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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屆泛科幻獎佳作——〈烏奈 〉(二)

泛科幻獎_96
・2021/04/26 ・5010字 ・閱讀時間約 10 分鐘 ・SR值 503 ・六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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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編按:每周一、三、五晚上九點,泛科學將連載第二屆泛科幻獎的得獎作品!由於每篇得獎作品都是超過萬字以上的中篇小說,為了方便閱讀,我們把每一部作品拆成三個章節分別上傳,預計每週能看到一篇完整的得獎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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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她又在夢中,又俯瞰著沙漠。

日復一日景色依舊的沙漠,以某一個約定俗成的地點為中心,幾棟房子圍成一圈,建立起了村莊。

而那一個約定俗成的地點中間,建起一座小小的祭壇,居民會在入夜之際,手牽著手,唱著熟悉的旋律和熟悉的禱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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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過去,小小的祭壇化作指向天空的高塔;小小的村莊向外輻射,一棟一棟的矮房像星星般零落在沙上,然後被一條一條的石板路串聯起來。

外地人驅趕著牲畜而來,移民者拾取沙地上偶爾發現的鋼鐵零件,熔煉定型成泥瓦砌刀與鐵錘。馬車拉來遠方的巨石,層累的岩塊越堆越高,螺旋長梯螺旋而上,直到塔尖終於觸及了偉大的陰影。人類求知的高塔,聯繫起地面與神靈。

村人在高塔頂端與陰影底端之間,發現了被盤結的金屬管線環繞的巨大玻璃牆壁。兩人高的正方形光滑表面,如漆黑的湖水般無法透視,撥開灰塵後,也只能映照出村人自己茫然的臉。

一代一代的祭司到此瞻仰研思,最後他們頂著頭上無邊無際的黑影,在自己的鏡面倒影前盤坐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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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家的商隊怎麼說?」烏奈在早晨一向睡眼惺忪,手一滑差點把接過來的一碗羊奶打翻。

「妳指定的三個都問過了,跟我們得到的答案一樣。」馬謝拉開椅子坐下。

「附近也還沒有大量木炭求售的風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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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陣子都沒有。」

烏奈仰頭一飲而盡:「好,我姑且假設那個胖子說實話,那麼強盜同時也劫了黃金,大概夠他們享樂一陣子了,確實沒有必要馬上把其他贓物拋售變現。換句話說,那批貨可能還在他們手上。」

「妳的結論是什麼?」

「結論是,」烏奈起身,在窗下的陽光裡伸了個懶腰,露齒而笑。「我們當面去問問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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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裡,洞窟裡只有晦暗的微弱火光。

烏奈一行四十人在洞窟外面輪流盯梢了一整天直到入夜,總算大致掌握了必要的資訊。

石崖上的洞窟,作為盜匪狡兔三窟的其中一窟,錯綜複雜的通道要衝之間顯然欠缺警戒,僅有五六名衛兵來回巡守,無論是大意疏忽還是人手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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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是個好時機,我們一起去叨擾叨擾。」

烏奈輕聲踏入黑暗的洞窟中,如貓般弓身,左手摸著通道的石壁緩步前進,右手的彎刀在燭火下曖曖反光。

「照計畫來,分開行動。」烏奈在黑暗中回頭吩咐:「記住原則:優先處理人,人沒有了,就不會有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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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烏奈在石窟裡屈身奔行的姿勢,就像是犬科的獸。

「狼?!」

衛兵第一時間揮舞火把驅趕腳邊疾行的黑影,隨後發現自己的下腹被利刃劃開。他奮力扭動身軀,抽出腰刀,試圖朝向昏暗不明的所在揮擊。黑影上竄,她張口把牙齒嵌入衛兵頸中,猛一扭頭,魁武的身軀頹然倒下。

烏奈屈膝跪坐在衛兵的尚溫的胸膛,吐出一團帶血的皮肉,回眸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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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上。」她的聲音似乎有點雀躍。

馬謝在燭火與刀光交錯的混亂中,腦袋無法思考、無法判斷、甚至無法記憶。

他握著從烏奈那裡領取的彎刀,戒慎恐懼地在交錯的人影裡左閃右躲。突然一柄短刀向他飛來,此時本能接管了身體,他脖子一轉避開了敵刃的軌跡,短刀在空氣中畫出銀白色的光痕,切開馬謝的左耳。

馬謝握著彎刀,臉頰沾著血,腦中忘記了自己,眼中看見了敵人,躁動的心臟催促著他前進。

他在脈搏的鼓動下踏步向前,將刀尖準確刺入不知名男子的後腰。

黑暗中,身邊不絕於耳的械鬥聲漸漸停歇,這次的襲擊顯然即將以成功告終。

但馬謝的思考和理智並沒有立刻回來。猶如浸泡在溫熱的羊水中,滿室血肉的濃郁氣息充塞他的全身,每一次呼吸都舒暢而令人陶醉。

指尖的餘韻尚未退去,彎刀像是跟手上的神經相連一般,他彷彿能透過刀刃感受敵血濕潤的溫暖和敵肉包覆的柔與韌,夜晚的冷風鑽進石窟搔刮著刀身,他輕輕打了一個冷顫。

馬謝低頭望著手上的沾染的血,克制不住,舔了一口。

甜美。

黎明前,洞窟已燈火通明。

「回報進度。」烏奈在坑道中的腳步無聲無息,彎刀下垂,刀尖的鮮血順流而下,滴濺一地。

「靠近入口處的七個區域,包含主寢室和武器庫我們都拿下來了。」隨隊的鬍子男跟在她身後,一邊擦拭臉上血跡。「連通七個區域的所有通道都至少派了一人把守,能點亮的燈都點了。」

烏奈搔抓側臉還沒結痂的刀割傷口:「傷員呢?」

「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點輕傷,只有八個人需要應急處理,目前暫時都沒有大礙。至於敵方的傷亡我沒有仔細算……」

「不必細算,只要他們都躺下就好。有找到密道嗎?」

「發現三條,都封好了。」

「很好,對方大概剩下多少人?」

「大概十個八個吧,應該都躲進坑道最裡面了。」鬍子男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不過不能確定他們有沒有在裡面佈陷阱,他們的武裝程度也不明。再加上……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想拼命魚死網破。」

烏奈看著前方燈火照不進去的坑道黑暗深處:「沒關係,準備集中人手壓制,不然我們沒辦法安全把貨搬出去。盜匪首腦也躲在裡面嗎?」

「裡面那是二把手。」鬍子男咧嘴一笑,食指在脖子上作勢一抹。「首腦還在睡呢,永遠醒不過來了。」

「那好,你傳令,所有人以佔領區域為單位,留三人原地駐守,選一人定時找我回報狀況。其餘人都叫來,隨我攻堅。」

「三人恐怕太少,寢室裡還有投降的俘虜……」

「讓俘虜全部躺下,不用看守。」

「知道了。」

天明之前,掃蕩結束。

已死的與將死未死的軀體散落在石窟各處,狂舞在牆上、地上、床上的血跡已經褪成近乎黑色的赭色。械鬥留下的野蠻痕跡隨著曲折的坑道隨性地延展,直至石窟的深處為止,在這裡,最後一個區域被烏奈親手點亮。

「懦夫才夜襲、婊子!」

據說是整個強盜集團的二把手,瘦長的男子按住腹部的手浸染鮮血,兩腿在地上扭動。

「果、果報!」男子頸上的青筋怒張,不斷抽動。「妳襲擊熟睡的男人、妳讓戰士死在自己的眠床上,這、這種、羞辱、會有報應!」

「看來你們也有很有趣的教條呢。」烏奈屈膝蹲下,輕輕托著男子顫抖的後腦,然後將彎刀溫柔地推入喉嚨。「最後一個了。」

烏奈起身,拍起手吆喝眾人幹活。

「好了好了,把值錢不值錢的東西可以帶的都帶走!我們正午以前離開。」

周遭眾人聞令,紛紛收刀整備,動手搜刮。

馬謝閉上眼不發一語,雙手在額前合十,坐了一個小小的祈禱姿勢。

烏奈露出不置可否的微笑,回頭看了地上的男子一眼,突然若有所思。

「喂,你們,我想到一件事。」

「怎麼了?」

「首領跟其中幾個傢伙的相貌,綠城那邊有畫像紀錄的對吧?我們要再走一趟綠城。」烏奈把屍體的臉轉向正面,已死的男子帶著難解的表情,與她對視。

「我們要拿去領賞?」

不知不覺,日出的曙光穿過了權充窗戶的石穴鑿洞,照在烏奈與男子的臉上。

「綠城自己處理不掉的強盜,我們處理得掉;綠城拿不到的首級,我們拿得下來。」陽光刺目,烏奈瞇起眼睛。「你們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再一次,烏奈把彎刀插進男子尚有微溫的脖子裡。

「把他們的腦袋都割下來,送給綠城;從今以後,綠城要向我們納貢。」

4.

這一夜,烏奈在夢中眼前所見的,居然不是沙漠。

一望無際的銀白色大地上,鐵輪的巨獸四處遊蕩、發出轟鳴,火雨從紅色的天空灑落而下,反射美麗光芒的方型擎天巨柱一根一根傾頹倒地,砸落在焦黑的金屬地表。

異樣的強風颳起,黑影在風中呼嘯,火燒的人影在金屬大地上劇烈地舞動。

隨後巨獸轉動鐵輪,劃出平穩的黑色軌跡,地表被刮出的金屬碎屑飛散於空中,大片大片的人影在巨輪底下消磨不見。

轉眼金屬大地化作無垠的沙丘,烏奈的耳際響起微弱的聲音,訴說著微弱的語句,卻完全無法辨別。

有如戀人、有如幼童的呢喃絮語般,那不是為了傳達訊息,更像是為了索要關愛、為了挑動情感的聲音。

「誰?在哪裡?想要什麼?」

呢喃從左耳徘徊到右耳,其語句仍然不可辨認。

「陰影?在我的夢裡?要告訴我什麼?」

絮語依舊,烏奈得不到要求的回答。

「祢的子女盲信於祢、他們要生存、他們的問題,祢有沒有回應?」

聲音止歇,她也醒了。

晚上篝火搖曳,月亮端坐於遠處的沙丘上,帳篷外安靜到只聽得見柴薪的劈啪聲。

烏奈走出帳篷,伸了個懶腰。馬謝叫住了她。

「嗯?」

「我殺了人。」馬謝的臉埋在雙手裡。

「沒錯。」

「我覺得——不好。」

烏奈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不對吧?」

「不,我的意思是,我覺得——很好,非常好。」馬謝抬起頭,眨眨眼,然後抹了一下臉。「我不明白。」

烏奈起身,然後在馬謝身邊坐下。

他對於突然拉近的距離顯然有些不適和困窘,空氣變得燥熱。

烏奈伸手環抱他的肩膀,馬謝可以從她的髮中聞到前一夜戰鬥中濺染的血味。他別過頭深吸一口氣,試圖緩解不知何故加速的心跳。

「殺戮使人愉快,這是陰影沒有教你的。人的血有種奇妙的味道,你察覺到了嗎?」

烏奈將手指放入口中,尖牙輕易地劃開指尖的皮膚,鮮血在夜風的撥弄下滴了出來。

然後她將手指塞進馬謝的嘴裡。

奇異的香氣在馬謝口腔中舖散開來,流過咽喉,在胸腹之間盤旋氤氳。

同胞的血在他齒舌之間流淌,侵蝕他的理智與思考,淹沒他的知識和戒律。

他不由自主吸吮著她指尖的傷口,發覺自己像嬰兒一樣渴求更多、更多——

當他回過神來,自己仰躺著面向星空。而烏奈跨坐在他腰上,伸出手指,她的鮮血他的唾液在指節間混雜交纏。

「我來教你怎麼在夜裡安穩入睡,我教過很多人了。閉上眼睛,聽我指示。」

過了許久,馬謝才從喉間擠出細不可聞的氣音:「好。」

天將明,篝火依舊搖曳。馬謝躺在烏奈身旁,肩胛上仍有稍早她印下的許多齒痕和血跡。

「為什麼祖訓要禁止械鬥和殺人?」

「我怎麼會知道。」

「為什麼禁慾?」

「我怎麼會知道。」烏奈坐起身。

「為什麼我們的習俗和戒律都在抑制本能?除了對秩序與和諧的追求,是不是還有其他的理由?」馬謝話鋒一轉。「還有,妳的態度不是好的求學態度。我們如果不質疑、反思傳統,怎麼產生新的啟發和想法?」

「想法?」烏奈突然放聲大笑,裸背上的長髮隨著笑聲顫動。「我沒有想法。」

「妳一直在逃避對吧。」

笑聲停止。

「逃離陰影、逃離『我們』、逃離議會和教條。我知道商隊本來都是不被城內秩序接受的人組成的,但是你們終究還是要回來陰影底下,不是嗎?」

「裡面和外面其實都沒有我們的容身之處。」

「對,我原也以為商隊是城內跟外界溝通的橋樑,但其實不管是哪一邊的秩序你們都抗拒,沒錯吧?而偏偏你們商隊,正是依附城內秩序而存在的。」

「你的理解沒有錯。」烏奈搔了搔毛躁的頭髮。

「我認為你們應該在城內有一席之地。」

烏奈笑了出來:「這就是你這趟的目的嗎?替你的勢力拉攏新的政治盟友?」

馬謝緩緩點頭:「雖然過程的發展有點超出預期,不過一開始確實有這個打算。」

「還好剛剛沒有不小心把你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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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科幻獎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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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科知識旗下的科幻品牌,與科幻相關的資訊和發布與《泛科幻獎》有關的資訊。 科幻帶領我們想像未來、解決還沒發生卻至關重要的議題、航向前人未竟的宇宙冒險……我們從哪裡來,又將往哪裡去?星雲的深處有哪些未知的宇宙世界?智慧生物如何改變時空與心靈? 科學不能回答的事,我們期待科幻的解答。 一百個作家擁有不只一萬種對於宇宙的想像,快來分享你腦中的小宇宙吧! 獎項介紹及相關事宜,請參考泛科幻獎官方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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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越累越難睡?當大腦想下班,「腸道」卻還在加班!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6/04/30 ・2519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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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與  益福生醫 合作,泛科學企劃執行

昨晚,你又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眠了嗎?這或許是現代社會最普遍的深夜共鳴。儘管換了昂貴的乳膠枕、拉上百分之百遮光的窗簾,甚至在腦海中數了幾百隻羊,大腦的那個「睡眠開關」卻彷彿生鏽般卡住。這種渴望休息卻睡不著的過程,讓失眠成了一場耗損身心的極限馬拉松 。

皮質醇:你體內那位「永不熄滅」的深夜警報器

要理解失眠,我們得先認識身體的一套精密防衛系統:下視丘-垂體-腎上腺軸(HPA axis) 。這套系統原本是演化給我們的禮物,讓我們在面對劍齒虎或突如其來的危險時,能迅速進入「戰鬥或快逃」的備戰狀態。當這套系統啟動,腎上腺就會分泌皮質醇 (壓力荷爾蒙),這種荷爾蒙能調動能量、提高警覺性,讓我們在危機中保持清醒 。

然而,現代人的「劍齒虎」不再是野獸,而是無止盡的專案進度、電子郵件與職場競爭。對於長期處於高壓或高強度工作環境的人們來說,身體的警報系統可能處於一種「切換不掉」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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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理想的狀態下,人類的生理時鐘像是一場精確的接力賽。入夜後,身體會進入「修復模式」,此時壓力荷爾蒙「皮質醇」的濃度應該降至最低點,讓「睡眠荷爾蒙」褪黑激素(Melatonin)接棒主導。褪黑激素不僅負責傳遞「天黑了」的訊號,它還能抑制腦中負責維持清醒的食慾素(Orexin)神經元,幫助大腦順利關閉覺醒開關。

對於長期處於高壓或高強度工作環境的人們來說,身體的警報系統可能處於一種「切換不掉」的狀態 / 圖片來源:envato

然而,當壓力介入時,這場接力賽就會變成跑不完的馬拉松賽。研究指出,長期的高壓環境會導致 HPA 軸過度活化,使得夜間皮質醇異常分泌。這不僅會抑制褪黑激素的分泌,更會讓食慾素在深夜裡持續活化,強迫大腦維持在「高覺醒狀態(Hyperarousal)」。 這種令人崩潰的狀態就是,明明你已經累到不行,但大腦卻像停不下來的發電機!

長期的睡眠不足會導致體內促發炎細胞激素上升,而發炎反應又會進一步活化 HPA 軸,分泌更多皮質醇來試圖消炎,高濃度的皮質醇會進一步干擾深層睡眠與快速動眼期(REM),導致睡眠品質變得低弱又破碎,最終形成「壓力-發炎-失眠」的惡行循環。也就是說,你不是在跟睡眠上的意志力作對,而是在跟失控的生理長期鬥爭。

從腸道重啟好眠開關:PS150 菌株如何調校你的生理時鐘

面對這種煞車失靈的失眠困局,科學家們將目光投向了人體內另一個繁榮的生態系:腸道。腸道與大腦之間存在著一條雙向通訊的高速公路,這就是「菌-腸-腦軸 (Microbiome-Gut-Brain Axis, MGBA)」,而某些特殊菌株不僅能幫助消化、排便,更能透過神經與內分泌途徑與大腦對話,直接參與調節我們的壓力調節與睡眠節律。這種菌株被科學家稱為「精神益生菌」(Psychobiot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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腸道與大腦之間存在著一條雙向通訊的高速公路,這就是「菌-腸-腦軸 (Microbiome-Gut-Brain Axis, MGBA)」/圖片來源:益福生醫

在眾多研究菌株中,發酵乳桿菌 Limosilactobacillus fermentum PS150 的表現格外引人注目。PS150菌株源於亞洲益生菌權威「蔡英傑教授」團隊的專業研發,累積多年功能性菌株研發經驗的科學成果。針對臨床常見的「初夜效應」(First Night Effect, FNE),也就是現代人因出差、換床或環境改變導致的入睡困難,俗稱認床。科學家在進行實驗時發現,補充 PS150 菌株能顯著恢復非快速動眼期(NREM)的睡眠長度,且入睡更快,起床後也更容易清醒。更重要的是,不同於常見的藥物助眠手段(如抗組織胺藥物 DIPH)容易造成快速動眼期(REM)剝奪或導致睡眠破碎化,PS150 菌株展現出一種更為「溫和且自然」的調節力,它能有效縮短入睡所需的時間,並恢復睡眠中代表深層修復的「Delta 波」能量。

科學家發現,即便將 PS150 菌株經過特殊的熱處理(Heat-treated),轉化為不具活性但保有關鍵成分的「後生元」(Postbiotics),其生物活性依然能與活菌媲美 。HT-PS150 技術解決了益生菌在儲存與攝取過程中容易失去活性的痛點,讓這些腸道通訊員能更穩定地發揮作用 。

在臨床實驗中,科學家觀察到一個耐人尋味的現象:當詢問受試者的主觀感受時,往往會遇到強大的「安慰劑效應」,無論是服用 HT-PS150 還是安慰劑的人,主觀上大多表示睡眠變好了。這種「體感上的進步」有時會掩蓋真相,讓人分不清是心理作用還是真實效益。

然而,客觀的生理數據(Biomarkers)卻揭開了關鍵的差異。在排除主觀偏誤後,實驗數據顯示 HT-PS150 組有更高比例的人(84.6%)出現了夜間褪黑激素分泌增加,且壓力荷爾蒙(皮質醇)顯著下降,這證明了菌株確實啟動了體內的睡眠調控系統,而不僅僅是心理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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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值得關注的是,對於那些失眠指數較高(ISI ≧ 8)的族群,這種「生理修復」與「主觀體感」終於達成了一致。這群人在補充 HT-PS150 後,不僅生理標記改善,連原本嚴重困擾的主觀睡眠效率、持續時間,以及焦慮感也出現了顯著的進步。

了解更多PS150助眠益生菌:https://lihi3.me/KQ4zi

重新定義深層睡眠:構建全方位的深夜修復計畫

睡眠從來就不只是單純的休息,而是一場生理功能的全面重整。想要重獲高品質的睡眠,關鍵在於為自己建立一個全方位的修復生態系。

這套系統的基石,始於良好的生活習慣。從減少睡前數位螢幕的干擾、優化室內環境,到作息調整。當我們透過規律作息來穩定神經系統,並輔以現代科學對於 PS150 菌株的調節力發現,身體便能更順暢地啟動睡眠開關,回歸自然的運作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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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將失眠視為意志力的抗爭,不如將其看作是生理機能與腸道微生態的深度溝通。透過生活作息的調整與科學實證的支持,每個人都能擁有掌控睡眠的主動權。現在就從優化生活型態開始,為自己按下那個久違的、如嬰兒般香甜的關機鍵吧。

與其將失眠視為意志力的抗爭,不如將其看作是生理機能與腸道微生態的深度溝通 / 圖片來源 : enva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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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部為何會「結疤」?揭開比癌症更致命的「菜瓜布肺」,科學家如何找到破解惡性循環的新契機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6/05/08 ・2041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本文由 肺纖維化(菜瓜布肺)社團衛教 合作,泛科學撰文

在現代醫學的警示清單裡,乳癌、大腸癌這些疾病大家都不陌生;但有一個「隱蔽且致命」的威脅卻常被忽視,那就是「肺纖維化」。其中最常見的類型「特發性肺纖維化」(IPF),其預後往往不太樂觀,確診後的五年存活率甚至比許多常見的癌症還低。

首先,我們得先破解一個迷思:肺纖維化並不是單一疾病,而是許多種間質性肺病的共同表現。當我們聽到「肺纖維化」,腦中常浮現「菜瓜布肺」的形象,患者的肺部外觀充滿一個個空洞與疤痕,像極了乾燥的絲瓜。這精準描繪了肺部組織逐漸硬化、失去彈性的過程。

更重要的是,IPF 這類肺纖維化的威脅在於「不可逆」的特性,一旦形成就很難逆轉。這跟部分 COVID-19 康復者身上、仍有機會復原的肺纖維化,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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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F 這類肺纖維化的威脅在於「不可逆」的特性,一旦形成就很難逆轉 / 圖示來源:shutterstock

肺部為何會變成「菜瓜布」?

為什麼好端端的肺會變成菜瓜布?這其實是一場身體修復機制失控的結果。

「纖維化」的組織,就是肺部間質組織(interstitium)的疤痕化。間質是圍繞在肺泡周圍,包含血管與支持肺部結構的結締組織。在正常情況下,肺部損傷後會啟動修復機制,並再生健康組織。但在肺纖維化的患者體內,這套修復機制卻「當機」了。

身體會不斷地發出訊號,導致負責修復工作的「纖維母細胞」(fibroblasts)被過度活化,進而失控地沉積膠原蛋白疤痕組織,最終在肺部形成永久性的纖維化。

科學家發現,這個過程之所以棘手,在於它是一個「惡性循環」,肺部同時存在著「發炎反應」與「纖維化」這兩條路徑 ,它們相互加乘,演變成難以阻斷的強大破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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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特發性肺纖維化 (IPF) 的具體成因不明 ,但已知某些特定族群的風險更高。例如抽菸,特定年齡與性別(50歲以上男性)、長期暴露於粉塵環境的工作者(農業、畜牧業、採礦業…)、胃食道逆流者。此外,患有自體免疫疾病(如類風濕性關節炎、乾燥症、硬皮症、皮肌炎/多發性肌炎,)的患者,他們併發肺纖維化的機率遠高於一般人,必須特別警覺。

雖然特發性肺纖維化 (IPF) 的具體成因不明 ,但已知某些特定族群的風險更高。/ 圖示來源:shutterstock

打斷惡性循環的挑戰,為何只對抗「纖維化」還不夠?

面對這個不可逆的疾病,醫學界長年束手無策,直到 2014 年才迎來一道曙光。美國 FDA 批准了兩種機制不同的新藥:Nintedanib 和 Pirfenidone。這兩種藥物的出現是治療史上的分水嶺,首度被證實能夠「延緩」IPF 患者肺功能的惡化速度。

然而,這場戰役尚未結束。現有的治療雖然帶來了希望,卻也凸顯了「未被滿足的醫療需求」。從機制上來看,這些藥物主要抑制的是「纖維化路徑」。

這讓科學界開始思考這個未被滿足的棘手問題:既然疾病的本質是「發炎」與「纖維化」的雙重打擊,那麼,我們是否能找到「同時抑制」這兩條路徑的全新策略,從而更有效地打斷這個惡性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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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同時調控「發炎」與「纖維化」的新靶點

為了解決難題,科學家將目光鎖定在一個細胞內的酵素:磷酸二酯酶 4B(PDE4B)

為什麼鎖定它?讓我們看看它的「雙重作用」機制:

  1. 關鍵位置: PDE4B 同時存在於免疫細胞(與發炎有關)與纖維母細胞(與纖維化有關)當中。
  2. 作用機制: PDE4B 的主要工作是降解細胞內一種叫 cAMP(環磷酸腺苷) 的訊號分子。cAMP 可以被視為細胞內的「穩定信號」。
  3. 雙重抑制: 當我們使用藥物抑制了 PDE4B 的活性,細胞內的 cAMP 就不會被分解,濃度會隨之升高。高濃度的 cAMP 能穩定免疫細胞和纖維母細胞,同時產生抗發炎抗纖維化的雙重效應。

簡單來說,鎖定並抑制 PDE4B,就像是同時抑制了免疫風暴與纖維化的工程,有望從雙從抑制打擊這個惡性循環。

全球臨床試驗帶來的新希望

近十年來,全球在肺纖維化領域投入了大量的臨床試驗,我們相信,在科學家逐步破解肺纖維化惡性循環的複雜難題後,期盼未來能為無數患者爭取到更安全、健康的生活與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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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們必須再次提醒,特發性肺纖維化(IPF)與漸進性肺纖維化(PPF)是極具破壞性、且不可逆的疾病。面對這個比癌症更致命的對手,雖然現有的治療手段能延緩惡化,但無法逆轉已經形成的肺部疤痕組織,因此「早期診斷、早期治療」仍是對抗肺纖維化最重要的黃金時刻。

必須再次提醒,特發性肺纖維化(IPF)與漸進性肺纖維化(PPF)是極具破壞性、且不可逆的疾病。/ 圖示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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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屆泛科幻獎佳作——〈新首爾的平凡一天〉(三)
泛科幻獎_96
・2021/05/05 ・5822字 ・閱讀時間約 12 分鐘 ・SR值 459 ・五年級

A 編按:每周一、三、五晚上九點,泛科學將連載第二屆泛科幻獎的得獎作品!由於每篇得獎作品都是超過萬字以上的中篇小說,為了方便閱讀,我們把每一部作品拆成三個章節分別上傳,預計每週能看到一篇完整的得獎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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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01 p.m.

殘響街是一條夾在樹木縫隙間的下坡街道。越是向前走,陽光就越是稀薄。她們前進的道路兩側裝配螢火般的微弱燈源,照亮她們前方幾步路,隨著腳步聲輕飄飄地點亮和熄滅。

立方體的影子在螢火點起時投在龐大的建築牆面,讓街道像被被斧頭劈砍過般千瘡百孔,但在幾步路後,新的光源又將之修復,恢復舊觀。機械運作的轟鳴悶悶地從緊閉的大門內傳來,僅餘乾巴巴、抽象陰鬱的殘響。自動駕駛的車輛接二連三,無聲地從她們身邊經過。儘管交通繁忙,卻完全沒有人類的氣息。

「這裡是新首爾的工廠。」常住乾癟的聲音傳來。「這條街道通往城市的最深處,一座龐大的地下迷宮。迷宮生產、加工、製造、運送所有妳見到的事物。這裡加工鐵礦、製造機械、切割植物,生產殖民地人類需要或不需要,知情或不知情的產品。就連主政者也不知道這裡有多廣大。我也不知道。只有機械知道真相。這裡沒有任何溝通,只有多中心的電子信號流操持一切。即便一兩座伺服器失效了,數據們也會換一個中心運算,直到機械自動修復硬體為止。這是一個自足的生態系。」

「我爸爸會在這裡嗎?」枚京躲在孔雀的羽毛裡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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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妳爸爸在什麼地方。」他說。「但如果上面沒人知道,那就只能是這裡。這裡有許多人類,只是隱沒在機械裡面,難以察覺。他們是殘響街備用的零件… 提供靈感,供它從事必要的自我更新。現在,我們到了… 這是我的工作室,我的廠房… 我的祭壇。」

他按下按紐,開啟左側一扇漆黑的大門。無數低不可聞的耳語從黑暗中傳來,疊加在一起,像強自克制的哭號。廠房內沒有燈光,只有機械的指示燈倉促地移動,發出零件結合和管線輸送物質的聲響。

「歡迎光臨,請問我能為您做什麼?」枚京受低沈悅耳的女性耳語吸引,朝黑暗中走去,燈火為她在周遭亮起。水銀色的流質平台上,一位穿著整齊,塗了藍莓色口紅,美麗得不可思議的女服務生從黑暗中走來,對她露齒而笑。枚京看見她的身體由無數切面緊密疊加而成,但每隔兩三層就有一層被抽去,讓她望上去顯得稀薄,像噴泉旁的水霧。她盈盈笑著,忽然往下跌碎成無數微粒,沉進流質的平台裡,然後又從原先出現的位置走來,說:「歡迎光臨,請問我能為您做什麼?」

「可為什麼?」枚京困惑地問。「她看起來明明是…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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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住乾乾地笑了一笑。「我剛剛說我是『攝影師』。妳知道地面上的人怎麼稱呼我們這種人嗎?我們是『祭司』。因為我們帶死者回來。妳看到的是 4D 列印的半成品,一位南非的葬儀社老闆在一百年前創造了這個技術的雛形。我們能印出一組會移動、能夠觸摸的影像,完美複製逝者的物理條件,包括習慣動作、聲音、體溫… 和機械、複製人、以及 AI 生成的仿真影像完全不同。這東西,說起來很奇怪,但似乎是有靈魂的。或者說,我們被欺騙,去相信他們是有靈魂的。」

「我們的業績不好也不壞,但一直有訂單。是這樣的:如果每天早上醒來,走到餐桌前,對面都有個再也不會和妳互動的人,捧來剛炒好的蛋和熱牛奶,問妳睡得好不好,而他眼眸裡包含的愛意仍是真實的,妳會怎樣?人類始終沒有進化到可以對回憶視而不見,所以人們討厭我們的產品。但那愛意可是真實的,所以人們也不能棄絕我們的產品。我們負責印製,我們也負責回收。我們一而再、再而三地喚回消逝的人格,多次收費,但沒有人責怪我們經商不厚道。」 

「這是各取所需。」他說。

常住在機台旁按了個按鈕,將女服務生變回銀色的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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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商品。」他說。「憑弔是我們的主要業務,但我們也提供讓人賓至如歸的商用影像。這是某間連鎖餐廳的代言人,在地球上,她是位炙手可熱的明星。但在這裡,」常住笑了笑:「她是個努力達到真實的倒影。」

常住跑了一圈,讓周遭機台的燈光亮起,無數重複同樣動作的人形被照亮,陰影在牆面上顫動,像原始的祈靈儀式。

「我們的影像可長可短,一切全憑客戶需要。我們既拍攝,也收穫腦海裡的音容笑貌,再重製出來。只要不和這些影像互動,它們就是 100% 真實的。妳可以觸碰、可以聆聽,也能呼吸到他們氤氳揮發的情感。妳可以反饋自己的絕望、冷漠、憎恨和愛。妳可以拿刀砍他,開槍打他,讓他流血,讓他缺隻胳膊。妳也可以餵他吃東西,只要影像裡的他在吃東西。」

「我們的產品還可以在很多意想不到的地方發揮作用。大概人類的靈魂既指向過去,指向現在,也指向未來吧。這是我近期特別驕傲的一件作品。」常住說著,走到幾公尺外的一座機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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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捕捉到惆悵的本質了。」他說。

那是組包含了三個場景的複合影像。影像裡的人物從左向右移動,每跨越一個場景,面容就變得更為蒼老。影像從舞台開始,穿過一座酒吧,最後在美術館角落裡屈膝呆坐。他是個長得像二十一世紀初韓國影帝宋康昊的中年男子。

舞台上的他只有三十多歲,似乎在參與一齣海納穆勒編寫的前衛戲劇。酒吧裡的他則已經五十出頭,一手拿著香菸,一手拿著球竿,一個人繞著撞球檯打轉,偶爾舉起桌上的啤酒杯喝上幾口,任泡沫停在落腮鬍裡,也不去擦。沒有人來跟他說話,他也不去注意酒吧裡的其他人。最後,他走到美術館角落,望著一幅寫實的宋康昊肖像默默不語,最後走到門口坐下。

枚京不知道是誰,基於怎樣的心情訂製了這組影像,對這組影像代表的意義也矇懞懂懂,但她這輩子卻第一次有了如此深刻的感傷。她雙手下垂,眼睛盯著鞋子,許多可怕的細節在眼前一閃即逝。孔雀長滿翡翠色羽毛的身體輕輕地撞了她一下,用鳥喙碰她的臉,她舉起手來,才發現自己臉頰濕漉漉地流著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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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住掏出一條髒兮兮的手帕,把內側勉強能看到花紋的一角翻到外面,遞給枚京:「為什麼哭?」

「我在想爸爸。」枚京推敲每日早飯的細節,得出了絕望的結論。

常住以藝術家獨有的冷血,打開了手持攝影機,睜大眼睛,咧齒而笑,露出黃色的牙床,叨叨絮絮地說:「嗯… 很好… 枚京,繼續說。啊,枚京哭了。這是多麼動人的淚水啊。」

朴枚京放聲大哭:「我永遠都找不到爸爸了。他和這個叔叔一樣,是印出來的。我為什麼會不知道?爸爸的話都不是對我說的,爸爸從來沒有讀睡前故事給我聽,從來不問我白天在做什麼,永遠都那麼忙。他只會吃早飯、睡覺,還有工作。媽媽是不是準備了很多不同樣子的爸爸,怕我發現?我沒有發現。何何,是這樣嗎?所以你沒有跟爸爸一起玩嗎?因為你一直都知道爸爸是印出來的,不會理你,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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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低下頭,想要靠近枚京,卻被她一手推開。

「我不要。大家不要再騙我了。我不想回去了。家裡沒有我相信的人了。」

「不是這樣子的。」敏賢的聲音從樓道傳來。

常住露出詫異的表情:「妳是誰?妳怎麼能找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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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賢舉著槍,指著常住,快步走來:「關掉你的攝影機,變態。我女兒不是讓你做這種事的。」

「火氣不要這麼大。噢,小心點。」面對孔雀威脅的低吼,他乖乖地關上了攝影機。

「刪掉它。」敏賢把女兒摟在懷裡。「否則我不知道我會做什麼。」

常住把攝影機翻過來,按了幾個鍵。

「一乾二淨,夫人。」

「枚京,妳好嗎?有沒有怎麼樣?」

「我不好。」她說。「媽媽,妳為什麼騙我?爸爸不在了,我知道。」

「不是那樣。我讓爸爸自己跟妳說吧,好嗎?」

敏賢從袋裡掏出一顆金屬球,向上一拋。金屬球浮在空中,轉了幾個圈,投下根在的全息影像。

「枚京。好久不見。對不起。」它說。

「爸爸?是爸爸嗎?」

「對。枚京,對不起,爸爸騙了妳。我可能太執著於怎樣是真的,怎樣是假的,反而搞錯了很多事情的優先順序。」

「爸爸,你在哪裡?」她問。

「我在木衛四,親愛的。」全息影像說。「又叫卡利斯多。我參與了政府制定的類地天體改造計劃,非常非常忙碌。我給妳看看這裡的樣子吧。」

它叫出一組影像,龐大的星體和機械在木星作為背景的空間運轉著,搭建類似火星的天幕。

「妳看,是不是和火星上的結構很類似?但引力條件、大氣和地質都很不相同。卡利斯多沒有軌道共振效應,不會有熱潮汐,所以沒辦法像其他星體那樣自我發展。但換句話說,也比其他星體更穩定。我們想要找到一種新的編碼技術,讓碳原子可以自動生成我們需要的架構…我們試著重新編寫碳原子結合的公式,但還沒有找到最適合的方法。」

「聽起來好難啊。」枚京說。

「不難,一點也不難。」它說。「等枚京長大的時候,這一切就可以輕易完成了。人類將可以去到更遠的地方,完成更了不起的事。爸爸是為了這樣的未來在工作。但這裡的自轉時間和火星太不同了,工作也很忙碌,我沒有辦法定期和妳們聯絡。爸爸不知道這裡的工作多久才會結束,但我也不希望枚京的生活裡沒有我。我預先錄製了很多影像,希望給妳更真實的體驗,但反而讓妳難過了。對不起,是爸爸不好。」

「沒關係,爸爸。」她說。「現在知道爸爸一切都好,我就很高興了。可是爸爸媽媽是怎麼找到我的呢?」

「因為何何。」全息影像說。

「寶貝不會以為何何什麼也不跟我們說吧。」敏賢說。「我們在工作的地方,還是可以接收何何傳來的影像和訊息,可以即時知道妳在做什麼。不然妳覺得爸爸媽媽怎麼這麼壞,對妳不聞不問呢?爸爸有的時候,還會搖控何何跟妳玩呢。妳會不會覺得何何有時候特別像人?」

枚京想了想,點了點頭。

「至於為什麼何何不說話、不讓妳知道爸爸也透過何何陪妳… 妳可以怪爸爸。他有奇怪的癖好。」敏賢白了根在的全息影像一眼。

它抗議道:「那是完美主義!仿生結構畢竟是我的專業,那當然要真實還原動物的生態啦。妳見過會說人話的孔雀嗎?」

敏賢聳聳肩,撫摸破涕為笑的女兒的頭髮:「沒事了,沒事了。」(There, there。)

「爸爸媽媽是很愛妳的。」根在的全息影像說。「我也很想碰碰妳,抱抱妳。我嫉妒媽媽,也嫉妒何何,她們可以觸碰到枚京,但我沒有辦法。枚京,妳會原諒爸爸嗎?我保證,等到這趟結束回家,我就不再出遠門了。我要在新首爾陪著妳們。」

「沒關係,爸爸。沒關係。」心情放鬆之後,朴枚京倒臥在孔雀身上,強烈的睡意覆蓋了她。「爸爸,我好睏。但我還想和你說話。」

「沒關係,枚京。」他說。「等妳醒來,可以打給爸爸。爸爸就算不能馬上接,還是會在有空的時候聯絡媽媽,約好通話的時間。好不好?爸爸跟妳打勾勾。」

「打勾勾。」枚京咕噥著回答。

「何何,你先帶她到地面上等我。」敏賢說。「我馬上就上去。」

孔雀點點頭,把女孩包裹在柔軟的羽毛裡,朝工廠外走去。

敏賢目送她們離去,沈默不語。

「恭喜妳,夫人。家庭的危機成功解決了。」常住說。「現在,可以不要再拿槍指著我了嗎?」

敏賢放下槍,嘆了一口氣:「謝謝你,申先生。辛苦你了。」

「不不不,這是一次很好的經驗。對以藝術家自詡的我來說,可真恨不得這種事天天都發生。但就像之前說好的,我可以把整組錄像拿來用,對吧?」

「只要你確定枚京不會看到,我沒有意見。」

「放心吧。我已經紀錄了她的虹膜、基因、走路姿勢、聲調和其他各種信息。我會植入在輸出的作品裡,她永遠也見不到這些影像。」

「那就好。」敏賢說。「這次真的 – 很謝謝你的幫助。」

「很有趣的體驗,不是嗎?」常住按了一個鈕,表層的影像滑落,露出他光頭、穿著黑色毛衣、長褲和褐色牛津鞋的真實面目。

「那之後也麻煩您了… 我們需要更真實的 4D 影像。」

「沒有問題。我是專業的。」常住說。「對了,夫人,算是出於我的好奇心吧:尊夫真的在木衛四過世了嗎?」

「我不知道。」她搖搖頭。「我已經一年沒辦法和他取得聯絡了,問政府,他們也只說:『這是國家機密,很抱歉,但無可奉告。』我真的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做什麼。我就當作真的是那樣了吧。」

敏賢用指甲掐自己的額頭,悠悠地說:「我也已經習慣了。我本來只是想,能瞞多久是多久… 但看來這個方法不能再用下去了。AI 生成的全息影像也只能再用一段時間,我得想到更好的方法。」

「只要還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隨時樂意效勞。」常住說。

敏賢點了點頭,靜靜地離開工廠。申常住凝望她結實,但微微顫抖的背影,從喉頭發出一陣單薄的竊笑。

「這可真的太有意思了。我們被糾纏在幻影當中,直到我們全副的幸福和熱情都損耗殆盡,無力給付代價為止。我們密密麻麻的愛意、我們陳腐的親情,都在日常的需要裡揮發,變作乾涸的流沙。但我怎麼就沒法割捨掉對這種惆悵的熱愛呢?申常住啊申常住,你是個習慣於遷就和妥協的罪人。你大概是這座城市裡最最邪惡的人吧。」

申常住喃喃自語,說著沒有邏輯、沒有道德判斷,也沒有情感,專屬於人類社會旁觀者的荒誕台詞。他的身邊環繞工廠裡最後一盞燈火,照亮他似哭似笑的臉龐。在光線無法照亮的空間裡,無數機台運作著,打磨已逝者的切面,一點一點疊加上去,重現他們的音容笑貌。

  • 9:00 p.m.

這天,朴枚京早早就躺下了,聽媽媽述說和爸爸認識的經過。她從來沒有聽過這些,興奮得難以自己,頻繁發問,恨不得把媽媽的記憶都一股腦兒掏出來。敏賢抱著女兒,撫摸她幼小的頭頸,毫無章法地聯想起一件事又一件事,感染了女兒的快樂,也忍不住發笑。

當金敏賢意識到:「啊,我睏了」的時候,朴枚京已蘇蘇睡去,而她也疲乏得難以動彈。她腦海裡的念想和房裡的燈光一同淡去,天幕又開始呼吸,指示的燈源閃爍,看起來像一幅法國畫家蒂索 ( James Tissot ) 的室內場景。敏賢緊握女兒小小的手,心想:「今天晚上就一起睡吧。這樣也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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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科幻獎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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