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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依照數據和科學來管理,做什麼都沒意義──深訪水利署署長賴建信

鄭國威 Portnoy_96
・2020/08/27 ・7645字 ・閱讀時間約 15 分鐘 ・SR值 543 ・八年級

臺灣人跟水的關係其實蠻糾結的。泛科學的讀者大概都知道,臺灣其實很依賴雨水,而隨著全球氣候變遷,原本已集中在梅雨跟颱風季的降雨,更有大雨越來越大、小雨越來越少的趨勢。留不住水是問題,水大不退也是問題。濕地快速減少、要人工新增不簡單,新加坡或以色列的做法在水費低廉的臺灣似乎也不可行。

即使如此,大部分臺灣人很少真的擔心水的問題。這樣的餘裕,是好是壞很難說,但絕對很難得。那,你知道是誰在管理臺灣的水嗎?(難道是懂水之呼吸的高手?)

應該不是這個高手。
圖/giphy

前往公部門 X 科學傳播系列的下一站,我們來到經濟部水利署位於信義路上的臺北辦公室。擁有國立中興大學水土保持學系博士學位,並曾作為訪問學者前往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賴建信署長,在辦公室接受我們的訪問。我們進到辦公室後,他還在辦公桌前聚精會神地看公文,兩分鐘後他才抬起頭來,似乎總算告一段落。「今天應該不用繫領帶吧!」他一邊微笑,一邊把領帶拿掉。

賴建信認為臺灣社會一直進步,是因為人們能透過民主機制商量複雜或具衝突的問題。攝影/劉志恒

「……大家只以所謂的意識形態或個人經驗,不在科學上面做論證,有時候就會喪失很多好的機會。」賴建信認為臺灣社會一直進步,是因為人們能透過民主機制商量複雜或具衝突的問題,以科學為分析依據,加上自己的理解與對未來的想像來綜合下判斷。但一個簡單例子顯示大家的知識基礎差異很大:日月潭的九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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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弭爭議,得先聆聽

賴建信說,農曆年後,大家會關心水情,媒體若報導日月潭九蛙露出,大家就擔心水情,覺得狀況嚴峻。事實上即便九蛙現身,日月潭還有 84% 的蓄水量。而且日月潭是抽蓄發電水庫,水位本就上上下下。這類說法年年重現,水利署只好推出易懂圖表,希望透過網路闢謠。

因為媒體報導,使民眾相信九蛙就是水情指標(不然放在那幹嘛),或許沒什麼什麼大不了,但對年年都得被問的水利署來說,的確很尷尬。

許多人都相信九蛙是水情指標,但其實不然。
圖/Wei-Te Wong_flickr

賴建信認為這是「藉機科學傳播」。他接著舉例,如淘汰「人造雨」這個彷彿能無中生雨的說法,改稱比較貼近事實的「人工增雨」,並在每年實施人工增雨時,藉機說明科學原理。又如趁澎湖成為國旅熱點,跟大眾說明澎湖其實是全國少數蒸發量大過降雨量的地方,讓大家知道澎湖當地水資源來自哪裡、以及為何澎湖即使用了大量地下水,也較無地層下陷的問題。(提示:玄武岩)。

即使只在用語上微幅改變,他希望能藉機讓人們更了解水利工程以及水之得來不易。他認為,人們理所當然地把水稱為自來水,認為雨下完了水就會退,往往不知道中間有多少人在努力維繫這樣的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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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水利署不是自來水博物館,推動的許多工程的確影響了環境跟居民,產生衝突跟對立,專家意見也並非只有水利署說的才算,賴建信對此深有所感:「很多事情必須透過溝通協商,但不幸的是,有時候工程師或是行政部門的人,難免會墜入一種觀念是:這個問題我最知道。」他認為就像在室內設計的計畫裡,設計師偏愛潮流北歐極簡風,但客戶喜歡鄉村風,專業若傲慢自然產生衝突。對此,他認為首先要知道價值落差必然存在。

高屏地區的伏流水開發是一個顯著案例。伏流水是在河床底下砂礫石含水層中,透過自然過濾的清淨水源。由於高屏地區的水庫供給量有限,若遇到豪雨使高屏溪這個主要水源混濁,就會產生用水危機,因此水利署希望以開發伏流水來因應。

在伏流水開發初期,當地民眾認為開發伏流水就是政府挖大井搶地下水,還擔心伸進河床的「輻射管」有輻射(其實只是以輻射形狀外展的管子)。數百人為此到水利署南區水資源局抗議,當時身為局長的賴建信,第一步的應對就是收集數據、了解衝突來源。他發現抗爭實有遠因。第一是過往公共工程給地方的承諾沒有達成,人民失去信心。再者是因為之前企劃不夠透明,沒有提供足夠資訊讓民眾了解。最後才是擔心取水衝突。

先從看得見的改變著手!賴建信設置數座地下水觀測井,把資料公開在網路上,在觀測井現場也可掃 QR code 了解該點地下水位高低,同時製作 3D 模型說明影片客臺國三聲道短劇來加強宣導。糾結一個個解開後,如今伏流水工程已完成多處,最新的溪埔伏流水剛在7月完工,大泉伏流水預計在今年年底完工。「還有很多伏流水的開發企劃」賴建信表示,而他自己也出馬拍了伏流水介紹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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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庫清淤則是另一個挑戰。許多媒體跟網友質疑為何水利署不趁枯水期趕快清淤?但其實事情沒那麼簡單。一來淤積量遠高於清除量,水庫水位低時清淤更容易造成水庫混濁,影響民生用水,二來清出的淤泥也無處消化。於是水利署透過防淤工程興建防淤隧道,來加速排沙、延長水庫壽命。例如石門水庫的阿姆坪防淤隧道曾文水庫防淤隧道等。

而說到曾文水庫防淤隧道,有工程上的挑戰,也遇到了生態關卡。賴建信說,除了開挖防淤隧道,另一個重點工程是「象鼻引水鋼管」。顧名思義,這是一個如象鼻狀的超大鋼管,連結隧道口與向下延伸到水庫的淤積面,大雨時,便能透過「異重流」,將底層泥水吸至防淤隧道排砂。(異重流指兩種密度不同又可以互相混合的流體,因密度差異而產生的分層流動,也稱密度流或潛流。出處:科學 Online

這個外徑逼近 12 公尺、曲線長度 60 公尺,分成 27 節組裝的超巨大象鼻鋼管,沒辦法在水庫工地上做,也不能在下游的工廠做,不然做完也沒辦法走狹小的山路運上水庫,必須在上游另覓空曠地設置臨時組裝廠來焊接組裝。組裝廠後來選在嘉義大埔情人公園旁的草地,然而該處卻也是瀕危的山麻雀棲地

賴建信說,先前環境影響評估沒有發現,但好在水利署超前各單位做生態檢核,「觀察家生態顧問公司」的黃于坡總經理回報說當地有山麻雀。通常對廠商來說,工程比較重要,但賴建信認為要是不好好處理,衝突可能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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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賴建信邀集有關單位討論,包括農委會特生中心、濕地保護聯盟、及屏東、高雄、臺南等各鳥會、施工單位等,得出衝擊最小的共識方案,並共同成立山麻雀保育平台,消弭了對立,也用實際行動復育山麻雀,例如沿曾庫公路電信桿設置百處人工巢箱,入住率極高。

賴建信在水利署推動「風險管理」與「公私協力」兩大觀念,上述案例即為具體實踐。他很清楚「公部門要跟私部門對話,但對方為什麼要跟你對話?若是不信任你,幹嘛浪費時間來跟你對話。」因此,他認為資料公開與透明是很好的信任基礎。他更強調溝通不是說服,應該先去了解對方想法、彼此之間的落差、目標的差異,因為「在溝通的過程裡面,聽比說還更重要。」

水利未來,在地驗證

水利署對外溝通不只是對民眾,還有對產業。賴建信說根據資料,土木水利從業人員,在臺灣勞動就業人數比例約為 6~7%,但產值在 GDP 裡只有 2~3%,他認為這代表水利工程行業亟需朝高附加價值轉型。

「我們已經進入到 5G、AIOT 的時代,卻還在做很傳統的公共建設。」賴建信認為,臺灣快將進入超高齡社會(註:根據國發會推估為 2026 年),人口紅利已經為零,無法仰賴勞力密集、不斷 cost-down 的工作。而公共建設投資作為領頭羊,必須儘快朝智慧化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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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現在若一人管理一間抽水站,隨著勞動人口減少,抽水站增加,一人就得管理三、四間抽水站。此外,一個人一生中頂多經歷兩三次大洪水,而有水庫洩洪經驗、知道怎麼拿捏的人非常少,新人接手時很可能沒有經驗。他認為當我們認真思索未來,物聯網與 AR/VR 等技術就不是錦上添花,而是必要的部署。

「像我們石門水庫每秒 100 多噸的流量流過去,是什麼概念?每秒 100 立方公尺是數字,但當閘門在開的時候,產生的風壓那個感覺,怎樣讓一個新進人員感受?」為此,賴建信表示水利署正思考如何與中山科學研究院合作,用飛行模擬器訓練戰鬥機飛行員的方式,來模擬訓練水庫管理員。

賴建信記得自己唸書時,電腦還不先進,建立模型試驗得用真的水、土、沙,靠人力不斷重做。然而隨著科技進步,他前陣子參觀美國水公司的實驗室,竟然「可以穿皮鞋去」,加沙鋪沙都用機器手臂,全面擷取數據,即時 3D 呈現。他表示純電腦模擬雖然已可取代多項傳統水工試驗,但水工試驗可以提供最真實的參數校正,因此美國該實驗室結合科技跟傳統的做法,能夠相輔相成。因此他也積極導入這樣的技術。

賴建信強調科技的必要性,例如水利署已在 17 個縣市建置淹水感知器。「以往我們在做防汛應變值勤的時候,要靠人力回報。有時明明水退了,媒體還一直報。」除了即時回報,新技術更可以搭配高速運算做即時淹水模擬,預測接下來不同時間點的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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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也不只是一味求新科技,而是用適合且能改善的科技,例如在揚塵治理這件任務上。每年 10 月之後,由於進入非汛期,濁水溪下游河床裸露,東北季風吹襲使得土砂揚起,宛如臺灣撒哈拉沙漠。政府從民國 96 年起開始防制,但效果有限。

行政院檢討之後,推出新的三年行動方案(107-109)。身負重任的賴建信請同仁將濁水溪自彰雲大橋到出海口這塊區域進行航拍,以 100 公尺 x 100 公尺的方格切分、個別編號。這樣就知道哪一格是裸露地,哪一個有水草覆蓋,目標一目瞭然。「那麼寬廣的區域,唯有用這樣的方法。否則每個同仁都說有做,但是效果在哪裡?」賴建信跟我們分享這件事時,宛如坐上直升機,對濁水溪從合歡山到出海口的每一個支流與彎曲都一清二楚。

每天同仁都必須直接將工作報告跟照片傳到他的手機,但他也明白,公務人員很多 KPI 指標都是「工作量」指標,而非他認為更重要的「效能」指標。「他們會去追求所謂工作量的指標,但工作做完效果不一定會產生。」因此賴建信要求報告必須數據化記錄各種因子,「這樣就會知道風速在每秒八米以上時候,就開始會產生揚塵。」他說「我的 KPI 不是你做了多少事,是要沒有揚塵……我們要求隔年要降 15%,再隔年要降 30%,接下來降 50%。反正就是目標導向,不容呼嚨。」

同樣的,賴建信也要求水利署的每一項委辦計畫「拿出成效來」,特別是防災計畫,不能事後諸葛,而要能當下判斷,後續在水情會議上驗證。他看過某些模式只用歷史資料驗證,就聲稱可以大規模複製跟應用,他看來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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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沒有經過驗證、沒有經過實戰的事情,都會陷入自我感覺良好。」他說。

賴建信署長相信,比起「工作量」,更重要的是「效能」。
攝/劉志恒

水利產業要提升,臺灣就是最好、最多樣化的實戰空間,賴建信這麼認為。「臺灣有 3952 公尺的高山、有大湖、有像淡水河這樣的河川,有像冬山河、濁水溪這樣的河川,有濕地、什麼狀況都有。氣候變遷下,我們是很好的試驗場。」他說這陣子媒體報導三峽大壩面臨不尋常的洪水,洩洪量巨大,但濁水溪在洪峰時的洩洪量甚至更大,更何況濁水溪的長度與集水面積跟長江是天壤之別。又例如最近日本東京紀錄到史上最高每小時降雨量,但同等甚至更高的降雨量,在臺灣很常見。

「任何試驗或記錄器,只要你在臺灣可以驗證成功,經得起天候考驗……臺灣又有很好的 IT 技術,可以發展出很好的水資源物聯網,為什麼不會有機會?」身為經濟部的一份子,賴建信對於強化水利產業有很強的企圖心。他接著說:「說再生水廠好了。全世界先進國家,像美國、日本、新加坡都有再生水廠,以色列更有。但只有我們臺灣做再生水廠做到可以提供全世界製程最先進的台積電來用。這就是挑戰,也是機會。」

回到前面提過的水庫清淤,在賴建信眼裡同樣是機會。「93 年艾利颱風的時候,石門水庫因為濁度增加,桃園地區停水 18 天。因為我們建水庫的技術是跟美國人學,而美國的沖蝕量遠低於臺灣,他們面臨的問題跟我們的不一樣。」30 年前臺灣沒有興建排沙防淤隧道的想法跟技術,但 30 年後,輪到美國人來學習臺灣水庫防淤隧道的工法,他認為就像臺灣人曾因 SARS 挫折痛定思痛,改善防疫策略,在 COVID-19 疫情中表現傑出一樣,臺灣的水利工程也能夠組成強大的臺灣隊。

數據說話,打破框架

防疫臺灣隊能成立,除了 COVID-19 疫情當頭,也因為政府的確掌握了溝通的節奏,展現創新思維(如「humor over rumor」,請參考政務委員唐鳳給 Google 的演講)。因此水利臺灣隊的願景再動人,也需要好好溝通,取得國民的支持。

賴建信認為行銷要講求精準,針對不同族群用不同投放方式。「我們的院長七十幾歲,可是他用的宣傳方式非常新」賴建信表示,受到蘇貞昌院長刺激,各部會都積極效法,水利署也不例外。端午節前,就看到水利署的「法海 vs. 白娘子」動畫,以及知名圖文創作者我是馬克介紹行動水情 App。然而相較於其他在社群媒體上飆得有點快的政府單位(像是內政部、海巡署等),水利署顯然還比較矜持。

「酷炫不是我的目的,那個只是方法之一。不要為了創新而創新。」賴建信認為討論公共政策的平台須由科學數據支撐,特別是面對氣候變遷這麼嚴重的挑戰,更得從案例中學教訓。他坦言,專業人士覺得簡單的事,非專業者可能根本不理解,但他還是傾向用理性與數據來溝通,勝過感性。

說著說著,他就說起數據了。「像今年上半年枯水期,我們遭遇有史以來很少的雨量。今年之前的大旱,是民國 104 年枯水期下了 606 毫米。我們今年枯水期降雨量只有 557 毫米,比 104 年還少,但沒有一公頃農地被公告停灌休耕。104 年的時候桃園有 34 天分區輪流供水,今年沒有一天。104 年的時候我們花了 20 幾億補償被公告停灌休耕的農地。今年高雄高屏溪流量最低只有 6.2 立方公尺/秒,遠比 104 年限水時的 8.1 立方公尺/秒更低,也沒有限水。」賴建信表示早在去年 10 月水利署就開始每天監看數據並分析,發現隔年(也就是今年)枯水期將面對巨大考驗,因此提前進行總量管制、區域調度。聽他這麼說,我也驚覺今年竟然沒有限水消息傳出。

賴建信受訪當天上午剛開完水情會議,會議中他跟同仁強調,不要以為五、六月一定是梅雨,七、八、九月一定颳颱風。要打破迷思,翻轉過去成功經驗。他表示 20 年來的氣候變遷研究顯示,溫度與海平面持續升高,降雨日數則減少,當全年的降雨量沒有顯著變化,代表氣象極端化。

「假設說還是沉浸在過去工作經驗裡,沒有在那個時間(指今年短暫的梅雨季)把水庫蓄到足,那就喪失了機會。」在 8 月中撰稿的此刻,我不免想起今年梅雨走得極快、太平洋高壓讓臺灣七月連續高溫、創下七月無颱紀錄,足堪印證。

賴建信強調,要在對的時間點儲蓄水源,不能只照以往經驗來判斷 ── 2017 年石門水庫。
圖/wikipedia

刨根究柢,歸零思考

談完對一般民眾、對利害相關團體,以及對水利署署內的溝通後,接下來我好奇的是水利署跟科學家之間的合作。水利署許多業務都需要科學家和工程師參與,先前已提到跟中科院合作水庫洩洪調控模擬的案例。除此之外,他怎麼看待科學在水利署工作中的角色呢?

署長認為水利工程要非常重視實務的層面。
攝/劉志恒

「坦白講我覺得現在很多做應用發展的人,都急著要去推動一個酷炫的展示系統,我覺得那個都沒有意義,或意義不大。」賴建信直陳感觸。他認為水利工程是應用科學中很重要的一環,非常實務導向,必須重視基礎研究,而不是加油添醋。

對於單純投入預算不斷委辦研發,但成果無效也無法規模化這樣的事情,賴建信也不以為然。強調目標導向的他,推動部會間的平台,針對重大議題合作。例如水利署與科技部合作,針對地層下陷,整合預算一起做研究,畢竟找到解答比各自閉門造車交出 KPI 來得重要。

「我們傳統水利人會從水的平衡的方式,或是地下水補注的角度去看這個問題。事實上它(地層下陷)是一個綜合諸多學門的問題。」賴建信說,從水利學角度切,跟從土壤力學角度切會不一樣,地質結構再加進來也不一樣。例如他想知道為什麼在水利署用各種方式介入後,彰化地區地層顯著下陷面積從百位數縮減到十位數公頃,雲林地區縮減的幅度卻沒有那麼快。

「我們自己找到一個理由,是因為農業使用沒有依照耕作期去供水的關係……但是我不認為到這邊這答案就滿足我。」賴建信便將臺北盆地以前地層下陷的狀況拿出來探討,從地質結構、年代、沉陷時間來看,是否能找到更好的答案。

「也許我們濁水溪的沖積扇地區 –這個我不懂– 在幾百萬年前的時候跟臺北盆地是完全不一樣的,這就會衍伸出不一樣的事情,包括重力的作用也是。」因此他找工程領域、大氣領域、地理領域的專家進行嚴謹的科學討論,並「反省我的詮釋方式裡,有哪些是我自己沒辦法去解釋的」。

像上述這樣追根究底是他,也是水利署工作的一部分,因此賴建信強調多想、多問,多歸零思考。他認為我們往往只是對一個問題稍微有點了解,就以為都了解了,但事實上不了解的東西,可能比了解的還多很多。

身為理工人,他認為念科學的同時保持對人的關懷很重要。不要因為科學發展,而對人感到疏離,因此建議理科腦多方涉獵歷史、文學、藝術等,對未來甚至考試也有幫助。「數學再好,看不懂題目也沒有用。再好的科學你寫不出來、沒辦法把你了解的事情表達出來,你也無從去跨域。」

像是最近大家關注的中國長江三峽大壩,或是日本的破紀錄連月大雨釀災,他認為工程師跟科學家應該要根據事實跟社會好好說明,而且也要坦誠「我們是用有限量的樣本數,去推估不可知的未來,更何況這個未來還正在受到氣候變遷影響。」當然,面對同樣甚至更劇烈的威脅,水利署也責無旁貸。

因此,賴建信再次強調:「我們的業務真的很多很雜,你(指水利署同仁)假如說自己有做事,我假如不依照數據和科學來做管理,看起來我們好像是度過了狀況,把工作處理掉,但那個工作、問題事實上都沒根本解決。」在這次訪談中不斷強調實事求是概念的賴建信,讓同樣身為公司管理者的我心有戚戚,但也很好奇水利署同仁心頭壓力的陰影面積。

的確,在水這個議題上,我想臺灣人都該清楚知道,任何敷衍了事、漫不經心,都會在某個時刻,報應在台灣的土地上。這不是威脅,而是科學。經過這次訪問,希望大家也能更了解水利署的工作,一同關注我們的生命之源。

後記:本來想要問水利署署長會不會水之呼吸,不過他回答問題時實在太認真了,太重視目標導向了,於是我就放棄了。
攝/劉志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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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難易度
鄭國威 Portnoy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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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種小時候很喜歡看科學讀物,以為自己會成為科學家,但是長大之後因為數理太爛,所以早早放棄科學夢的無數人其中之一。怎知長大後竟然因為諸般因由而重拾科學,與夥伴共同創立泛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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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工即停薪:如何證明你的時間值多少?車禍背後的認知 x 情緒 x 金錢 x 法律大混戰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6/01/09 ・3351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本文與 PAMO車禍線上律師 合作,泛科學企劃執行

走在台灣的街頭,你是否發現馬路變得越來越「急躁」?滿街穿梭的外送員、分秒必爭的多元計程車,為了拚單量與獎金,每個人都在跟時間賽跑 。與此同時,拜經濟發展所賜,路上的豪車也變多了 。

這場關於速度與金錢的博弈,讓車禍不再只是一場意外,更是一場複雜的經濟算計。PAMO 車禍線上律師施尚宏律師在接受《思想實驗室 video podcast》訪談時指出,我們正處於一個交通生態的轉折點,當「把車當生財工具」的職業駕駛,撞上了「將車視為珍貴資產」的豪車車主,傳統的理賠邏輯往往會失靈 。

在「停工即停薪」(有跑才有錢,沒跑就沒收入)的零工經濟時代,如果運氣不好遇上車禍,我們該如何證明自己的時間價值?又該如何在保險無法覆蓋的灰色地帶中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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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運氣不好遇上車禍,我們該如何證明自己的時間價值?/ 圖片來源: Nano Banana

薪資證明的難題:零工經濟者的「隱形損失」

過去處理車禍理賠,邏輯相對單純:拿出公司的薪資單或扣繳憑單,計算這幾個月的平均薪資,就能算出因傷停工的「薪資損失」。

但在零工經濟時代,這套邏輯卡關了!施尚宏律師指出,許多外送員、自由接案者或是工地打工者,他們的收入往往是領現金,或者分散在多個不同的 App 平台中 。更麻煩的是,零工經濟的特性是「高度變動」,上個月可能拚了 7 萬,這個月休息可能只有 0 元,導致「平均收入」難以定義 。

這時候,律師的角色就不只是法條的背誦者,更像是一名「翻譯」。

施律師解釋「PAMO車禍線上律師的工作是把外送員口中零散的『跑單損失』,轉譯成法官或保險公司聽得懂的法律語言。」 這包括將不同平台(如 Uber、台灣大車隊)的流水帳整合,或是找出過往的接單紀錄來證明當事人的「勞動能力」。即使當下沒有收入(例如學生開學期間),只要能證明過往的接單能力與紀錄,在談判桌上就有籌碼要求合理的「勞動力減損賠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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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MO車禍線上律師的工作是把外送員口中零散的『跑單損失』,轉譯成法官或保險公司聽得懂的法律語言 / 圖片來源: Nano Banana

300 萬張罰單背後的僥倖:你的直覺,正在害死你

根據警政署統計,台灣交通違規的第一名常年是「違規停車」,一年可以開出約 300 萬張罰單 。這龐大的數字背後,藏著兩個台灣駕駛人最容易誤判的「直覺陷阱」。

陷阱 A:我在紅線違停,人還在車上,沒撞到也要負責? 許多人認為:「我人就在車上,車子也沒動,甚至是熄火狀態。結果一台機車為了閃避我,自己操作不當摔倒了,這關我什麼事?」

施律師警告,這是一個致命的陷阱。「人在車上」或「車子沒動」在法律上並不是免死金牌 。法律看重的是「因果關係」。只要你的違停行為阻礙了視線或壓縮了車道,導致後方車輛必須閃避而發生事故,你就可能必須背負民事賠償責任,甚至揹上「過失傷害」的刑責 。 

數據會說話: 台灣每年約有 700 件車禍是直接因違規停車導致的 。這 300 萬張罰單背後的僥倖心態,其巨大的代價可能是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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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B:變換車道沒擦撞,對方自己嚇到摔車也算我的? 另一個常年霸榜的肇事原因是「變換車道不當」 。如果你切換車道時,後方騎士因為嚇到而摔車,但你感覺車身「沒震動、沒碰撞」,能不能直接開走?

答案是:絕對不行。

施律師強調,車禍不以「碰撞」為前提 。只要你的駕駛行為與對方的事故有因果關係,你若直接離開現場,在法律上就構成了「肇事逃逸」。這是一條公訴罪,後果遠比你想像的嚴重。正確的做法永遠是:停下來報警,釐清責任,並保留行車記錄器自保 。

正確的做法永遠是:停下來報警,釐清責任,並保留行車記錄器自保 。/ 圖片來源: Nano Banana

保險不夠賠?豪車時代的「超額算計」

另一個現代駕駛的惡夢,是撞到豪車。這不僅是因為修車費貴,更因為衍生出的「代步費用」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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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律師舉例,過去撞到車,只要把車修好就沒事。但現在如果撞到一台 BMW 320,車主可能會主張修車的 8 天期間,他需要租一台同等級的 BMW 320 來代步 。以一天租金 4000 元計算,光是代步費就多了 3 萬多塊 。這時候,一般人會發現「全險」竟然不夠用。為什麼?

因為保險公司承擔的是「合理的賠償責任」,他們有內部的數據庫,只願意賠償一般行情的修車費或代步費 。但對方車主可能不這麼想,為了拿到這筆額外的錢,對方可能會採取「以刑逼民」的策略:提告過失傷害,利用刑事訴訟的壓力(背上前科的恐懼),迫使你自掏腰包補足保險公司不願賠償的差額 。

這就是為什麼在全險之外,駕駛人仍需要懂得談判策略,或考慮尋求律師協助,在保險公司與對方的漫天喊價之間,找到一個停損點 。

談判桌的最佳姿態:「溫柔而堅定」最有效?

除了有單據的財損,車禍中最難談判的往往是「精神慰撫金」。施律師直言,這在法律上沒有公式,甚至有點像「開獎」,高度依賴法官的自由心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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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保險公司內部有一套簡單的算法(例如醫療費用的 2 到 5 倍),但到了法院,法官會考量雙方的社會地位、傷勢嚴重程度 。在缺乏標準公式的情況下,正確的「態度」能幫您起到加分效果。

施律師建議,在談判桌上最好的姿態是「溫柔而堅定」。有些人會試圖「扮窮」或「裝兇」,這通常會有反效果。特別是面對看過無數案件的保險理賠員,裝兇只會讓對方心裡想著:「進了法院我保證你一毛都拿不到,準備看你笑話」。

相反地,如果你能客氣地溝通,但手中握有完整的接單紀錄、醫療單據,清楚知道自己的底線與權益,這種「堅定」反而能讓談判對手買單,甚至在證明不足的情況下(如外送員的開學期間收入),更願意採信你的主張 。

車禍不只是一場意外,它是認知、情緒、金錢與法律邏輯的總和 。

在這個交通環境日益複雜的時代,無論你是為了生計奔波的職業駕駛,還是天天上路的通勤族,光靠保險或許已經不夠。大部分的車禍其實都是小案子,可能只是賠償 2000 元的輕微擦撞,或是責任不明的糾紛。為了這點錢,要花幾萬塊請律師打官司絕對「不划算」。但當事人往往會因為資訊落差,恐懼於「會不會被告肇逃?」、「會不會留案底?」、「賠償多少才合理?」而整夜睡不著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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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MO看準了這個「焦慮商機」, 推出了一種顛覆傳統的解決方案——「年費 1200 元的訂閱制法律服務 」。

這就像是「法律界的 Netflix」或「汽車強制險」的概念。PAMO 的核心邏輯不是「代打」,而是「賦能」。不同於傳統律師收費高昂,PAMO 提倡的是「大腦武裝」,當車禍發生時,線上律師團提供策略,教你怎麼做筆錄、怎麼蒐證、怎麼判斷對方開價合不合理等。

施律師表示,他們的目標是讓客戶在面對不確定的風險時,背後有個軍師,能安心地睡個好覺 。平時保留好收入證明、發生事故時懂得不亂說話、與各方談判時掌握對應策略 。

平時保留好收入證明、發生事故時懂得不亂說話、與各方談判時掌握對應策略 。 / 圖片來源: Nano Banana

從違停的陷阱到訂閱制的解方,我們正處於交通與法律的轉型期。未來,挑戰將更加嚴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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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AI 與自駕車(Level 4/5)真正上路,一旦發生事故,責任主體將從「駕駛人」轉向「車廠」或「演算法系統」 。屆時,誰該負責?怎麼舉證?

但在那天來臨之前,面對馬路上的豪車、零工騎士與法律陷阱,你選擇相信運氣,還是相信策略? 先「武裝好自己的大腦」,或許才是現代駕駛人最明智的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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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放水、晚上抽水:日月潭如何從「超級發電機」進化成臺灣最大的「儲能電池」?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5/10/17 ・8938字 ・閱讀時間約 18 分鐘

本文轉載自電業文物典藏網

  • 作者:簡佑丞(國立臺北大學民俗藝術與文化資產研究所)

編按:濁水溪流域內水力發電設施眾多,這些發電設施從屬於不同的水力發電體系。若按照建設時序,將這些設施切分開來單獨檢視,難免見樹不見林。因此,本文的前半部分,著重介紹濁水溪流域三個水力發電體系的建設歷程。其一,為戰前的日月潭水力發電系統。其二,為戰後的明湖、明潭抽蓄水力發電系統(兩者各自獨立,但以日月潭水庫為中心相疊合)。其三,為最初與電力產業沒有特別關聯的嘉南大圳濁幹線濁水水力發電所。後半部分則以流域路徑走讀方式,從下游往上游前進,並選取途中的重要標的設施進行導覽。

為了幫助讀者理解日月潭周邊水力發電系統的複雜性,本文製作了濁水溪流域水力發電體系圖,標示出三個獨立的水力發電系統,希望幫助讀者從較廣遠的歷史視角出發,認識濁水溪流域內各水力發電系統的形成脈絡。

一、導讀

位於臺灣中部的濁水溪為全臺最長的河川,其豐沛的水資源,自古以來即是兩岸居民賴以為生的重要命(水)脈。到了日治時期,河川水資源的利用不再侷限於傳統的農業水利灌溉,藉由水量與水位落差轉換為電能的近代水力發電系統始由殖民政府引入臺灣,並以臺北近郊的新店溪流域作為水力發電工程的試行場域,興建了龜山、小粗坑水力發電廠,爾後又陸續加入新龜山與烏來水力發電廠,最終形成以新店溪流域為核心的水力發電系統群。另一方面,臺灣總督府也在自身推動興建的農田水利灌溉設施當中,選擇了中、南部三條水位落差較大的灌溉圳路興建竹仔門、后里與土壟灣水力發電廠,逐步建立並擴大臺灣的水力發電體系。

不過,前述的水力發電廠都屬於小規模、川流式的水力發電設施。到了1920、30年代,隨著水資源利用方式的轉變以及大壩技術的發展,以大規模水庫(群)系統為核心,統合運用、控制整條河川流域水力資源的電業發展思潮,逐漸成為當時的國際主流。而臺灣第一個依此模式規劃並實現的,便是濁水溪流域的日月潭水力發電建設工程,其在臺灣的近代電業發展史中具有劃時代的意義與價值。如今,這個以日月潭水庫為核心,利用濁水溪流域水資源的大規模系統性水力發電設施,自完工起算已超過九十年,依然完整保存並持續運作,不僅是臺灣電力發展歷程的重要見證,也為當前臺灣的電力事業做出相當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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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留存至今、依然系統性串連運作的「活的電力產業文化資產」,亦正好組構、串接成為一完整的「電業文化路徑」。因此,筆者期望透過本文帶領讀者分別從電業系統(文化路徑)形成的歷史發展脈絡,並且實地沿著濁水溪流域,自下而上循著各個可及的系統性建築、構造物設施所構成的「產業文化路徑」兩種視角,一起來「走讀」由日月潭水力發電系統設施為核心的濁水溪電業文化路徑。

二、臺灣近代大規模水電系統的開端:日月潭為核心的濁水溪流域水電體系

① 從天然湖泊到人工水庫的水力發電計畫

日治初期,臺灣總督府於全臺各地興建多座水力發電設施,讓臺灣的電力使用日漸普及。隨著民生與產業用電需求增加,並考量將來各種建設的持續擴展,殖民政府於1916年起展開全臺水力發電資源開發調查,發現濁水溪流域上游豐沛的水資源極具水力發電價值。3年後,一個以日月潭為核心,並利用濁水溪為發電水源的大規模離槽水庫式水力發電興建計畫被規畫完成。

該計畫將原本的高山天然湖泊日月潭修建為可蓄存大量發電用水的人工水庫,透過總長超過15公里的導水路,穿越重山峻嶺將濁水溪上游溪水引入日月潭蓄水,再以水壓隧道與壓力鋼管,將水引流而下至濁水溪支流水里溪河谷的日月潭第一發電所(今大觀發電廠),利用其高水位落差發電。高達10萬瓩(kW)的發電量足可供應當時全臺用電需求外,還可餘留大量備載電力供額外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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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潭水力發電工事計畫全區段面與平面圖。資料來源:日月潭水力電氣工事と其現況,土木建築工事畫報,昭和8年8月號(1934.8)

② 台電的前身──臺灣電力株式會社的設立

由於該發電建設計畫規模與經費過於龐大,臺灣總督府一改過去由官方投入資金主導工程興建與經營的想法,改採政府與民間共同集資入股、成立半官半民營的「臺灣電力株式會社」,主導日月潭水力發電工程的實施,以及完工後的電力事業經營。此後,這個具官方主導色彩的電力會社,成為臺灣電力事業建設與經營發展的主角。戰後,繼承臺灣電力會社的「台灣電力公司」,亦屬國家政策導向的國營企業,肩負臺灣的電力事業發展與經營,直到今日。

③ 工程建設的頓挫與再興

日月潭水力發電建設工程於1919年開工後不久,即受到第一次世界大戰影響導致工程費暴增,加上濁水溪水源的高含沙量、日月潭水社壩的複拱型水壩設計可能發生的技術安全問題、以及關東大震災等影響,不得不於1926年中止施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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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工後,臺灣電力株式會社邀請美國Stone&Webster公司的工程專家來臺評估並提供工程可行性建議,隨後聘請專精事業經營的松木幹一郎任新社長、以及具水力發電泥沙防治經驗的新井榮吉擔任建設部長。同時,重新修改財務規劃,包含將取水口位置改至武界之工程設計修正後,於1931年重啟建設,最終於1934年完工運作,為當時亞洲規模第一、世界第七大的水力發電設施。

④ 日月潭水力發電系統設施體系的成形

根據日月潭水力發電系統的整體計畫,自濁水溪上游導水至日月潭蓄水,再向下引流至第一發電所發電的第一期工程完成後,尚規劃興建兩座發電廠。其一是利用第一發電所發電後尾水,由導水路引至更下游的日月潭第二發電所(今明潭發電廠鉅工分廠),其二是利用第二發電所尾水發電的第三發電所(最終並未興建)。同時亦規劃在武界取水口往濁水溪更上游的霧社興建霧社水庫,除與日月潭共同調配濁水溪流域的水資源,也透過導水路引水供霧社第一、二發電所與萬大發電所發電使用。可謂以日月潭與霧社水庫兩水庫為核心,利用濁水溪流域的水力資源串聯形成系統性水力發電設施群的規劃。

以日月潭為核心的濁水溪流域水力發電設施系統圖

可惜該後續計畫除第二發電所與萬大發電所分別於1937年及1943年完工運作外,霧社水庫工程因太平洋戰爭日趨激烈而被迫中止。直到戰後,台灣電力公司在美國墾務局協助下於1957年重新完成霧社水庫的建設。至此,以日月潭與霧社水庫為中心的濁水溪流域水力發電系統設施體系終於完整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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⑤ 日月潭成為雙重「心臟」:明湖、明潭抽蓄水力發電廠

到了1970年代,為解決臺灣日益遽增的日間尖峰用電負載問題,台灣電力公司接受德國與瑞士顧問公司建議,於1981至1985年間,進行以日月潭為核心的明湖抽蓄水力發電建設。該計畫以日月潭作為發電水源調整池(上池),將日間發電後儲存於水里溪下游明湖水庫(下池)的尾水,利用夜間多餘電力抽回日月潭中待下次發電使用。

之後,台灣電力公司再於1987至1995年間進行亞洲最大、世界第四的明潭抽蓄水力發電工程。這一建設計畫以日月潭為上池、明潭水庫為下池。該計畫以日月潭為「心臟」,分別串聯戰前的日月潭、霧社水力發電系統,以及戰後的明湖與明潭抽蓄水力發電系統,構成一雙重、立體疊合的水力發電體系,亦可謂臺灣電力文化資產在繼承與開創的基礎上可持續性運作的最佳典範。

抽蓄水力發電系統示意圖。資料來源:日月潭抽蓄發電成典範光輝歷史風華再續,台電月刊690期(2020.6)

⑥ 濁水溪中下游的平地水力發電廠:濁水(烏塗)發電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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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與日月潭水力發電建設同步進行、並稱日治中後期全臺兩大水利建設計畫的嘉南大圳水利灌溉工程,雖位處南臺灣,卻與中部的濁水溪流域有著密切關連。以臺南曾文溪為主要水源的嘉南大圳烏山頭水庫,僅足夠供應臺南與嘉義的灌溉用水。因此,為確保位於嘉南大圳灌溉區內的雲林也能獲得足夠的水資源,該計畫的設計者八田與一遂將目光轉向濁水溪水資源,於濁水溪中下游左岸的雲林林內設置濁幹線取水口,擷取濁水溪水灌溉雲林地區。

除此之外,為能提供遠在臺南的烏山頭水庫施工機械用電力,尚在嘉南大圳濁幹線林內取水口導水路上興建「濁水水力發電所」。其發電方式與一般川流式水力發電所利用地勢水位落差、以壓力鋼管之水力帶動水輪機的方法不同。位於中下游平原區的濁水發電所利用導水路的低水位落差,直接以豎井之水力帶動橫軸水輪機發電,為全臺唯一的平地川流式水力發電所。相較於濁水溪上游的日月潭水力發電工程,濁水水力發電所不論建設目的、運作體系與歷史脈絡都不盡相同,但也因為該電廠的完成,建構了濁水溪流域由下游到上游的完整水力發電系統群。

三、循著濁水溪「電業文化路徑」探訪「活的」臺灣電力文化資產

在「走讀」由歷史發展歷程、脈絡以及流域整體的水力發電運作體系所形成、建構的濁水溪電業文化路徑後,讓我們換個方式,透過地圖、沿著濁水溪流域由下而上,依序實地探訪系統性串聯、組構成的濁水溪水力發電體系之各主要建築物、構造物設施。

事實上,一個體系化之水力發電系統群的形成(構成)與整體河川流域的水資源運用密不可分。其系統性的運作方式通常於河川流域上游設置水資源取水、導水與蓄水(水庫)等「水資源設施」,並在其下游處(相對海拔較低處)設置「水力發電設施(群)」(發電廠),利用水位落差進行發電,發電後的尾水又供更下游的發電廠發電,流域水力資源的持續循環利用,建構了以河川流域為核心的完整水力發電系統群,也形成了以河川流域為中心的電業文化路徑。濁水溪電業文化路徑亦是如此,因此接下來跟著筆者的腳步以溯源的方式,由濁水溪中下游的「水力發電設施(群)」,一路上溯至發電體系源頭的「水資源設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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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潭水力發電設施群

■水力發電廠設施(群)

① 烏塗電廠──新舊並存的水力電廠

沿著濁水溪左岸至流域下游與中游分界點的雲林縣林內鄉烏塗村,靠近農水署雲林管理處農田水利文物陳列館與嘉南大圳濁幹線八卦池不遠處,即可看見一座單面斜屋頂造型的紅色建築物。這是於1922年建成、原作為嘉南大圳烏山頭水庫大壩施工機械用電的烏塗水力發電廠(舊稱濁水水力發電所)。該電廠建築在設計之初為順應濁幹線導水路堤防,並與其共構,才會有此造型特殊的斜面屋頂設計。磚造結構的建物,整體外觀兼具歷史與現代主義的折衷樣式,特別是下半部帶有古典風格的拱型長窗,以及上半部具早期現代主義幾何造型的圓窗,讓強調功能性設計的電廠建築顯現出獨特趣味。其內部設置的三臺水力發電機組則是日本京都奧村電機製作的產品。

烏塗電廠在嘉南大圳完工後轉讓予臺灣電力會社,戰後由台電公司繼承,並改供斗六糖廠製糖產業用電。1999年,921震災造成廠房內外多處裂縫,雖經修補,但古舊建築的耐震度已出現疑慮。2004年,該電廠被雲林縣政府指定為縣定古蹟後,隔年便停止運轉除役,未來擬修復活化為水力發電博物館。與此同時,台灣電力公司於2003年起在烏塗電廠左側另建仿舊電廠建築意象的新電廠,並利用原有發電所的前池(水壓槽)與沉砂池設備,以集集攔河堰南幹渠的水源取水發電。如此新舊發電廠並存的方式,不僅繼續維持水力發電與農業灌溉的水資源運用外,也保存了具歷史、技術價值與意義的電力文化資產。同時也成為一個展現水利文化資產系統性、整體性、脈絡性與永續性價值的範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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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塗電廠(舊濁水水力發電所)現況。資料來源:筆者拍攝
烏塗電廠(舊濁水水力發電所)完工舊照。資料來源:嘉南大圳工事寫真帖(1922)
烏塗電廠(舊濁水水力發電所)內部發電機組舊照。資料來源:嘉南大圳工事寫真帖(1922)

② 鉅工電廠與明潭水庫(明潭發電廠)

離開烏塗電廠後,繼續沿著濁水溪流域往中、上游河谷前行,經過南投縣的集集小鎮後便抵達水里。從集集線水里車站向濁水溪對岸望去,便可看到黃褐色外觀的長方體建築,其後還有從山頂冒出的兩根醒目長條型大水管,一路貼著山坡向下延伸至建物身後。這棟背後連著兩條綠色大水管的建築就是日月潭第二發電所(即鉅工電廠前身)。該電廠利用身後的兩根巨型水管將第一發電所發電後排出的尾水,經銃櫃壩蓄水調整後透過高低落差引入廠內的發電機組發電,發電後的尾水再排入濁水溪支流水里溪中。

鉅工電廠建築於二戰末期,曾因美軍大規模空襲而遭受嚴重破壞。戰後,台灣電力公司將之修復,才恢復昔日樣貌。1946年10月,當時的總統蔣中正偕夫人蔣宋美齡女士前來視察日月潭水力發電系統設施的復原狀況,該電廠由蔣宋美齡女士親題「鉅工」,從而由戰前的第二發電所改為今日所稱之鉅工電廠。當時作為第二發電所調整池的鋼筋混凝土拱重力壩──銃櫃壩施工時,需要製冰設備冷卻混凝土,1937年銃櫃壩完工後,便將此冷卻設備轉為生產枝仔冰,作為職工福利的一部分,並且逐漸成為有名的台電「二坪枝仔冰」。

由鉅工電廠循著水里溪溯源而上,便抵達林業製材聚落──車埕。來到此地,大家的關注焦點應該都是車埕老街,以及由舊大雪山林業公司製材工廠修復活化的車埕木業展示館吧!不過,在參觀的同時,大家很難忽略矗立在展示館旁舊儲木池前方有如混凝土巨牆的龐然大物。這座龐然大物即為明潭水庫的下池壩,而水壩旁隱身在山壁內部的便是排名世界前十大的明潭抽蓄水力發電廠。該電廠是將山壁挖空,利用其內部空間設置的地下電廠,故從外觀無法窺見其全貌。當白天用電尖峰時,便自海拔較高的日月潭引水至海拔較低的明潭發電廠發電,並將發電後尾水匯入明潭水庫儲存,等到夜間用電量較小時,再利用夜間剩餘電力將明潭水庫的水抽回日月潭繼續循環利用發電,這就是抽蓄發電的原理。也因此,大家可能會發現為什麼有時候白天和晚上的日月潭水位落差如此之大,就是因為電廠正在進行抽蓄發電呢!

日月潭第二發電所(鉅工電廠)全景舊照。資料來源:維基百科,原始資料:臺灣日日新報(1937.8.26)
鉅工電廠現況。資料來源:筆者拍攝(2023)
車埕聚落、明潭下池壩與明潭水庫空照全景。資料來源:台電綠網網站

③ 大觀發電廠與明湖水庫(大觀二廠)

從車埕繼續沿著濁水溪流域支流水里溪而上,就可抵達前身為日月潭第一發電所的大觀電廠。該電廠可謂戰前日月潭水力發電系統的核心發電設施,日月潭儲蓄的湖水便是經由其主建築背後連著的五根巨大鋼管引流自電廠內發電,瓩最大可產生10萬(kW)的電力,當時可供應全臺所需電力外還綽綽有餘。不過,該電廠和前述的鉅工電廠相同,在二戰末期遭到美軍大規模的空襲而損壞嚴重,戰後經台電公司積極修復後才終於恢復昔日樣貌,並在1946年10月由前來視察的總統蔣中正改命名為「大觀發電廠」。完工已逾九十年的今日,大觀電廠與鉅工電廠依舊持續運作,共同肩負起臺灣電力供給的使命。

而在大觀電廠右側不遠處聳立的巨大鋼筋混凝土大壩則是明湖水庫,水庫旁山壁內部便是明湖抽蓄水力發電廠(現稱大觀二廠)。和前述的明潭電廠一樣,明湖電廠也是設置於挖空山體內部的地下抽蓄式水力電廠,而且還是全臺抽蓄式水力電廠的始祖。當初委由德國與瑞士的顧問公司協助規劃設計,並由榮工處負責工程施工。由於明湖電廠的成功經驗,讓臺灣得以在此基礎上接續完成當時亞洲規模最大的明潭抽蓄水力發電廠。

日月潭第一發電所(大觀發電廠)完工舊照。資料來源:日月潭水力電氣工事と其現況,土木建築工事畫報,昭和8年8月號(1934.8)
大觀發電廠現況。資料來源:筆者拍攝(2023)
明湖水庫現況全景,右前方即為大觀發電廠。資料來源:台電公司大觀發電廠

■發電水庫(水資源)設施

④ 日月潭的地標──水社壩與工程殉難紀念碑

自明湖水庫沿著131縣道經過南投縣魚池鄉後便進入知名的日月潭風景區。順著臺21線往右,映入眼簾的是設立在湖岸、刻有日月潭三個大字的石碑。石碑後盡是開闊的湖面與設有木棧道的斜坡草地,為一覽日月潭湖光山色的最佳地點。不過,大家所站立的這片視野絕佳之斜坡草地,其實是人為築造的土石壩體──水社壩。原本該處為日月潭水源向外溢流的水社溪谷,當時臺灣電力株式會社為利用日月潭作為蓄留更多發電用水資源的水庫,遂規劃於此興建水社壩,以便提高日月潭的水位,儲蓄更多引自濁水溪上游的水源。

事實上,原先水社壩採用1920年代流行於美國西部的RC重力式複拱壩型式設計,但後來因工程技術與耐震問題而放棄,改採用土石壩興建而成為今日所見與大地、自然調和的景觀樣貌。在水社壩底端一側,尚有當時承包日月潭水力發電工程的「鐵道工業株式會社」,為紀念從1931年日月潭水力發電工程開工到1934年完工期間,因故殉職的臺籍職工而設立之「殉難碑」。透過紀念碑後刻記的多位殉職人員姓名與詳細資訊,讓人遙想當年建設工程之浩大與艱辛。

接近完工的水社壩舊照。資料來源:日月潭發電事業ノ大要(1934)
水社壩現況。資料來源:筆者拍攝(2023)

⑤ 鷹眼天井奇景之謎──溢流井

在水社壩一側、日月潭碑石附近的湖岸邊,可以看到一座突出於湖水中的奇特圓塔狀構造物。事實上該構造物從上空俯瞰空拍而呈現有如鷹眼天井的謎樣奇景,還曾被各大新聞媒體報導一番。其實這座造型奇特的謎樣構造物是日月潭的溢流井,當日月潭水位過高時,為了不讓湖水越過水社壩頂而恐造成水壩潰決崩塌,便須透過溢流井將過多的水排除。我們可以試想有如一個洗臉盆(或洗手槽),當洗臉盆的水位過高時可透過上方的溢流孔將水排除以避免盆內的水溢流,日月潭的溢流井就猶如洗臉盆的溢流孔功能,是保護日月潭水庫安全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接近完工的日月潭溢流井舊照。資料來源:日月潭發電事業ノ大要(1934)
日月潭溢流井現況。資料來源:筆者拍攝(2023)

⑥ 引濁水溪水入日月潭的關鍵──武界壩

最後則是遠離日月潭,上溯濁水溪流域上游的仁愛鄉武界部落,從部落隔著濁水溪對岸往上不遠處,即是戰前日月潭水力發電建設的重要設施──武界壩。由於最初的日月潭為一水位不深的天然湖泊,其水量不足以供給水力發電用水之需,因此當時的臺灣電力株式會社便計畫於濁水溪上游興建一座攔水壩,利用濁水溪上游豐沛的水資源,將溪水透過導水隧道穿越重山峻嶺後引入日月潭蓄存足夠的發電水量。原先選定的地點為姊妹之原,爾後因考量濁水溪含沙量高,該處河道地形空間不足以長時間容納泥沙的沉澱量,最終改以武界作為水壩的建設地點。

武界壩興建當時,負責現場工程的鹿島組(今日本鹿島建設公司)為克服崎嶇地形限制導致水壩結構混凝土灌漿施工的難題,負責的工程師便發揮創意,在武界壩所在兩側峽谷壁上架設吊橋,利用吊橋與懸吊在其上的輸送管線將已預拌好之混凝土運送到指定位置,從上沿著輸送管澆灌至下面壩體之預定位置,如此作法大大增加施工的效率,使武界壩能順利興建完成。時至今日,武界壩仍然堅守攔蓄濁水溪上游水資源,並將溪水引入日月潭的重責大任!

混凝土澆置施工中的武界壩舊照(左)。資料來源:台灣の水利(1933)
剛完工的武界壩舊照(右)。資料來源:日月潭發電事業ノ大要(1934)
武界壩現況。資料來源:台灣電力公司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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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與台灣面臨怎樣的水資源困境?有解方嗎?【2023 臺灣國際水論壇】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3/12/14 ・3777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本文由 經濟部水利署 委託,泛科學企劃執行。

人體有 70% 是水,而地球表面亦有 70% 被水覆蓋。「水」對人類來說,是賴以為生的必要資源,又因「水」相對容易取得,讓人們不易察覺水的珍貴。

在近年氣候變遷衝擊下,旱澇交替已成常態,經濟部水利署賴建信署長接受泛科學專訪時亦表示,依據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遷專門委員會(IPCC)第 6 次評估報告(AR6)分析,未來臺灣連續不降雨日數及最大暴雨強度將明顯增加,對於水資源及水環境帶來嚴峻挑戰。

具體來說,未來降雨將會更集中在特定時間與地點,在降雨地區造成更嚴重的洪災,讓非降雨地區的缺水情形更加嚴重。結果是降雨地區的水庫會不斷洩洪,無法有效收集雨水,而非降雨地區的水庫又會完全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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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情景也預示著我們平常容易取得的「水」,將轉變為更稀缺珍貴的資源;然而,水又是人生存所必須,若現在不採取行動,水資源終將成為人類生存的最大束縛。

為了讓企業、政府、學術單位能更重視未來所面臨的水資源問題,水利署於 10 月 23 日舉辦的「2023 臺灣國際水論壇」以「水未來」(Vision for Water)為主題,針對「水與企業永續」、「水與能源鏈結」、「水與自然解方」、「水與減碳科技」,希望形成創新的漣漪,向外擴散,激盪出國內外產、官、學界合作契機。

由於氣候變遷,看似唾手可得的乾淨用水,已逐漸成為稀缺資源。圖/Pexels

而擔任「水與ESG-厚植企業永續競爭力」場次的講者,是來自東海大學國際學院永續科學與管理學士學位學程的 Aleksandra Drizo 教授,她以數據與實際案例,揭露水資源短缺到底有多麼迫在眉睫。

全球有35億人,沒有安全與衛生的水可用

Drizo 指出,聯合國 2023 年公布的 SDGs 第六項「確保所有人都能享有水、衛生及其永續管理」報告中,指出世界上 35 億人缺乏乾淨用水與基本衛生條件,並強調:「獲得安全用水,環境衛生和個人衛生是人類健康與福祉的最基本需求。」而若要達到 SDGs 的 其他目標,又以第六項為最重要的核心,因為唯有確保人人都能用上乾淨的水,才有路徑完成其他目標,例如:第二項「終止飢餓」,就必須在確保有穩定乾淨的水源情況下,才可能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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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資源為 SDGs 中的核心,所有指標與其息息相關。圖/Aleksandra Drizo 簡報
聯合國 2023 年的報告指出, 2022 年仍有 35 億人沒有乾淨用水與衛生環境,其中 19 億人連基本用水門檻與衛生條件都無法達到。圖/Aleksandra Drizo 簡報

Drizo 進一步指出,近幾十年來,儘管在改善飲用水和衛生條件方面有所進步,但仍有大量人口無法獲得安全飲用水和基本衛生設施。根據聯合國發布的 《Development and Globalization: Facts and Figures 2016》 資料,從 1990 年到 2015 年間,全球人口增長了 26 億,對水資源的調度與供給造成了巨大壓力。而在 2023 年世界衛生組織提供的乾淨飲用水調查資料中,直到2022年,仍有 22 億人口無法獲得安全飲用水,也與前面聯合國 2023 年的調查報告呼應,再次呈現水資源問題日益棘手的趨勢。

根據聯合國發布的 《Development and Globalization: Facts and Figures 2016》 資料,從 1990 年到 2015 年間,全球人口增長了 26 億,而未開發國家有近三分之一的人,無法確保乾淨用水。圖/Aleksandra Drizo 簡報

水資源困境並非全是全球人口成長惹的禍,全球氣候變遷造成更加頻繁的極端天氣事件,正讓全球面對過往不曾出現的乾旱。《衛報》2022 年報導歐洲面臨前所未見的熱浪與旱災,法國、荷蘭、比利時、瑞士、義大利、西班牙的河流,已經能直接看到河床,當時西班牙政府宣布限水,表示全國儲水量已達歷史新低,只有總儲水量的 40%,且每周都以 1.5% 的速率持續下降。

2022 年歐洲各地都傳出規模不一的旱災災情,如今西班牙缺水問題仍持續影響當地人民的生活。圖/Aleksandra Drizo 簡報

如今全球氣候變遷造成的水資源問題,也逐漸成為常態,《紐約時報》2023 年 10 月報導,如今西班牙仍處於缺水中,西班牙南部的水龍頭已經流不出水了,甚至連水井都已經枯竭,不只農業無法正常發展,民眾還必須仰賴水罐車或罐裝水維生,根據西班牙政府的報告,若缺水成為常態,則本世紀末將有近 74% 的西班牙國土,將面臨沙漠化的問題。

臺灣也面臨缺水問題

臺灣也未能逃離缺水的命運。2021 年春天,發生了 56 年來最嚴重的乾旱,當時外國媒體全都持續關注這場旱災,深怕缺水影響新竹科學園區的產線。而水利署搶先在 2021 年開通的「桃園—新竹備援管線」,從桃園每日調度 20 萬噸的水給新竹,才讓外媒的擔心沒有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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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臺灣大缺水,外國媒體都十分關注。圖/Aleksandra Drizo 簡報

此外,臺灣水污染與地下水過度開採也導致水資源匱乏。要扭轉這一局面,則需要從多方面著手,水利署也已經開始建置相關工程並陸續投入使用,例如:高屏溪的「伏流水」與臺中水楠經貿園區淨化污水再利用的「再生水」,為地方開創多元水源,創造更有保障的用水環境。

Drizo 表示,臺灣的水庫也因氣候變遷面臨「優氧化」問題。由於水庫的水停滯過久,營養物質(氮和磷的化合物,相當於肥料)逐漸累積在水中,加上近年溫度上升,讓水中藻類與浮游生物孳生。在 2023 年的水利署水質檢測報告中,全國 20 個主要水庫中有 8 個水庫的水質已經優養化,這些優養化的水會對淨水廠造成額外負擔,而過濾出來的廢棄物處理也是個難題。

2023 年 7 月,水利署發布的水質調查報告指出,臺灣水庫有水質優養化問題。圖/Aleksandra Drizo 簡報

而 Drizo 針對優養化問題,提出以自然為本的解決方案(Nature-based Solutions, NbS)),並分享過去在各地施行的案例,例如:在 2009 至 2011 年與屏東科技大學的研究計畫,架設的社區小型污水淨水廠,以及用在美國俄亥俄州的農業污水淨水方案。最後 Drizo 分享了將廢棄物轉化生成富營養肥料等高附加價值產品的相關技術研發。也就是說,在淨水的同時,還能把廢棄物轉換為有價值的肥料,這不僅可以提高水資源利用效率,也具有重要的環保意義。

Drizo 的演講代表了學界在水資源問題上的重視,也提到了水利署正一步一腳印地改善臺灣用水環境,那麼身為用水大戶的企業,又有什麼作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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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面臨的永續發展難題

臺灣美光記憶體的環安衛、風險管理暨永續發展處處長江頴俊在「水與ESG-厚植企業永續競爭力」場次分享該公司的實際經驗,臺灣美光記憶體透過「綠色基礎設施」、「流程優化」和「設備更新」的措施,成功達成每一滴水重複利用三次的目標,這項措施每年節省約 6000 萬立方公尺的水,相當於 6500 座奧運游泳池的水量。

然而,像美光這樣能提出具體目標與可信成果的企業並不多見,一同演講的法國北方高等商學院基礎建設研究中心 (EDHEC infra)的資深研究工程師 Nishtha Manocha,則說明大部分企業的永續發展目標缺乏 「設定具體可行的環保目標」以及「準確量化環保成果」。

許多企業的永續發展目標僅停留在概念階段,並沒有具體的達成路徑與量化檢核指標,這種模糊不清的目標將無法帶領企業持續行動。而更嚴重的是在量化成果這塊,目前企業仍多以內部數據來評估成效,缺乏第三方機構的驗證,資料的真實性可能會遭到質疑,也衍生出了「漂綠」的相關問題。

同場演講者—資誠聯合會計師事務所所長暨執行長周建宏,則表示「永續發展」已經是熱門的投資標的,投資人也害怕自己把錢給了「漂綠」的公司,最後虧得血本無歸。因此,在投資人的引導下,企業的永續發展目標會更為清晰,加上相關監管機構陸續成立,企業勢必將花更多心思在財報與資料呈現上,不能再打著永續發展的大旗,來跟投資者畫大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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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造全球水未來

在「水與ESG-厚植企業永續競爭力」這場演講中,我們看到政府、企業、學界一同合作,共同討論如何解決水資源匱乏的難題。無論是學界針對水質優養化問題所提出的解決方案,抑或是透過投資人監督,讓企業能落實永續發展目標,都能看見世界正迅速朝永續水資源管理轉型。然而,各項監測指標仍顯示氣候變遷亦在加速,將我們推入未知領域,我們必須加快行動,才不會讓更嚴峻的水資源稀缺成為未來世代的枷鎖。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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