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3
2

文字

分享

0
3
2

既是炸藥,也是救心藥:硝化甘油如何被發現可治療心絞痛?——《藥與毒:醫療的善惡相對論》

時報出版_96
・2019/06/18 ・4626字 ・閱讀時間約 9 分鐘 ・SR值 542 ・八年級

立即填寫問卷,預約【課程開賣早鳥優惠】與送你【問卷專屬折扣碼】!

(一開始)亞硝酸戊酯雖然是治療心絞痛的選擇,在臨床的效用上卻讓醫師有「心有餘而力不足」之憾。

它的反應時間很快,效果卻不持久,反覆吸上多次之後,耐受性(tolerance)會逐漸出現,對心絞痛的緩解功效會逐漸降低;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醫師對於診斷「心絞痛」不是那麼正確,許多不是冠心症的患者,甚至是年輕人被當成「心絞痛」患者治療,自然無法達到療效。

不過,另一種亞硝酸戊酯的化合物問世,在醫師「心有靈犀一點通」的情形下被使用,到今天仍是治療心絞痛的良藥,那就是前面提到的硝化甘油

硝化甘油的結構。圖/wikipedia

硝化甘油有什麼效果?吃吃看不就知道了?

一八六○年,幾乎在亞硝酸戊酯被使用於治療胸痛患者的同時,有位英國醫師菲爾德(A. G. Field)以自己為白老鼠,試起了硝化甘油,並把結果發表在《醫學公報》(Medical Times and Gaztte)雜誌上。菲爾德醫師的文章中沒有提到他從哪裡取得大約一%濃度泡在酒精裡的硝化甘油。但他勇敢地滴在自己的舌頭上,結果三分鐘內出現脖子緊繃、噁心之感。據他事後描述:

感到有些失魂,如「水燒開的茶壺」放出的聲響在耳邊響起,之後全身冒冷汗、不停打哈欠,更可怕的是之後半小時,他覺得胃痛、頭痛、全身無力,效果持續到隔天清晨才消退。

菲爾德醫師也各請了一位男女試試硝化甘油。男性的勇氣不夠,加上受不了那種味道,只舔了放置硝化甘油容器的軟木塞後放棄;另一位女性當時牙痛,勇敢地讓菲德爾滴了半滴在舌頭上,她覺得脖子有震動感,頭痛很厲害,而且伴隨著輕微想吐的不適,但牙痛竟然緩解了。後來又有一位健壯的女病人因蛀牙而不舒服,在菲爾德醫師的說服下,在蛀牙處滴了幾滴硝化甘油,結果五分鐘之內,立刻覺得頭痛、心搏加速,整個人病懨懨沒有力氣,但和前一位女性一樣,牙痛症狀減輕了。

菲爾德醫師在文末建議將硝化甘油給那些有神經痛或痙攣發作的人試試看。他可算是第一個談到硝化甘油有如此效果的醫師。

另一位勇敢的醫師叫色若固德(Thorogood),他看完文章後,寫了一封信給菲爾德醫師,信上說他試了幾滴硝化甘油,同樣感到劇烈的頭痛,擴及到耳、鼻和耳後,接著脖子開始緊繃,有如面臨吊刑一般──但他很高興告訴菲爾德醫師,自己沒有意識模糊或噁心嘔吐,而且那種不舒服很快就退去了。

師爺!給我翻譯翻譯,這是什麼情形。圖/pixabay

醫師們爆發一波的模仿潮

不怕死的還有二位英國醫師─—喬治.哈利(George Harley)及富勒(Fuller),他們前仆後繼地模仿起菲爾德,不過卻有些懷疑菲爾德是否誇大其辭。

哈利醫師大概和菲爾德拿到同樣濃度的硝化甘油,他先用舌頭舔瓶子軟木塞,發覺「有甜味、伴有燒灼感,之後頭有些漲痛,喉嚨感覺些許緊緊的,不過卻沒有噁心或嘔吐」,他發現幾分鐘之後效用變弱了,因此分兩次先後在舌頭上滴了五到十滴不等,結果發現心跳超過每分鐘一百下以上,頭有點漲痛,喉嚨緊縮不是非常嚴重。

哈利醫師也給了另二位醫界朋友各二十到三十滴劑量,兩人分多次滴在舌頭上,並沒有和菲爾德醫師一樣的感受。最後他據說拿到「純的」硝化甘油,大膽地親身試用,分享那種感覺似乎是第一道冷壓初榨橄欖油一樣,他滴了一小滴在舌頭上,前述提到的症狀在幾分鐘之內就不見了。

這位魯莽而勇敢的醫師可能為了炫耀,對菲爾德醫師服用後的症狀下了個結論:

大概是出於害怕與想像,才會有如此劇烈的感覺,因當時硝化甘油的危險性聞名於世,普遍認為它難以駕馭。

哈利醫師親身試驗了不同濃度的硝化甘油,彷彿是昭告世人:他和「胸口碎大石」的武師一樣,給人「威武勇猛」的印象吧!

最後對硝化甘油的服用,哈利醫師建議只有在「純濃度」時要小心,因為確實會引起頭痛、心跳加快的反應,低劑量時則根本不用太害怕。

另一位富勒醫師分享的經驗和哈利醫師相去不遠。他自己服用高劑量的硝化甘油也僅有頭痛的現象。菲爾德禮貌地回信質疑二人,是否使用到被稀釋的硝化甘油,因為他有一位偏頭痛患者,才使用了幾滴就讓症狀緩解了,和他們的經驗相去甚遠。

菲爾德醫師等三人的故事,讓我想起即使是今日嚴謹的醫學研究環境,還是有人在製造假數據;或許哈利及富勒兩位醫師的臨床試驗,在那個沒有任何科學驗證的年代,也是編造的謊言。

我猜他一定吃了面子果實。圖/pxhere

「硝化甘油治療心絞痛」的里程碑

另一位知名學者威廉.莫瑞(William Murrel),不知哪來的魅力,總共說服了三十五個人,加入他設計的硝化甘油實驗,並將結果發布於一八七九年的《針刺》雜誌,這份報告確實有值得稱許之處,畢竟莫瑞不是省油的燈。這位當時英國著名的醫師與生理學家,一八七七年成為英國皇家醫師學院(Royal College of Physician)的一員,常在倫敦有名的西敏寺(Westminster Hospital)不定期發表臨床生理學報告,平時則擔任皇家醫院胸腔疾病的助理醫師。

莫瑞報告中所包含的三十五人之中,有十二名男性、二十三名女性,年紀從十二歲到五十八歲不等。由於有脈搏及血壓的數據輔助,他在患者的舌頭上滴入硝化甘油後,配合患者主訴及明確的監測數據來佐證,因此他的論文中有重要的二點,可以取得一般醫師的信任,終於開啟了「硝化甘油治療心絞痛」的里程碑。

第一是莫瑞醫師用了現今科學研究才有的慰示劑(編按:或稱安慰劑)。研究論文裡,四位有明顯心絞痛主訴的患者,在給予硝化甘油的前一個禮拜,莫瑞醫師僅給予看起來相同的藥物,結果發現患者症狀出現緩解,確實是在一星期後加入真正的硝化甘油才開始的。

第二是莫瑞醫師利用客觀測量工具做比較。他以布倫頓使用過的亞硝酸戊酯與硝化甘油做比較,結果發現吸入亞硝酸戊酯的患者胸痛很快緩解,可惜只持續了九十秒鐘,之後心跳、血壓就慢慢回歸到吸入前的水平;但是硝化甘油不一樣,患者感到症狀緩解比較慢,有時可能需要六分鐘之久,但其效用卻可以維持心跳及血壓的改變三十分鐘以上,更難能可貴的是,雖然莫瑞有提示患者一天按時間規律使用三至四次,但有兩位患者卻主動告訴莫瑞,只要改成症狀出現才用,就可以立刻抑制胸痛的效果。

硝化甘油是炸藥,卻可以抑制胸痛?圖/pixabay

親自舔舔看?莫瑞醫生對硝化甘油的初體驗

患者症狀及作用長短的描述,我覺得沒什麼趣味可言,但莫瑞自述第一次使用硝化甘油的經驗,卻讓我不禁笑出聲來。

鑑於硝化甘油已是量產炸藥的威名,莫瑞醫師用軟木塞上沾到的分量放在舌頭上,想看看這些微的分量能有什麼驚人的效果。他不知道那根筋不對,居然在看診前舔了硝化甘油,因此不幸的事情發生了。莫瑞醫師因頭暈目眩、心跳加快,不得不取消一開始對患者的問診,以免自己好似生病或中毒的樣子被看出來,他直接要求患者走到有布簾遮掩的檢查床,脫下衣服準備接下來的胸部聽診,他心想可以藉著這個時間的空檔,對抗突襲而至的不適感。

大概看診五、六分鐘之後,他覺得自己狀況好一些了,於是拉開簾子檢查病患,由於他的動作無法「對焦」,不敢對患者胸膛實施扣診─—即以手指輕扣胸壁,聽迴音有無異常─轉而改成聽診,結果他一彎身就感到耳邊嗡嗡作響,根本無法聽清楚患者的呼吸音及心音,而且覺得頭部左搖右晃,連帶認為患者的身體也一樣在搖晃。

草草結束病人的檢查之後,莫瑞醫師才慢慢恢復正常,而頭痛則維持了一段不算短的時間。他開始懷疑哈利醫師的話,認為那深刻的症狀並非如他所說是出於懼怕或想像。莫瑞醫師隨後又在自己身上試驗了三十至四十次,發現每次心跳加速、頭痛難耐的情況都會出現,尤其是身體因心搏過速造成的震動,最令人難受。甚至他在服下硝化甘油後,還想用放大鏡聚光到屋子裡的暗處,卻發現自己無法保持平衡,而且服用劑量愈大,這種左搖右晃、身體沒有「準星」的感覺維持得愈久。

協助做完實驗的35人,是梁靜茹給他們勇氣的嗎。圖/pxhere

和神農嘗百草相比,莫瑞醫師以自己身體做為硝化甘油作用的平臺,我看是相去不遠。要將鋪橋造路、打山洞,甚至是戰場上殺人武器當作藥物使用,心中除了充滿「英雄氣概」與「詩人浪漫情懷」外,大概只有精神病患或痴呆者才會有這種勇氣吧!

不過正由於莫瑞醫師鍥而不捨的努力,拉著另外三十五人做完實驗,才能在十九世紀末期即發現讓硝化甘油成為治療心絞痛的選擇。一百多年過去了,依然沒有其他藥物可以與之匹敵;而黃色炸藥早已被核彈,甚至氫彈比了下去。

千萬不要相信網路上的浪漫傳說,認為是有心絞痛病史的人在硝化甘油工廠上班讓胸悶緩解,引起了醫師的興趣,從而讓科學家找出硝化甘油能治療心絞痛的鬼話;更不要相信某些傳聞認為具備中醫知識者以「心開竅於舌」的理論,讓西方人把硝化甘油做成舌下錠,加速治療心絞痛的作用。

實情是硝化甘油在劇烈晃動下有爆炸起火的可能,剛開始試用當然只能舔舔看,結果發現經由黏膜吸收效果快,如此「瞎貓碰上死耗子」,才以舌下錠做為「救心」的途徑─—我相信硝化甘油做成「屁股栓塞劑」吸收也是很快的,效果自然不會太差,但是會讓人覺得不怎麼衛生。要是有此一用,那些喜歡中西合璧、胡亂整合的人,如何去解釋「心開竅於屁股」呢?

關於硝化甘油可以治療心絞痛的原理,不管剛開始使用的人如何自圓其說,真正的原因在莫瑞醫師之後的幾個世代,才被科學家發現。

破解硝化甘油的秘密

一九九八年諾貝爾生理學及醫學獎頒發給美國紐約州立大學的弗奇戈特(Robert F. Furchgott)、加州大學洛磯山分校的伊各納若(Louis J. Ignarro),以及德州大學休士頓醫學院的穆拉德(Ferid Murad),表彰他們對於心臟生理學的研究。

他們解開了硝化甘油之所以能擴張冠狀動脈的原因,是給予了血管內皮細胞外生來源的「一氧化氮」,造成血管內皮細胞擴張─—冠狀動脈阻塞的血管,內皮細胞因失去釋放內生性一氧化氮,造成心肌缺氧而產生心絞痛。硝化甘油為何被視為冠心症病人救命神丹的原因,終於在超過一百年之後破解了。

一八八六年在易北河苦思穩定硝化甘油的諾貝爾,晚年卻對硝化甘油能治療他的心絞痛一直不能認同。他寫給友人的信中提到:「對於被醫師指示服用硝化甘油,聽起來真是令人覺得諷刺的宿命,他們叫這東西是 Trinitrin,以免嚇壞化學家和普羅大眾。」性喜發明和追根究柢的諾貝爾,最後還是被硝化甘油嚇到了,到死都沒有為他的心絞痛服下任何一片 Trinitrin。

——本文摘自《藥與毒:醫療的善惡相對論》,2017 年 12 月,時報出版

 

文章難易度
時報出版_96
151 篇文章 ・ 28 位粉絲
出版品包括文學、人文社科、商業、生活、科普、漫畫、趨勢、心理勵志等,活躍於書市中,累積出版品五千多種,獲得國內外專家讀者、各種獎項的肯定,打造出無數的暢銷傳奇及和重量級作者,在台灣引爆一波波的閱讀議題及風潮。

0

1
0

文字

分享

0
1
0
鑑識故事系列:致命的止痛貼片──吩坦尼
胡中行_96
・2022/11/21 ・1902字 ・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半夜準備就寢,23 歲的荷蘭男子在上身黏了止痛貼片,同時又使用其他藥物。隔天,身高 184 公分,體重 80 公斤重的他,躺在法醫面前。疑似已在早上 6 點,死於藥物中毒。[1]

未拆封的 Fentanyl 貼片。圖/Nils Wommelsdorf on Flickr(CC BY 2.0)

藥物的劑量

由命案現場遺留的包裝和白粉推測,男子可能使用的藥物為:巨量的吩坦尼(fentanyl)貼片與口頰錠,以及劑量不詳的古柯鹼(cocaine)。這些非法取得的管制藥物,或許是從網路上訂購的。男子活著的時候,生理健全;但有過自殺的念頭,並曾因此就醫。這也解釋了為何警方在他的家裡,找到醫師開的鎮靜劑。[1]

自殺防治熱線:0800-788995
生命線協談專線:1995
張老師基金會諮商專線:1980

死後藥物再分佈

既然已經得知男子有機會接觸的藥物種類,下一步便要檢驗它們是否存在於體內,並達到足以致命的濃度。人死後,身體裡藥物的濃度會改變,稱作死後藥物再分佈(postmortem drug redistribution)。比方說,原本附著於某個臟器的藥物被釋出,於是在血液中的濃度就提高了。相反的,有些組織中的藥物濃度,則會因為屍體腐化而下降。[2]這種變化會隨著時間加劇,所以檢驗屍體內的藥物濃度時,必須注意當下距離死亡時間,已經過了多久。此外,為了保障結果精確,可以考慮從多個器官或組織取得樣本。[1]

位於大腿的股靜脈(femoral vein),不易受到死後藥物再分佈的影響,是幫屍體抽血的首選。然而,男子的血液樣本無法由股靜脈取得,只好改從鎖骨下的血管。後者的藥物濃度,大約會是股靜脈的 1.3 倍。這種在業界沒那麼受歡迎的位置,使得男子驗血的數據,不方便與同類案件比較。不過,鑑識團隊終究還是逐項分析,推論出致命的關鍵。[1]

檢驗結果

他們從男子的尿液裡,驗出吩坦尼,還有古柯鹼及其代謝物;而血液中則有 57.9 µg/L 的吩坦尼、古柯鹼與其代謝物,以及濃度不具效力的鎮定劑、麻醉劑、普拿疼和酒精等物質。在自殺案中,古柯鹼常被拿來與其他藥物搭配使用;但是此處它和吩坦尼的濃度相比,傷害較低。[1]

黏在皮膚上的吩坦尼貼片。圖/DanielTahar on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吩坦尼──貼片vs.藥

整體來說,鑑識團隊認為,吩坦尼貼片是造成男子死亡的罪魁禍首。在以往的案件經驗裡,無論抽血位置,吩坦尼濃度高於 50 µg/L,幾乎就是必死無疑,而且大量的貼片會加快達標。至於吩坦尼口頰錠,若照原本的設計含在臉頰內側,效果最好。只是一次塞太多,技術上似乎有難度。就是真的做到了,一般吸收率也只有 50%。[1]

如何安全使用吩坦尼貼片?

吩坦尼在臺灣屬於第二級管制藥品,[3]是一種高強度的鴉片類止痛劑,能舒緩嚴重的疼痛。其貼片防水,淋浴和游泳都不是問題。[4]不過,千萬不能貼著接近熱源,例如:享受桑拿浴,否則加快藥物吸收,會產生致命的風險。[3, 5]

由於吩坦尼貼片的藥效可以撐 72 小時左右,[4]筆者在臨床上曾遇過老人家忘記撕下來,或是黏到床單上而不自知。假使身上那片仍殘留藥效,再貼上新的,便很容易過量。而摺疊且黏在床單上時,每回皮膚接觸到部份內面,或多或少都會吸收藥物。因此,貼片表面最好用油性筆,寫黏上去的時間,免得不清楚是否到期。每次換藥,都要記得除去舊的,並在紀錄表上登錄使用情形。用過的貼片,請將黏著面向內對折,[6]與用剩未拆封的,連同表格一起繳回藥局。[3]如果是為別人撕換,建議戴上手套,以免自己也沾染到吩坦尼。若平常會幫家中的病患洗澡,亦可藉機檢查貼片是否還在。最重要的是,要遵照醫師囑咐的劑量和頻率使用。這樣才能達到所須的藥效,又不至於危害健康。

  

參考資料

  1. Peeters LEJ, Vleut IT, Tan GE, et al. (2022) ‘Case report on postmortem fentanyl measurement after overdose with more than 67 fentanyl patches’. Forensic Toxicology, 40, 199–203.
  2. Mantinieks D, Gerostamoulos D, Glowacki L, et al. (2021) ‘Postmortem Drug Redistribution: A Compilation of Postmortem/Antemortem Drug Concentration Ratios’. Journal of Analytical Toxicology, 45 (4): 368–377.
  3. 吩坦尼止痛藥,正確用才安全」(22 NOV 2017)衛生福利部
  4. Fentanyl Transdermal Patch’. (15 JAN 2021) MedlinePlus
  5. Kriikku P, Ojanperä I, Lunetta P. (2020) ‘Death in Sauna Associated With a Transdermal Fentanyl Patch’. American Journal of Forensic Medicine and Pathology, 41(4):313-314.
  6. Accidental Exposures to Fentanyl Patches Continue to Be Deadly to Children’. (21 JUL 2021) U.S. Food & Drug Administration.
胡中行_96
64 篇文章 ・ 23 位粉絲
曾任澳洲臨床試驗研究護理師,以及臺、澳劇場工作者。 西澳大學護理碩士、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戲劇學士(主修編劇)。邀稿請洽臉書「荒誕遊牧」,謝謝。

0

1
0

文字

分享

0
1
0
鑑識故事系列:芬蘭浴「桑拿」與毒品的致命極樂
胡中行_96
・2022/11/07 ・1965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人口僅 550 萬的芬蘭,擁有 300 萬座桑拿(sauna)設施,堪稱其文化的重要特色。[1]當地一名 40 幾歲的白人男子,大約晚間 9 點半的時候,開始享受桑拿。與他同住的母親,則是 9 點時去過該桑拿中心,現在剛回到公寓。身為最後的使用者,男子應該只能待半小時。因為 10 點自動控制系統就會停止電子加熱,並將入口的大門鎖上。[2]

午夜,母親察覺男子尚未返家。[2]

若將水澆在高溫的石頭上,蒸汽便會充滿整個桑拿浴室。圖/HUUM on Unsplash

凌晨 1 點 48 分,母親聯絡管理員。2 點 30 分,後者打開桑拿浴室的門:裏頭台階座位的最上層,擺了本情色雜誌以及一頂假髮;第二層是男子幾乎全裸的屍體,稍微向右側躺,臀部放著一件胸罩;成人玩具則掉落在台階底下。3 點警方展開調查時,桑拿浴室內的溫度已降至 43 °C。[2]

  

解剖與驗血

男子的屍體除了皮膚燙傷,腦、肺與心臟異常,以及長期嗑藥所致的慢性肝炎等問題外;血液還被驗出數種人工合成的化學物質,例如:[2]

  1. α-PVP一種合成卡西酮(cathinone)化合物,不僅會提升社交時的活力、欣快感和同理心,還會促進性慾。最後一項很可能是死者選擇此毒品的原因,不過其副作用也不容小覷,包括:癲癇、高血壓、心律不整、體溫過高、躁動以及幻覺等。α-PVP 的最大藥效,會在進入身體的 10 至 40 分鐘內發揮出來,而整體影響可維持 1 到 3 小時。男子大概是在進去桑拿浴室前,事先服用。 [2]
  2. 安非他命(amphetamine):能治療注意力不足過動症(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簡稱 ADHD),[3]但並不是男子的常規用藥,[2]所以應該是非法使用。安非他命藉由增進多巴胺(dopamine)、正腎上腺素(norepinephrine或noradrenaline)和血清素(serotonin)的分泌,刺激中樞神經系統,[3]提振精神,增強自信,並產生愉悅和思緒清晰的感覺。效果在口服後 15 至 20 分鐘內浮現,持續的時間長度依劑量而不同。若是由鼻子吸入,於 3 到 5 分鐘裡出現的藥效,會在 15 至30分鐘後消失。注射的話,則是立即見效,身體反應強烈,但撐不過幾分鐘。其缺點是有以下副作用:上癮、幻覺、失眠、高血壓、心律不整、心跳加快、體溫過高、齲齒,以及食慾與體重下降等。[4]
  3. 治療男子 ADHD 的派醋甲酯(methylphenidate)與苯二氮平類藥物(benzodiazepines)。[2]
  4. 輔助他戒斷物質濫用的丁基原啡因(buprenorphine)。[2]

其中丁基原啡因和苯二氮平類藥物,會抑制呼吸。但是在死者體內,前者代謝的比例甚低;而後者則是濃度不高,兩個都不足造成危害。因此,α-PVP 和安非他命才是重點。[2]

享受桑拿時,可以戴上傳統毛帽,並用樹葉拍打身體。圖/HUUM on Unsplash

  

桑拿命案的常見死因

桑拿命案中常見的死因,以心臟病和飲酒為主,或者兩項兼具。[2]然而,桑拿其實可以降低罹患致命心血管疾病的風險,而且真的洗到一半猝死的心臟病患極少。至於那些酒精中毒的死者,一般是於桑拿浴室裡向前倒下,因為趴姿妨礙呼吸才喪命。[5]另外,若是藥物中毒案例,桑拿浴室的溫度則扮演關鍵性的角色。

桑拿的溫度一般約在 60 至 80 °C 以上。如果加熱到 80 至 100 °C,而濕度約在 10% 到 20% 之間,沒幾分鐘皮膚的溫度就會提高到 40°C;身體核心的溫度,則會在 30 分鐘內上升 1 °C。同時,心跳加速,血管擴張,皮膚血流增加,並且大量排汗。[2]體溫變熱會增強經由皮膚的藥物吸收,像是硝化甘油(nitroglycerine)和吩坦尼(fentanyl)等貼片。[2, 6]有些透過其他方法使用的藥物或毒品,例如:α-PVP 、安非他命和 MDMA 等,則是在環境過熱,且水份攝取不足時,容易導致體溫過高,威脅生命。[2]

從驗屍看死者生前是否體溫過高,是個相當具有挑戰性的任務。因為體溫改變留下的生理線索,不見得非常確切。更何況鑑識團隊抵達現場時,體溫早已下降。不過,由於這名男子在高溫的桑拿浴室裡,體內同時有 α-PVP 和安非他命的藥效作用,因此法醫肯定,他意外死於高溫環境下的毒品中毒。[2]

  

延伸閱讀

追尋自我消亡的危險:LSD將我兒子的潛力吸食殆盡

鑑識故事系列:吃錯藥,才自殺?

參考資料

  1. Norros M. ‘Bare Facts Of The Sauna In Finland’. This is Finland. (Accessed on 26 OCT 2022)
  2. Lunetta P, Kriikku P, Tikka J, et al. (2020) ‘Fatal α-PVP and amphetamine poisoning during a sauna and autoerotic practices’. Forensic Science, Medicine, and Pathology, 16, 493–497.
  3. Martin D, Le JK. ‘Amphetamine’. (01 AUG 2022). In StatPearls. Treasure Island (FL): StatPearls Publishing.
  4. Berger FK, Dugdale DC, Conaway B, et al. (30 APR 2022) ‘Substance use – amphetamines’. MedlinePlus.
  5. Yang KM, Lee BW, Oh J, et al. (2018) ‘Characteristics of sauna deaths in Korea in relation to different blood alcohol concentrations’. Forensic Science, Medicine, and Pathology, 14, 307–313.
  6. Rai V. (30 MAY 2022) ‘Using transdermal patches safely in healthcare settings’. UK Specialist Pharmacy Service.
胡中行_96
64 篇文章 ・ 23 位粉絲
曾任澳洲臨床試驗研究護理師,以及臺、澳劇場工作者。 西澳大學護理碩士、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戲劇學士(主修編劇)。邀稿請洽臉書「荒誕遊牧」,謝謝。

0

1
1

文字

分享

0
1
1
鑑識故事系列:娛樂性用藥「六角楓葉」 2C-B 的危險
胡中行_96
・2022/11/03 ・2146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立即填寫問卷,預約【課程開賣早鳥優惠】與送你【問卷專屬折扣碼】!

大清早,完全昏迷的 18 歲男子,被發現倒在家中。1 小時之後,救護車將他送達北荷蘭省的西北醫院(Noordwest Ziekenhuisgroep)。[1]

荷蘭救護車。圖/Dickelbers on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男子發燒,牙關緊閉,心跳飛快,血壓偏高,呼吸急促又阻塞,血氧得靠每分鐘 15 公升的氧氣維持,而且瞳孔放大,雙邊尺寸不等,但對光仍有反應。抵達急診室前,急救人員就已經施予鎮靜兼抗癲癇藥物(benzodiazepines)。然而他現在強直型癲癇(tonic seizures)發作,肌肉僵硬之餘,還尿失禁,口腔中有血液。醫護人員趕緊經由靜脈,給他另一種抗癲癇藥物(levetiracetam),隨後追加鎮靜劑,再為他插管。[1]

荷蘭西北醫院。圖/Jarkeld on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3.0 NL)

驗血的結果顯示,他有急性腎損傷(acute kidney injury)或白血球增多症(leucocytosis/leukocytosis)的徵兆(CK >10,000 IU/L);與心臟和肝功能相關的指數異常;還有因呼吸問題引起的代謝性酸中毒(metabolic acidosis)。從腦部電腦斷層掃描,則可見輕微的腦水腫(cerebral oedema)。由於無法排除腦膜炎(meningitis)的可能,醫療團隊決定先投以類固醇(dexamethasone)及抗生素(ceftriaxone 和amoxicillin)。從急診轉至加護病房後,醫護人員又針對他橫紋肌溶解(rhabdomyolysis)的症狀,一邊吊點滴補充水份,一邊用利尿劑促進排尿。[1]把從肌肉分解出來的蛋白質與電解質沖出體外,以避免心臟和腎臟受到傷害。[2]

原本沒什麼顯著病史的男子,為何會有如此複雜的生理問題?根據友人的說法,他平時喜歡抽大麻和嗑LSD(lysergic acid diethylamide),且有飲酒的習慣。他們猜測男子前晚大概使用了某種娛樂性藥物。[1]

隔日,男子的腦部核磁共振顯示細胞毒性水腫(cytotoxic oedema),癲癇不時發作,體溫更往上升。入院第 5 天,腦水腫惡化成腦疝脫(cerebral herniation)。[1]面對這種腦內組織異位的生命威脅,[3]醫療團隊先是採用滲透療法(osmotherapy),[1]用藥物提高血漿的滲透壓,將水份引導至血管內。[4]然而,終究還是得執行開顱術(craniectomy),來降低腦壓。到了第 11 天,男子接受氣管切開術(簡稱「氣切」;tracheostomy),以穩定呼吸。他的神經功能,則要到第 25 天轉至神經科病房時,才有些微好轉。不過,男子就是在出院 1 年後,意識狀態的恢復也依然相當有限(PALOC 5/8),[1]大概僅能對特定刺激,做出本能的行為或情緒反應。[5]

自男子進入加護病房的那一刻起,醫療團隊就不斷努力地從血液與尿液檢體,分析到底是什麼毒品,能把他搞得這般悽慘。他們花了數天,排除所有想得到的物質。最後從警方由藥頭那裏取得的樣本,以及男子的血液,比對鑑識資料庫中的 830 種化合物,終於驗出是合成毒品(designer drug)──「2C-B」。[1]

2C-B 的化學結構。圖/參考資料1,Figure 1(CC BY 4.0)
粉狀的 2C-B。圖/Psychonaught on Wikimedia Commons(Public Domain)

2C- B於 1974 年首度問世,是一種苯乙胺(phenethylamine)化合物。口服約 10 至 30 毫克後,30 到 75分鐘內,藥效便開始作用,並持續 4 至 8 小時。低劑量會增強視覺、聽覺和觸覺感受;高劑量則導致幻覺。嚴重時,可能產生癲癇、腦水腫,以及血清素症候群(serotonin syndrome)。最後一項的症狀,包含盜汗、體溫過高、心跳太快、瞳孔擴張、牙關緊閉、意識不清,還有下肢反射亢進等。本文中的男子,剛入院時幾乎囊括了以上所有項目。[1]

製成藥片的2C-B。圖/Dominic Milton Trott on Flickr(CC BY 2.0)

2C-B 在臺灣的俗名叫做「六角楓葉」,常見於酒館和俱樂部。[6]雖然不是每個使用者,都會病得一塌糊塗,但是為了保障大眾健康,《毒品危害防制條例》將其列為第三級毒品。無論是持有、施用或是販賣 2C-B,都要負刑責。[7]奉勸大家,千萬不要嘗試。

  

延伸閱讀

追尋自我消亡的危險:LSD將我兒子的潛力吸食殆盡

鑑識故事系列:吃錯藥,才自殺?

參考資料

  1. Spoelder AS, Louwerens JKG, Krens SD, et al. (2019) ‘Unexpected Serotonin Syndrome, Epileptic Seizures, and Cerebral Edema Following 2,5-dimethoxy-4-bromophenethylamine Ingestion’. Journal of Forensic Sciences, 64(6):1950-1952.
  2. Rhabdomyolysis. (22 APR 2019) U.S. 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
  3. Riveros Gilardi B, Muñoz López JI, Hernández Villegas AC, et al. (2019) ‘Types of Cerebral Herniation and Their Imaging Features’. RadioGraphics, 39 (6): 1598-1610.
  4. Freeman N, Welbourne J. (2018) ‘Osmotherapy: science and evidence-based practice’. BJA Education, 18 (9): 284-290.
  5. Eilander H, Van Erp W, Driessen D, et al. (2022). ‘Post-Acute Level Of Consciousness scale revised (PALOC-sr): Adaptation of a scale for classifying the level of consciousness in patients with a prolonged disorder of consciousness’. Brain Impairment, 1-6.
  6. 王勝盟、賴欣宜、魏志嶽、黃偉城(2011)〈層析技術結合質譜法在新興濫用藥物分析之應用〉《科儀新知》第三十三卷第四期
  7. 毒品危害防制條例》全國法規資料庫(Accessed on 21 OCT 2022)
胡中行_96
64 篇文章 ・ 23 位粉絲
曾任澳洲臨床試驗研究護理師,以及臺、澳劇場工作者。 西澳大學護理碩士、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戲劇學士(主修編劇)。邀稿請洽臉書「荒誕遊牧」,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