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0
0

文字

分享

0
0
0

人格病態雷達-《非典型力量》

PanSci_96
・2015/02/11 ・2193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SR值 561 ・九年級

 

httpwww.books.com.twimg001066080010660879.jpg人格病態雷達

二○○三年,美國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醫學院的精神病學教授里德.梅洛伊(Reid Meloy),曾進行一項實驗,瞭解人們如何辨識人格病態者。我們都知道,不折不扣的人格病態者,向來懂得找出人們的弱點,但是他們也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每天我們從臨床實務和新聞報導的故事中得知,跟這些冷酷無情的社會掠食者接觸過的人,就會這樣形容他們:「神祕兮兮」、「毛骨悚然」、「寒毛直豎」。但是,這些評語真的能反映人格病態者的情況嗎?我們的直覺經得起推敲嗎?我們能跟人格病態者迅速識別標的物那樣,把他們找出來嗎?

為了解答這個問題,梅洛伊詢問四百五十名刑事司法人員和心理健康專業人員,瞭解他們在跟人格病態者交談時,是否也經歷過這種奇怪的生理反應。他們接觸的人格病態者都是暴力犯罪分子,其「混音台」上的所有旋轉鈕都調到最大。結果再清楚不過,超過七五%的受訪者有過類似的感覺,女性受訪者的比例更高過男性(分別為八四%和七一%),碩士和學士學位的臨床醫生有此感受的比例,高過博士學位臨床醫生和非專業執法人員(分別為八四%、七八%和六一%)。這些感受包括:「我覺得自己可能會被當成午餐吃掉」、「噁心……厭惡……出神」和「邪惡到讓人不寒而慄」。

但是,我們究竟從這些感受中知道什麼?

為了回答這個問題,梅洛伊從人類演化下手,追溯到混沌神祕的史前時代。人格病態究竟是怎樣發展出來的,目前有一些理論可供參考,這部分我們稍後再做探討。不過,跟整個龐大病理學說機制有關的問題是,我們要先知道自己應該從什麼角度進行檢視:是從臨床角度,把人格病態當成一種人格障礙?還是從賽局理論的角度,把人格病態看成合乎生物演化的生存策略,是早期原始環境中的一種重要生存優勢?

美國維吉尼亞聯邦大學臨床心理學榮譽教授肯特.貝利(Kent Bailey),支持人格病態是生存策略這種說法,他還針對這個理論做更進一步的研究。他認為人類祖先在群體內部和群體之間的暴力競爭,就是人格病態最初的演化先驅。(以貝利的說法就是:「戰鷹」(warrior hawk)思維。)

貝利表示:「在原始社會裡,人們在追捕獵殺大型動物時,勢必需要具備某種程度的掠食暴力。所以,人類祖先有必要挑選一群驍勇善戰的『戰鷹』,專門負責此事,同時也可抵抗附近其他部落入侵。」

不過,問題當然出在人們在和平時期,要如何信任這群逞勇好鬥的戰鷹?

英國牛津大學演化人類學教授羅賓.鄧巴(Robin Dunbar)也支持貝利的說法。鄧巴回溯到西元九世紀到十二世紀的諾爾斯人(Norseman)時代,並以「狂戰士」的例子證明這個觀點:根據傳說、詩歌和歷史的記載,他們在部落交戰時,會異常殘暴野蠻。但深入研究文獻後,卻發現一個更讓人不寒而慄的景象:原來,對敵人造成威脅的戰士,也會對其誓死保護的部落同胞,做出同樣冷血的事。

梅洛伊為這個謎題做出解答:人的「人格病態雷達」經過長期演化,練就出看到人格病態行為就會毛骨悚然的生理反應。貝利認為,具有殘暴掠奪本性的原始人類確實具有病態特徵,所以從物競天擇的角度來看,病態特徵應該是雙方作用下的結果,不可能是單方面形成的。群體中那些性情較溫和的成員,會聯手形成一種機制,像某種隱性的神經監視系統,若某位成員感知到危險出現,就會發出信號並示警。部落便利用這種模式,巧妙避開危險和威脅。

從布克對挑選受害者的研究,和我個人的紅手帕實驗來看,這種機制看似合理,能說明梅洛伊實驗結果中透露的性別及身分差異。人格病態者就像狡猾陰險的情緒識別師,特別擅長看穿受害者的弱點。根據達爾文演化論的觀點,女性由於生理上的脆弱性,在面臨危險時就會更加緊張,更快更頻繁地做出反應。同樣地,層級較低的心理健康從業人員也是如此。這種假設當然有效,試想,你越覺得遭遇威脅,就越可能遇到危險,越有必要加強安全措施。

當然,在我們祖先所處的混沌時代,冷酷無情的獵人要更懂得在黑暗中殘殺獵捕之道,這一點毋庸置疑。但是那些具有預警能力的獵人,是否能跟我們今天所說的人格病態者劃上等號,這一點就有待商榷。要判斷這一點,會遇到的問題就是:同理心。

在原始時代,最會狩獵且成果豐碩的獵人,並不是大家所想的那種最嗜血和會蠻幹到底的人,反而是最冷靜、心思最敏銳的那群人。他們有很強的同理心,能夠感受獵物的心思,從眼神看透獵物在想什麼,所以能準確預測獵物依據本能採取的躲避路線和逃脫策略。

我們只要觀察嬰兒學步就能明白箇中道理。學習步行讓原始人類進入全新的紀元。直立行走預示出,人類的移動將更有效率,也使我們的祖先擺脫四肢爬行的限制,能夠更長時間地進行捕獵活動。

但是從人類學的觀點來看,「窮追不捨的狩獵」本身就有問題,比方說:羚牛和羚羊輕輕鬆鬆就能跑贏人類,在地平線上消失無蹤。但如果你能透過觀察牠們逃跑時留下的線索,或猜測牠們的心思,準確預測最後落腳處,那你就可以搶得先機,也能把自己的存活率稍微提高一些。

所以,如果「掠食者」展現同理心,甚至在某些情況下很有同理心,他們怎麼可能是人格病態者呢?然而大多數人都認同:人格病態者對別人的感受無動於衷,也相當欠缺對他人的理解。那麼我們該如何解決這兩個看似矛盾的問題?其實,只需要認知神經科學,再加上一些倫理學知識,就能協助我們解決這個問題。

本文摘錄自《非典型力量:瘋癲的智慧、偏執的專注、冷酷的堅毅,暗黑人格的正向發揮》,大牌出版

文章難易度
PanSci_96
1011 篇文章 ・ 1113 位粉絲
PanSci的編輯部帳號,會發自產內容跟各種消息喔。

2

2
0

文字

分享

2
2
0
【2022 年搞笑諾貝爾藝術史獎】浣腸也搞儀式感!藥理學家的馬雅考古
寒波_96
・2022/09/21 ・5148字 ・閱讀時間約 10 分鐘

立即填寫問卷,預約【課程開賣早鳥優惠】與送你【問卷專屬折扣碼】!

搞笑諾貝爾獎每年都是新的開始,2022 年也不例外。今年「第 32 次第一屆搞笑諾貝爾獎」一共頒發 10 個獎項,藝術史獎 2 位學者的得獎理由是:

「以跨領域手法研究古代馬雅陶器畫面的儀式性浣腸(A Multidisciplinary Approach to Ritual Enema Scenes on Ancient Maya Pottery)」。

浣腸場景的馬雅陶器,盡在不言中。圖/取自 mayavase

2022 年,肛門或成最大贏家!

浣腸(enema)別名灌腸,就是直接向肛門注入液體,刺激排泄。灌腸也指稱香腸的作法,浣腸讀起來比較有儀式感,本文之後就採用浣腸稱呼。

今年的生物學獎也和肛門有關,肛門或成最大贏家!有種蠍子斷尾求生後,連肛門都會一起脫落,而且無法再生,再也無法排泄,最終便秘致死。好在即使屁股沒惹一半,還可以再活幾個月,完成傳宗接代的蠍生大事。

同時看到馬雅人的浣腸研究,想說能不能幫斷尾的蠍子也浣腸一下,解決便秘問題……馬上想到它們已經沒有屁股,不再有機會享受浣腸的樂趣,嗚嗚。 😭

有趣的是(疑似贅句,本文應該沒有無趣的事),2022 年受到表揚的藝術史獎來自 1986 年發表的論文,本身就很有考古精神,36 年過去,如今得獎者都老惹。

大部分搞笑諾貝爾獎頒給近幾年的研究。但是一查之下大吃一驚,穿越歲月的表揚很少,卻不算罕見:

2022 年的藝術史獎頒給 1986 年的研究,時隔 36 年。

2021 年的昆蟲學獎頒給 1971 年的研究,時隔 50 年。

2013 年的安全工程獎頒給 1972 年的研究,時隔 41 年。

2013 年的公共衛生獎頒給 1983 年的研究,時隔 30 年。

2011 年的公共安全獎頒給 1967 年的研究,時隔 44 年。

2011 年的生物學獎頒給 1983 年的研究,時隔 28 年。

2010 年的公共衛生獎頒給 1967 年的研究,時隔 43 年。

2008 年的化學獎頒給 1985 年的研究,時隔 23 年。
……

中間是考古學家地獄慕斯(Nicholas Hellmuth),右下是藥理學家德史密特(Peter A.G.M. de Smet)。圖/取自 頒獎影片

研究民族藥物的藥理學家:一個博士不夠,就再讀一個!

今年等待 36 年的 2 位得獎者,是什麼來頭呢?馬雅是個位於中美洲,有數千年歷史的文化,如今依然有數百萬馬雅人樸實地生活著,儘管不如古代輝煌。研究馬雅考古的人,應該是考古學家吧!其中一位地獄慕斯(Nicholas Hellmuth)確實符合想像,他正是探索古馬雅的考古學家。

然而,另一位德史密特(Peter A.G.M. de Smet)不是考古學家,而是藥理學家。這項探討馬雅浣腸的研究,源自他博士論文中的一部分,而且這是他的第二個博士學位。

德史密特是荷蘭人,就讀烏特勒支大學(Utrecht University),公元 1979 年取得「藥學博士(Doctor of Pharmacy)」,具有一流的藥理學專業。後來他對民族藥物,也就是各地的草藥、菸草等傳統藥物產生興趣,於是 1981 年起又深造數年,1985 年再取得一個 PhD 博士。

他的博士題目叫作《美洲的儀式性浣腸與鼻菸(Ritual enemas and snuffs in the Americas)》,這段期間他幹勁十足地完成多達 11 篇論文!這麼多素材都被整合進博士論文,後來有出書。

德史密特出版過好幾本書,有亞馬遜作者頁面。圖/取自 亞馬遜網頁

這位藥學博士在第二個博士論文中(第 13 頁),一整個理組嗆文組的 fu:

「儀式性用藥的資料中,不當使用藥理學數據,是驚人的常見錯誤。實際上這不太意外,因為這個領域中的作者,往往缺乏藥理學背景。」

初出茅廬的德史密特,整理當時藥理學、民族學、考古學的多方資訊,加上自己的實驗,探討美洲原住民在浣腸、吸菸兩項行為的材料、手法、效果,使他成為以現代科學探討民族藥理學(ethnopharmacology)的先驅。

40 年來他身兼藥理學家、民族藥物學家的雙重身份,兩個領域都頗有建樹,總共發表上百篇論文,有些引用數相當可觀。2011 年還出過一本書,由 20 世紀初的明信片討論各地的民族藥物。

出現浣腸場面的馬雅陶器畫面,中間有位睡蓮美洲豹。圖/取自 Here are the winners of the 2022 Ig Nobel Prizes

藥理學×考古學:馬雅人為什麼浣腸?

馬雅人為什麼浣腸?馬雅世界後來成為歐洲人殖民地,早在殖民時期便有紀錄,馬雅人以浣腸行醫療用途。這也是當今受過醫學訓練的醫師、護理師之基本專業。

然而,1977 年重現於世的古代陶器,上頭的浣腸畫面卻不像醫療,而是某種儀式的場景。此後累積愈來愈多證據,現在可以肯定馬雅人不只為了醫療浣腸,還會在儀式性的場子中浣腸,有搞別人屁股,也可以自己搞自己屁股,還有互相浣腸的。

馬雅浣腸是德史密特的博士論文中,少數有關考古的題材,他不懂考古學,因此找到前輩地獄慕斯助拳。地獄慕斯搜藏不少馬雅小本本(主要是 6 到 9 世紀的古典期晚期),在其協助下,德史密特能充分發揮藥理學專業,跨領域探討古代馬雅人的浣腸學問。

出現浣腸注射器的馬雅陶器畫像。馬雅人長相並不奇怪,畫面中人只是戴著面具喝酒。圖/取自〈【食慾流動】今晚我想來點中美洲烈酒

「儀式(ritual)」的目的千變萬化(很多人類學家不知道怎樣解釋就說是儀式,老套路),馬雅浣腸的目的是什麼?德史密特認為一項意義可能是「淨化」。浣腸就是人為強制排出消化道中的廢物,在淨化儀式中適合作為象徵。

有些浣腸的目是追求快感,馬雅人應該也不例外,畢竟有些浣腸儀式的畫面,看起來就是派對。在儀式中使用藥物、興奮劑助興,不論古今都很常見。馬雅浣腸多半也是令參與者愉悅的儀式。還有人浣腸的目的是保健,像是現在也有人提倡咖啡浣腸。由此推敲,浣腸儀式能達到綜合性的目的。

浣腸跨越時空。福大命大的法蘭西大皇帝「太陽王」路易十四,便以喜愛浣腸聞名,別稱「大腸王」,據說一生浣腸超過 2000 次。當時浣腸和放血一樣,是流行的醫療與保健手段,不過懂玩的路易十四,想必也從中獲得不少快感。

提醒各位讀者,浣腸未必會傷害人體,但是一定有風險。不論目的是醫療、愉悅或保健,都要審慎進行,一旦碰到狀況,快點尋求醫療協助。尤其千萬不要用屁股直接喝酒或興奮劑!肛門、腸道細胞的吸收效果好,恐怕會不知不覺地中毒。

大腸王路易十四一邊浣腸,一邊接見外賓的歷史畫面。圖/取自 wiki 公共領域

實驗精神,注入!

注入肛門的液體是浣腸關鍵,浣腸液的配方、用量大有學問。幾乎可以確定馬雅人會用酒精浣腸,畫像中便能見到稱為「balché」的含酒精發酵飲料。

一堆博士牲讀的要死要活,即使僥倖畢業,也常常像 Long COVID 後遺症般,罹患遺憾終生的 Long PhD。德史密特的博士生涯卻充滿趣味,他拿自己的屁股做實驗,測試不同濃度與用量,讓讀者也猝不及防地上車。

讓人享受快感的浣腸,要將浣腸液留在腸道一段時間,不能馬上排出,所以不能注入太多。

德史密特在博士論文第 57 頁寫到,現代西醫操作下,超過 200 cc 只作為刺激排泄使用。古代藝術品中,有些看起來 size 很大大大的注射器,能注入不少浣腸液,其目的看似為快速大爆射的淨化功能,而非慢慢醞釀,體驗灌腸的愉悅感。

然而,德史密特又指出,他用自己屁股做實驗發現,即使注入 500 cc 的酒精灌腸液,也能輕易地維持不會大爆射。因此不能說注射器比較大支,就一定無法享受快感。

大腸王路易十四直呼內行:這荷蘭仔,懂玩!

攻打荷蘭的太陽王路易十四畫像。圖/取自 wiki 公共領域

浣腸液除了酒精,馬雅人還有哪些素材?

酒精以外,德史密特還測試過 DMT(dimethyltryptamine,N,N-二甲基色胺)浣腸,沒什麼特別感覺,不過他謹慎使用的劑量非常低。致幻劑 DMT 可以調製死藤水(ayahuasca)等迷幻藥,吃多會出人命,千萬不要胡亂嘗試。

作為藥理學家,德史密特討論多款可能的成分,不過沒有自稱試用過。像是咖啡因、尼古丁、迷幻蘑菇(psilocybian mushroom)、毒蠅傘(fly agaric,學名 Amanita muscaria)、睡蓮(water lily)、柯拉豆屬植物的蟾毒色胺(Anadenanthera alkaloid bufotenin,巴西植物 paricá 的種子)等等。

德史密特認為,他探討的大部分化學物質都不適合用於浣腸液,或是有機會被馬雅人使用。稀釋的咖啡因、尼古丁溶液肯定能用來浣腸,而且效果不錯。可是沒有馬雅人使用咖啡因、尼古丁浣腸的鐵證。

還有睡蓮值得一提。有些陶器畫面上出現睡蓮,可能作為儀式用途;而某些種類的睡蓮中又含有可作為致幻劑(hallucinogen)的成分,這才懷疑到睡蓮。但是睡蓮是否用於浣腸,至今仍缺乏可靠的證據。

這些研究看似搞笑,有什麼意義呢?不少人類學家、民族學家、考古學家,歷史學家做研究時,會接觸藥物與儀式,卻時常缺乏足夠的藥學知識,對於目的、用法、用量、效果等問題無法深入探討。人類學家 David J. Minderhout 在 1987 年的書評提到,德史密特以藥理學的視角切入,能彌補人類學、民族學的不足,對藥用植物感興趣的人,這類研究頗有參考價值。

總之就是,叔叔有練過,大家不要模仿。浣腸是有風險的行為,不論出於什麼目的,都要謹慎操作。

2022 年搞笑諾貝爾獎頒獎典禮影片(藝術史獎從 47:50 開始):

更多有趣的研究,請到【2022 搞笑諾貝爾獎】

延伸閱讀

參考資料

  1. 2022 年搞笑諾貝爾獎得獎名單
  2. Here are the winners of the 2022 Ig Nobel Prizes
  3. 德史密特在 WHO 旗下 International Classification of Traditional Medicine(ICTM)的網頁
  4. 德史密特 1985 年的博士論文《Ritual enemas and snuffs in the Americas》
  5. de Smet, P. A., & Hellmuth, N. M. (1986). A multidisciplinary approach to ritual enema scenes on ancient Maya pottery. Journal of ethnopharmacology, 16(2-3), 213-262.
  6. Minderhout, D. J. (1987). Ritual Enemas and Snuffs in the Americas. Peter AGM de Smet.

本文亦刊載於作者部落格《盲眼的尼安德塔石匠》暨其 facebook 同名專頁

所有討論 2
寒波_96
174 篇文章 ・ 668 位粉絲
生命科學碩士、文學與電影愛好者、戳樂黨員,主要興趣為演化,希望把好東西介紹給大家。部落格《盲眼的尼安德塔石器匠》、同名粉絲團《盲眼的尼安德塔石器匠》。

0

5
2

文字

分享

0
5
2
常言道「時間就是金錢」:但這句話到底是誰發明的?——《為工作而活》
八旗文化_96
・2021/12/11 ・2008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 作者 / 詹姆斯.舒茲曼(James Suzman)
  • 譯者 / 葉品岑

班傑明.富蘭克林(Benjamin Franklin)是美國的開國元勳,是不畏在閃電打雷時放風箏的勇者,也是雙焦眼鏡、富蘭克林壁爐(Franklin Stove)和導尿管的發明者。他和工作之間有著相當矛盾的關係。一方面,他感嘆自己是「世上最懶惰的人」,並打趣說他的發明不過是為了讓自己日後不用努力的省力裝置。誠如一百五十年後的凱因斯,他也相信人類的聰明才智可能讓後代免於做苦工。

班傑明.富蘭克林晚年的畫像。圖/WIKIPEDIA

「如果每個男人和女人,每天都花四個小時做有意義的工作,」他熱情地說道,「那些勞動力的產能,將足以保障衣食無缺又舒適愜意的人生。」

另一方面,由於從小接受嚴格的清教徒教養,富蘭克林也認為遊手好閒是「吞噬一切美德的死海」,而且人類生來就是罪人,唯有那些蒙上帝恩典、既勤奮又節儉的人才能得到救贖。因此,他覺得一個人若有幸不必在睡眠以外的時刻,分秒必爭地去保障生活「衣食無缺又舒適愜意」,就應該好好利用時間,找一些有用的、有生產力的,以及有意義的事情去做。

為了鞭策自己堅守正道,富蘭克林總是隨身攜帶一份寫著十三項「美德」的清單,用來記錄自己每天的行為,而其中最神聖的一項美德是「勤奮」。他解釋說,勤奮意味著「抓緊時間,總是做有意義的事」。他還堅守嚴格的日常作息,每天早上五點先下定當日的「決心」,然後把一個個時間區塊分配給工作、用餐、家務,最後在一天即將結束時,從事某種令人愉快的「娛樂活動」。每天晚上十點,他會花點時間反思當天的表現,並在睡前感謝上帝。

到了一八四八年,年僅四十二歲的富蘭克林已相當富裕,得以將大部分的時間與精力投入令靈魂得到滿足的工作,而不是養胖他荷包的工作,譬如他就參與政治、製造各種小工具、從事科學研究,以及主動提供建議給他的朋友們。他之所以能這麼做,是因為有《賓州公報》(Pennsylvania Gazette)訂閱戶帶來的穩定收入。《賓州公報》是他二十年前購買的報社,由他的兩名奴隸(富蘭克林在晚年終於熱情擁抱廢奴主義後,還了他們自由)負責日常營運。那年,他撥了點時間寫信給一位剛入行的年輕「商人」,並提供一些建議。

班傑明.富蘭克林 (中)在印刷機上工作。圖/WIKIPEDIA

「別忘了時間就是金錢。」富蘭克林說道。接著,他提醒這位年輕商人謹記,金錢顯然有隨時間增長的有機力量,無論是化為貸款利息或資產增值。「錢可以生錢,」他警告道,「而滋生的金錢又可再生更多,但誰若把有繁殖能力的母豬殺了,就等於摧毀她成百上千代的子嗣。」

富蘭克林如今常被認為是第一個說出「時間就是金錢」這句話的人,而美國財政部發行的每張百元鈔票上都有他向外凝視的臉。但這句話的起源,遠比富蘭克林馳名中外的那封信古老得多。這句話最古老的使用紀錄出自《商業和完美商人》(Della Mercatura et del Mercante Perfetto)一書;該書由克羅埃西亞商人班尼迪托.科特魯利(Benedetto Cotrugli)於一五七三年出版,而他也是世上第一個向讀者詳細描述複式記帳原則的人。「時間就是金錢」這一觀點似乎不言自明,但它的背後藏有歷史更為悠久的情感,而且也是源自於農業,和當代人對工作的態度一樣。

美元, 钱, 百, 账单, 货币, 美国, 我们, 经济, 钞票, 银行, 金融, 现金
美金百元鈔上的富蘭克林像。圖/Pixabay

時間、努力和回饋之間的基本對應關係,對狩獵採集者和倉庫裡拿最低工資的封箱包裝工一樣直觀。蒐集木柴和野果或獵豪豬,都需要付出時間和努力。儘管獵人常在追逐的過程中得到樂趣,工作在採集者眼中往往不太有心靈上的回饋,這和多數現代人對在超市走道間來回走動的觀感差不多。但狩獵採集者在工作中獲得的立即回饋,和賣漢堡的快餐廚師或股票經紀人進行交易的立即回饋之間,存在兩個重大差異。第一,狩獵採集者可以立即享受勞動帶來的回饋,譬如一頓飯和餵養他人的榮幸,但倉庫包裝工卻只會獲得以代幣為形式的未來回饋承諾,而他們之後可以拿代幣交換有用的東西或用來償還債務。第二,雖然採集者不總是擁有充足的食物,卻擁有充足的時間,因此時間的價值從未與稀缺性產生掛鉤。換句話說,對採集者而言,時間不能「花用」、「節省」、「累積」或「儲存」,而儘管浪費機會或精力都是可能的事,時間本身卻不可能被「浪費」。

——本文摘自《為工作而活》/ 詹姆斯.舒茲曼,2021 年 11 月,八旗文化

八旗文化_96
34 篇文章 ・ 18 位粉絲
外部視野,在地思索, 在分眾人文領域,和你一起定義、詮釋和對話。

0

6
1

文字

分享

0
6
1
考古學的難題:人類是何時「已知用火」的?——《為工作而活》
八旗文化_96
・2021/12/10 ・2161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立即填寫問卷,預約【課程開賣早鳥優惠】與送你【問卷專屬折扣碼】!

  • 作者 / 詹姆斯.舒茲曼(James Suzman)
  • 譯者 / 葉品岑

萬德威洞穴(Wonderwerk Cave)在阿非利卡語的意思為「奇蹟洞穴」,位於南非半乾燥氣候帶、北開普省(Northern Cape)小鎮庫魯曼(Kuruman)北邊的一座白雲石小丘上。這座洞穴得名於一群阿非利卡人(Afrikaner)[1]旅行者。大概兩個世紀前,穿越沙漠、口渴難耐的他們,在奇蹟洞穴裡找到了救命的一池水。地質學家覺得這個奇蹟是拜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所賜,但這無法阻止當地使徒教會成員試圖掠奪洞穴的「聖水」。

幻想, 景观, 洞穴, 太阳, 光, 人们, 神秘, 自然, 童话, 气氛, 浪漫的, 大气的, 作曲, 情绪
萬德威洞穴幽暗深邃, 考古學家在其中發現人類系統性用火的最古老紀錄。示意圖片/Pixabay

如果說奇蹟洞穴在虔誠信徒間引發奇蹟之談,它在史前考古學家間引起的驚奇也不相上下。綜觀歷史,有諸多人類在這座洞穴的內部找到了希望與啟發,而今史前考古學家也加入了這個行列。

洞穴朝山丘內延伸了近一百四十公尺。整個洞穴的牆壁和天花板都呈現完美拱形,彷彿是從岩石鑿出的飛機停機庫。即便在日照最佳的日子,自然光也只能照到洞穴約五十公尺深之處,再往裡去,就會伸手不見五指。一踏進洞穴,第一個暗示洞穴重要歷史的顯著徵兆,是以手指塗鴉在牆壁上的伊蘭羚羊、鴕鳥、大象和神祕的幾何紋飾,一路延伸到自然光照不到的地方為止。這些石壁畫是七千年前左右,原生於非洲南部的採集民族的祖先所畫的。不過,與後來發現的類似洞穴相比,奇蹟洞穴在幫助我們釐清工作的歷史方面,還藏有更多重要的線索。

一根五公尺高、狀似緊握的拳頭的石筍,像衛兵般矗立在洞穴口,也標誌著考古發掘現場的起點。挖掘工作的範圍延伸到洞穴最深處,考古學家在那裡從地面向下挖了好幾公尺。而他們挖到的每一個沉積層,都揭開人類物種大概始於兩百萬年前的悠長歷史的另一個新篇章。

截至目前為止,考古學家在奇蹟洞穴最重要的發現,可追溯到約一百萬年前,其中包括被火烤焦的骨頭與植物灰燼,可說是地球上人類系統性用火的最古老鐵證。留下這些骨頭與灰燼的人,最有可能是眾多直立人的其中一支——他們是最早能夠直立行走的人類,而且擁有比例看起來和智人相似的四肢。但奇蹟洞穴的灰燼並未透露火是如何生起的,或是被拿來做何用途。

火焰產生的灰燼通常很容易飄散,除非是像洞穴這類無風的環境,才比較有機會保存下古人類用火的證據。圖/Pexels

若奇蹟洞穴是唯一能證明五十萬年前人類懂得控制用火的地方,我們大可把它當作曇花一現的例外,不用太在意。可是,有很多令人著迷的跡象表明,人類在其他地方也已掌握用火,其中有些已有超過一百萬年的歷史。考古學家在鄰接圖爾卡納湖的錫比洛伊國家公園(Sibiloi National Park)裡,發現了人族出現和人為用火的明確關聯,時間可追溯到約莫一百六十萬年前。不過在缺乏其他案例佐證的情況下,我們難以斷定這是否算是系統性的用火,還是偶然的行為。

然而,到了比較晚近的時期,系統性用火證據就比比皆是了。考古學家發現,四十萬年前住在以色列卡西姆洞穴(Qesem Cave)的早期人類,留下了很多持續用火的證據。洞穴裡人族居民遺留的牙齒殘根,也佐證了這一發現:這些牙齒殘骸顯示,他們都因為吸入太多黑煙而有可怕的咳嗽問題。[i]考古學家也在另一處以色列考古遺址,發現人類懂得控制火的可信證據。位於死海裂谷北部的胡拉古湖(palaeo-Lake Hula)的湖畔發掘現場,發現了一系列被考古學家認為是含有野大麥、橄欖和葡萄灰燼的壁爐,以及燃燒的燧石碎片,這些據推測約有七十九萬年的歷史。

מערת קסם 2.jpg
以色列的卡西姆洞穴,公元前四十萬至二十萬年前有人居住,屬於舊石器時代的遺址圖/WIKIPEDIA by 66AVI

可是,要找到早期人類人為用火的確切證據,幾乎是不可能的。第一個問題是,用火的證據總是燃燒過後留下的灰燼,不方便辨識,而且狂風或暴雨輕易就能讓灰燼消散。一般而言,若要找到火的證據,火必須是被人反覆地在同一個位置生起,如此才會穩定地累積足以留下線索的灰燼,讓人辨識出它和野火留下的灰燼的不同。

另一個問題則是,許多「洞穴人」(cavemen)往往不住在洞穴,但唯有在洞穴裡,灰燼和燒焦的骨頭才有比較大的機會被保存超過幾個月。身為草原居民,多數洞穴人應該是睡在星空下,只靠最簡陋的遮蔽物保護他們不受風吹雨淋,就像很多狩獵採集者到二十世紀依然如此過活。誠如我們從芎瓦西族社會學到的,只要有一把火,就能讓無比飢餓的夜行性掠食者不敢越雷池。此外,卡西姆洞穴的前居民還會告訴你另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即便黑煙沒把你燻得精神錯亂,在狹窄的空間裡生火還會有窒息的風險。

——本文摘自《為工作而活》/ 詹姆斯.舒茲曼,2021 年 11 月,八旗文化

八旗文化_96
34 篇文章 ・ 18 位粉絲
外部視野,在地思索, 在分眾人文領域,和你一起定義、詮釋和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