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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黑暗世界的明燈?

時報出版_96
・2014/06/10 ・2483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SR值 541 ・八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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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k0369560二○一三年十月,臺灣爆發了「棉籽油事件」,不肖廠商在食用油中加入不符合食品標示的棉籽油,從中牟取暴利,引起了社會一陣恐慌。依據相關的報導指出,不肖油商在許多不同的油品中,參雜比例不等的廉價棉籽油混充,如果這些加進去的棉籽油沒有經過良好精煉,導致油品中殘留棉酚這種成分,不僅危害身體健康,並極有可能導致男性精蟲短少而不孕。(因為這個事件,甚至有人推論過去臺灣的生育率偏低,應該與這樣的食品用油方式有關)

在棉籽油添加事件之前,二○○八年含有三聚氰胺的毒奶粉、二○○九年著名速食店業者的炸油含砷、二○一一年的市售飲料含有塑化劑、二○一二年美國牛肉瘦肉精(萊克多巴胺)、二○一三人工修飾澱粉(順丁烯二酸)、麵包人工香精等事件,幾乎每年都有重大的食品安全問題發生。人們在追求便利與速度的同時,卻也犧牲健康。

這麼多「日新月異」的食品添加劑,恐怕連食品科技的研究者都無法全然掌握,更何況在消費鏈最末端的一般民眾,根本無從判斷這些事物的真偽。面對生活中層出不窮的疑難雜症,「科學數據」、「科學研究」、「科學證明」等說詞,好像變成黑暗世界的一盞明燈,可以幫我們分辨真實與謊言。

科學研究的結果之所以獲得民眾的信賴,一方面當然是因為科學在近代的人類歷史中,向世人展現了它的巨大威力,另一方面也因為科學常常透過「數據化」的方式提供我們許多對於事物的「客觀判準」。

這種對於科學數據的「客觀性感覺」是許多民眾共有的,但是科學所提供的這些客觀信賴感,有沒有上限與條件呢?有沒有可能無限上綱地去使用呢?當媒體在報導科學新聞時,常會在這種科學信任感的任意擴張下,製造出一些關係錯置的謬誤。

 驚悚的「數據性民粹」

第一種關係錯置的謬誤,就是製造「數據性民粹」,對於科學研究的結果營造出一種「不符合生活經驗比例」的數據,放大關係,引發民眾的集體意識。

「數據」當然是支撐現代科學的一根大柱子,它不僅是一項基礎科學研究的重要工具,也是與日常活動息息相關的生活語言。人類過去因生活所需,發展出各種能夠精確描述事物的方法,並據此奠立各種度量衡的單位。例如,早期城市生活的型態,需要大量土地規畫、城市設計與房屋建築等工作,這時就需要精確估計建材的數量、形狀與大小,這些過程都倚賴精確的數據資料。等到城市成形後,市場交易的型態也從以物易物,演進到以各種精確度量為基礎的代幣制度,加上食衣住行等方面對於數據的運用,累積出人類對於數據的熟悉感及信任感。

在日常生活中,當我們遇見爭議或爭執時,最常要對方拿出「數據」來證明。好像只要能拿出一串長長的數據表格,就可以杜悠悠之口,我們很容易接受「數據」,認為它似乎就是「科學」與「真實」的保證。

相較之下,民眾比較不關心這些﹁數據﹂生產出來的過程及原理,忽略了數據可能被有心人操作、誤用、被拿來搪塞,甚至被媒體用來製造一些「數據性民粹」。

「數據性民粹」透過操作數據的比例尺,來誇大事件的效果,標準句型就是:「這個量相當於XXX的OOO倍」。例如,過去有學者分析一則題為「英學術期刊披露臺灣牡蠣致癌風險為美國標準五百倍」的報導,該新聞披露英國著名學術期刊指出,臺灣地區沿岸牡蠣中的重金屬及有機氯殺蟲劑,對於攝食者存在偏高的致癌風險,並且依序列出致癌風險最高的幾個地區。結果消息一出,造成許多地方的牡蠣滯銷,引發漁民強烈抗議。

從記者報導的內容來看,根據美國的安全標準,可接受的致癌風險為百萬分之一(0.000001),馬祖地區的致癌風險為百萬分之五百○九(0.000509),臺灣本島風險最高的則是臺西的百萬分之四百五十一(0.000451)。所以把兩個風險地區平均一下,再對照美國的標準,確實就像記者所提到的五百倍風險。

但是所謂「五百倍的風險」如果再換成生活中的語言又是什麼呢?就像科學家在原始研究報告中所提到「一個人一天吃一百三十九克牡蠣,連續吃三十年就會致癌」的狀況。(就算自己家裡賣蚵仔煎也不會這樣吃牡蠣吧!)雖然這是一種極微量的比例關係差異,但是看見這一則新聞標題,很難不會有兩種反應:第一,我們真是落後先進國家五百倍的二等公民;第二,如果今天仍去吃牡蠣,應該明天就會罹癌吧!

在一個非常微量的成分差距下,硬把這些小數點之後的數據差異換算成「倍數關係」來呈現,不能說是錯誤,但是必然放大了該事件的「驚悚效果」。這種效果是媒體的最愛,苦的卻是因牡蠣滯銷、生活陷入困頓的漁民。

就像塑化劑風暴來襲時,就有類似「連鎖茶飲『杯樂』塑毒超標百倍」的報導;瘦肉精爭議時就有「本土瘦肉精更毒兩千倍」的報導,一有食品安全問題,就一定伴隨著數據性民粹的報導。

除此之外,再例如:「熱水澡洗太久恐吸入致癌物多洗五分熱水澡致癌多五倍」。其實在這個報導的訪談脈絡中,受訪的醫師提到臺灣的自來水都以氯作為消毒劑,因此遇到水溫高時,最常見的副產物就是「三鹵甲烷」這種致癌物質,因此提醒大家,洗熱水澡不要洗太久,因為洗十分鐘熱水澡會比洗五分鐘,多吸入四至五倍的三鹵甲烷。

之後,自來水公司立即出來澄清,指出目前自來水中的含氯量約「○.二到一個百萬分之一」,是很微小、很微小的量,所以要大家不必擔心。從「吸入極微小致癌物的四到五倍」到「致癌多五倍」,即便硬說沒有數據轉述上的誤植,但是嚴重程度卻被放大許多。此消息一出,應該使許多人在洗澡時產生壓力,那麼要不要再算算看,洗澡過程中致癌和罹患憂鬱症的可能性誰高呢?

遇到重大食品安全或民生健康問題,類似誇大比例關係的報導,每每製造民眾的恐慌,再加上政黨對立的談話性節目所扮演的「恐慌放大站」角色,就會讓這些驚悚的數據強化民怨。

不是這些不良物質的毒性不多,也不是這些毒性物質不會對身體發生影響,而是如果我們倚賴的只是這種「數據性民粹」,很容易就變成政治操作上的工具。

當這一股怨懟的風頭過了,消費者對不肖業者的求償成功了嗎?撒毒五百倍的不肖業者受到五百倍或一千倍的懲罰了嗎?

每次新聞事件過後,這股透過「數據關係錯置」瞬間集氣的民粹,多像是洩氣的皮球,往往撐不起消費者長遠與理智的監督。

 

摘自PanSci 泛科學2014六月選書《別輕易相信!科學偽新聞》,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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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報出版_96
151 篇文章 ・ 29 位粉絲
出版品包括文學、人文社科、商業、生活、科普、漫畫、趨勢、心理勵志等,活躍於書市中,累積出版品五千多種,獲得國內外專家讀者、各種獎項的肯定,打造出無數的暢銷傳奇及和重量級作者,在台灣引爆一波波的閱讀議題及風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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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魚的記憶才不只 7 秒!記憶力怎麼回事?好想要超大記憶容量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2/12/01 ・2720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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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 美光科技 委託,泛科學企劃執行。

你是不是也有過這樣的經驗?本來想上樓到房間拿個東西,進到房間之後卻忘了上樓的原因,還完全想不起來;到超巿想著要買三四樣東西回家,最後只記得其中兩樣,結果還把重要的一樣給漏了;手機 Line 群組裡發的訊息,看過一轉身回頭做事轉眼就忘了。

發生這種情況,是不是覺得很懊惱:明明才想好要幹嘛,才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就全部忘記了?吼呦!我根本是金魚腦袋嘛!記憶力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要是能擁有更好的記憶力就好了!

明明才想好要幹嘛,一轉眼卻又都忘記了。 圖/GIPHY

金魚的記憶才不只 7 秒!

忘東忘西,我是金魚腦?!無辜地的金魚躺著也中槍!被網路流傳的「魚只有 7 秒記憶」的說法牽累,老是被拖下水,被貼上「記憶力不好、健忘」的標籤,金魚恐怕要大大地舉「鰭」抗議了!魚的記憶只有 7 秒嗎?

根據研究顯示,魚類的記憶可以保持一到三個月,某些洄游的魚類都還記得小時候住過的地方的氣味,甚至記憶力可以維持到好幾年,相當於他們的一輩子。

還有科學家發現斑馬魚在經過訓練之後,可以很快學會如何走迷宮,根據聲音信號尋找食物。但是當牠們壓力過大時會記不住東西,注意力分散也會降低學習效率,而且記憶力也會隨著衰老而逐漸衰退。如此看來,斑馬魚的記憶特點是不是跟人類有相似之處。

記憶力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魚會有記憶?為什麼人會有記憶?記憶力跟腦袋好不好、聰不聰明有關係嗎?這個就要探究記憶歷程的形成源頭了。

依照訊息處理的過程,外界的訊息經由我們的感覺受器(個體感官)接收到此訊息刺激形成神經電位後,被大腦轉譯成可以被前額葉解讀的資訊,最終會在我們的前額葉進行處理,如果前額處理後認為是有意義的內容就有可能被記住。

在問記憶好不好之前,先了解記憶形成的過程。圖/GIPHY

根據英國神經心理學家巴德利 Alan Baddeley 提出的工作記憶模式,前額葉處理資訊的能力稱為「短期工作記憶」,而處理完有意義、能被記住的內容則是「長期記憶」。

你可能會好奇「那記憶能被延長嗎」?只要透過反覆背誦、重覆操作等練習,我們就有機會將短期記憶轉化為長期記憶了。

要是能有超大記憶容量就好了!

比如當我們在接聽客戶電話時,對方報出電話號碼、交辦待辦事項,從接收訊息、形成短暫記憶到資訊篩選方便後續處理,整個大腦記憶組織海馬迴區的運作,如果用電腦儲存區來類比,「短期記憶」就像隨機存取記憶體 RAM,能有效且短暫的儲存資訊,而「長期記憶」就是硬碟等儲存裝置。

從上一段記憶的形成過程,可以得出記憶與認知、注意力有關,甚至可以透過刻意練習、習慣養成和一些利用大腦特性的記憶法來輔助學習,並強化和延長記憶力。

雖然人的記憶可以被延長、認知可以被提高,但當日常生活和工作上,需要被運算處理以及被記憶理解的事物越來越多、越來越複雜,並且需要被快速、大量地提取使用時,那就不只是記憶力的問題,而是與資訊取用速度、條理梳理、記憶容量有關了!

日常生活中需要處理的事務越來越多,那就不只是記憶力的問題,而是有關記憶力容量的問題了……。圖/GIPHY

再加上短期記憶會隨著年齡增加明顯衰減,這時我們更需要借助一些外部「儲存裝置」來幫我們記住、保存更多更複雜的資訊!

美光推出高規格新一代快閃記憶體,滿足以數據為中心的工作負載

4K 影片、高清晰品質照片、大量數據、程式代碼、工作報告……在這個數據量大爆炸的時代,誰能解決消費者最大的儲存困擾,並滿足最快的資料存取速度,就能佔有這塊前景看好的市場!

全球第四大半導體公司—美光科技又領先群雄一步!除了推出 232 層 3D NAND 外,業界先進的 1α DRAM 製程節點可是正港 MIT,在台灣一條龍進行研發、製造、封裝。日前更宣布推出業界最先進的 1β DRAM,並預計明年於台灣量產喔! 

美光不久前宣布量產具備業界多層數、高儲存密度、高性能且小尺寸的 232 層 3D NAND Flash,能提供從終端使用者到雲端間大部分數據密集型應用最佳支援。 

美光技術與產品執行副總裁 Scott DeBoer 表示,美光 232 層 3D NAND Flash 快閃記憶體為儲存裝置創新的分水嶺,涵蓋諸多層面創新,像是使用最新六平面技術,讓高達 232 層的 3D NAND 就像立體停車場,能多層垂直堆疊記憶體顆粒,解決 2D NAND 快閃記憶體帶來的限制;如同一個收納達人,能在最小的空間裡,收納最多的東西。

藉由提高密度,縮小封裝尺寸,美光 232 層 3D NAND 只要 1.1 x 1.3 的大小,就能把資料盡收其中。此外,美光 232 層 NAND 存取速度達業界最快的 2.4GB/s,搭配每個平面數條獨立字元線,好比六層樓高的高速公路又擁有多條獨立運行的車道,能緩解雍塞,減少讀寫壽命間的衝突,提高系統服務品質。

結語

等真正能在大腦植入像伊隆‧馬斯克提出的「Neuralink」腦機介面晶片,讓大腦與虛擬世界溝通,屆時世界對資訊讀取、儲存方式可能又會有所不同了。

但在這之前,我們可以更靈活地的運用現有的電腦設備,搭配高密度、高性能、小尺寸的美光 232 層 NAND 來協助、應付日常生活上多功需求和高效能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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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1. https://pansci.asia/archives/101764
  2. 短期記憶與機制
  3. 感覺記憶、短期記憶、長期記憶  
  4. 注意力不集中?「利他能」真能提神變聰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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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媒體與科學新聞的距離?在多工與趕工生態下的科學傳播困境
台灣科技媒體中心_96
・2020/07/14 ・4526字 ・閱讀時間約 9 分鐘 ・SR值 559 ・八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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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是個很長的故事,媒體要的卻只是快門的一瞬間

「一個國家級科研單位召開記者會,記者姍姍來遲,發佈會上,大部分記者忙著埋頭抄新聞稿打字趕即時,因為無法專心聽簡報,簡報完畢,沒提出太多問題,記者會也匆匆結束。」隨著媒體開放,在市場導向下,這是科學(科技)線資深記者李宗祐,與我分享的日常觀察。

就算是國家級科研單位的記者會也很難受到重視。source:elements.envato.com

科學傳播研究裡有一句名言是:「科學是個很長的故事,媒體要的卻只是快門的一瞬間。」;這句話某種程度說明了「科學」與「媒體」原本就是本質上十分悖離的兩種文化,因此要將這兩種文化結合地很好,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與成本。1

然而,在現今社群媒體蓬勃、網路眾聲喧嘩下,臺灣媒體處於眼球競爭2的生態中,加上新聞報導網路化、即時化、破碎化,使得第一線記者處於「多工」與「趕工」的狀態,多數記者在來不及思考,也缺乏挖掘新聞企圖心的情況下,變成只能拍照、抄新聞稿。就如資深科學記者李宗祐所說:「除非發佈單位本身很會寫新聞稿,否則記者抄寫的新聞,可讀性不高,點閱率也偏低。」

一則科學新聞不論是探討的題材、角度、資料的蒐集,與受訪者的溝通、採訪與後製的技能,它所需要的人力、物力與時間都比一般新聞更多,不是非科學新聞所能比擬。同時,科學家與記者間的認知差異也需要溝通。以電視媒體為例,記者必須能將科學內容轉換、詮釋、編輯、結合影像與聲光,使科學新聞更加豐富而吸引人。但是在當前講求收視率、投資報酬率、以及網路速食新聞的環境中,電視新聞要如何採製科學新聞?首先必須瞭解科學家與記者之間的認知差異。

歐洲聯盟執行委員會(European Commission)在出版的「傳播科學:科學家的致勝寶典」3中歸納出以下六點:

  1. 新聞記者一如公眾輿論,期待科學提供肯定的答案;但科學主要就是要提出問題與疑義,再嘗試作出解答。
  2. 記者努力找出故事中的感性層面,而科學家則力求中立客觀。有時科學家認為激情只是譁眾取寵,也有時這只是行銷故事的「調味料」。
  3. 記者尋找結果,即使是暫時性的、片段性的、或者有些激情的結果。但科學家們寧願在實驗室裡仔細的反覆驗證,極少出來大喊「我發現了!」。
  4. 記者喜歡撰寫「科學家獨自達成革命性發現」的故事。但科學家卻認為科學是具累積性與合作性的事業,即使是牛頓也承認他的成功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5. 記者尋找對立性,科學家尋求共識性。科學家認為,精確就是代表著遵循權威性一致說法,記者則認為具差異性的言論,才能帶來完整的故事。
  6. 記者來去匆匆,因為有不斷逼近的截稿日期,而且必須要填滿指定篇幅,不論報導是文字或是數分鐘的電視播出,無論如何都須要帶著採訪成果回去。相反的,科學家的進度是依據研究自然推展。

因為前述六項認知的差異,使得科學新聞的產製面臨一般新聞採製不會發生的問題,科學新聞也被歸為「冷門路線」,在平面媒體多半被視為副線,在電子媒體則根本沒有主跑這條路線的記者。尤其新媒體興起,原本的紙媒多轉向經營數位部門、主打網路即時新聞,一天只發行一次的報紙反成為副產品。以蘋果日報為例,報紙本身已經沒有配置記者,每日的新聞是從數位部門檢選編輯而成。中國時報、聯合報雖仍有報紙記者編制,但人數已不若網路數位部門,而且多半一人多工,寫稿、拍照、攝影,還要同時拚即時新聞。

科學新聞重要,卻難產

過去中國時報曾經相當重視《科學》(Science)《自然》(Nature)等期刊的報導(其中以太空天文及疫病領域的相關議題較受讀者青睞),但隨著媒體開放百家爭鳴,點閱率日降,加上報紙版面有限,科學新聞不容易採寫、讀者又是小眾,互動性不強,於是高互動、又容易取得的網路鄉民言論,逐漸取代紙媒的呈現方式。聯合報教育版於 2005 年底曾推出「新聞中的科學」專欄,在各類新聞中選出與科學、生活新知相關的主題,由資深記者聯合執筆,這是國科會(今科技部)經費支援的科普計畫之一,多年來亦養成一群固定的小眾讀者。可惜的是,隨著計畫結束,「新聞中的科學」專欄終無以為繼。在電視媒體方面,近年經營有成、頗具口碑的民視新聞台每週六上午播出的「科學再發現」,以及台視新聞「發現科學」單元,收視狀況雖差強人意,但最近也都因為補助停止而陸續結束。

民視「科學再發現」。source:科學再發現粉絲頁

台視「發現科學」。source:台視發現科學網站

儘管社會普遍承認科學傳播的重要性,從國科會時代開始即持續補助媒體產業於科學新聞與科普節目的製作,惟因科學新聞的產製涉及複雜的專業知識和採製技能,不論是平面或是電視媒體,基於商業和收視考量,常忽略其發展,或是採取畏懼和抗拒的態度。再加上新聞記者,尤其是電視記者多半是文科背景,對於科學新聞採訪製作通常採取排拒態度,科學新聞的產量算是極為少數之作。除非有政府經費挹注,或者媒體決策者的支持,否則難以長期耕耘。

茲舉 2013 年我在電視新聞實務界服務時,曾受命製作一系列臺灣能源專題為例。印象深刻的是,當時曾與科學顧問們「雞同鴨講」了好幾個星期,雙方無法理解彼此的專業語言和需求,最後有賴轉譯者居中溝通,我才能開始召集記者說明並分派任務。在這過程中,遭到多數記者和主管的抗拒,理由不外乎是「太難做了」、「做了民眾也不會懂、不想看」、「沒有畫面」、「受訪者不好約」,甚至是「沒有收視率」,這個說服與教育記者的過程是辛苦的。由於是第一次嘗試科學新聞,我因此要求挑選較有經驗且畫面構思能力較強的記者參與。

對於陌生的科學新聞,被挑中者多半是「高能力」、「低意願」的記者,在約訪或拍攝過程中,只要遇到問題,例如:科學家不願受訪、台電不給拍畫面、有些畫面現在拍不到等等,都得出面協調找出解決或替代方案,整個過程耗盡心力,收視回饋卻未必對等,若非高層主管政策支持,根本不可能完成。

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平面媒體上,在即時新聞時代,科學新聞的「市場性」比不上一般新聞,在媒體組織裡自然被歸為冷門路線,此時主管是否重視、記者有沒有企圖心就是一大關鍵。然而現實狀況是,過去科學新聞受重視的紙媒年代,認真跑科學新聞的記者,如今多半不是已經退休,就是退到第二、三線;而少數認真跑科學新聞的年輕記者,正因為有衝勁肯挖新聞,很快就被調到「比較有前途」的財經或政治線,於是科學新聞幾乎只剩下可讀性不高的通稿。4

因應新媒體挑戰,科技新聞透過圖文呈現,雖明顯提高吸睛效果,卻也因高度專業,相對其他新聞,製作更費時費力,成本也較高,面臨媒體寒冬,逐漸被邊緣化。聯合報曾嘗試以圖表故事呈現科技新聞,卻因好題材可遇不可求,無法滿足新聞追求的時效性,最後不了了之。在這樣的生態下,目前平面媒體偶有科學新聞佳作者,有的是由個別特約記者執行之,例如,蘋果日報開放外界提案,提案人獲通過後取得一定經費才開始採訪製作。

曾任中國時報 20 年科技記者的李宗祐,在離開報社成為自由工作者後,去年就向蘋果日報提案,經過 2-3 個月的採訪,分別完成「極端氣候下農損創新高5與「原能會怠惰害3命—輻射檢驗師集體癌亡6的科學調查報導。至於常態性的報導,目前多藉由與研究單位合作企劃,例如,中國時報與國家實驗研究院、中央研究院、工業技術研究院等單位合作,每週六的教科文版,推出以生活醫學科學為主軸的科普文章。平面媒體或藉由這種方式,或開放外界提案,進行科學新聞的採製或合作,而這也是現行媒體生態下比較可行的方式。

如何拉近媒體與科學新聞的距離?

未來,傳統紙媒只會愈來愈萎縮,網媒百家爭鳴,內容農場盛行,科學記者培養不易、科學新聞的採製耗時費力,大眾媒體要再出現主跑科學新聞的記者,或科學新聞版幾乎不太可能。只能期待由分眾媒體,例如泛科學、科技報橘等網路媒體接手,當然,它的觸及範圍就不太可能是全民,而是對科學有興趣的分眾。

至於電視,對於缺乏科學素養者,其實是更容易拉近他們與科學之間距離的媒體,惟同樣礙於人力與收視率,大多數電視台新聞部採訪中心均未設有科學組、甚至是科學記者。因此長久以來,科學新聞幾乎付之闕如,即使有,也多半是報紙或網媒先有報導,電視記者臨時代班「抄」出來的。臺灣的科學傳播如果要在現階段的電視新聞環境中掙脫出來,在實務上,我建議至少必須思考以下先決條件:

一、科學家方面

  • (一)要組成有願意常態性跟電視記者接觸的科學家群,這群科學家具有一定程度的口語訓練,可以用生活化的語言跟記者說科學故事,或甚至到新聞現場現身說法。
  • (二)電視是影音媒體,觀眾以視覺為主,任何科學家如果要發布科學新聞,最好能先為電視記者設想到「畫面」的問題。
  • (三)提供給電視記者的新聞參考稿,最好就能從生活化、具像化的敘事著手,換句話說,等於是先幫記者找出「新聞切入點」,如此一來,科學新聞被編輯台採用的機率也會比較高。

二、電視台方面

  • (一)在觀眾普遍不滿現今瑣碎、深度不夠、重覆的電視新聞內容下,電視台新聞部門應思考設立科學新聞組,不但可以和其他頻道產生區隔,也可以成為新聞特色,讓觀眾多一個選擇。
  • (二)電視台在招聘記者時,可思考記者背景的多樣性,讓有科學背景者擔任科學記者,而在新聞收視競爭激烈的情況下,容許科學記者可以有較充裕時間產製新聞。
  • (三)如果前面兩項條件都具備了,建議新聞部門可以建立科學顧問人才庫,讓科學記者在尋找題材和企畫及製作專題時,能有先期的了解與準備。

若科學家與電視記者能夠有以上的共識,電視記者產製的科學新聞至少不會「難看」,如此一來,比較不會有「影響收視率」、「觀眾看不懂」的疑慮;長期經營下來,科學新聞甚至可以和其他頻道明顯區隔,成為新聞頻道的品牌,當然人力物力和經費的投資,就要看主事者有沒有這樣的眼界和魄力了。

註釋及參考資料

  1. 黃俊儒(2014)。〈科學傳播中「確定」與「不確定」的敘事:以莫拉克風災之系列報導為例〉,《科技醫療與社會》19:73-116。
  2. 眼球競爭的生態:由於新聞媒介眾聲喧嘩,令人眼花撩亂,所以媒體需要爭奪讀者注意力點閱率。
  3. 關尚仁(譯)(2010),Giovanni Carrada.(原著)(2006)。《傳播科學:科學家的致勝寶典》。臺北:臺灣科普傳播事業催生計畫統籌與協調中心。頁41-48。(原書名:Communicating Science: A Scientist’s Survival Kit. Luxembourg: Office for Official Publications of the European Communities.)
  4. 政府、學術單位或企業發布的官方新聞稿,即使發給不同媒體,內容卻都相同,稱為新聞通稿。
  5. 從報社退役的資深科技記者李宗祐,以特約記者身份向蘋果日報提案,花費一個月時間採訪的專題:乾旱殺戮 最暖冬天 農委會輕忽 農損13億創新高
  6. 從報社退役的資深科技記者李宗祐,以特約記者身份向蘋果日報提案,花費三個月時間採訪的專題:《蘋果》踢爆 原能會怠惰 害3命 輻射檢驗師集體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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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地氣與媒體真相的距離,民粹為何在社群媒體大受歡迎?——《向下扎根!德國教育的公民思辨課7》
麥田出版_96
・2019/12/28 ・2908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SR值 546 ・八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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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曼佛雷德.泰森;譯者/王榮輝

民粹主義者與謊言媒體──誰在罵誰?

某些政治人物指責記者,說他們是「謊言媒體」。記者們則反過來罵這些政治人物,說他們是厚顏無恥地散播假新聞的「民粹主義者」。這些唇槍舌劍的背後究竟隱藏了些什麼?

政治人物指責記者是「謊言媒體」其實已有兩百多年的歷史。在納粹黨人掌權期間(1933-1945),這種說法也曾非常流行。當時他們聲稱,在「謊言媒體」的背後隱藏了猶太人的陰謀,而猶太人則是透過媒體來操弄社會大眾。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這個詞彙也幾乎為人所遺忘。

德國德勒斯登街頭上大約有 15000-25000 人左右參與 PEGIDA 遊行。圖/wikimedia

直到 2014 年,伴隨著「愛國歐洲人反對西方伊斯蘭化」(Patriotische Europäer gegen die Islamisierung des Abendlandes,簡稱 PEGIDA)的示威運動,這個詞彙才重新在德勒斯登(Dresden)流行起來。示威者將公共廣播電視機構與許多日報等獨立新聞媒體稱為「謊言媒體」。他們責難說,這些媒體只報導總理安格拉・梅克爾(Angela Merkel)和政府所喜歡的內容。

如今那些指責「謊言媒體」的政治人物與民眾往往會抱怨,他們的論點在新聞媒體中沒有獲得充分的尊重,自己完全被邊緣化。「愛國歐洲人反對西方伊斯蘭化」的示威者與「德國另類選擇」的黨員也經常強調這一點。他們視自己為受害者,認為自己是未被聽見的人民心聲。

到底什麼人是民粹主義者?

民粹主義(populism)一詞源自拉丁文的「populus」,意即「人民」。

民粹主義者多半會將複雜的議題給簡化。他們並不關心真實,只想說些民眾愛聽的話,在複雜的問題上為民眾提供盡可能簡單的解答。民粹主義者特別喜歡去強化民眾對於某些事情既有的恐懼,他們同時還會為這種恐懼找個罪魁禍首。「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往往是罪魁禍首的人選之一。

在民粹主義者眼中,也就是那些「在系統中」攀上權力頂峰的人。民粹主義者往往會把自己描述成接地氣、誠實、值得信賴。他們總是會說,自己永遠不會像「那些人」一樣。「那樣的人」十分傲慢,再也不能代表人民的意志。

在國際政壇上,美國總統川普被認為是民粹主義者。圖/GIPHY

近年來,被稱為民粹主義者的,主要都是在政治光譜上偏向右翼的政治人物;從前人們也會以民粹主義來指責左派的政治人物。在國際政壇上,諸如美國總統川普、法國極右派政黨「國民聯盟」(Rassemblement national,簡稱 RN)的黨主席瑪琳・勒朋(Marine Le Pen)和土耳其總統艾爾多安,都被認為是民粹主義者。

一旦民粹主義者取得了權力,他們就不再去罵「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因為他們自己就是其中之一。這時他們會視自己為人民的代表。舉例來說,在 2017 年的選戰中,瑪琳・勒朋就曾以「以人民之名」(Au nom du Peuple)做為競選口號。「德國另類選擇」的政治人物也喜歡聲稱,他們了解並且代表人民的想法。土耳其總統艾爾多安也是箇中翹楚,他總是喜歡把「他的人民」掛在嘴邊。

雖然民粹主義者號稱親近人民,但身為記者的人卻是希望親近真相。他們想要挖掘、拼湊事實,把事實揭露給民眾——縱使所呈現出的真相或許並不是人人所樂見。

民粹主義者與記者有著不同的目的,所以他們之間經常存在著爭執。一方指責另一方在製造假新聞。

為何 Twitter 如此受民粹主義者歡迎?

Twitter 這種微博服務讓帳號所有者能在一則所謂的「推文」中,傳播一篇最多 280 個字符的文本(text)。可是,這對民粹主義者有什麼吸引力呢?

民粹主義政治人物喜歡直接訴諸群眾。藉由這樣的方式,他們可以在不被記者質問下,將自己的意見和想法傳遞給民眾。透過 Twitter 特別容易這麼操作。另一方面,他們也常指責記者散布假新聞,藉此撼動民眾對於新聞媒體的信任。於是 Twitter 愈來愈被人們視作更為可靠的消息來源。

民粹主義者喜歡強化對立,不讓人們有妥協的餘地。這種手法稱為極化。德國國會議員碧翠斯・馮・施托希。圖/wikimedia

德國民粹主義者,像是「德國另類選擇」所屬的國會議員碧翠斯・馮・施托希(Beatrix von Storch),還會利用 Twitter 來極化1社會。舉例來說,2017 年 8 月,針對敘利亞人的家庭團聚的討論,施托希就曾以#敘利亞人#家庭團聚#德國另類選擇#相信你德國等標題推文表示:「唱我們的國歌。用我們的顏色自我裝飾。並且摧毀所有的這一切。」她指責敘利亞難民無理地入侵了德國的傳統,甚至於稀釋或玷污了德國的傳統。

某些讀者可能會贊同施托希的看法。相反地,另一些讀者則或許會對這種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做法感到不滿。而這正是民粹主義者所要的:社會分歧。對抗這類極右派的煽動,最好的方法就是用事實去反駁斷言,而非隨之起舞。

為何民粹主義者否認氣候變遷?

如果你跟一個民粹主義者談到氣候變遷,他會非常高興。因為討論氣候變遷是由於自然因素或人為因素所造成,將會為他提供贏得選民支持所需的一切。

氣候專家認為人類必須為當前的全球暖化負起主要責任。他們指出,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人為排放大量的二氧化碳。為了避免氣候變遷的情況進一步惡化,未來人們必須設法降低二氧化碳的排放2。然而,這麼做不僅必須付出高昂的代價,我們的生活也得做出相應改變。當有些人聲稱氣候變遷其實是一種自然現象,可想見這會讓人鬆一口氣。

因為如此一來,當我們搭乘飛機去度假,當燃料污染環境,或者當我們在寒冬裡一邊開著窗戶、一邊又將房裡的暖氣調到 35 度,我們也不用感到良心不安。雖然眼下幾乎沒有任何聲譽卓著的科學家否認人類對於氣候變遷的影響,可是民粹主義者並不在乎事實,他們所著重的是情緒。

溫室氣體二氧化碳(CO2)是造成氣候變遷的部分原因。像是汽車所排出的廢氣,同樣也會製造碳排放。依照人口平均計算,美國、加拿大和澳大利亞的人均溫室氣體排放量大約是歐洲的 3 倍,中國的 8 倍。圖/Pexel

在 2017、2018 年的冬天,當美國東北部的氣溫降到零下 30 度,街上的無家可歸者慘遭凍死,美國總統川普竟在 Twitter 上寫道:「在東部,這可能成為有史以來最寒冷的除夕。或許我們可以稍微利用一下從前那種好的全球暖化;(過去為了防止這種情況),我們的國家可能花了幾十億美元的冤枉錢。」

這樣的陳述不僅挑釁意味濃厚,而且極不人道,其隻字未提那些被凍死的遊民。不過民粹主義者根本不管這些,因為挑釁就是他們策略的一部分。

註解:

  1. 民粹主義者喜歡強化對立,不讓人們有妥協的餘地。這種手法稱為極化。
  2. 溫室氣體二氧化碳(CO2)是造成氣候變遷的部分原因。像是汽車所排出的廢氣,同樣也會製造碳排放。依照人口平均計算,美國、加拿大和澳大利亞的人均溫室氣體排放量大約是歐洲的 3 倍,中國的 8 倍。

——本文摘自《向下扎根!德國教育的公民思辨課7-「過濾氣泡、假新聞與說謊媒體──我們如何避免被操弄?」》,2019 年 10月,麥田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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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黑暗世界的明燈?
時報出版_96
・2014/06/10 ・2483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SR值 541 ・八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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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k0369560二○一三年十月,臺灣爆發了「棉籽油事件」,不肖廠商在食用油中加入不符合食品標示的棉籽油,從中牟取暴利,引起了社會一陣恐慌。依據相關的報導指出,不肖油商在許多不同的油品中,參雜比例不等的廉價棉籽油混充,如果這些加進去的棉籽油沒有經過良好精煉,導致油品中殘留棉酚這種成分,不僅危害身體健康,並極有可能導致男性精蟲短少而不孕。(因為這個事件,甚至有人推論過去臺灣的生育率偏低,應該與這樣的食品用油方式有關)

在棉籽油添加事件之前,二○○八年含有三聚氰胺的毒奶粉、二○○九年著名速食店業者的炸油含砷、二○一一年的市售飲料含有塑化劑、二○一二年美國牛肉瘦肉精(萊克多巴胺)、二○一三人工修飾澱粉(順丁烯二酸)、麵包人工香精等事件,幾乎每年都有重大的食品安全問題發生。人們在追求便利與速度的同時,卻也犧牲健康。

這麼多「日新月異」的食品添加劑,恐怕連食品科技的研究者都無法全然掌握,更何況在消費鏈最末端的一般民眾,根本無從判斷這些事物的真偽。面對生活中層出不窮的疑難雜症,「科學數據」、「科學研究」、「科學證明」等說詞,好像變成黑暗世界的一盞明燈,可以幫我們分辨真實與謊言。

科學研究的結果之所以獲得民眾的信賴,一方面當然是因為科學在近代的人類歷史中,向世人展現了它的巨大威力,另一方面也因為科學常常透過「數據化」的方式提供我們許多對於事物的「客觀判準」。

這種對於科學數據的「客觀性感覺」是許多民眾共有的,但是科學所提供的這些客觀信賴感,有沒有上限與條件呢?有沒有可能無限上綱地去使用呢?當媒體在報導科學新聞時,常會在這種科學信任感的任意擴張下,製造出一些關係錯置的謬誤。

 驚悚的「數據性民粹」

第一種關係錯置的謬誤,就是製造「數據性民粹」,對於科學研究的結果營造出一種「不符合生活經驗比例」的數據,放大關係,引發民眾的集體意識。

「數據」當然是支撐現代科學的一根大柱子,它不僅是一項基礎科學研究的重要工具,也是與日常活動息息相關的生活語言。人類過去因生活所需,發展出各種能夠精確描述事物的方法,並據此奠立各種度量衡的單位。例如,早期城市生活的型態,需要大量土地規畫、城市設計與房屋建築等工作,這時就需要精確估計建材的數量、形狀與大小,這些過程都倚賴精確的數據資料。等到城市成形後,市場交易的型態也從以物易物,演進到以各種精確度量為基礎的代幣制度,加上食衣住行等方面對於數據的運用,累積出人類對於數據的熟悉感及信任感。

在日常生活中,當我們遇見爭議或爭執時,最常要對方拿出「數據」來證明。好像只要能拿出一串長長的數據表格,就可以杜悠悠之口,我們很容易接受「數據」,認為它似乎就是「科學」與「真實」的保證。

相較之下,民眾比較不關心這些﹁數據﹂生產出來的過程及原理,忽略了數據可能被有心人操作、誤用、被拿來搪塞,甚至被媒體用來製造一些「數據性民粹」。

「數據性民粹」透過操作數據的比例尺,來誇大事件的效果,標準句型就是:「這個量相當於XXX的OOO倍」。例如,過去有學者分析一則題為「英學術期刊披露臺灣牡蠣致癌風險為美國標準五百倍」的報導,該新聞披露英國著名學術期刊指出,臺灣地區沿岸牡蠣中的重金屬及有機氯殺蟲劑,對於攝食者存在偏高的致癌風險,並且依序列出致癌風險最高的幾個地區。結果消息一出,造成許多地方的牡蠣滯銷,引發漁民強烈抗議。

從記者報導的內容來看,根據美國的安全標準,可接受的致癌風險為百萬分之一(0.000001),馬祖地區的致癌風險為百萬分之五百○九(0.000509),臺灣本島風險最高的則是臺西的百萬分之四百五十一(0.000451)。所以把兩個風險地區平均一下,再對照美國的標準,確實就像記者所提到的五百倍風險。

但是所謂「五百倍的風險」如果再換成生活中的語言又是什麼呢?就像科學家在原始研究報告中所提到「一個人一天吃一百三十九克牡蠣,連續吃三十年就會致癌」的狀況。(就算自己家裡賣蚵仔煎也不會這樣吃牡蠣吧!)雖然這是一種極微量的比例關係差異,但是看見這一則新聞標題,很難不會有兩種反應:第一,我們真是落後先進國家五百倍的二等公民;第二,如果今天仍去吃牡蠣,應該明天就會罹癌吧!

在一個非常微量的成分差距下,硬把這些小數點之後的數據差異換算成「倍數關係」來呈現,不能說是錯誤,但是必然放大了該事件的「驚悚效果」。這種效果是媒體的最愛,苦的卻是因牡蠣滯銷、生活陷入困頓的漁民。

就像塑化劑風暴來襲時,就有類似「連鎖茶飲『杯樂』塑毒超標百倍」的報導;瘦肉精爭議時就有「本土瘦肉精更毒兩千倍」的報導,一有食品安全問題,就一定伴隨著數據性民粹的報導。

除此之外,再例如:「熱水澡洗太久恐吸入致癌物多洗五分熱水澡致癌多五倍」。其實在這個報導的訪談脈絡中,受訪的醫師提到臺灣的自來水都以氯作為消毒劑,因此遇到水溫高時,最常見的副產物就是「三鹵甲烷」這種致癌物質,因此提醒大家,洗熱水澡不要洗太久,因為洗十分鐘熱水澡會比洗五分鐘,多吸入四至五倍的三鹵甲烷。

之後,自來水公司立即出來澄清,指出目前自來水中的含氯量約「○.二到一個百萬分之一」,是很微小、很微小的量,所以要大家不必擔心。從「吸入極微小致癌物的四到五倍」到「致癌多五倍」,即便硬說沒有數據轉述上的誤植,但是嚴重程度卻被放大許多。此消息一出,應該使許多人在洗澡時產生壓力,那麼要不要再算算看,洗澡過程中致癌和罹患憂鬱症的可能性誰高呢?

遇到重大食品安全或民生健康問題,類似誇大比例關係的報導,每每製造民眾的恐慌,再加上政黨對立的談話性節目所扮演的「恐慌放大站」角色,就會讓這些驚悚的數據強化民怨。

不是這些不良物質的毒性不多,也不是這些毒性物質不會對身體發生影響,而是如果我們倚賴的只是這種「數據性民粹」,很容易就變成政治操作上的工具。

當這一股怨懟的風頭過了,消費者對不肖業者的求償成功了嗎?撒毒五百倍的不肖業者受到五百倍或一千倍的懲罰了嗎?

每次新聞事件過後,這股透過「數據關係錯置」瞬間集氣的民粹,多像是洩氣的皮球,往往撐不起消費者長遠與理智的監督。

 

摘自PanSci 泛科學2014六月選書《別輕易相信!科學偽新聞》,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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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報出版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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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品包括文學、人文社科、商業、生活、科普、漫畫、趨勢、心理勵志等,活躍於書市中,累積出版品五千多種,獲得國內外專家讀者、各種獎項的肯定,打造出無數的暢銷傳奇及和重量級作者,在台灣引爆一波波的閱讀議題及風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