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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不理解科學常識,該被責怪嗎?不然呢?

鄭國威 Portnoy_96
・2015/07/06 ・1997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SR值 526 ・七年級

Only two things are infinite, the universe and human stupidity, and I’m not sure about the former.

–Albert Einstein

最近因為八仙樂園事故,與科學有關的討論激增,照理來說,我應該很高興才對,畢竟 PanSci 成立就是希望大家注意到各種時事議題中的科學層面,並樂於討論。這次事件雖然是悲劇,也的確激發了很大量的討論…但為何我高興不起來?

週末仔細想了想,才驚覺原來絕大多數的討論形式,變成了我最不想看見的形式,而且漸成一股向下的批判螺旋。例如:

  • 一開始,責怪參加粉趴者欠缺科學常識,粉塵爆炸的危險性都不知道。
  • 接著,到處流傳治療燒燙傷秘方,包括政治人物,然後大家開始批評這些傳播秘方的人。
  • 然後,嘲笑電視新聞記者腦殘,竟然說「水加熱就會產生氧跟氫」。
  • 還有,藝人賈永婕說屍皮對死者不敬,衛福部立即改稱大體皮膚。然後因此受到醫生批評跟許多網路意見的嘲諷。
  • 最新,但應該不是最後,是有自稱專業者在臉書上發言,引經據典地說主辦單位用的粉材質不防火,跟國外用得不一樣,所以才會出那麼大的事。這發言傳遍網路,但後來才有人細讀資料,發現其實該位自稱專業者的發言根本錯誤百出。

除此之外,跟八仙事故無關,但讓我有同樣感覺的,還有前陣子台北市議員質詢柯文哲市長「肚臍的英文怎麼唸」,柯文哲立即回應「umbilicus」打臉的「彥伯問臍」事件,藝人炎亞綸的「地質系」事件,復興空難黑盒子判讀結果顯示一號引擎被人為關閉,跟一開始許多媒體或評論讚頌機長避開人群對比之下的尷尬等。我對於批評政治人物、藝人、或媒體一點問題也沒有,該批就批,但是當一種集體的「這科學常識耶,你連這也不知道,白X嗎?」的選邊站氛圍逐漸形成,並且讓人羞於開口討論時…因為密度與頻率高,讓我感覺頗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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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It’s Okay to be Smart(http://www.itsokaytobesmart.com/post/27133617699/neil-degrasse-tyson-giving-the-finger) 注意:這張照片是被修改過的,Neil deGrasse Tyson原本比的是食指。

首先,我要承認,PanSci 也常常用嘲諷的方式去批評其他媒體的不科學以及散佈偽科學謠言的作為,「打臉」的力道也不總是掌握得很好,但不管是編輯部還是作者,我們都傾向於針對結構性產製錯誤科學訊息的組織(特別是大眾媒體跟企業)加以批判,並盡所能完整清楚地提供正確訊息,而非針對個人。我們並不希望使得一般民眾、網友也擔心自己的發言會被揪出來痛罵,因而更不敢討論。進一步,我們希望不管是一般個人、或是媒體工作者,都能到 PanSci 來提問跟確認跟科學有關的流言,或是討論怎樣詮釋跟傳達比較好。

為何我會對這樣站在一種科學正確的高度往下責罵的討論形式如此敏感(以及反感),一部分是因為 PanSci 期望更多人勇於討論科學,並透過加入 PanSci 這樣許多熱愛科學的夥伴聚集的空間,獲得正面跟正確的回饋,激發更多人對科學及理性思維的追求,而不是因為不懂科學原理、講錯話、就被釘在牆上,罵到臭。另一部分,很個人的因素:因為我就是原本熱愛科學,但唸書時科學學科沒唸好,因此曾經很畏懼科學,羞於針對任何科學議題發言跟討論的人。我知道現在有很多人跟我過去一樣。

我這五年來仔細讀遍了 PanSci 上五千多篇科學文章(這是編輯的份內工作),看了數十本科普書,主辦且聆聽了上百位科學演講,但說實話,我依舊不具備任何一門科學的專業,我終究不是任何一個領域的科學家。儘管如此,現在的我對於參與科學討論是非常有熱情跟自信的,因為我知道我可以發問,我懂得如何發問,而且我知道科學社群是友善且樂於分享的。我當然也有能力寫科普文章,而且我知道如何寫得好,在傳達正確不偏誤的科學訊息同時,讓大家願意看完還願意分享。這是 PanSci 的作者跟所有曾參與討論的社群教會我的,我視為人生最珍貴的寶物,並希望透過 PanSci 讓更多人也獲得。

跟我一樣獲得這寶物的,還有編輯群裏頭的每一位。雖然除了我以外,其他的編輯都是某一個科學本科的畢業生,但面對浩瀚無涯的科學領域跟不斷發現,我們永遠都只是無知者。不正是因為我們無知,所以才會想探索這宇宙嗎?不就是因為有無數錯誤的累積,人類才得以在某些時刻,在某些人身上因緣際會地迸發出些許光芒嗎?

是的,我知道看見那些講得詫有其事的科學謬論被廣傳很難受,事實上我對此簡直反感到想吐(特別是現在內容農場跟LINE用戶簡直搭配得天衣無縫)。對於那些明知有問題還不把關的產製者跟傳播者,我們理當不屑,並指出錯誤,提供正確訊息;但針對個人的科學知識不足,我認為應該溫和一點。當重大事件發生,我們都處於不安而需要更多資訊來增加安全感的狀態,加上流言產製的成本總是比正確資訊來得低,也更聳動吸睛,在這場傳播戰中,我們始終居於弱勢。

我認為,打造一個更多人能夠信任,願意參與,靜下心來自在聊科學的場域,就是改變的契機。現在的 PanSci 還距離最終目標很遠,但如果目標在那,那這台列車就不該沿途不斷把人撞飛,而是當有人揮手時,停妥讓人上車。不願意上車的,或搭著搭著想跳車的,當然也勉強不了就是了。

以上,一點感觸。

文章難易度
鄭國威 Portnoy_96
247 篇文章 ・ 655 位粉絲
是那種小時候很喜歡看科學讀物,以為自己會成為科學家,但是長大之後因為數理太爛,所以早早放棄科學夢的無數人其中之一。怎知長大後竟然因為諸般因由而重拾科學,與夥伴共同創立泛科學。現為泛科知識公司的知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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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科學人專訪|泛科學共同創辦人 鄭國威:科學素養的第一步是勇敢地承認自己並不知道
LIS_96
・2022/09/29 ・2930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國小高年級科普文,素養閱讀就從今天就開始!!

他是鄭國威,在社群網路上大家都叫他 Portnoy,是 PanSci 泛科學的共同創辦人。Portnoy 從關注媒體改革開始,一路走到成立全台最大科學網站社群。但你可能會很意外,鄭國威在國、高中時期也曾對數理非常排斥,最後選擇文組是為了逃避學不好的數理。直到在研究所接觸「啟發性」教學,才正式開啟鄭國威挖掘科學知識的興趣,以及創辦國內最大科普網站的動機。科學是生活,舉凡食、衣、住、行、育、樂,都可以看見科學的影子。鄭國威正透過網路平台、社群內容和實體線下活動,拉近你我與科學的距離。

關於 Portnoy 的求學歷程故事與教育觀點,邀請你一起往下閱讀>>>

曾是一位透過考試來定義自己的孩子

Q:在國小、國中、高中有遇過什麼「有成就感」以及「特別挫折」的經驗?

鄭國威:我小時候其實是還滿擅長讀書,但到了國中,國一下學期我的數理科目成績一落千丈,一方面覺得學習受挫,自己的自尊心受到嚴重打擊。一方面因為我小學成績很好,因為還滿自傲的,所以變得有點無所適從,那是很複雜的情緒。後來就開始作弊,這段經歷我在很多演講場合都有分享過,國一下學期我竄改成績單,不想讓我的爸媽和我的同學感覺到我變成一個笨蛋,就一直偽裝和掩蓋事實,最後事情還是爆發,這段經歷是我學習上很大的挫折。

我唸研究所之前,都非常討厭數理科目。小時候我喜歡科學,是因為我很容易得到很好的成績,但是當我上了國中,成績不好、掌握不到學習方法,我開始自我懷疑,透過作弊逃避掩蓋沒有學好的事實。我並沒有思考如何讓自己更好,也因此抗拒數理學習,所以我選擇文組,我就是一個文科生,一直到大學唸讀的是外語系。

不過到了研究所,我有了新的學習狀態,因為選擇自己想要念的學科,學得比較主動積極,學習的步調也比較能自己控制。研究所的教法跟以前不太一樣,是很啟發性的教學法,漸漸找回我是「有能力去讀懂,可以學會很多東西的信心」。這段求學歷程對我現在做泛科學有很大的影響,我希望能讓更多跟我一樣國高中,特別是國中,因為數理不好放棄討厭科學的人,在長大後重新愛上科學、重新了解科學價值和重要性。

研究所的經歷,讓鄭國威對於「學習」的看法有很大的啟發。 圖/envato.elements

考試不是一張考卷而是一台體重機

Q:您覺得「考試」的意義的是什麼?

鄭國威:我們對「考試」其實都有錯誤的認識,可能是環境造成的錯誤認識,讓我們覺得沒有達到「某個成績」就是不好,也漸漸讓教育體制走向「考試領導教學」的模式。我覺得考試應該像是「量體重」,因為想要有健康的身體,我們會去量體重,但不會因為沒有達到幾公斤,就覺得自己錯了。

「測量的過程」是讓我們了解我們「目前的狀態」是什麼,考試應該是這樣的價值,是一種幫助我們了解現況的方式,每個考核的結果,並不代表我們是怎麼樣的人,反而是讓大家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進而能思考下一步應該做什麼。

如果環境能幫助學生了解考試的意義,考試還是很有價值的。

科學素養的第一步是勇敢地承認自己並不知道

鄭國威:小時候所遇到的學習挫折,可能都來自「學習要展現出我知道,考試也要展現出我知道」,其實科學的起源就是來自於「我不知道」。對於我不知道這件事情,應該要感到越來越興奮和期待,並且往更多的「我們不知道」去尋找,而不是一直證明自己是全知的。

我們活在複雜多變的時代,需要知識來建構安全感,我們很難避免這種一直覺得自己需要知道的狀態,自己要很快給出答案的衝動。當我們重新理解科學的價值,就會了解到:「其實這個世界並不缺一個人去唐突、武斷地說自己知道什麼,而是缺乏更多承認自己不知道什麼的人」。

如果不是現在的自己覺得自己會在哪裡

Q:如果可以回到學生時代的某一個時間點, 你最想對那時候的自己說什麼?或是做什麼不一樣的決定?

鄭國威: 所有的過去都塑造了現在的自已,如果可以我不希望變動什麼。我們都看過科幻電影,想回到過去改變缺憾,但所有科幻故事都告訴我們結果會很糟糕(笑),所以我不想做這 樣影響時間線的事情。

 這樣的假設有太多可能,可能是多元宇宙,可能是昆蟲、微生物,或可能我死掉了! 每個人的哲學觀會選擇要怎麼去回答這個問題,但如果是我的哲學觀,我會選擇不要為過去的 事情後悔,接受這些事情,我只活在這個時間線,我就好好活下去,不去期待別的時間線的自己。

成為孩子的知識共同體「以身作則」

Q:我們知道你還有一個角色就是家長,可以跟我們分享你的教育觀嗎?

鄭國威:很多人會問我是否給我女兒菁英教育、科學素養教育,但我唯一的原則是「成為她可以參考的知識共同體」,也就是「以身作則」這四個字。講比較完整是當我的孩子遇到猶豫、遇到挫折,她痛苦了,她能想想生活中遇到這個情況「她的爸爸會怎麼做」,這是我能給她最好的教養。如果我希望她養成閱讀習慣,我會天天閱讀,如果我希望她喜歡大自然、喜歡科學,那我自己就會去喜歡,從自己先做起。如果我希望孩子常常跟我分享學校的事情,我就要先分享我工作發生的事情,這是我唯一掌握的原則。

「成為她可以參考的知識共同體」,也就是以身作則,是鄭國威唯一的教育原則。 圖/envato.elements

聽到鄭國威的分享,讓我們想到世界上最有名的科學家之一理查費曼,他的父親是費曼的科學啟蒙老師。「將科學融入生活」是費曼父親的教育理念,尤其注重小費曼「科學思維」的培養。費曼的父親以身作則,給小費曼各式的實例和討論,激勵小費曼對所有科學領域的興趣和熱忱。

響應本次「LIS 第二季大科學計劃」, 鄭國威分享給我們的大科學人宣言:

❛❛ 科學的第一步,承認自己對許多事情都不知道 ❜❜ ── 鄭國威

這句話也呼應著科學素養的重點不在於考試考高分,而是質疑與發問精神的培養,擁有獨立思 辨、實事求事、問題解決的能力,這正是 LIS 情境科學教材正在努力的方向! 

邀請您一同成為各行各業中的大科學人,您的捐款將支持「科學公益教材」的穩定開發,一起 支持台灣科學教育,讓孩子從小開始像「科學家一樣思考」,帶著自信長大成為各行各業中「 永保好奇」、「邏輯思辨」的大科學人!

【LIS 大科學計畫 ✦ 第二季】|將於928教師節暖心上線 ▸▸▸▸▸▸▸

❛ 教育不只是老師的事,這是我們的任務,下一個世代的科學史,現在就得開始寫起! ❜

每月小額捐款,就能支持全台十萬名孩子都期待的科學教材:https://bit.ly/3rdbOlE

LIS_96
12 篇文章 ・ 5 位粉絲
LIS ( Learning in Science )情境科學教材,成立於2013年7月,是一個非營利組織,致力於為國中小自然教師及學生,設計有別於填鴨教育的科學教材,協助教師進行STEAM和科學素養導向的教學,讓教師更簡單地進行教學創新,幫助更多孩子找回對科學的學習動機,並培養解決問題的能力。 在 Youtube 頻道【LIS情境科學教材】上,我們會即時更新所有LIS教材的影片,而完整的教案、學習單,亦同步上傳於【LIS教材平台網】歡迎您前往瀏覽完整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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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坑 9 號步道有泰國眼鏡蛇?——並沒有!是台灣本土的「舟山眼鏡蛇」
台灣事實查核中心_96
・2021/11/25 ・3965字 ・閱讀時間約 8 分鐘

國小高年級科普文,素養閱讀就從今天就開始!!

報告更新

一、專家表示,網傳照片與媒體報導畫面的蛇,是台灣本土的舟山眼鏡蛇,並不是泰國眼鏡蛇或其它外來種眼鏡蛇。

二、醫師指出,對於媒體報導的案例,是以症狀去反推蛇種,且研判是遭台灣本土眼鏡蛇咬傷的機率較高,並非「經血液測試,研判可能是泰國的眼鏡蛇」。

三、專家指出,目前尚未在野外發現外來種眼鏡蛇,且「台灣的野外有外來種眼鏡蛇被放生」之說法並不合理。

綜合以上,傳言搭配照片宣稱「爬大坑 9 號步道請小心,泰國眼鏡蛇毒液很強」、媒體報導「台中大坑有外來種泰國眼鏡蛇咬傷民眾」,為「錯誤」訊息。

報導怎麼說?

2021 年 11 月間,通訊群組流傳一則訊息,宣稱「爬大坑 9 號步道請小心,泰國眼鏡蛇毒液很強」。

另有多家媒體報導「台中大坑有外來種泰國眼鏡蛇咬傷民眾」,搭配影像稱:「這是泰國眼鏡蛇,屬於外來種,毒性非常強,有山友日前在潭子新田步道拍攝到,想不到大坑九號步道也出現了相同毒蛇,當地里長懷疑是宗教團體質疑放生。」

也有報導指出,「有民眾月初在大坑九號步道遭到蛇吻,血液檢測研判是被外來種泰國眼鏡蛇咬傷,毒性比本土高出好幾倍。有民眾提供影片,不只在大坑,潭子新田步道也有,泰國眼鏡蛇豎起有五十公分高,還作勢要攻擊,但怎麼會有外來種呢?山區的居民抱怨是任意放生惹禍」;「有民眾他去最親民的九號步道,結果被毒蛇咬傷,經過了兩次的手術跟五次清創才保住性命,醫院後來進行了血液檢測,發現應該是外來種泰國的眼鏡蛇」等。

圖 1:通訊群組傳言擷圖。
圖 2:社群平台傳言擷圖。
圖 3:媒體報導擷圖。
圖 4:媒體報導擷圖。

查核結果

爭議點一、傳言與報導中的照片與影片,是否為「泰國眼鏡蛇」?

(一)查核中心經過以圖反搜,找到網友在 10 月 29 日發布於社群平台上的貼文,所附的影片與照片,與網傳照片、媒體報導之影片為同一事件。上述貼文指出,這是山友在 10 月底,於潭子新田 1 號步道發現的眼鏡蛇。

圖 5:網傳照片與媒體報導影片,為 10 月底在潭子新田 1 號步道發現的眼鏡蛇。

(二)查核中心採訪宜蘭大學森林暨自然資源學系教授毛俊傑、臺中市野生動物保育學會救援人員林文隆,兩位專家協助檢視網傳照片與影片後,均表示這是台灣本土的舟山眼鏡蛇Naja atra,又名中華眼鏡蛇),並不是外來種眼鏡蛇。

爭議點二、醫院血檢研判,咬人的蛇可能是泰國眼鏡蛇?

查核中心檢視相關報導,事件中的受傷民眾,是送到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醫治。

查核中心採訪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毒物科主任洪東榮,洪東榮表示,此次媒體報導遭蛇咬的民眾,醫院判斷是外來種眼鏡蛇咬傷的機率很低,應是遭台灣本土眼鏡蛇咬傷的機率較高。

洪東榮說明,這次事件中的民眾,局部傷口嚴重,蛇毒濃度高,但沒有肌肉無力、眼皮下垂、呼吸衰竭等神經症狀,由此看來,應該是遭台灣的眼鏡蛇咬傷的可能性較大

洪東榮解釋,雖然坊間常說台灣本土的眼鏡蛇有神經毒,但其實本土眼鏡蛇在臨床上很少造成神經症狀,即使局部傷口嚴重潰爛的個案也少有神經症狀。來自東亞或其它地區的外來種眼鏡蛇,則會造成明顯神經症狀。

洪東榮補充說明,遇到蛇咬傷的病患,是以症狀去反推蛇種。「用血液中的蛇毒證明是不是外來種」並不容易,因為各地眼鏡蛇的的蛇毒雖有不同,但無法當作鑑種指標,就算去驗病人傷口的組織液蛋白質,也難確認是不是外來種。

綜合以上,對於媒體報導的案例,醫生表示,是以症狀去反推蛇種,並非透過血液檢測,且研判是遭台灣本土眼鏡蛇咬傷的機率較高。

爭議點三、媒體與傳言稱「疑外來種眼鏡蛇遭放生」,專家如何解讀?

(一)毛俊傑說,「台灣野外有國外來的外來種眼鏡蛇被宗教團體放生」的說法,是令相關學者不勝其擾的傳言。過往此類傳言中,最常被指稱的是「眼鏡王蛇」,但眼鏡王蛇其實不是眼鏡蛇,且眼鏡王蛇是以蛇類為主食,偶爾捕食巨蜥,成體體重約為 8 至 16 公斤,據文獻上資料推估,眼鏡王蛇每次捕食的食量約為自身體重的二到四成,也就是一隻 8 公斤重的眼鏡王蛇,一週至少要吃 1.6 到 3.2 公斤左右的蛇或巨蜥,但台灣的生態系根本無法提供像這樣的物種,在野外基本生存的條件

至於這次媒體報導提到的「泰國眼鏡蛇」,毛俊傑表示,並不確定其所指的是暹羅眼鏡蛇(Naja siamensis)還是孟加拉眼鏡蛇(Naja kaouthia,又名單眼紋眼鏡蛇),不過至少目前他在野外看到的眼鏡蛇,都是本土的眼鏡蛇,偶爾看到型態花紋比較特異的,進一步確認後,也都還是台灣本土的眼鏡蛇。

毛俊傑補充,很多民眾看到立起來、脹脖子的蛇,就以為是眼鏡蛇,但其實很多類群的蛇都會這麼做,例如台灣的史丹吉氏斜鱗蛇(Pseudoxenodon stejnegeri)即是其中之一。

(二)林文隆表示,以台中市的野生動物救援、捕捉流程來說,所有委外廠商抓到蛇,都會交由農業局去做專業檢核,目前沒有發現外來種眼鏡蛇的個案,例如 2020 年處理的蛇類案件有四千多件,2021 年目前有三千多件,其中眼鏡蛇佔了 22% 左右,全部都是台灣本土的眼鏡蛇。

林文隆說明,關於坊間流傳「外來種眼鏡蛇被放生」的說法,不僅沒有證據支持,還有諸多違反常理之處。首先,坊間流傳的「外來種眼鏡蛇」包括金剛眼鏡蛇、泰國眼鏡蛇等,這些都是受 CITES(瀕危野生動植物國際貿易公約,又稱為華盛頓公約)保護的物種,限制貿易,就算走私賣進來,單價會很高,且量也不大,既然量不大,在野外遇到的可能性就不高。

第二,坊間流傳的故事中,常描述放生團體「用倒的」,如果使用麻布袋裝置眼鏡蛇,以台灣眼鏡蛇的體積與市面上的麻布袋大小來說,一袋能裝 40 隻蛇,但底部的蛇很有可能被壓死,被倒出的蛇屍應會成為證據,大量留在現場;若是以蛇籠裝置,則無法用傾倒的方式將蛇倒出來,而需要用手將蛇抓出。

綜合以上,專家指出,目前尚未在野外發現外來種眼鏡蛇,且「台灣的野外有外來種眼鏡蛇被放生」之說法並不合理。

結論:大坑有「泰國眼鏡蛇」為錯誤訊息

【報告將隨時更新 2021/11/24版】

一、專家表示,網傳照片與媒體報導畫面的蛇,是台灣本土的舟山眼鏡蛇,並不是泰國眼鏡蛇或其它外來種眼鏡蛇。

二、醫師指出,對於媒體報導的案例,是以症狀去反推蛇種,且研判是遭台灣本土眼鏡蛇咬傷的機率較高,並非「經血液測試,研判可能是泰國的眼鏡蛇」。

三、專家指出,目前尚未在野外發現外來種眼鏡蛇,且「台灣的野外有外來種眼鏡蛇被放生」之說法並不合理。

綜合以上,傳言搭配照片宣稱「爬大坑 9 號步道請小心,泰國眼鏡蛇毒液很強」、媒體報導「台中大坑有外來種泰國眼鏡蛇咬傷民眾」,為「錯誤」訊息。

補充資料

一、民眾在野外遇到蛇,如何自我保護?

(一)林文隆表示,首先要請民眾注意腳邊、提高警覺。第二是穿著合適的衣著,包括長褲與合適的鞋子。第三,一般民眾去爬山都是在白天,白天會遇到的蛇,通常就是眼鏡蛇,而眼鏡蛇要經人逗弄才會立起來示警,若是民眾定點不動,蛇主動攻擊人的機率極低,若民眾轉身離開,蛇也不會主動追擊,因此遇到眼鏡蛇,請勿逗弄,並保持距離。

林文隆補充,蛇攻擊人的距離,大約是其體長的三分之一,民眾可利用登山杖或可取得的樹棍,與蛇保持一個登山杖的安全距離。

(二)毛俊傑說明,民眾在野外活動,在草長或視界不佳的活動環境,可利用手杖或登山棍適度的「打草驚蛇」,一般當蛇感覺到有威脅時,多半會盡快會離去。唯獨眼鏡蛇的行為比較明顯一點,如果被驚嚇到,很容易立起來,這是一種防禦、警示的行為,是虛張聲勢也是提醒,不是攻擊,此時民眾繞開即可,眼鏡蛇並不會追上前來攻擊。

毛俊傑進一步說明,以網傳影片中的眼鏡蛇來說,雖然牠頭部晃動,但仔細看牠的身體,其實它是有一個固定的支點,也就是說牠只是定在原地晃動頭部並發出噴氣聲,來威嚇對牠可能產生威脅的人,並不是真的要攻擊、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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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青時穿著長褲與鞋子比較安全,登山杖可以作為「打草驚蛇」的工具。圖/Pexels

二、民眾在野外遭蛇咬傷,應如何處置?

洪東榮表示,在野外被蛇咬,第一步是保持冷靜、不要慌亂,如果看得到蛇,就看清楚蛇的花色,如果來得及,可先拍照。第二步儘量休息、不亂動,如果咬到的部位是手,應將手垂下,不要讓患部比心臟高,如果被咬到的是腳,應坐著休息,不要亂走。第三步是請打 119,並在原地等人來救援。

洪東榮說,台灣常見的六種毒蛇中,較容易造成嚴重危害的是雨傘節,被雨傘節咬會有呼吸衰竭的症狀,需要儘速給氧,在野外比較難進一步急救,但如果沒有亂動,可爭取到一些急救時間,也能儘量降低蛇毒帶來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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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事實查核中心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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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真實,才能打造美好的台灣!本中心參考國外具代表性的事實查核機制,並輔以我國的傳播生態需求,依循專業、透明、公正的原則,執行公共事務相關訊息之事實查核。期能抑制不實資訊的負面影響,提升公眾的資訊素養,裨益台灣的民主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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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箭難防!被「吹箭」注射高端疫苗有可能嗎?——從獸醫角度探討吹箭的原理與應用
安之_96
・2021/08/24 ・1782字 ・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國小高年級科普文,素養閱讀就從今天就開始!!

近日 COVID-19 高端疫苗議題持續延燒,甚至有謠言直指政府會用吹箭強迫國民中鏢。然而,用吹箭打針是真的有可能嗎?它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一般人對於吹箭的了解,第一個想到的總是古代暗器、或是原住民狩獵的工具。但事實上,對一名獸醫師而言,吹箭其實是再稀鬆平常不過的日常。

獸醫使用吹箭,主要目的是在一定的距離之外,透過麻醉放倒兇猛或是敏感緊張的動物。舉例而言,野生動物 / 動物園獸醫師會在動物需要健康檢查,或是疑似生病時,透過吹箭放倒動物進行醫療。而動保處的獸醫師,也會透過吹箭來麻倒流浪犬貓,捕捉來進行絕育,以此控制流浪動物數量。

吹箭除了是暗器、原住民狩獵的工具,在日本忍術中也有其應用。圖/維基百科

吹箭是如何達到注射效果的?

其實,吹箭的「箭」非常特別,是將一般的注射針巧妙改造後,讓它在刺入身體的同時,釋放出裡面的藥物。所以說,如果用一般的針,就算真的給你射中,藥也沒辦法完全打進去啦!(以為在射飛鏢嗎)

回答這個問題前,不妨先回頭想像一般打藥的狀況:護理師會先用酒精棉擦拭,然後要你深呼吸,再用超快的手速把針戳進去,並把藥推到底。最後,再拿著乾棉花按住傷口,要嚇得臉色蒼白的你自己壓迫止血。

可想而知,要使用吹箭一般沒有閒情逸致事先用酒精消毒。而一段距離外,即使能夠成功刺入,也少了一股注射藥劑進去目標物體內的推力。

因此,改造的第一步在於創造出一個打入身體後才出現的「推力」!簡略地說,透過剪開針筒尾端,並將另一個空針筒的活塞取出,塞入尾羽毛線(像是羽毛球一樣為了在空中穩定!),最後,再將附有毛線的活塞塞入針筒尾端,在這個多出的空間內灌入瓦斯氣後,就創造出了一種壓力!

第二步,是讓藥物不會在打入身體前就不小心噴出來!這裡小巧思是,把針頭開口封起來後,在側邊開一個小開口,並用套子蓋住。這個目的在於,在刺入身體時,套子順勢被推開後,才會顯露出側開口。

此時,加上瓦斯氣的推力,就可以一氣呵成地把藥物打入身體內!

改造後的「吹箭」。圖/DAN-INJECT

完成了超炫改良注射針後,只要再找一根空心長管子,就準備好吹箭的工具了!雖然簡單說就只是用力吹氣,但其實這是很考驗技巧的一項技術,尤其是在目標會移動的狀態下!而老練的獸醫師,可以神準地在 10 公尺以上的距離準確擊中目標!

獸醫體驗營中的吹箭練習畫面。圖/台北市立動物園

其實除了看似土派用吹的吹箭之外,還有很炫的空氣槍可以用科技的力量來取代吹氣的噴射力,但因為屬於管制品,且價位較高,目前還是以傳統吹箭法為主。

吹箭運動中的慢動作畫面。

通常吹箭會瞄準哪裡?

其實給藥途徑很多,有分成皮內、皮下、肌肉以及血管。而吹箭這種方式主要就是透過肌肉注射,如果是需要打皮內、皮下或是血管的藥物劑型或劑量,則不適合透過吹箭的方式給予。

那一般吹箭會瞄準哪裡的肌肉呢?一般會瞄準肉多的地方!獸醫通常會瞄準動物的臀部、大腿等肉多且面積大的地方,提高出擊的成功率。

網傳要保護手臂跟脖子,老實說這些部位真要射中還真不簡單!不提手是很靈活且擺動幅度大的部位。脖子不但肉不多,更是有豐富血管神經的地方,如果是特意瞄準脖子,根本是想謀殺了吧!

總結而言,利用吹箭的方式打疫苗,理論上絕對是可行的!然而,說政府會用吹箭的方式強迫施打高端疫苗,讓民眾心生恐懼,絕對不是一件對疫情有幫助的事。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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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之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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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來之則安之,目前在念獸醫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