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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沒有麻醉藥和消毒技術前,手術該怎麼辦?—《醫學,為什麼是現在這個樣子?》

PanSci_96
・2016/11/24 ・3018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SR值 564 ・九年級

在沒有麻醉藥之前,手術只能……

在十九世紀中葉的幾十年間,外科手術逐漸因為手術室引進更為有效的麻醉、消毒和無菌技術而轉變。在先前的幾個世紀,動手術時僅能靠酒精、鴉片和曼德拉草來減緩疼痛,並且還要仰賴外科醫師的手術速度。以倫敦外科醫師羅伯特.利斯頓(Robert Liston, 1794 – 1847 年)為例,他在為病患截肢鋸掉一條腿時,從切下第一刀到最後一針的縫合,只用了三分半鐘。

從十九世紀初開始,手術有時會結合用藥來誘導病患進入睡眠,以利手術的進行。日本外科醫師華岡青洲(Hanaoka Seishū, 1760 – 1835年)調製出他稱之為「通仙散」(tsūsensan)的草藥配方,當中就包含許多今日在全身麻醉時使用的藥物成分,例如東莨菪鹼(scopolamine)、丁基東莨菪鹼(hyoscine)和阿托品(atropine)。華岡青洲在進行截肢手術和移除乳房腫瘤時,便使用了通仙散,以此證明其有效性和安全性。

日本外科醫師華岡青洲(Hanaoka Seishū, 1760 - 1835年)調製出他稱之為「通仙散」(tsūsensan)的草藥配方,當中就包含許多今日在全身麻醉時使用的藥物成分。圖/wiki
日本外科醫師華岡青洲(Hanaoka Seishū, 1760 – 1835年)調製出他稱之為「通仙散」(tsūsensan)的草藥配方,當中就包含許多今日在全身麻醉時使用的藥物成分。圖/wiki

現代麻醉藥的出現

笑氣和乙醚:牙科的「首選」

在 1840 年代,新的麻醉劑問世。全身麻醉劑,如氮氧化物(笑氣)和乙醚,最早用於牙科。1842 年時,一位美國醫學生威廉.克拉克(William E. Clarke, 1819 – 98 年)用乙醚麻醉患者後,進行拔牙手術。兩年後,霍勒斯.韋爾斯(Horace Wells, 1815 – 48 年)首先以拔自己的牙齒來證明一氧化氮的功效,隨後公開示範在麻醉狀態下拔牙的過程。

乙醚:維多利亞女王的親自認證

不過,最重要的麻醉實驗,也許是 1846 年 10 月由美國麻薩諸塞州的牙醫和醫學雙修的醫學生威廉.莫頓(William T.G. Morton, 1819 – 68 年)所進行的。莫頓曾在自己的牙科診所中用過乙醚,這次他協同一位外科同儕,幫一名年輕男子麻醉,進行頸部腫瘤切除手術。莫頓成功完成手術的消息迅速傳開,促使整個北美和歐洲接受用乙醚當麻醉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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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普遍認識乙醚優點後的短短一年內,又出氯仿這種麻醉劑。蘇格蘭外科醫師兼產科醫師詹姆斯.楊格.辛普森(James Young Simpson, 1811 – 70 年),在 1847 年時無意間發現氯仿能夠使人入睡,當時他以兩個朋友來試驗種種不同性質化學物的麻醉效果。之後,辛普森便開始以氯仿來麻醉分娩時的女性,減輕生產過程的痛苦。1853 年約翰.史諾在維多利亞女王生利奧波德王子時,使用氯仿來麻醉她,最後母子均安,此後醫學界對氯仿的興趣大增。約瑟夫.克羅夫(Joseph T. Clover, 1825 – 82 年)又研發出新的氯仿使用法,以及其他更安全的吸入性麻醉藥,這位英國醫師曾麻醉過幾千名患者,包含許多知名的公眾人物,如佛羅倫斯.南丁格爾(1820 – 1910 年)以及英國首相羅伯特.皮爾爵士(Sir Robert Peel, 1788 – 1850 年),而且沒有造成任何死亡。

約瑟夫‧克羅夫以一位病患來示範他的氯仿吸入器。(倫敦,惠康圖書館,1862 年)圖/《醫學,為什麼是現在這個樣子?》
約瑟夫‧克羅夫以一位病患來示範他的氯仿吸入器。(倫敦,惠康圖書館,1862 年)圖/《醫學,為什麼是現在這個樣子?》

醫師和患者之所以接受乙醚和氯仿的麻醉,不僅因為王室成員願意嘗試,也受到戰場上舒緩疼痛的實證案例所鼓勵。在克里米亞戰爭期間,許多截肢手術都在麻醉狀況下成功進行。此外,能夠有效麻醉患者,等於是讓正統的醫療人員排擠其他控制疼痛的另類療法,諸如催眠術(mesmerism and hypnotism)。

並不是每個人都讚賞麻醉藥的發明

然而,若是認為當時的醫學界對麻醉劑的使用毫無爭議那就大錯特錯了。在醫學界,也有出現反對使用乙醚和氯仿的聲浪。根據一些宗教作家的看法,在分娩過程中感受痛苦是必要的,也是自然的,不應該用人工方法來舒緩。就跟其他形式的痛苦一樣,當時的人將身體的痛苦視為人類經驗中十分具有價值的一部分,直到主張減輕疼痛的人道主義興起,才動搖到世人對於痛苦精神意涵的信仰。

還有一些批評家,認為吸入性的麻醉劑十分危險。除了麻醉劑本身具有爆炸的危險外,在 1840 年代晚期和 1850 年代,都有患者在麻醉後出現嚴重噁心或心臟病發的案例。醫師也很擔心太具實驗性的手術會影響到他們的聲譽。麻醉劑對失去意識的下階層患者,尤其是女性來說,帶來更多侵入性手術的可能,這很可能造成藥物濫用。大眾對麻醉劑的擔憂則和罪犯使用乙醚和氯仿,犯下搶劫、強姦和謀殺的案例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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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對麻醉劑有這些保留意見,然而,日益積累的證據顯示,麻醉使得手術更安全,因此逐漸成為醫院護理的固定程序,讓醫師不用再那麼殘酷,得以展現更嫻熟的技巧。外科手術也不再那麼著重速度和力量,這最終可能也鼓勵更多女性成為外科醫師。麻醉提供了一個更安全、比較不殘暴的手術環境,同時也加速讓消毒這項十九世紀醫療保健的第二項大創新獲得接受。

手術前,來消毒一下吧!

有些歷史學家認為 1865 年是現代醫學興起的關鍵一年。在這一時期,英國外科醫師約瑟夫.李斯德(Joseph Lister, 1827 – 1912年)將消毒技術應用在外科手術上。在十九世紀中葉之前,估計大約有一半的患者因為手術期間或術後的感染和失血而死亡。在 1840 年代,塞梅魏斯致力於減少產褥熱死亡人數,這項努力由 1863 年成為維多利亞女王御用外科醫師,以及日後擔任英國皇家外科醫師院院長的托馬斯.史賓塞.韋爾斯(Thomas Spencer Wells, 1818 – 97年)發揚光大。除了建議用冷水來潔淨之外,韋爾斯在手術過程中使用乾淨毛巾,並且禁止手術前一週曾驗過屍的醫學生和醫師參與手術。這樣看來,李斯德並不是第一位試圖在手術過程中降低感染風險的人。

李斯德的抗菌法(antiseptic method),是基於外科的感染問題來自於接觸到醫院骯髒環境中的「微小生物」的想法。先前已經推行用酒精或石碳酸來處理傷口,以降低感染機率,基於此李斯德開始用石碳酸噴霧來消毒外科醫師的手、儀器、傷口和病患周圍的空氣。他記錄下在 1865 年 8 月第一次成功應用這項技術的歷史情境。當時他在處理一個腿部骨折的小男孩,換藥時使用浸泡過石碳酸的繃帶。通常這樣的傷會受到感染,並且需要截肢,但在這個病例中,男孩的傷口逐漸癒合恢復健康,而且沒有失去他的腿。1867 年時,李斯德發表他進一步預防手術感染的殺菌方法的結果。他的數據顯示,在使用他的消毒法之後,存活率顯著改善,例如截肢後的死亡率從 45% 降到 15%。

19 世紀後外科手術執行前開始注重醫師和器具的消毒程序。圖/dpsdave @ pixabay
19 世紀後外科手術執行前開始注重醫師和器具的消毒程序。圖/dpsdave @ pixabay

就跟麻醉的情況一樣,消毒措施也沒有立即為李斯德的同行所採納,他們抱怨他的方法太過複雜,而且推測手術結果有所改善,可能是因為醫院加強通風設備、提供患者更為健康的飲食以及更周到的護理照護所致。不過,在克里米亞和普法戰爭處理傷口感染的經驗則支持李斯德的做法,鼓勵醫界逐漸接受消毒的原則。到 1870 年代後期,李斯德的技術在歐洲各地為許多外科醫師所採用。在隨後的幾年中,李斯德強調殺死傷口或手術環境中細菌的步驟,逐漸為預防污染的方法取而代之,這種過程稱之為「無菌技術」(asepsis)。無菌技術包括以高溫來消毒設備和服裝,消毒手術室工作人員的手,最終則是在手術室使用外科口罩和橡膠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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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譜10月_醫學,為什麼是現在這個樣子_立體書封W600(0809)

 

本文摘自《 醫學,為什麼是現在這個樣子?:從宗教、都市傳染病到戰地手術,探索人類社會的醫病演變史 》臉譜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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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可以設計散熱,但誰敢讓它出貨?林唯耕談算力背後的物理現實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6/08/20 ・2819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本文由 高柏科技 合作,泛科學撰文

林唯耕剛回台灣任教時,曾在清華大學的實驗室裡用一立方公分的「氨」做實驗。沒想到氨氣意外洩漏,那股刺鼻的氣味瞬間瀰漫整棟大樓,引來眾多師生抗議。

「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敢在實驗室裡用氨了。」他在《思想實驗室》的訪談中,帶著笑意回憶這段往事。

這段插曲聽來像是一則工程師的寓言:在理論模型中,氨是太空熱控系統的理想介質;但在現實的辦公大樓裡,它首先是逼人逃竄的臭味。公式本身沒有錯,但現實世界永遠比公式更複雜——它包含了人、成本、風險,以及必須為後果負責的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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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柏科技技術專家、清華大學榮譽退休教授林唯耕 ,曾任職於美國 OAO 工程部熱流組,深耕電子構裝散熱與熱管技術多年。隨著 AI 浪潮席捲全球,他鑽研一輩子的老問題再次被推向科技產業的核心:當晶片運算速度無止境攀升,那股伴隨而生的熱,究竟該往哪裡去?

熱不會讀新品發表會

科技巨頭在發表會上熱衷於談論大型語言模型、GPU 規格與驚人的算力。這些詞彙在投影片上光鮮亮麗,彷彿進步毫無邊界。然而,每一次數位運算都紮實地發生在實體晶片上。晶片會發熱、材料會疲勞老化,一旦設備過熱,系統便會降頻保護。在物理現實面前,再動聽的發表會敘事也必須低頭。

晶片會發熱、材料會疲勞老化,一旦設備過熱,系統便會降頻保護 / 圖片:envato

回顧個人電腦發展早期,晶片幾乎不需專屬散熱元件。隨後,鋁製鰭片、風扇、熱管到均溫板逐一登場。這段歷程常被視為技術升級,其實更像是對空間的極限勒索:晶片功率翻倍,發熱源的面積卻沒變大,機箱空間也不可能無限擴張。

林唯耕指出,散熱設計的核心只有三要素:功率、熱源面積與空間限制。他舉例,在標準的 1U 機箱中,若發熱面積約為三十乘三十毫米,氣冷系統在達到八百瓦時就會面臨瓶頸。這並非固定的物理常數,而是取決於空間、面積與氣流的動態平衡。最現實的代價在於,風扇轉速提升的背後,是噪音、電力損耗與空間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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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液冷技術」的興起並非單純為了追求酷炫,而是算力密度提升後的必然選擇。它能更精準地帶走晶片廢熱,卻也將新的挑戰帶入機房:漏液風險、流道堵塞、材料相容性,以及維運時的難度。工程的進步,本質上鮮少是徹底消滅問題,更多時候是選擇一組「比較值得承擔」的新問題。

太空教他的,不是把答案搬回地面

太空熱控工程之所以迷人,是因為它剝奪了地球上最常見的散熱工具。在真空宇宙中,沒有空氣能讓風扇製造對流;受光面溫度破百度,陰影處卻極度嚴寒。工程師必須純粹仰賴熱傳導、熱輻射,以及熱管與環路型熱管(LHP)來搬移熱能。

熱管運作的關鍵在於「相變」——液體蒸發時吸收大量潛熱,冷凝後重回循環。林唯耕比較了銅與水的熱傳導能力:在他設定的特定條件下,實心銅塊約能傳導 120 瓦的熱能;但若每秒有一立方公分的水發生蒸發相變,移熱量可瞬間拉升至 2.4 千瓦(kW)。他強調「每秒」的觀念,因為散熱談的是動態流動速率,而非靜態的冷卻魔法。

儘管如此,太空科技並不能直接套用到地面。太空元件因考量重量、功耗與維修難度,偏好無馬達幫浦的被動式設計;但地面 AI 伺服器面臨更高的熱負載與環境溫度,往往仍需幫浦驅動流量。當年那場「氨氣洩漏」事故正是最好的提醒:技術是否「先進」,與它是否「適合」當下的場景,始終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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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調「每秒」的觀念,因為散熱談的是動態流動速率,而非靜態的冷卻魔法。/圖片:envato

好論文,為什麼仍可能造不出好產品

學術研究致力於證明「可行性」,而工業現場則要求「可重複性」——不僅要能運作,還得確保每台出廠的設備都不漏水。林唯耕將此定義為「從 0 到 1」與「從 1 到 100」的差別。後者涉及良率、成本、公差與客戶信任。論文中那次最完美的實驗數據,在產線上往往未必管用。

他從不避談失敗。在高柏科技早期與學界合作時,也曾遇過實驗數據無法複製,或研究方向偏離產業需求。這未必是雙方努力不夠,而是彼此對「成功」的標準不同。為了解決這道鴻溝,高柏科技推動「柏苗啟航創新培育計畫」,每年投入逾千萬資金與成大、中山、台科大等校合作,並指派專業人才在過程中持續微調、校正,確保研發貼近產線現實。

他分享了近期一項液冷工質校正專案。團隊使用非侵入式的超音波流量計進行觀測,但由於儀器預設以「水」校正,換成其他化學流體後讀數便出現誤差。最初嘗試用幫浦壓差推算,卻發現缺乏重複性,數據甚至推導出不合理的蒸發率。最後團隊回歸基本面,改用秤重法搭配能量平衡進行交叉驗證,才讓數據成功收斂。

這個故事真正的價值不在於「產學雙贏」的口號,而在於那段不夠優雅的挫折:假設失效、數據混亂、方法砍掉重練。也正是在這種時刻,企業需要的不只是會算數的人才,而是能洞察研究何時「走鐘」,並有權力喊停、要求重來的關鍵決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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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唯耕坦言,過去在校園裡總認為「技術第一、成本第二」,進入商界後才驚覺行銷與信任關係往往才是關鍵。這番話雖然不如科技突破那樣動聽,卻是產品能否進入市場的殘酷真相。再卓越的散熱設計,若無法穩定生產或贏得客戶信任,也僅止於一份精美的報告。

AI 會給答案,誰來負責出貨?

訪談尾聲,主持人國威提出了一個時代難題:假設 AI 能在彈指間生成散熱架構、材料配方與流道設計,企業該選擇全面擁抱 AI 的速度,還是保留緩慢但穩定的工程驗證,以規避潛在的失效風險?

林唯耕拒絕落入二選一的框架。他的觀點是:兩者並存。AI 擅長處理資訊、生成草案;但工程師仍須實作原型,進行嚴苛的性能與可靠度測試,最終由人決定是否出貨。這並非盲目崇拜人類直覺,而是基於一項事實:AI 的資料庫裡,通常沒記載下一次「意外洩漏」或「材料疲勞」的細節,且模型永遠無法為量產結果擔負法律與商業責任。

在 AI 時代,最稀缺的未必是熟練下指令(Prompt)的人,而是具備這種能力的人:能預判答案可能在哪裡出錯、能設計實驗將問題「逼」出來,並且願意為最終的量產品質負起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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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眾習慣將雲端想像成輕盈、無重量的空間。但現實中,雲端是由龐大的機房架構而成,裡面裝滿了晶片、管線、泵浦與冷卻液。虛擬算力的每一次擴張,都會在實體世界留下發熱的足跡。散熱工程師的價值,就是不讓這筆物理帳單,被埋沒在光鮮亮麗的投影片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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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個案系列:麻醉醒來講外語?!
胡中行_96
・2023/06/15 ・1537字 ・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少年醒來了。他反覆地用英語說,自己在美國猶他州。[1]

這裡是荷蘭 Maastricht 大學附設醫學中心(Maastricht UMC+)的術後恢復室。少年踢足球傷到膝蓋,剛開完刀。外科護理人員判斷他麻醉尚未退盡,不以為意。然而數小時後情況依舊,精神科因此參與會診。[1]

荷蘭 Maastricht 大學附設醫學中心。圖/Nobbelicious on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精神狀態檢查

術後 18 小時,精神醫師為少年進行精神狀態檢查(mental status examination)。以下是個案報告中,記錄的幾個項目:[1]

  • 外表:此項目觀察病患維護個人衛生的能力,穿著是否合宜,外貌可有因病蒼老等。[2]時年 17 歲的白人少年,服儀整潔,躺在床上。[1]
  • 情緒:這是病患的主觀感受,通常就是直接問他們當下覺得如何。[2]該少年的心情愉快,顯然不受病況影響。[1]
  • 表情:有些精神病患會出現跟情緒不吻合的表情,例如:該哭的時候笑,或者說自己心情好,卻一直哭。[2]少年的表情正常。[1]
  • 行為:某些精神狀態、生理疾患或藥物副作用,會改變病患的行為。比方說,狂躁症患者亢奮的舉止;巴金森氏症使動作僵硬緩慢;亦或是因藥導致的非自主性運動等。[2]本案少年輕鬆自在,與醫師握手打招呼,以開放的態度對話,且有適當的眼神接觸。[1]
  • 認知:常見的項目有清醒程度、專注力、記憶力、抽象推理能力,以及辨識人、時、地的定向力等。[2]少年稍早在恢復室,以為自己位於從來沒去過的美國,又不認得父母,就是定向力異常。到了精神科問診的時候,醫師沒有發覺異樣,並認為他的智力約在平均水準。[1]
  • 感知:人在沒有外界刺激的狀況下,不該接收到感官訊號。[2]少年的感知正常,無幻覺。[1]
  • 思考:此項分為模式和內容。[1]前者是指思路是否清晰,還是雜亂無章;後者則要看病患的思緒可有圍繞特定主題,像是擔心遭受迫害,或是想自殺等。[2]醫師認為少年的思考模式與內容都正常,沒有奇怪的妄想。[1]
  • 言語:一般是觀察說話的語調、節奏、速度、音量和流利程度等特質,[2]當然這裡得加上語言的種類。就讀高中三年級的少年,平常除了學校的英語課,生活中都講荷蘭語及該國南部的林堡語(Limburgish)。現在他卻用英語跟醫師溝通,而且只擠得出簡短的荷蘭語答覆。不過,比起先前完全聽不懂荷蘭語,這已經好得多。醫師評論其英語,雖然帶有荷蘭腔,但發音大致清晰正確。護理人員及少年的母親,則認為他的英語相當流利。[1]

外語症候群

麻醉劑會暫時改變腦部連結,也許是認知功能恢復較慢,或者用藥種類的選擇,有時便引發令人困惑的甦醒譫妄(emergence delirium)。外語症候群(foreign language syndrome)可能算是其中罕見的類型,而非獨立的診斷。過去的學術文獻裡,相關案例以成年人居多,症狀維持的時間長度,不論年紀則從 25 分鐘至 28 小時不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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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後 24 小時,少年的朋友們前來探訪。他以荷蘭語對答如流。翌日,少年再次接受精神狀態檢查。這回醫師的描述,涵蓋了另一個重要的項目──病識感[1]也就是病患本身對病況的理解。[2]少年表示,他有意識到自己術後僅懂英文,以為身處異地,又認不得人。既然精神狀態似乎都已恢復,同時神經科方面的檢查也無異常,隔天他便回家。[1]

或許如同動物實驗中,麻醉對未成熟個體認知功能的影響較為長久。過了3週,少年告訴精神科診所的醫師,他容易累,注意力比開刀前差。他在出院後 2、5 和 10 個月,持續回診追蹤,所幸後來症狀逐漸改善。[1]

參考資料

  1. Salamah HKZ, Mortier E, Wassenberg R, et al. (2022) ‘Lost in another language: a case report’. Journal of Medical Case Reports, 16, 25.
  2. Voss RM, M Das J. (12 SEP 2022) ‘Mental Status Examination’. In: StatPearls. Treasure Island (FL): StatPearls Publis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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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中行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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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任澳洲臨床試驗研究護理師,以及臺、澳劇場工作者。 西澳大學護理碩士、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戲劇學士(主修編劇)。邀稿請洽臉書「荒誕遊牧」,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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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萬年前截肢手術,婆羅洲有史前黑傑克?
寒波_96
・2022/12/02 ・2362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即使沒有現代的醫療知識,古人也能進行截肢這類外科手術,不過手術很成功,但是病人死掉的狀況也不意外。一項考古研究宣稱發現已知最早的截肢手術,地點位於東南亞的婆羅洲雨林,年代距今 3.1 萬年。那麼久以前的原始人,真的有能力截肢嗎?

請注意,本文包含人類遺骸的圖像。

3.1 萬年前手術成功,而且病人活著?

之前知道最早的截肢手術年代是 7000 年前,法國新石器時代的 Buthiers-Boulancourt 遺址。

這項研究調查的地點是一處名喚 Liang Tebo 的石灰岩洞,位於婆羅洲東部。考古學家在這兒尋獲一位長眠者 TB1,估計於 3.1 萬年前去世。此時處於舊石器時代,一小群一小群人們不長期定居,沒有農業,以採集、狩獵維生。

考古學家由埋葬狀況判斷,排場儘管簡陋,應該為他人有意識的體面墓葬,骨頭保存相當完整。估計去世時 20 歲左右,憑藉骨盆無法判斷性別,他的身高不矮,可能是男生或高個子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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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址位於圖中的紅框內。婆羅洲如今是東南亞外海的島嶼,冰河時期海平面較低時,卻直接連結東南亞大陸。圖/參考資料 1

經歷好幾萬年的歲月,遺骸少掉一些部位也很合理。然而,這位就是少掉左小腿中段以下的骨頭。考古學家仔細分析後,判斷他經歷過小腿的截肢(amputation)手術,之後至少又經過 6 到 9 年,直到去世。

考古學家根據什麼理由判斷他是截肢,而不是一般的斷腿呢?主因是他的小腿骨斷面非常平整,不像是事故摔斷,也沒有感染的跡象,表示腿骨離開身體後沒有造成嚴重的病變。

他左小腿保留的脛骨(tibia)和腓骨(fibula)尺寸比右邊小,明顯有生長落差。推論他在 10 歲多時由於未知原因,被身邊的人用某種利器將左邊小腿骨切斷,而且照護得宜,又生活至少 6 年,去世時受到妥善埋葬。

如果上述推論正確,這位 3.1 萬年前的東南亞人,就是世上截肢手術最早的成功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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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骸 TB1 的下半身。圖/參考資料 2

東南亞的史前黑傑克

執行手術的工具不明,肯定不是金屬,可能是黑曜石或某種石材,或是鋒利的貝殼或骨製器具,甚至是加工處理過的竹子,都可能用於切斷骨骼,或是在手術中使用。

截肢不是簡單的小手術,當時的婆羅洲人懂得截肢手術需要的消毒、麻醉、止痛嗎?

即使是身強體壯的(十幾歲)原始人,完全沒有藥物輔助下,要在截肢後全身而退,連明顯感染都沒有,想來不太可能。當地環境一定找得到可供藥用的植物,雖然缺乏直接證據,不過可以假設施術者懂得這些知識。

手塚治虫創作的角色「怪醫黑傑克」開刀出神入化,黑傑克也成為動手術的代名詞。婆羅洲的史前黑傑克是如何習得開刀技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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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的想法是,古早人處理動物時,可以獲得不少練習機會,對於骨、肉、血想必不會陌生。在決定截肢的時候,操刀者應該自認有成功的機會,有信心又技術熟練地下刀,否則不會有如此漂亮的手術結果。

截肢者想像圖。圖/參考資料 4

光憑極為零星的考古調查,無法估計當時的截肢狀況,不清楚這位是成功的特例,或是大批犧牲者中唯一的幸運兒。只能確定當時的婆羅洲人,不只已經有相關的醫療知識,還有團隊照顧的精神。

考古沒有發現,不等於真的沒有,也要考慮到遺骸保存的狀況。成功的截肢手術會在四肢留下痕跡,但是舊石器時代的遺骸,四肢骨頭保存往往不全,考古上難以辨識。我猜舊石器時代應該有更多截肢的成功案例,大部分卻無法被我們知曉。

之前研究得知東南亞的婆羅洲、蘇拉威西這塊區域,超過 4 萬年前便有壁畫等藝術創作。史前黑傑克與截肢者所屬的人群,應該和藝術家有關連。醫療、藝術,果然皆為高端的人類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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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參考資料

  1. Maloney, T. R., Dilkes-Hall, I. E., Vlok, M., Oktaviana, A. A., Setiawan, P., Priyatno, A. A. D., … & Aubert, M. (2022). Surgical amputation of a limb 31,000 years ago in Borneo. Nature, 609(7927), 547-551.
  2. Earliest known surgery was of a child in Borneo 31,000 years ago
  3. Prehistoric child’s amputation is oldest surgery of its kind
  4. World’s oldest amputation: Foot removed 31,000 years ago—without modern antibiotics or painkillers
  5. Buquet-Marcon, C., Philippe, C., & Anaick, S. (2007). The oldest amputation on a Neolithic human skeleton in France. Nature Precedings, 1-1.

本文亦刊載於作者部落格《盲眼的尼安德塔石匠》暨其 facebook 同名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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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波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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