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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金和黑洞:霍金一生的追尋讓我們知道了哪些事?

賴昭正_96
・2018/05/25 ・6723字 ・閱讀時間約 14 分鐘 ・SR值 543 ・八年級

「我曾認為資訊將在黑洞中被銷毀,這是我最大的錯誤──至少是我在科學上的最大錯誤。」

──史蒂芬 ‧ 霍金

source:Lwp Kommunikáció @Flickr

 早在 1783 年英國的天文學家教士米歇爾(John Michell)就透過簡單計算(見本文末之「脫離地球的臨界速度」)說道:如果某些天體的密度與太陽一樣,但其直徑超過太陽的 500 倍,則物體需具超過光速才能脫逃其表面。1796 年拉布拉斯(Pierre-Simon LaPlace)也獨立地預測巨大發光體可能因為這一關係,而變成了我們看不見的「暗星」。

天文學家曾經非常高興可能偵測到此一不放光、但可透過重力影響其他附近星球的巨大物體。但到了 19 世紀初期,科學家漸漸了解到光是一種波動,因而懷疑其會受重力的影響,而漸漸淡忘了此一種大物體存在的可能性。

一個位於銀河系中心的黑洞。 圖/NASA

連光也逃不走的「黑洞」

1915 年愛因斯坦發表了時空會因重力而變形的普遍相對論(general theory of relativity)。11 月,自願從軍、在蘇俄前線負責計算砲彈軌跡之德國天文物學家蘇瓦玆德(Karl Schwarzschild)大概是太無聊了,在讀完了愛因斯坦的論文後,竟然將它應用到只有一個不旋轉之星球的宇宙上,用他的特別坐標體系,精確地解出愛因斯坦的重力場方程式1

德國天文物學家蘇瓦玆德。 圖/wikipedia

他 12 月 11 日寫信給愛因斯坦說:

「儘管在猛烈的烽火下,這戰爭(第一次世界大戰)對我還是蠻寬厚的:它讓我能夠遠離一切,並且馳騁在你的見解上。」

愛因斯坦回信道:

「我對你的論文非常感興趣,我從沒想到可以這麼簡單精確地解決這一個問題。我非常喜歡你對這一題目的數學處理。下星期四我將稍加解釋地將你的論文介紹給(普魯士)科學院。」

蘇瓦玆德在該論文裡發現,宇宙中的所有星球將因為重力的關係,內縮崩潰到密度為無窮大的一中心點:重力場方程式在該處是無解 ( 像”2÷0”)。蘇瓦玆德及愛因斯坦都不相信這樣的星球可能存在,他們認為那只是數學上的奇異點(singularity);在星球縮小到這點之前一定會有我們現在尚不清楚之物理發生。

除了中心點外,在現在稱為「蘇瓦玆德半徑」(Schwarzschild radius)

Rs=2 GM/c2

之處(式中 M 為星球質量G 為重力常數,c 為光速)也出現無解;物理學家對其物理意義以及是否會在自然界中出現爭辯了幾十年。1958 年美國物理學家分克斯坦(David Finkelstein)終於了解到了該半徑球面代表「事件地平線」(event horizon):任何掉進去的物體⎯⎯包括光⎯⎯再也永遠跑不出來了!因為連光線都跑不出來,,故由外界看視將永遠只是一個黑球。

1967 年,聽說在一位學生的建議下,理論物理學家惠洛(John Wheeler)開始採用「黑洞」(black hole)這一後來被廣泛採用的名詞。

恆星的命運:在漆黑宇宙中隱身

雖然早在 1783 年天文學家就已經在銀河系內發現散射微弱白光之星球,但到了 20 世紀初他們才摸清我們之所以只看到微光,是因為它們體積很小又遠的關係。事實上這些星球是很重的(其密度高到非常難以令人相信),且其表面溫度也可能高到 100,000 度──因此之後被稱為白矮星(white dwarf)。1926 年英國劍橋大學教授福勒(Ralph H. Fowler)率先用當時漸趨成熟之量子力學來解釋:這些星球在融核燃料用盡後,因重力的關係而繼續其內縮崩潰,壓縮電子可存在的空間,但因為包利不相容原則(Pauli exclusion principle2),這些電子便群起反抗,產生電子簡併壓力(electron degeneracy pressure),阻止了內縮崩潰而達到了一個平衡狀態的白矮星3

1931 年,利用印度政府獎學金到劍橋大學留學的 19 歲千桌沙卡(Subrahmanyan Chandrasekhar,亦譯作錢德拉塞卡)將電子質量因運動而變重的相對論效應考慮進去,預測了如果星球的質量小於太陽的 1.44 倍(現在稱為千桌沙卡界限,Chandrasekhar limit4),那麼白矮星便是該星球不可避免的命運。福勒與千桌沙卡師徒兩人因在這方面的貢獻而獲得 1983 年諾貝爾物理獎。

圖/LoganArt @Pixabay

白矮星內部因不再進行核融反應製造能量,其溫度將慢慢降低而由白轉棕,變成棕矮星(brown dwarf),最後變成黑矮星(black dwarf)而在漆黑的天空中失跡(是我們將看不見、而不是真正的消失)。如果星球的重量大於 1.44 倍太陽的質量呢?那重力將大於電子簡併壓力,使得星球繼續內縮崩潰,將電子及質子壓成中子。因中子也像電子一樣,須服從包利不相容原則,故繼續壓縮的結果將產生中子簡併壓力來反抗重力。如果星球的質量大約只有太陽質量的 2∼3 倍,則重力及中子簡併壓力將達到一個平衡形成中子星(neutron star)。如果星球的質量更大呢?那就沒有什麼我們現在已知之物理能阻止它繼續壓縮成黑洞!

該如何發現黑洞?

當壓縮到事件地平線後,因為任何資訊都沒有辦法從裡面跑出來,對外界的我們來說,這個星球等於從此從宇宙中消失,只在宇宙空間中留下了一個半徑為蘇瓦玆德半徑的圓球黑洞;任何掉進去裡面的物體均將如石沉大海,也沒有外人能知道它到底怎麼了!

事實上依據普遍相對論,時間在重力場下將變慢(重力場越強,時間越慢),因此歐本海默(J. Robert Oppenheimer)及學生史納德(Hartland Snyder)1939 年時在美國發表了一篇論文,講述對一個站在蘇瓦玆德半徑外的人來說,星球的內陷好像在蘇瓦玆德半徑處停住了,需要無限長的時間才能通過,而一個隨它內陷的人(或者任何掉進去的東西)將好像永遠處出於自由落體的狀態。所以許多天文學家均認為,小於蘇瓦玆德半徑的黑洞在宇宙誕生時就必須發生,並稱之原始黑洞(primordial black hole)。有趣的是:愛因斯坦當年也在德國發表了一篇論文,證明黑洞是不可能存在的!

電影《星際效應》中的黑洞影像。圖/IMDb

在許多的科幻小說裡,黑洞常被形容成一個宇宙的清道夫:吞噬所有周遭的一切東西──包括星球。但事實上黑洞只像是一個看不見的微小太陽(如果太陽能內陷成黑洞,其蘇瓦玆德半徑大約只有 3 公里),只是重力吸引力強大多了而已。只要不跑進事件地平線內,任何物體都可以在其外面流蕩或像地球繞日一樣運轉的。但是因為完全看不見,所以我們只能「間接地」證明黑洞的存在。

現在天文學家都認為 1972 年在天鵝座(Cygnus the Swan)所發現之極強 X光光源是某一個黑洞造成的。霍金於 1974 年與加州理工學院的索恩(Kip Thorne,因發現重力波而獲 2017 年諾貝爾物理獎)賭那現稱為 Cygnus X-1(天鵝座 x-1,離地球約 6000 光年)的光源不是一個黑洞;1990 年在許多新資料的支持下,他終於認輸了。雖然「已經知道」的黑洞大約只有 50 個,但天文學家估計整個宇宙可能有上千萬的黑洞;星系(galaxy)中心也都可能有超級質量黑洞(supermassive black hole,太陽質量的百萬倍)存在。

天鵝座 x-1 的影像與想像圖。左圖紅色方框中的白點就是天鵝座 x-1 ,右圖則是根據科學家的研究所描繪的天鵝座 x-1 黑洞運作狀態。天鵝座 x-1 已被證實為黑洞,並持續將周邊物質拉入其中。圖/NASA

2015 年 9 月 14 日,雷射干涉儀重力波觀測站(LIGO, laser interferometer gravitational wave observatory)所偵測到的重力波5不但被認為是黑洞相撞而產生的,也被認為是首次「直接」觀測到黑洞存在的證據:因為用黑洞特性模擬出來的數據,最符合實驗觀測到的結果。觀測站科學家們(1012位團隊成員6)估計那兩顆黑洞的質量分別約為太陽的 29 倍及 36 倍,相撞時所放出的能量大約為所有宇宙恆星所放出之能量的十倍!

在「愛因斯坦的最大錯誤──宇宙論常數」一文裡7,筆者提到了早在 30 年代,就有天文學家從星群的運動中,懷疑到宇宙中尚存在有其它看不到的「暗物體」(dark matter)!科學家也像世俗人一樣喜歡追風隨俗,一旦有人提出「暗物體」,其存在的證據便開始排山倒海地出現,只是到現在除了知道這些「暗物體」是看不見及具有重力作用外,尚沒有人知道它們到底是什麼「東西」!據估計,這些暗物體大約為宇宙中可見物體的五倍!黑洞不是也看不見且具有重力作用嗎?黑洞可能就是「暗物體」嗎?「暗物體」是在宇宙生成時就產生的,因此已有科學家懷疑它們可能正是「原始黑洞」──在一些合理的假設下,「原始黑洞」群的相撞也可符合偵測到之重力波的數據!

黑洞其實沒那麼黑:霍金輻射

英國劍橋大學教授霍金(Stephen Hawking)。source:Flickr

黑洞雖然不是一個宇宙的清道夫,但它真的是一個只進不出的垃圾桶嗎?1974 年,英國劍橋大學教授霍金(Stephen Hawking)將普遍相對論的時空彎曲現象用到量子場論(quantum field theory)內,竟然發現了一震驚整個理論物理學界的結論:「黑洞並不是如我們所描畫的那麼黑」,而是不停的在輻射能量!

重力場論(普遍相對論)及量子場論(量子力學)是近代物理的兩大成就;但前者似乎僅適用於巨觀世界,而後者則僅適用於微觀世界。這對於不相信上帝是會那麼笨手笨腳的物理學家來說,簡直是一個侮辱,因此統合它們是近代物理的一大目標。霍金是第一位將它們在宇宙論裡結合的物理學家,因此許多人認為他是愛因斯坦以後最偉大的天才8

黑洞(中)在大麥哲倫星雲前面的假想模擬圖。請注意重力透鏡的影響,產生了放大的,但高度扭曲的星雲的兩個影像。在頂部的銀河系盤面扭曲成一個弧形。 圖/Alain r [CC BY-SA 2.5] via wikipedia

在近代物理裡,真空已不再是真的什麼都沒有9。依量子力學之測不準原理,真空事實上是不停地在產生成對的粒子及反粒子⎯⎯但它們又立即結合互毀將能量還給真空⎯⎯的場所。如果產生於事件地平線附近的反粒子掉進去了黑洞,那它便無法再與粒子相結合,粒子將帶能量往反方向跑掉:羊毛出在羊身上,這些能量當然只好由黑洞提供。霍金計算發現這些能量的分佈正如熱物體之黑體輻射,其溫度與黑洞質量成反比,我們現在稱此一黑洞輻射為「霍金輻射」(Hawking radiation)。

所以原則上黑洞是會因霍金輻射而蒸發掉的;但因太陽大小之黑洞的霍金溫度大約只有 10-7 °K,而宇宙背景的溫度為 3°K,所以一般的黑洞還是會淨賺(吸熱比放熱多)而越來越大的;只有在宇宙剛生成就存在的原始黑洞(只原子一般的大小)才會迅速地蒸發掉。霍金曾希望還有一些原始黑洞在宇宙中流浪;如被發現,他說「(我)將可獲得一個諾貝爾獎」;另外一個或許能發現原子般大小的黑洞的地方是歐洲的強子對撞機(Large Hardron Collider)內。霍金於今年 3 月 14 號不幸逝世⎯⎯將與牛頓、達爾文等一代科學宗師一樣,葬在英國君主安葬或加冕登基之西敏寺。因諾貝爾獎是不發給在天堂之人,他的諾貝爾獎是無望了,我們只能在此為他扼腕。

黑洞資訊悖論

雖然黑洞因現在之宇宙條件可以暫保生命,但原則上它們遲早都要蒸發掉的:這將造成一個現在被稱為「黑洞資訊」遺失的「悖論」(black hole information paradox)。量子力學雖然「推翻」(嚴格來說應該是「修正」)了古典的因果論,但它還是像古典力學一樣具有時間的對稱性10:分不出過去與將來,因此資訊是不滅的。比如讀者將筆者之兩本巨著《量子的故事》及《我愛科學》燒成灰,原則上我們還是可以循原來之軌跡,重新尋回那兩本書之內容的!──顯然那兩本書的灰是不一樣的,它們還保持著原來之資訊。可是如果灰是一樣呢?那兩本書的資訊顯然在燃燒的過程中丟失了,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霍金雖然證明了黑洞不是全黑,但他卻也證明了天下的「烏鴉」一般黑,因此只要看到一隻烏鴉就等於看到了全部的烏鴉:只要質量、旋轉及電量相同,不管黑洞當初是由什麼東西造成或組成的,最後總是變成同樣的輻射(蒸發掉) 。

source:Wikimedia

又如筆者在「愛因斯坦的最後一搏── EPR 悖論11一文裡所談的:兩個粒子相互作用後便永遠糾纏在一起,形成了一個量子體系(不管他們分開多遠或者多久),因此當我們去量左邊粒子之位置時,右邊的粒子也將立即受到影響崩潰到一固定位置。可是如果其中一個粒子不幸掉進去了黑洞,從此便與外界隔絕,即使黑洞蒸發而完全消失也無法回收其原來資訊,那「量子糾纏態」顯然應該不覆存在了──但這與實驗結果不符!這「量子糾纏態」事實上就在黑洞之事件地平線附近不停地產生霍金輻射的來源。

這資訊在黑洞中永遠遺失的理論違反了基本物理,因此自霍金 1981 年提出後便爭辯不休。好賭的霍金(這次與蘇爾內站在同一線)終於在 1997 年與加州理工學院的另一位教授布利斯基(John Preskill)打了個賭;後者認為正確的重力量子理論出現後,一定可以解釋資訊不會被銷毀的。2004 年,霍金提出事件地平線應會因波動(fluctuate)而泄露出資訊,承認他打賭輸了,如約地買了一本棒球百科全書給布利斯基(霍金說他很想將該書燒成灰以後再給布利斯基──反正所有的資訊都還在那裡)。

現在有關資訊如何可以不遺失的理論可以說是如雨後春筍、俯拾皆是:其中一個說法是因所有事件均在蘇瓦玆德半徑處停住了,因此資訊並沒有遺失,而是保留在地平線表面處;還有一個說法則是資訊將透過時空隧道跑到另一個黑洞去(看來喜歡科幻小說的讀者是有福了)!事實上光霍金本人就有好幾個版本:最後一個版本是於 2016 年元月出現的12

掉進黑洞總是有辦法出去的

此文是有感於霍金之突然辭世而寫。事實上除了科學外,更讓筆者敬佩的是他對生命的熱愛與執著。霍金曾說:

「如果你覺得掉進黑洞裡,(請)不要放棄,總有辦法出去的。」

筆者覺得那是雙關語,除了闡釋黑洞的特性外,可能更是他生活的寫照,以及給世人的鼓舞:遇到挫折不要輕言放棄!

霍金 21 歲時就被診斷出患有慢性運動神經元病(motor neuron disease),醫生說大概只有兩年可活!43 歲時感染了肺炎,不但完全奪去了他說話的能力,還需 24 小時的醫療照顧。後輩子全是靠坐輪椅及透過電腦說話,不但寫了一本全世界最暢銷的科普書「時間簡史」(A Brief History of Time,1988,第二版,2005),還到處演講寫作,成為愛因斯坦之後之另一位家喻戶曉的科學家。

圖/《時間簡史》書影

至於黑洞此後的前途如何,筆者實在也不清楚!在此,我們不妨以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天文學教授蓋芝(Andrea Ghez)的一段話來做結束:

「我以為我當初所提出的問題是非常簡單的,那僅是問:『銀河系的中心有沒有巨質的黑洞?』但我之所以喜歡科學的原因之一是:你最終將永遠碰到新的問題。」

註解:

  • [1]:愛因斯坦自己只能做近似解。
  • [2]:「原子的構造」,科學月刊,2010 年 3 月號;「我愛科學」,第 95 頁。
  • [3]:事實上在崩潰成白矮星之前,他們的質量都更大,因此在核燃料用盡之後,極速的重力內陷將使溫度劇增而導致爆炸,將外圍的物質散射到宇宙中(宇宙中重元素的來源),僅留下中心部分繼續內陷收縮。
  • [4]:千桌沙卡的這一「界限」曾被普遍相對論大師、讓愛因斯坦一夜成名之愛丁頓爵士(Sir Arthur Eddington)於 1935 年在倫敦皇家天文學社裡公開取笑。千桌沙卡曾經多次表示那是基於種族歧視之故;因此他不喜歡英國,於 1937 年元月移民到美國,終其一生任教於芝加哥大學。
  • [5]「愛因斯坦其實沒那麼神」,泛科學,2016/3/16;「我愛科學」,第 172 頁。
  • [6]「諾貝爾獎和那些被賣掉的獎牌:科學研究背後的名與利」泛科學,2017/12/3。
  • [7]「愛因斯坦的最大錯誤?──宇宙論常數」,科學月刊,2011 年 12 月號;泛科學,2011/12/11;「我愛科學」,第 162 頁。
  • [8]霍金說那全是「報紙的吹噓」過了頭。1990 年他告訴洛杉磯時報謂:「我符合一位傷殘天才的部分:我至少是傷殘⎯⎯雖然我不是像愛因斯坦一樣天才….. 群眾需要英雄,他們將他捧成一位英雄,現在則將我捧成一位英雄⎯⎯雖然我的條件差得遠。」
  • [9]「以太存在與否的爭辯」,科學月刊,2017 年 5 月號;「我愛科學」,第77頁。
  • [10]「對稱與物理」,科學月刊,2010 年 3 月號;「我愛科學」,第 178 頁。「時間的方向性」,科學月刊,2016 年 2 月號;「我愛科學」,第 200 頁。
  • [11]「愛因斯坦的最後一搏── EPR 悖論」,科學月刊,2016 年 5 月號;「我愛科學」,第 72 頁。
  • [12]霍金認為他這次的理論可以實驗證明的,因此如果他的預測對了,他將可得一個諾貝爾獎。如果讀者也想得一個諾貝爾獎,顯然這是一片等待開發的肥沃土地。

參考資料:

  • 《近代宇宙中的空間與時間》,新竹市國興出版社(1981 年)。
  • 我愛科學》,台北市華騰文化有限公司出版(2017 年 12 月)。本書收集了筆者自 1970 年元月到 2017 年八月間在科學月刊及其他雜誌發表過的文章。

  • 可點擊看詳細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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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昭正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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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大學化學工程系學士,芝加哥大學化學物理博士。在芝大時與一群留學生合創「科學月刊」。一直想回國貢獻所學,因此畢業後不久即回清大化學系任教。自認平易近人,但教學嚴謹,因此穫有「賴大刀」之惡名!於1982年時當選爲 清大化學系新一代的年青首任系主任兼所長;但壯志難酬,兩年後即辭職到美留浪。晚期曾回台蓋工廠及創業,均應「水土不服」而鎩羽而歸。正式退休後,除了開始又爲科學月刊寫文章外,全職帶小孫女(半歲起);現已成七歲之小孫女的BFF(2015)。首先接觸到泛科學是因爲科學月刊將我的一篇文章「愛因斯坦的最大的錯誤一宇宙論常數」推薦到泛科學重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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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玉石、罌粟花與地下走私——這是「中緬泰」邊境百姓的日常

研之有物│中央研究院_96
・2021/09/13 ・6266字 ・閱讀時間約 13 分鐘

本文轉載自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泛科學為宣傳推廣執行單位。

  • 採訪撰文|姜雯
  • 美術設計|林洵安

孤軍以外的邊境研究

1949 年,一群國民黨軍隊從雲南撤退至緬甸、泰北,成為英勇反共的「孤軍」。但在異域孤軍的故事外,有更多平凡百姓為求謀生,穿梭遊走在雲南、緬甸、泰國的邊境國界,他們的聲音鮮少被聽見。「研之有物」專訪中研院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張雯勤研究員,多年來她循著這些「雲南移民」的足跡穿梭中泰緬城鎮,探究邊境人們獨特的生命故事與面對困境的能動性。

邊境百姓的日常:玉石、毒品與地下走私

在網路上幾乎找不到張雯勤的照片,她的研究也多以英文書寫。「用英文可以讓國際看見這些故事,另一個因素是保護我自己。」

何以需要這樣的保護?

張雯勤做的是「邊境研究」,她長年從事的人類學田野場域,北起中國雲南,向下延伸至緬北,再一路至泰北──這是一片廣闊、複雜且危機重重的邊境地域。

這裡有 1949 年以後從雲南撤退至此的國民黨孤軍村落,也有隨著政治情勢、經濟生計頻繁遷徙的平民百姓,盤根錯節的武裝叛軍勢力,數百年往返滇緬的馬幫貿易,玉石、毒品、物資的地下走私。

張雯勤踏入田野至今已有 27 年。她的研究從泰北孤軍,延伸到雲南移民的遷徙、跨境貿易,以及對於人類學更重要的主題——邊境百姓的日常生活。過去,學界焦點集中在邊區的國家政治治理,但作為人類學家,「日常」有其獨特深刻的意義。

邊境研究在社會學科裡相對冷門,張雯勤透露,剛開始投稿國際期刊,編輯曾誤以為她是男性。

「他們沒有問我性別,認為寫走私的就是男性吧,在論文刊出首頁用『His Mailing address…』來標註我的聯絡方式。」

如同這樣的性別刻板印象,投入邊境研究也是一個不斷突破刻板印象的歷程。

孤軍以外消聲的生命故事

1992 年,張雯勤隻身在泰北旅行,偶然到了泰緬邊境的一個村子,那裡正是臺灣媒體經常報導的泰北難民村之一。

這段歷史得追溯到 1950 年初。當時,一批一千多人的國軍殘餘部隊,在雲南節節敗退後進入緬甸撣邦,抵達與泰國為鄰的大其力。經過集結、招兵買馬,1951 年這批重整的軍隊在撣邦勐撒成立了「雲南反共救國軍」。其後的故事即是一般人所熟知的「異域孤軍」戰史——經歷兩次撤台,部分軍隊落腳泰北邊境,當地人稱作「國民黨村」。

然而,在被歌泣的男性化、黨國化歷史背後,隱藏著邊區遊移政治與無數難民的生活史。

最初,張雯勤帶著既定印象從孤軍將領訪談,研究這些「雲南移民」。但在村子住了大半年,她發現日常接觸的並不是將官,反倒都是大爹、大媽、大嬸、大叔這樣的平常百姓。「臺灣報導裡全是忠貞愛國、異域求生的孤軍,這些普通人完全沒聲音,但他們的生命故事非常豐富。」

於是,張雯勤用了兩年,走訪二十四個邊境村落,此後又一路延展到緬甸,展開二十多年以平民為視角的邊境研究。

右上圖,瑞麗、洋人街、臘戌等是中緬邊境城鎮,跨境貿易和移動頻繁。右下圖,1950 年初國民黨部隊從雲南敗退後,進入緬甸撣邦、抵達大其力,後來在撣邦勐撒成立了「雲南反共救國軍」。1992 年,張雯勤從清邁偶然到了泰北的 Tha Ton,自此展開她的邊境田野研究。圖/研之有物

越界流動,是歷史上的邊境常態

自古以來,從雲南、緬甸至泰北即常有大批人口來來回回遷移,多元族群交織著不同政治勢力,在這塊廣衾的土地上脈動著爭戰、交易營生、多元文化的習作與交流。1949 年因國共內戰及往後二十多年中國政治運動,造成大規模跨境遷徙。

在 1961 年「二撤」之前,留在緬甸的國民黨軍隊主要有五支,其中三軍和五軍最終沒有撤回臺灣,集結於泰北。1970、80年代,他們協助泰國政府剿滅泰共,爾後取得泰國國籍定居當地。

然而在這些「國民黨村」裡,軍人只是一部分,大部分其實是跟著軍隊逃難的眷屬及一般難民。邊境村落或周遭,包含有雲南漢人、雲南穆斯林、阿卡族、佤族、儸黑、傈僳人等各式族群,彼此用不同語言交流。「我很佩服這些大媽,買賣東西的時候,遇到阿卡人,就講阿卡話,遇到百夷人,就講百夷話。」張雯勤說。

平民耕地、做小生意謀生,撤退至緬泰的國民黨軍隊也亦商亦軍,軍隊找商隊馱運物資,商人仰賴武裝保護。對於難民來說,同樣如此,軍隊既保護也剝削他們。於此同時,帶兵的軍官也利用騾馬往返泰緬馱運「黑金」——大煙(生鴉片)。

刀片上是老闆的,刀片下是我們自己的

從我們社會的眼光來看,毒品似乎萬惡不赦,但回歸到當地生活脈絡,這只是平民百姓的一種生計。許多人歷經顛沛流離,沒有身分、沒有錢,最重要的目標皆為了「努力活下來」。毒品、走私因而成為邊境的生存日常。

「他們的童年記憶裡,從小就生活在大片大片的罌粟花田。爺爺躺在蚊帳裡抽煙,但不是每個人都能抽大煙,只有老人家有權利,年輕人頂多是工作累了,抽個幾口。」

現實中備嘗艱辛的生活,經過記憶轉化後的敘事卻呈現出一種近乎迷人的日常:罌粟花很美,年輕人為雇主做工「刮煙」,一邊刮一邊唱歌。罌粟一顆一顆,用刀子劃下去,汁液才會跑出來。劃也不是亂劃,有一定技巧。劃完以後,白色的汁液流出,不能馬上去刮,隔天凝結成暗褐色,才能用一把彎彎的刀刮下來,在刀片上慢慢累積,就成了生鴉片。

「他們說,刀片上是老闆的,刀片下就是我們自己的。」因為汁液大部分留在刀片上,少量落在刀片下,一點點攢起來可以賣錢,這也是一種酬勞的給付方式。

盛開的罌粟花田,景色至美。罌粟是鎮靜劑的原料,提煉後可製成鴉片、海洛因、嗎啡,泰國、緬甸、寮國過去為產地,曾被稱為金三角地帶。圖/張雯勤

毒品議題龐大而複雜,牽涉跨國政治、經濟與利益集團的輸送角力,甚至不乏國家政府涉入其中;但從底層百姓的角度,罌粟田是人們熟悉的生活記憶,採大煙是從小到大的日常勞作。

對張雯勤來說,這也正是邊境研究的重要關懷,在傳統國家中心的分析視角外,看見每個真實的個別生命。她擅於採用敘事書寫方式,爬梳自 1949 年以後,雲南移民從中國西南逃難到緬甸,部份移民又從緬甸遷居他國的歷史,以及他們從事的耕作和跨境商貿。

這些人的生命和動亂時代交織在一起,相對邊緣不被看見,他們怎麼面對生命處境,掙扎、奮鬥、存活下來?我要做的,就是用說故事的方式書寫出來。

民間「影子經濟」:馬幫到摩托車車隊

除了戰事逃難,經濟營生也讓跨境成為邊界常態。雲南多高山,長途經濟活動必須依靠騾馬。由於在山上形單影隻不安全,容易遇到強盜劫匪,商人便集結起來形成了馬幫,這是自古中國西南獨特的商隊組織。

張雯勤提到,1962 年尼溫軍政府上台,隨後實行國有化經濟體制,嚴厲禁止人民自由行動與私有交易,造成緬甸經濟迅速崩解,大量民生用品必須仰賴泰國走私;而進行地下貿易的主要族群,即為定居兩地的雲南移民。

「雲南移民在泰緬邊區的馬幫貿易,雖然奠基於大漢中心主義『走夷方』的文化傳統心態,然而實踐過程呈現不同社群間互助、衝突與協商,突顯邊區特有的地理政治、經濟與文化主體性,以及這個經濟活動內涵的複雜規範和知識。」張雯勤分析。

雲南、緬北多高山,自古商隊便常以騾馬進行長程跨境貿易。在歷史上,雲南人一直往來高地東南亞一帶。這個區域在太平時期提供長程貿易的機會,家鄉動亂之際,更成為避難處所。因緣於他們的流動性,幾個世紀以來,雲南人在高地東南亞已建立許多移民社群與跨境網絡。圖/張雯勤
過往馬幫商隊騾馬身上的騾鈴。圖/研之有物

時代改變,跨境貿易的方式也在改變。

1980 年代,汽車運輸漸漸取代原有馬幫,往來中緬與泰緬邊區,2000 年到 2014 年更出現「摩托車車隊」,穿梭於上緬甸與雲南邊城瑞麗。過去,馬幫由頭人帶領,策劃路線與行走時間,在特定地點向叛軍或官方上稅;交通工具改變了,當代商隊同樣繼承這些「地下貿易規則」。

以緬北摩托車車隊來說,一個車隊約五至二十人,大家先坐車到雲南瑞麗,到認識的摩托車商店買車。通常一個騎士騎一輛、帶兩輛(拆解成零件),厲害的能帶上四輛!

回緬甸不能走正規大路,要趁夜翻山越嶺,路況好的時候,六小時就能抵達緬北臘戌,一路上過村則需要付費給警察。清晨五、六點,臘戌的摩托車市集擠滿了人。除了賣車的,還有販賣偽造車牌的攤位,貴一點用鐵片做,便宜陽春版則是塑膠材質製成。

「我的摩托車車隊研究主軸,一方面引用地下經濟與日常政治理論,分析這個走私行業的運作規則與組織網絡。另一方面,我將它與過去中國西南與高地東南亞之間的長程馬幫貿易,進行比較對照,兩者在結構運作上高度相似,都是根基於地方知識與社會網絡的助因。」張雯勤談到。

她進一步分析:「我因此主張,當今中緬摩托車走私並非隨意運作,而是延續了歷史上長途馬幫貿易的組織精神;但不同的是,當代摩托車走私打破了馬幫貿易的性別專斷(只有男性從事),同時吸納兩性。」

臘戌的摩托車市集。市集裡除了販賣走私摩托車,還有販賣偽造車牌的攤位。圖/張雯勤
緬甸市集販售的「自製車牌」。圖/研之有物

中緬泰的邊境貿易存在已久,民間百姓經常跨境往返。雖然 1950 到 1980 年代中緬邊界關閉,但私下邊境貿易仍然存在,交易的物資包括許多日常用品:農產、醃豬肉、野生動物、熱水瓶、藥材、豬油、鹽巴、被單、枕頭套、膠鞋、布料、熱水瓶、腳踏車,以及貴重的玉石、紅寶、柚木等。

一位玉石商人曾如此形容緬甸:「賣米不合法,賣鹽不合法,賣什麼都不合法,那還可以做什麼?只能走私啊。」這些國家法律不認可的交易,一般被稱為「非法走私」;然而張雯勤認為,用「影子經濟」(shadow economy)或「非正式經濟」(informal economy),更能理解在國家治理視角之外,邊民們為了生存,遊走穿梭邊境的自主貿易。

無論國界是否封鎖、政治角力如何劇烈,平民百姓手無寸鐵,唯能在檯面下運用常民強韌的生存力量,對抗突破國家政體的限制。

大起大落的血淚玉石夢

在跨境貿易經濟鏈裡,普通人民、不同的叛軍武裝團體、政府官員、軍隊等,都共同參與這個地下商業活動。執法者也是違法者,合法與非法關係錯綜交織。

緬甸最著名的玉石貿易,亦是如此。緬甸玉石開挖已有數百年,過去挖玉石叫「挖洞子」。依照傳統,找到未被開採之處,插個樹枝示意為有主之地,就能以簡單的器具挖掘。

玉石產於克欽邦,是叛軍的勢力範圍,在尼溫主政的社會主義時期(1962-1988),雖然政府禁止私人開採,人民依舊冒險盜採。但緬軍和叛軍經常開打,挖掘玉石非常危險。到了 1990 年代初,緬軍和叛軍和談後,由政府接手管轄玉石場,商人必須向政府標地開挖,挖到玉石後上稅,再經過公盤買賣。不過,地下交易走私仍未消失。

窮人沒錢參與標案,常常聚在玉石場,一等商家把廢棄石頭倒出便蜂擁而上,幸運的或許就能找到被錯過的玉石。但採石如同賭命,由石頭堆起的「山」極不穩固,經常崩塌,傷亡慘重。張雯勤回憶看過的「山崩」影片,滿心不忍地感嘆:「在那麼不安全的社會,你得要用生命去營生。」

在玉石貿易網絡研究上,張雯勤打破既有華人關係研究的迷思,這些迷思強調華商成功源於人際關係的信任、忠誠、和諧。但她切入日常政治與法律層面,指出商貿網絡中組織性層次及規範,並藉由這個研究,提出跨越國家疆界、法律,從地區特性、歷史情境去追踪民間跨境能動性。

緬甸翡翠玉石聞名世界,貴重的翡翠藏在石頭內,剖開石頭前,都懷有一絲發財夢。但玉石礦場不時傳出崩塌新聞,無數人魂斷礦區,導演趙德胤拍攝的電影《挖玉石的人》、《翡翠之城》,便真實呈現當地人冒險挖石的血淚情境。圖/張雯勤

沉默卻堅韌的邊境女人們

性別關係是張雯勤的另一主要課題。「女性移民經常被忽略,尤其是具有軍事背景的雲南移民團體,多數報導、研究只集中在軍事與走私活動,婦女如何在不斷遷移的過程中,扮演日常生活實際供養者與文化意義延續者,卻被視而不見。」

論文中,張雯勤以一位段大嬸的生命故事,爬梳冷戰時期在紛亂的泰緬邊區,女性如何因應複雜的政治軍事生態。她們一方面穩定了家中的經濟,又成功支助男性出外打仗或跑馬幫過程所需的定點補充。論文處理了馬店與雜貨店的經營──這是雲南移民婦女在長程馬幫貿易上,不被看見的經濟角色。

2010 年,張雯勤到泰北邊境的村子田調,剛巧就住進了段大嬸媳婦開的民宿。幾日的停留,張雯勤與段大嬸一起剝著大蒜,聽著她的生命故事。

段大嬸是雲南漢人,少時與家人隨國民黨軍隊輾轉逃往緬甸、泰國。她結過兩次婚,都是部隊軍人,也都早早離世,留她一人流離遷徙,獨力撫養孩子。沒了丈夫,一個女人在邊境村落要靠自己謀生立足,艱辛可想而知。還好段大嬸很有生意頭腦,她買騾馬馱運貨物到少數民族村販賣,後來又開起了馬店和雜貨店,接待往返泰緬的馬幫商隊。

但邊境的生活永遠充滿挑戰,一遇戰事,門來不及鎖就得逃命。有一次戰事又突然爆發,當時下著傾盆大雨,段大嬸抓了雨衣就逃,沿路頭上是盤旋的飛機,身旁是落下的子彈。幾天後,當她再返家才發現鋪子裡的東西全被軍人拿走了。但別說財物,在那樣混亂的時代裡,平民百姓只能在縫隙裡拚命求生,活下來已是大幸。

邊境村子如同段大嬸這樣的女人很多。男人無論做了什麼、數年未歸,只要回家,女人還是必須接納他們。傳統性別的限制與突破,就如同邊境日常的曖昧與多重性。

因為環境險惡,性別限制得以被打破,女性在輾轉遷徙中獲得更多自由與賦權空間,但並不代表她們能完全擺脫傳統框架。

張雯勤指著地圖,說明段大嬸的流離遷徙路線,她解釋:「段大嬸的故事呈現了雲南移民婦女過去不被看見的經濟能動性,尤其是在泰緬邊區長程貿易中的重要角色,這是以往在馬幫經濟文化研究從來沒有被討論的。」圖/研之有物

投入田野近三十年,張雯勤以人類學為根基,結合歷史學的深度,進行跨國界多點的田野研究。她從邊境百姓的遷徙著手,透過「非正式」的邊境貿易,梳理跨境流動的曖昧與多重性。

她的研究瓦解了「合法」與「非法」之間的界限,突破由國家法律先行的刻板印象,並提出「跨境民間」的概念,來理解這個區域不曾中斷的民間跨界與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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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之有物│中央研究院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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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之有物,取諧音自「言之有物」,出處為《周易·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恆」。探索具體研究案例、直擊研究員生活,成為串聯您與中研院的橋梁,通往博大精深的知識世界。 網頁:研之有物 臉書:研之有物@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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