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0
0

文字

分享

0
0
0

請支持 「網路中立」 立法阻止政府偷窺騷擾

洪朝貴
・2013/06/24 ・3793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SR值 545 ・八年級
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 俘虜與敵對國的郵件都被拆開來檢查。

原本自由的網際網路乃由不受政治力干預的許多 路由器 (router) 和閘道器 (gateway) 所組成,就好像一個自由通信的社會由許多公營及民營的郵局/快遞/貨運公司所組成一樣。企圖要求網際網路業者 (例如各家 ISP) 過濾任何類型的內容(侵權、 洩密、 色情、 謠言、…)就像要求公營民營的郵局/快遞/貨運公司過濾特定類型的內容一樣,如果沒有拆信檢查內容, 任何技術都不可能達到原先聲稱的目的。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與必然的缺口合起來, 將成為政府進一步把黑手伸入 ISP 的藉口,就像政府派員進駐郵局強制拆信檢查內容一樣,公民私密通訊的自由必然會消失。 黑箱作業的情況下,下一步很可能就是超出原始立法範圍的言論管制 –例如爆料政府惡行的揭弊文件很可能會遭到封鎖。退一萬步說, 公民至少應該捍衛 「以加密保障私密通訊基本人權」 的權利;但這同時也將讓原始立法意欲過濾的內容可以一併闖關成功。如果你不認同政府檢查郵件, 就應該起來抗議政府管制網路。(照片來自 Great War Forum

請想像: 如果政府為了保護智慧財產權,規定公營民營郵務業者有權利甚至有義務配合著作權人攔阻內含侵權光碟或隨身碟的郵件,那會發生什麼事? 又或者是為了保護國家機密、 防堵色情氾濫、阻止謠言散播、 … 等等冠冕堂皇的理由?總之, 郵務業者被 (智財局/國安局/內政部/法務部/教育部/外交部/… 等等某業務主管機關)要求過濾某類郵件、 禁止某類郵件傳遞, 那麼會發生什麼事?

答案很簡單: 這是不可能的任務。郵務業者可以從信件的外形、 顏色、 重量、 …等等特徵, 試著 去判斷每一封信是否屬於違禁信件;但是除了拆信檢查之外, 永遠不可能確認有沒有誤判。

讓我們進一步幫 「支持管制」 的一方把問題簡化到很可笑的地步:假設一般說來, 需要管制的信件都裝在紅色的信封裡面。那麼郵務業者可以: (1) 拒收一切紅色信封的郵件, 或是(2) 只拆紅色信封郵件進行審查。 顯然, (1) 會誤擋合法信件,而 (2) 則涉及侵犯隱私。

當然, 你可以想像:違法意志堅強人士可以把紅色信封外面再包上一層綠色或藍色信封,這樣就安全過關了。

然後, 你可以想像:接下來政府將規定 (不會再另外通知你, 因為你已經同意 電信法修正草案第九條 了: 「電信事業於技術可行時,得停止使用網路、移除內容或為其他適當措施」), 不論採用哪種顏色的信封,所有信件都必須拆開來檢查, 以免不法份子採用 「偽裝信封」 的手法流通(傷害著作權人/國家安全/兒童身心健康/社會安定/… 的) 違法信件。政府或利益團體並且大量派出人員長駐在郵務機構負責拆信審查。在黑箱作業、 沒有監督制衡力量可以阻止濫權的情況下,你認為掌權者會不會透過這些特派員「順手」審查並攔截那些「不在原始立法管制範圍之內」 的信件 — 例如不利執政者的揭弊爆料內容,或是公民原本有權知曉但執政者卻執意黑箱作業的公共資訊(像是 海峽兩岸服務貿易協議 之類的密約)?

這也是本文的比喻特別要指出的重點。在支持與反對政府各項網路管制政策的辯論當中,兩個常被忽略的事實是: 過濾特定內容的立法, 最先侵犯的不是法律鎖定類型言論的 「自由」,而是 (基於技術上的必須) 所有其他不相關路人的 隱私。 其次將侵犯的,則是 (政治上的高度可能) 法律鎖定類型以外言論的自由。 支持管制者經常說的: 「散佈盜版內容/國安資訊/色情內容/謠言/…怎可算是言論自由?」不論答案是肯定或否定的, 其實都是問錯了問題。反對管制者應把問題拉回上述兩項。(也請見下面 「深度封包檢測」。)

一般公民驚覺自己隱私不保, 於是開始用各種隱晦的語彙通信。接著政府也加強長駐審查人員的訓練,要求他們熟悉各種常見的俚俗語、 暗語、 注音文、 火星文、摩斯電碼、 速記符號、 … 而且還要能夠看懂各國語言。

但是 「加密」, 是解決這一切問題的終極殺手。最終, 只要採用公開的、 經過專家挑戰測試的加密演算法,信件的內容就算被拆開, 長駐審查人員也無法解讀內容。

至此, 在這個管制機制底下, 那些該被封鎖但有加密的資訊還是可以安全過關;另一方面, 未加密的合法通訊內容, 其隱私權卻反而被侵犯。更糟糕的是上述黑箱作業可能被拿來攔截其他內容的高度可能性。這個機制無法達到原始聲稱的目標,但卻可以讓政府與利益團體振振有辭地把黑手伸進郵務機構,改採外界看不見、他們自己任意決定的標準(因為沒有人會知道他們已背離了原先訂法案時所聲稱的標準)來過濾那些未加密的信件。

如果你同意: 政府不應以任何藉口要求郵務機構拆信檢查內容(並藉機把黑手伸入郵務機構)那麼你也會同意政府不應以任何藉口要求管制網路(並藉機把黑手伸入 ISP)。一個健康的郵務環境, 不應該參與判斷郵件內容的合法性。同樣地, 一個健康的網際網路, 不應該參與判斷網路傳輸內容的合法性。法律應該要處理的, 是進入郵務系統/網際網路之前、離開郵務系統/網際網路之後的收發訊息個人的犯罪行為。

沒錯, 用郵務系統來比喻網際網路, 確實是過於簡化。 在如此簡化的條件之下,尚且可以看出 「資訊渴望自由」 (information wants to be free)、尚且可以看出意欲封鎖資訊真的是 「抽刀斷水水更流」;如果把真實的資訊與網路技術拿出來討論(例如 隱寫術) 攻防技術當然會變得更複雜,讓政府有更多藉口更深入控制 ISP 的路由器與閘道器,還有 在資訊加解密攻防戰當中無意義地浪費許多運算資源、消耗更多電能最終,加密永遠會讓意欲傳遞資訊的一方獲得勝利;但政府則已經用很糟糕的藉口成功地偷渡擴權、侵犯了許多不懂加密技術無辜公民的隱私與言論自由。以下是上述郵務比喻與真實網路技術術語的對照清單:

  1. 網路上有很多不同的通訊協訂 (protocols),例如 http (看網頁時使用)、 telnet (上批踢踢時使用)、ftp (傳大檔案時使用)、 smtp (寄 e-mail 時使用)、bittorrent (眾多 p2p 協定當中的一種)、 ssh (linux 的雲端桌面採用)、 … 等等。每種協訂可以想成是一種特定顏色的信封。
  2. “教育部明文規定校園禁用 P2P”(公文在哪裡?)這就像是規定校園禁用紅色信封寄信一樣, 既無效又侵犯合法 p2p 使用者的權利,同時是在散佈錯誤的資訊, 與教育的本質背道而馳。
  3. 翻牆技術有很多種, 其中一類型 tunneling運作原理就是上述的 「偽裝信封」。例如搜尋 「http over ssh」 會找到文章解釋如何用 ssh 信封包裝http 連線。 如果 ssh 收信端的電腦處於不受管制的自由網路,你的瀏覽器 (實際上真正傳送的是 http 的內容) 就已經 透過 ssh 隧道 (或信封) 翻牆出去了
  4. 「拆信檢查」 所描述的 (侵犯用戶隱私) 行為,在網路世界被稱為 深度封包檢測 deep packetinspection。 在今天的世界, 程式碼就是法律; 但我們的社會不懂得要求政府公開原始碼以昭公信,所以政府派駐在 ISP 的這些審查人員審查軟體, 有極大的黑箱作業空間,這也是為什麼上面提到: 「不在原始立法範圍之內」 的言論,很輕易地就可以被納入管制。 哦, 對了, 然後再扣上 「國家機密」的帽子, 就算有良心的程式設計師發現執政者濫用此技術, 也不敢公諸於世。
  5. 諸如 3DES、 Blowfish、 CAST-128、 RC4等等都是經過專家認證有效的加密演算法,就算被拆信檢查也不怕。 題外話資安: 公文系統被入侵 (12) 之後, 希望政府單位能夠真正學到教訓: 「大家都看不見 世界就很安全」是錯誤資安觀念;改採世界廣泛使用的標準加密演算法來建置新的公文系統才是正解。哦, 對了, 採用 ssh 時, 你可以選擇要用上述任何一個加密演算法。
  6. 中國的藍盾 就是政府強迫派駐在 ISP 的長駐審查人員審查軟體。比起美國幼稚的 DNS 與 IP 封鎖, 它要有效得多。 (但還是不敵翻牆。)這也是為什麼我認為背後操縱 我國近日智財、 國安、 電信三大法律修法侵權的黑手,不是北京政府而是美國利益團體及國安局或司法部之類的機構。
  7. 「一個健康的郵務環境, 不應該參與判斷郵件內容的合法性」這個主張, 換到網路世界, 被稱為 「網路中立性 networkneutrality」 (但它還包含更多細節)。

聯合國在四月完成一份報告, 言論自由特別報告員 Frank La Rue指出: 言論自由和隱私是一體的兩面; 政府基於國安等等理由的網路監控,經常在侵犯其中一項的同時, 也侵犯到另一項。 (摘要報導: 1234原始報告) 另一方面, 網路中立性的立法 確實會面臨一些技術困難, 但歐洲許多國家正在國會內討論;而智利則是全球第一個通過網路中立性立法的國家。從近日政府頻頻對網路伸出魔爪的企圖 (詳見 「挑戰總開關」 所列諸多評論文章) 看來,如果國人希望保有網路 隱私 — 最先遭受威脅的是隱私 –與言論自由, 那麼是有必要出面支持 推動網路中立性立法 的臉書活動了。

想要控制電腦 (禁止拷貝某些東西) 的努力, 到最後都必須演化成官方版的rootkits (植入你電腦的惡意程式); 而想要控制網路 (禁止拷貝某些東西)的努力, 到最後都必須演化成 (極權國家) 監控與過濾網路的機制。 –Cory Doctorow 的演講: 電腦使用權大戰即將上演

(本文轉載自 資訊人權貴ㄓ疑)


數感宇宙探索課程,現正募資中!

文章難易度
洪朝貴
47 篇文章 ・ 0 位粉絲


3

6
3

文字

分享

3
6
3

既是科學家,也是樂團鼓手!──專訪數學物理學家程之寧

研之有物│中央研究院_96
・2022/03/11 ・5978字 ・閱讀時間約 12 分鐘

本文轉載自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泛科學為宣傳推廣執行單位。

  • 採訪撰文|郭雅欣、簡克志
  • 美術設計|林洵安、蔡宛潔

在學術與搖滾的多重維度上行走

還記得美劇《The Big Bang Theory》嗎?劇中常常出現的物理名詞「弦論」,是描述物理世界基本結構的理論。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專訪院內數學研究所程之寧研究員,她正是研究弦論的科學家,也是熱愛音樂的搖滾樂團鼓手,這種跨領域身份並不衝突,兩邊都需要創造力與紀律。由於天生斜槓的性格,讓程之寧在數學和物理領域大展身手,透過數學的深入探討,她試圖將弦論更往前推進。最近程之寧更跨足到人工智慧領域,為學界提供理論物理上的貢獻。

中研院數學所程之寧研究員,主要研究 K3 曲面(特殊的四維空間)的弦論,她發現模函數和有限對稱群之間有 23 個新的數學關聯,稱之為「伴影月光猜想」(Umbral Moonshine)。圖/研之有物

萬有理論和難以捉摸的「月光」

世界從那裡來呢?物理世界的本質是什麼呢?回答這樣的大哉問,一直是理論物理學家所追求的目標。從牛頓力學(日常應用)、廣義相對論(探討很重的物質)到量子力學(探討很小的物質),隨著物理學不斷發展,我們似乎一步步接近答案,但至今卻還未走到終點。

舉例來說,如果有個東西很重又很小,就像「黑洞」,或是大爆炸時的宇宙,我們要怎麼用數學描述?於是科學家試圖整合廣義相對論和量子力學,找出所謂的「萬有理論」(Theory of Everything)──能完全解釋物理世界基本結構的核心理論。

程之寧研究的「弦論」就企圖發展成這樣一個萬有理論。弦論一如其名的「玄妙」,它設定宇宙所有的粒子都是由一段段「能量弦線」所組成,每一種基本粒子的振動模式不同,產生不同的粒子特性。

「人類一直以來的夢想之一就是,如果能用一句話解釋所有事情,那該有多麼美好。」中研院數學所研究員程之寧說道。

程之寧的研究牽涉到數學上的「月光猜想」(Moonshine)與弦論中 K3 曲面的連結。月光猜想是存在於模函數係數與特殊群之間的數學關聯,程之寧與其研究夥伴共發現了 23 個新的關連,並稱之為「伴影月光猜想」(Umbral Moonshine)。

基於弦論的假設,我們的世界是十維的,除了人們在日常生活中可以感知到的 3+1 維(空間+時間),還有六維是因為尺寸太小而無法用肉眼觀察的,這些看不到的維度影響著物理世界,最終也產生了我們這個物理世界所需的各種條件與特性。

綜觀程之寧的研究,橫跨了物理與數學兩個領域,她笑稱自己「天生斜槓」。在學術上,程之寧原先喜歡文學,之後卻走上數理研究的道路;在音樂上,程之寧喜愛搖滾樂,至今仍在自己的樂團裡擔任鼓手。

她如何看待自己一路走來的各種轉折?游徜在數學與物理之間,她又對這兩個領域的連結有怎樣的體會?在與「研之有物」的訪談中,程之寧侃侃而談她的經歷、想法,以及對學術研究的熱忱所在。

在弦論的設定中,宇宙所有的粒子都是由一段段「能量弦線」所組成,每一種基本粒子的振動模式不同,產生不同的粒子特性。圖/iStock
  • 請問您是如何對數學及物理產生興趣?從何時開始?

一開始考大學時,其實我想去念中文系(笑)。不過,因為我高中是選理組,而且只念了一兩年,對文科考試比較沒把握,加上對工程科系沒興趣,最後就選擇臺大物理系就讀。

後來發生兩個轉折,第一個是我很認真的去修了大學中文系的課,結果發現真的沒有想像中容易。第二個就是我發現物理系的課還蠻有趣的,像量子力學和相對論,讓我覺得還想再多學一點、多知道一點。

我開始覺得如果念完臺大物理系就停下來,好像有一種小說沒讀完的感覺,所以就想繼續讀碩士班。那時還沒有覺得自己會走上學術研究的路,單純抱著想把故事看完的想法。

  • 後來是如何接觸到弦論?弦論是如何引起您的興趣?

後來我去荷蘭念碩士,指導教授是諾貝爾物理獎得主 Gerard ’t Hooft。他其實蠻不認同弦論,但他對於如何處理量子力學與相對論很有興趣。

當時 ’t Hooft 教授在建議我碩士題目時就說:「你也知道我不太認為弦論是一條正確的道路,不過聽說弦論最近真的在量子重力這一塊有一些成果。不如妳去讀一讀,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一些東西在那裡,也可以比較一下其他量子重力理論。」

在我很認真的比較各個量子重力理論之後,就變成弦論派了(笑)。’t Hooft 教授對此也保持開放態度,他有幾個不錯的博士生後來也變成弦論學家,之後我在 Erik Verlinde 的指導下念博士時,就完全以弦論為研究主題了。

  • 研究理論物理會影響您對現實世界的理解嗎?

蠻多人會問我說,妳學了量子力學,是不是就會比較了解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或問我量子力學跟宗教是不是有關?可是我覺得我分得很開,我不會去做這樣的連結,我還是活在現實裡,走路時大部分都在專注於自己不要跌倒之類的。

如果真的要講,我蠻感激我們的存在,因為我所學的東西讓我知道這是沒有必然性的。我們能這樣以一種人形的很奇怪的生物的形式存在,然後在這樣一個環境過一輩子,是機率很低的事情,而且我還蠻開心我是當人,而不是奇怪的阿米巴蟲或外星生物!有些人會從這裡連結到宗教或轉世,但我不會,我就停在這裡。

  • 來談談您的研究,伴影月光猜想與 K3 曲面弦論之間是什麼關係?

弦論中有很多的可能性,我們可以挑選特定的四維,然後假設這四維空間是個 K3 曲面。例如說,我們可以把兩個甜甜圈乘起來,在上面做特殊的奇異點,來製造出一個 K3 曲面。這個曲面有一些很有趣的對稱性。從弦論的角度來講,我們可以透過這個過程,找出一個解釋為何有伴影月光猜想的框架。

「把維度乘起來」這個概念很難想像,但這在數學上是成立的。我舉例一個我們能想像的「乘起來」:如果有一個空間是一條線,另一個空間是一個圓,乘起來就變成一個圓柱形,從一個方向剖面可以切出圓,另一個方向則切出線。而在數學上,不管幾維,能不能在紙上畫的出來,都可以這樣操作。

程之寧向「研之有物」採訪團隊解釋「把維度乘起來」的概念。圖/研之有物
  • 如何透過計算,發現捉摸不定的「月光」?

有時候這看似湊巧,一個數學上的函數正好就是弦論某個問題的答案。但其實並不是真的那麼巧,弦論看起來很有彈性,好像什麼都可以解釋,但它其實有非常多結構及限制。

當我在計算一個弦論理論時,它的內部結構可能原本就具有某些特定的性質,然後我再去觀察數學中,有這樣性質的函數可能就只有一兩個,只要再初步算一下,就能知道哪一個是答案。弦論學家日常的計算常常是這樣的,所以這是巧合嗎?是也不是。

  • 您曾經發現 23 個新的伴影月光猜想,您對這類題目特別有興趣嗎?

我覺得數學有兩種,有些數學家喜歡系統性的事情,就像蓋房子一樣,在數學裡建造一個很美麗、非常有系統性的結構,可以把很多事情都放入這個結構來理解。

另一種比較少數的,就是喜歡獵奇,去收集分類奇奇怪怪的特殊東西,例如有這些性質的函數在哪裡?可能你算出來就是 5 個,你也不知道為什麼。月光猜想很明顯就屬於這一類。

兩種的樂趣感覺是不一樣的,我覺得應該都很棒,但我可能是屬於偏好獵奇的這種。

  • 您的研究連結了物理上的弦論與數學上的月光猜想,您怎麼看待這兩個知識體系的互動?

弦論是一個需要很多數學理論配合的物理理論,它是一個有點繁複的框架,我們什麼都要會一些,才能看懂這個理論。當你把許多不一樣的學門的知識加起來,有時候就會在某一個學門──例如幾何──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弦論在數學上也扮演探索與找尋新方向的角色,讓數學家有新的發現。雖然最後數學定理的證明還是得仰賴傳統數學方法,但在這二三十年間,我們一直從弦論身上找尋數學研究的新方向或有趣的猜想,看到了弦論與數學之間的互動。

數學家有兩種,一種人喜歡建立美麗又有系統性的結構,另一種人喜歡尋找和收集奇怪特殊的數學物件(比如函數),程之寧表示自己屬於後者。圖/研之有物
  • 剛才一開始提到,您高中只念了一兩年,是因為對學校沒有興趣嗎?

其實我一直都覺得上學很無聊。我小時候臺灣教育和現在很不一樣,一班 50 幾個人,老師必須盡量軍事化管理,大家最好都一模一樣,比較好管理。我和學校一直處於互相磨合的狀況,我自認已經努力配合學校,但學校一直覺得我在反抗,這可能是一個認知上的差別。

舉例來說,我小學的時候不想睡午覺,可是老師說大家都一定要睡午覺,不睡午覺的人要罰抄課文,所以我早上到學校時就會把已經抄好的課文交給老師。我覺得我這樣做是在配合老師的規定,可是以老師的立場會覺得我在反抗,學校教育中我遇到了很多類似的情況。

還有就是不喜歡高中的升學氛圍,同學和老師好像都只有一個活著的目標,就是「考大學」。我當時無法習慣升學氛圍,感覺好像活在平行宇宙一樣。

  • 高中休學後,您去唱片行工作,可否談談當時的想法?

我國中開始聽音樂,這是我除了看書之外的重要興趣,我也很快就喜歡上了搖滾樂。高中休學的時候,我唯一的謀生技能可能就是我對音樂的各類知識吧!所以我就去了唱片行,這是唯一一個我會做又有興趣的工作,還好那時候還有很多唱片行(笑)。

  • 對音樂的熱忱,讓您與朋友共組了樂團,並擔任鼓手。您是否比較過樂團生活和學術研究之間的異同之處?

有些人覺得我這樣很跳 tone,但我自己覺得還好。音樂和學術都是我發自內心覺得好玩的東西,兩者也有相同之處,例如它們都需要創造性,也都有需要了解的框架。數學需要嚴謹的證明,音樂演奏也需要遵循結構,例如不能掉拍。

音樂領域還有一點和數學類似──玩樂團的圈子也是以男性為主。我們樂團則是只有一個男生,其他都是女生,可能我真的天生對框架有點遲鈍,玩團之後才發現:「怎麼大家都是男生?」

程之寧表示,學術界仍有許多性別不平等問題未受重視。圖/研之有物
  • 也就是說,目前數學學術圈仍是男性主導,在研究路上,您有因為性別而感受到一些衝擊或眼光嗎?您怎麼面對?

有。那感覺很明顯,日復一日地要去面對,尤其是年紀還比較輕、還必須每一天去證明自己的能力的時候,特別有感。

我遇到時的反應就是,在心裡暗罵一句髒話,然後繼續做我要做的事。我不會想改變別人的想法,感覺那是浪費時間,就算環境給我的阻礙是這樣,我還是繼續去做該做的事。

可是有些事情沒那麼簡單,現在我也當過老師,有時候會看到年輕女生在學術界因為性別而被欺負,或遭到不公平待遇、甚至騷擾。

對此我感到心痛,覺得為何我們學術領域還是這樣的狀況?甚至為什麼性騷擾至今還是一個議題?可以確定的是,學術界許多性別不平等問題未受到重視。

  • 您現在已經有傑出的研究成果,還會因為性別而遭受質疑嗎?

我現在比較會遇到一個狀況反而是來自學生的質疑。我在荷蘭阿姆斯特丹大學教書時,有時候學生會因為我是女教授,而且我的外表在許多歐洲人眼中看起來就像小妹妹,所以比較容易去挑我的毛病。

在課堂上,下面坐的可能都是男學生,只有一兩個女學生,那個氣氛就會變得很奇怪。例如說偶爾會聽到學生評論我的身材或樣貌。

我有和其他一些在歐洲或美國的女性教授聊過這樣的問題,似乎不少人都有類似的不太愉快的經驗。感覺不是很好。

  • 看到您最近的研究和人工智慧(AI)有關,為何會想往這個方向發展?

我有兩個動機。一個就是我真的想深入了解人工智慧。我也可以像普羅大眾,看看 AI 下圍棋,讚嘆「哇!好厲害!」這樣就好,可是我覺得我一定可以真的去理解它,這可能就是數學家的自大吧!

另一方面,我知道對科學研究來說,未來 AI 將會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工具。這是「在職訓練」的概念,我可能會用到這個新工具,或以後我可能會需要教這樣的課,因為學生是下一代的科學家。因為這些原因,我覺得我需要去訓練自己使用新的工具。在我的領域裡,也有一些有趣的、還沒被解答的科學問題,是 AI 有可能幫得上忙的,我看到了一些潛力。

  • 弦論和 AI 感覺差距很大,AI 也可以應用到弦論的研究嗎?

乍看之下,弦論的確比較抽象,也不像其他許多實驗會產生大量數據。但其實弦論有大量的可能性,我認為使用 AI 來在這些巨量的可能性當中搜尋特別有趣的理論,是一個有潛力能夠加深我們對弦論理解的新的研究方法。

而且 AI 的應用絕不僅限於巨量資料。如果是面對一些比較新的挑戰,在沒有現成的演算法可以用的情形之下,可以自己做出需要的功能嗎?這過程我覺得也非常很有趣,而且應該是會有成果的一條路。這種不是那麼顯而易見的事情,我覺得很有挑戰性,也蠻好玩的。

除了用 AI 來幫助物理跟數學的研究之外,我也試著物理研究當做靈感來源,找出新的 AI 的可能性,我覺得這也是一個很有趣的研究方向。我現在有和 AI 的學者合作,嘗試做出一些創新的演算法,真的還蠻有趣的。

  • AI 對您而言是全新的領域,您如何面對跨領域遇到的門檻?

一開始會覺得真的要去碰這個新的領域嗎?其實現在也還是偶爾會有這樣的懷疑。我在弦論領域可能已經是專家,但去了一個新的領域,我學得不會比二十歲的人快,要怎麼去跟人家競爭?是不是在浪費時間?

但也會想,與其想這麼多,不如先做再說。到目前為止我做了兩年多,感覺還蠻好的,我有學到東西,也有做出小小的貢獻。

其實我還蠻感激有這樣的學習機會。對我來說當科學家最大的好處就是,去搞懂一個新的東西就是工作的一部分。當科學家雖然蠻辛苦,但就結果論來說,我還蠻開心能當一位科學家!

延伸閱讀

  1. Moonshine Master Toys With String Theory | Quanta Magazine
  2. Mathematicians Chase Moonshine’s Shadow | Quanta Magazine
  3. 林正洪教授演講 一 怪物與月光(Monster and Moonshine),《數學傳播》

數感宇宙探索課程,現正募資中!

文章難易度
所有討論 3
研之有物│中央研究院_96
9 篇文章 ・ 7 位粉絲
研之有物,取諧音自「言之有物」,出處為《周易·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恆」。探索具體研究案例、直擊研究員生活,成為串聯您與中研院的橋梁,通往博大精深的知識世界。 網頁:研之有物 臉書:研之有物@Facebo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