這樣做了。

一些文章中指出,面對普朗克的懇求,希特勒勃然大怒,而物理學家則溫順的逃離。愛因斯坦甚至聲稱他聽說希特勒曾威脅要把這位年老的化學家送進集中營。另有報導暗示,整場會議都很友好,普朗克在以屈從且自願接受的一體化為代價之下,獲得了德國物理界的(相對)自治和安全而感到滿意。普朗克與納粹黨對於德國社會各方面所要求的信條做了結盟。

我們先看看普朗克自己怎麼描述該事件。1947 年 5 月,就在他去世前幾週,他在德國物理學會的期刊《物理學報》(Physikalische Blätter)中發表一篇名為〈我拜訪希特勒〉的文章。「希特勒上台之後,」他寫道:

身為威廉皇家學會的主席,我有拜訪這位領袖的任務。我想借那個機會稱讚我的猶太同事哈柏,沒有他們從大氣中的氮製造氨的過程,第一次世界大戰將從一開始就戰敗。希特勒回答我這句話:「我並不反對猶太人。但是,猶太人都是共產黨人,所以他們是我的敵人,我為了對抗他們發起戰爭。」

普朗克提出,但是肯定有「各式各樣的猶太人,一些對人類很珍貴,有些則沒有價值,而在擁有最好德國文化的最高地位老式家族之中,必須做出這樣的區分」。對此希特勒回答說:「這是不對的。一個猶太人是猶太人。所有的猶太人聚在一起就像水蛭。」

但是,普朗克繼續說:「讓珍貴的猶太人移民會是一種自我傷害,畢竟我們需要他們的科學成就。」 希特勒並未直接回應這句話 ,而只是「說些老生常談」 ,然後就陷入一種令人不安的傾向。「人們說我有神經衰弱的問題,」 他告訴普朗克,「這是誹謗。我有鋼鐵般的意志。」於是希特勒用手掌拍打自己的膝蓋,說話愈來愈快,「並且拍打自己到極度激動的狀態,讓我別無選擇,只能安靜的離開」。

很多問題出現。普朗克對於猶太人的真實感覺是什麼?希特勒真的如此不顧他的種族政策對科學所做的肆意破壞?普朗克真的別無選擇,只能「安靜的離開」,並且得出結論,他所能做到最好的狀況,就是盡量溫和的執行新的法律?在這種情況下,對於普朗克和他的同事還能夠有什麼現實的期待?

了解普朗克這篇文章如何產生很重要。這篇文章是由《物理學報》的主編恩斯特.布如赫(Ernst Brüche)所邀稿,一部分是為了努力解釋(一部分是為了開脫)德國物理學家在戰前與戰爭期間的行為。普朗克當時身體非常虛弱,而這篇文章是在他的妻子瑪珈的協助、編輯而成,以便保護她的丈夫不受到批評。

有些猶太人珍貴,有些則沒有價值?

我們應該怎麼理解普朗克所說一些猶太人「對人類很珍貴,有些則沒有價值」?當時普朗克是否表明一些猶太人特別是「毫無價值的人類」,或暗示這是泛指所有人類,包括猶太人?如果在任何情況下,他同意有些猶太人沒有價值,這是否反映出他個人的意見,還是說這只是為了安撫希特勒,並獲得認可?

因為普朗克本人顯然沒有就特定的詞語好好解釋這個事件,所以問題變得複雜。他沒有區分「珍貴」和「沒有價值」,反而區別了「西方」和「東方」的猶太人,那是當時劃分同化和未同化猶太人的一種標準公式:也就是已經融入德國社會和保持「外國人」身分的猶太人。在任何情況下,這是一個經常性的問題:在評論非納粹分子被迫配合他們的領袖從事工作時,要如何評估他們所發出含有偏見的言論。他們只是因為妥協(如果有的話,是否合理)才這麼說的嗎?或者這些話代表雙方都接受的想法?

普朗克的敘述中有一個很奇怪的地方,那就是希特勒宣稱「不反對猶太人」,這一點由生化學家華寶的妹妹在描述 1933 年 7 月薛丁格的妻子安妮來訪的文章中證實。薛丁格夫人告訴招待她的主人:

希特勒對普朗克說,他並不如人們所貼的標籤,是個反猶太主義者。他只是反對共產主義,但猶太人都變成共產主義者。這是對抗他們的唯一原因。普朗克的印象是希特勒現在已經受不了所有的猶太事業,但他無法阻止。

當然,對於一個精神病患者所做的發言,我們必須非常小心的詮釋。然而,可以想像希特勒可能會巧妙的阻止這樣的討論。如果普朗克已經準備好針對反猶太主義的歧視提出訴請,當希特勒宣稱其實他並不反對猶太人時,他能怎麼說?

德國科學家團結支持希特勒?

普朗克在這次會議中的主要意圖究竟為何?正如我們所看到的,海森堡在會議後兩星期寫信給玻恩,說他明白希特勒答應普朗克,除了〈公務員法〉,沒有什麼會傷害德國科學。這導致歷史學家赫爾穆特.阿爾布雷希特(Helmuth Albrecht)認定普朗克基本上促成了一項協議:如果我們遵循這些法律,你就會讓我們維持現狀。阿爾布雷希特說,這種解釋顯然和國家後來增加威廉皇帝學會的資助達成一致。

而普朗克後來的行動表明,他感到有些安排已達成,即使那不是他私心最想達成的安排:他寫信給希特勒,婉轉的同意威廉皇帝學會已經準備好「對建設我們的祖國的積極貢獻,做好可用力量的整合」。或者,正如《紐約時報》在 1933 年 5 月所見:「德國科學家團結支持希特勒。」

但是普朗克可能還沒有真的覺得自己達成了任何有價值的目標。猶太小說家雅各布.瓦塞爾曼(Jakob Wassermann)告訴他在瑞士的朋友湯瑪斯.曼(Thomas Mann),普朗克已經被那場會議「徹底粉碎」,而那場會議已經讓他了解新的統治者粗野的煽動行為:正如瓦塞爾曼所說,「訓練有素的思想必須注意到令人作嘔的消遣所吐出的傲慢和獨斷,鞠躬,然後退出」 。

然而,阿爾布雷希特將普朗克和希特勒的會議看成獲得某種自主的和解會議,讓科學保持「非政治化」,這種觀點似乎和除了海森堡之外的其他人相同。很顯然,這樣的結果不過是幻想:這是一個刻意的誤會,讓他們得以無所作為。納粹政府無意讓科學家從一體化的政策中豁免。也許正如羅斯包德所說,他們唯一的喘息是,「納粹領導人裡,沒有人知道科學可以怎麼利用」 。

儘管如此,他們對待科學家如同其他學者,這代表堅持他們以空虛而幼稚的方式展現忠誠,讓學生像軍事閱兵一樣遊行。當時間到了,把他們全都送到前線作戰。科學看來能夠完成領導者的命令,例如化學(製作武器)或人類學(制定粗野、反猶太人的種族學說)。實驗與經典物理學在航空、彈道和建立軍事手段和武器上很有價值。但一直到即將開戰之前,新的量子理論、相對論和核子物理看來都沒有為任何人帶來多大用處。


 

本文摘自《為第三帝國服務:希特勒與科學家的拉鋸戰》,麥田出版。本書為泛科學 2017 年 2 月選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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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躍星系核(active galactic nucleus, AGN)是一類中央核區活動性很強的河外星系。這些星系比普通星系活躍,在從無線電波到伽瑪射線的全波段裡都發出很強的電磁輻射。 本帳號發表來自各方的投稿。附有資料出處的科學好文,都歡迎你來投稿喔。 Email: contact@pansci.as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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