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0
1

文字

分享

0
0
1

「甲醇」假酒中毒能用真酒治療?真的假的!

行政院環境保護署毒物及化學物質局_96
・2017/11/10 ・2924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SR值 559 ・八年級

本文由行政院環境保護署毒物及化學物質局委託,泛科學企劃執行

撰文/楊朝源│自由寫手

圖/Stevepb @Pixabay, CC0

2017 年八月,中國重慶市石柱縣一名男子誤喝假酒後,感到頭昏無力,本以為只是喝多了,但後來開始劇烈嘔吐,最後竟然雙眼看不見東西,送醫後醫生卻指示病人繼續喝酒,莫非是要「以毒攻毒」?假酒為何會使人中毒?中毒了真的可以用真酒來治療嗎?且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冒充酒精的甲醇

酒精又稱為乙醇(ethanol),而「假酒」之所以使人中毒,是因為裡面加入了和乙醇相似、卻較容易取得且便宜的甲醇(methanol),通常是不肖商人用以降低成本的手段。這樣的行為在二十世紀之前相當常見,直到 1923 年甲醇的毒性才被世人承認。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甲醇的化學式是 CH3OH,和乙醇(C2H5OH)都是由碳原子接上一個氫氧基(OH)的醇類。甲醇又稱為工業用酒精或木精,無色透明且氣味與酒精相似,沸點低、具有揮發性,工業方面常被用來當作有機溶劑。

甲醇中毒會出現包含了嗜睡、噁心、嘔吐腹瀉等症狀,嚴重者會導致永久性失明,甚至死亡。1951 年在美國亞特蘭大,當時商人為了降低成本,將含有甲醇重量百分濃度 35~40% 的冒牌威士忌流入市面,在僅僅五天之內導致了 323 人中毒、41 人死亡,是歷史最大的假酒危害事件之一。

甲醇變身,甲醛與甲酸

在知道是誰在作祟後,我們進一步來看看甲醇的中毒機制,首先要帶來一個令人驚訝的事實:甲醇本身並不具毒性。

但是,當甲醇被喝下或吸入後,會在消化道和肺臟透過擴散作用吸收進入血液中,然後被人體轉化為甲醛(Formaldehyde, CH2O),也就是我們常聽到的福馬林。不過,甲醛雖具有毒性,但仍不是最可怕的敵人。甲醛形成之後,會再被轉化成甲酸(Formic acid, CHOOH),此時真正的大魔王才要等登場。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甲酸又被成為蟻酸,因螞蟻、蜜蜂等生物以其為化學武器而得名,毒性比甲醛更強,也是甲醇中毒最主要的原因。甲醛被轉化為甲酸之後會在身體裡累積,抑制粒線體的呼吸作用、使細胞壞死,破壞神經系統進而導致失明,此症狀稱為代謝性酸中毒(metabolic acidosis)。

以酒剋酒?酵素的爭奪戰

回到開頭新聞中的中國男子,當時他雖然感到不適卻仍持續喝了數杯假酒,隔日中午便頭昏、無力,開始嘔吐、視力模糊。被診斷出是甲醇中毒後,轉往重慶醫科大學附屬第二醫院急救部進行急救,生命垂危。

醫生在診斷後作出了一個令人不解的決定:請家屬買烈酒來給患者服用。「醫生要我們買酒,說要買五、六十度的高濃度酒,用來解毒!」傅國林的妻子也覺得這辦法聞所未聞,「本來就是喝酒中毒,還要繼續喝?」但在醫生的堅持下,家屬仍然半信半疑地照做了。酒一喝就是好幾天不中斷,最後,患者的病情好轉,血液中的甲醇濃度降低,終於康復出院,並說再也不敢這樣喝酒了。

真酒之所以可以減緩甲醇中毒,是靠搶走酵素來辦到的。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前面提過,甲醇中毒主要是因為甲酸的強烈毒性。而要形成甲酸,就必須讓甲醇在肝臟被酒精分解酵素(alcohol dehydrogenase, ADH)分解形成甲醛,再讓甲醛跟甲醛去氫酵素 (aldehyde dehydrogenase, ALDH) 反應形成甲酸。

從甲醇到甲酸的代謝過程。

還好,酒精分解酵素並不是只會對甲醇作用,它也會將乙醇轉化成乙醛(acetaldehyde, CH3CHO),更幸運的是,酒精分解酵素對於乙醇的親和性較高。故當血液中的乙醇濃度夠高時,酵素與乙醇的反應達到飽和,就不能將甲醇轉化為毒性較高的甲醛,讓甲醇直接被排出體外,等到一開始生成的甲酸被人體所代謝,形成無害的水與二氧化碳之後,才算是治療完成。

「乙醇療法」聽起來雖然令人疑惑,卻是現今對於甲醇中毒相當重要的療法之一。但是,大家千萬別為了想喝酒就故意讓自己中毒喔。

如何避免喝到假酒?

紅標米酒曾經被不肖商人回收酒瓶並加入假酒賣出,造成一時的假酒風波。攝影:楊朝源

喝到假酒很難過,喝到加了甲醇的假酒更是危險,雖然臺灣自 2002 年後不曾再傳出使用甲醇偽造假酒的案例,但違法包裝、製造假酒的例子依然層出不窮,而這些假酒中含有毒物質(甲醇或其他重金屬等)的風險相當高,值得注意,但是要怎麼樣才能避免買到假酒呢?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1. 購買合法安全的品牌商品

許多甲醇中毒的事件,都是因為喝了來路不明、低價的酒所導致的,選擇合法的製造廠商或進口商,可以有效減少喝到假酒的危險。

  1. 檢查外觀

若無法得知飲品來源,飲用之前先檢查外觀,例如標籤是否印刷清晰、標示是否明確、瓶蓋瓶身是否完整等因素,也都可以協助辨認假酒。2008 年臺灣曾發生過的黑心假酒事件,超過兩萬瓶假酒流入市面[1],當時的分辨方式之一就是透過「瓶蓋商標是否脫落」來判斷。

  1. 味道判斷

若喝酒時覺得有異味或不適,便應該立刻停止繼續飲用,以免增加中毒的危險,前面提到事件中的傅姓男子,在康復後也表示其實他早已覺得奇怪,卻仍持續喝酒,才導致如此嚴重之後果。

甲醇中毒了,怎麼辦?

除了停止飲用,在喝下酒一小時內也能以催吐、洗胃方式來減少甲醇進入血液中,另外,應用布條等物品遮住中毒者的眼睛,以免視覺神經受到刺激,並且盡速送醫急救。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最後,雖然透過「乙醇療法」確實可以達到減少甲醇中毒傷害的效果,但如果服下錯誤的乙醇劑量,還是會對於患者產生危險,所以如果沒有經過醫護人員的指示,一般民眾在遇到狀況時仍不建議輕易嘗試。

註解

  1. 在 2008 年發生的假酒事件中,不肖商人向資源回收業者取得空酒瓶、清洗並重新製作酒瓶,以真酒、乙醇、水與香料等調配出假酒,其中清洗空瓶的氫氧化鈉(俗稱片鹼)若有殘留恐對人體造成傷害。在這個案例中雖然不是本篇介紹的物質「甲醇」在作祟,但當時判斷是否為假酒的「瓶蓋識別法」倒是值得參考。

參考資料

  • 張錦文, 陳逸鴻, 文士祺, 蔡明凱, 薛肇文, & 項正川. (2008). 甲醛家族中毒二案例報告-假酒與福馬林. 中華職業醫學雜誌, 15(2), 157-162.
  • Bansal, H., Chaparia, Y., Agrawal, A., & Koka, P. S. (2015). Reversal of Methanol-Induced Blindness in Adults by Autologous Bone Marrow-Derived Stem Cells: A Case Series. Journal of stem cells, 10(2), 127.
  • BENNETT Jr, I. L., Cary, F. H., MITCHELL Jr, G. L., & Cooper, M. N. (1953). Acute methyl alcohol poisoning: a review based on experiences in an outbreak of 323 cases. Medicine, 32(4), 431-463.
  • Önder, Feyza, et al. “Acute blindness and putaminal necrosis in methanol intoxication.” International ophthalmology 22.2 (1998): 81-84
  • Pappas, STEPHEN C., and M. Silverman. “Treatment of methanol poisoning with ethanol and hemodialysis.” Canadian Medical Association Journal 126.12 (1982): 1391.
  • Suit, P. F., & Estes, M. L. (1989). Methanol intoxication: clinical features and differential diagnosis. Cleveland Clinic journal of medicine, 57(5), 464-471.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文章難易度
行政院環境保護署毒物及化學物質局_96
52 篇文章 ・ 10 位粉絲
行政院環境保護署毒物及化學物質局,落實毒物及化學物質之源頭管理及勾稽查核,從源頭預防管控食安風險,追蹤有害化學物質,維護國民健康。 網站:https://www.tcsb.gov.tw/

0

0
0

文字

分享

0
0
0
AI 可以設計散熱,但誰敢讓它出貨?林唯耕談算力背後的物理現實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6/08/20 ・2819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本文由 高柏科技 合作,泛科學撰文

林唯耕剛回台灣任教時,曾在清華大學的實驗室裡用一立方公分的「氨」做實驗。沒想到氨氣意外洩漏,那股刺鼻的氣味瞬間瀰漫整棟大樓,引來眾多師生抗議。

「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敢在實驗室裡用氨了。」他在《思想實驗室》的訪談中,帶著笑意回憶這段往事。

這段插曲聽來像是一則工程師的寓言:在理論模型中,氨是太空熱控系統的理想介質;但在現實的辦公大樓裡,它首先是逼人逃竄的臭味。公式本身沒有錯,但現實世界永遠比公式更複雜——它包含了人、成本、風險,以及必須為後果負責的工程師。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高柏科技技術專家、清華大學榮譽退休教授林唯耕 ,曾任職於美國 OAO 工程部熱流組,深耕電子構裝散熱與熱管技術多年。隨著 AI 浪潮席捲全球,他鑽研一輩子的老問題再次被推向科技產業的核心:當晶片運算速度無止境攀升,那股伴隨而生的熱,究竟該往哪裡去?

熱不會讀新品發表會

科技巨頭在發表會上熱衷於談論大型語言模型、GPU 規格與驚人的算力。這些詞彙在投影片上光鮮亮麗,彷彿進步毫無邊界。然而,每一次數位運算都紮實地發生在實體晶片上。晶片會發熱、材料會疲勞老化,一旦設備過熱,系統便會降頻保護。在物理現實面前,再動聽的發表會敘事也必須低頭。

晶片會發熱、材料會疲勞老化,一旦設備過熱,系統便會降頻保護 / 圖片:envato

回顧個人電腦發展早期,晶片幾乎不需專屬散熱元件。隨後,鋁製鰭片、風扇、熱管到均溫板逐一登場。這段歷程常被視為技術升級,其實更像是對空間的極限勒索:晶片功率翻倍,發熱源的面積卻沒變大,機箱空間也不可能無限擴張。

林唯耕指出,散熱設計的核心只有三要素:功率、熱源面積與空間限制。他舉例,在標準的 1U 機箱中,若發熱面積約為三十乘三十毫米,氣冷系統在達到八百瓦時就會面臨瓶頸。這並非固定的物理常數,而是取決於空間、面積與氣流的動態平衡。最現實的代價在於,風扇轉速提升的背後,是噪音、電力損耗與空間占用。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因此,「液冷技術」的興起並非單純為了追求酷炫,而是算力密度提升後的必然選擇。它能更精準地帶走晶片廢熱,卻也將新的挑戰帶入機房:漏液風險、流道堵塞、材料相容性,以及維運時的難度。工程的進步,本質上鮮少是徹底消滅問題,更多時候是選擇一組「比較值得承擔」的新問題。

太空教他的,不是把答案搬回地面

太空熱控工程之所以迷人,是因為它剝奪了地球上最常見的散熱工具。在真空宇宙中,沒有空氣能讓風扇製造對流;受光面溫度破百度,陰影處卻極度嚴寒。工程師必須純粹仰賴熱傳導、熱輻射,以及熱管與環路型熱管(LHP)來搬移熱能。

熱管運作的關鍵在於「相變」——液體蒸發時吸收大量潛熱,冷凝後重回循環。林唯耕比較了銅與水的熱傳導能力:在他設定的特定條件下,實心銅塊約能傳導 120 瓦的熱能;但若每秒有一立方公分的水發生蒸發相變,移熱量可瞬間拉升至 2.4 千瓦(kW)。他強調「每秒」的觀念,因為散熱談的是動態流動速率,而非靜態的冷卻魔法。

儘管如此,太空科技並不能直接套用到地面。太空元件因考量重量、功耗與維修難度,偏好無馬達幫浦的被動式設計;但地面 AI 伺服器面臨更高的熱負載與環境溫度,往往仍需幫浦驅動流量。當年那場「氨氣洩漏」事故正是最好的提醒:技術是否「先進」,與它是否「適合」當下的場景,始終是兩回事。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他強調「每秒」的觀念,因為散熱談的是動態流動速率,而非靜態的冷卻魔法。/圖片:envato

好論文,為什麼仍可能造不出好產品

學術研究致力於證明「可行性」,而工業現場則要求「可重複性」——不僅要能運作,還得確保每台出廠的設備都不漏水。林唯耕將此定義為「從 0 到 1」與「從 1 到 100」的差別。後者涉及良率、成本、公差與客戶信任。論文中那次最完美的實驗數據,在產線上往往未必管用。

他從不避談失敗。在高柏科技早期與學界合作時,也曾遇過實驗數據無法複製,或研究方向偏離產業需求。這未必是雙方努力不夠,而是彼此對「成功」的標準不同。為了解決這道鴻溝,高柏科技推動「柏苗啟航創新培育計畫」,每年投入逾千萬資金與成大、中山、台科大等校合作,並指派專業人才在過程中持續微調、校正,確保研發貼近產線現實。

他分享了近期一項液冷工質校正專案。團隊使用非侵入式的超音波流量計進行觀測,但由於儀器預設以「水」校正,換成其他化學流體後讀數便出現誤差。最初嘗試用幫浦壓差推算,卻發現缺乏重複性,數據甚至推導出不合理的蒸發率。最後團隊回歸基本面,改用秤重法搭配能量平衡進行交叉驗證,才讓數據成功收斂。

這個故事真正的價值不在於「產學雙贏」的口號,而在於那段不夠優雅的挫折:假設失效、數據混亂、方法砍掉重練。也正是在這種時刻,企業需要的不只是會算數的人才,而是能洞察研究何時「走鐘」,並有權力喊停、要求重來的關鍵決策者。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林唯耕坦言,過去在校園裡總認為「技術第一、成本第二」,進入商界後才驚覺行銷與信任關係往往才是關鍵。這番話雖然不如科技突破那樣動聽,卻是產品能否進入市場的殘酷真相。再卓越的散熱設計,若無法穩定生產或贏得客戶信任,也僅止於一份精美的報告。

AI 會給答案,誰來負責出貨?

訪談尾聲,主持人國威提出了一個時代難題:假設 AI 能在彈指間生成散熱架構、材料配方與流道設計,企業該選擇全面擁抱 AI 的速度,還是保留緩慢但穩定的工程驗證,以規避潛在的失效風險?

林唯耕拒絕落入二選一的框架。他的觀點是:兩者並存。AI 擅長處理資訊、生成草案;但工程師仍須實作原型,進行嚴苛的性能與可靠度測試,最終由人決定是否出貨。這並非盲目崇拜人類直覺,而是基於一項事實:AI 的資料庫裡,通常沒記載下一次「意外洩漏」或「材料疲勞」的細節,且模型永遠無法為量產結果擔負法律與商業責任。

在 AI 時代,最稀缺的未必是熟練下指令(Prompt)的人,而是具備這種能力的人:能預判答案可能在哪裡出錯、能設計實驗將問題「逼」出來,並且願意為最終的量產品質負起責任。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大眾習慣將雲端想像成輕盈、無重量的空間。但現實中,雲端是由龐大的機房架構而成,裡面裝滿了晶片、管線、泵浦與冷卻液。虛擬算力的每一次擴張,都會在實體世界留下發熱的足跡。散熱工程師的價值,就是不讓這筆物理帳單,被埋沒在光鮮亮麗的投影片背後。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文章難易度

討論功能關閉中。

0

1
0

文字

分享

0
1
0
毒藥的歷史:死亡、救贖與科學的交匯點——《毒藥的滋味》
PanSci_96
・2024/09/03 ・2429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奪命計劃的冷酷藝術

在犯罪史上,謀殺是特別令人髮指的罪行;而在各種殺人手法之中,只有寥寥幾種會像毒藥那樣,令人有如此奇特的病態迷戀。與一時腦熱的衝動謀殺相比,毒殺所涉及的事前規劃與冷酷的算計,完全符合法律術語中的「惡意預謀」(malice aforethought)定義。毒殺需要預先籌畫並了解受害者的習慣,也必須考慮如何下毒。有些毒藥只要幾分鐘就能奪人性命,其他則可以長期慢性下毒,逐漸在體內積累,最終導致受害者必然的死亡。

這本書沒有要列出下毒者及受害者的清單,而是要探討毒物的性質,以及它們如何在分子、細胞和生理層面影響人體。每種毒藥都有獨特的致死機制,受害者所經歷的各種症狀往往都是線索,有助於抽絲剝繭找出他們被下了什麼毒。在少數情況下,這些知識有助於給予適當的治療,讓受害者能完全康復。但在大多數情況下,就算知道是什麼毒物對於治療也沒有幫助,因為根本沒有解藥。

毒殺因冷酷計劃與預謀惡意而特別令人髮指。 圖/envato

雖然毒物(poison)和毒素(toxin)這兩個詞經常互換使用,但嚴格來說它們並不相同。「毒物」是任何會對身體造成傷害的化學物質,可以是天然的,也可以是人造的,而「毒素」通常是指生物所製造的致命化學物質。不過如果你是被下毒的一方,那麼兩者的差異就只是學術討論了。

毒物的兩面性:從致命陷阱到救命藥

toxikon 這個字源自古希臘文,意思是「箭頭浸泡的毒物」,指的是塗抹在箭頭上以導致敵人死亡的植物萃取物。當 toxikon 這個字與希臘文的「研究」logia 相結合,就成為我們現在的「毒理學」或「毒素研究」(toxicology)這個詞。毒物一詞源自拉丁語的 potio,意思是「喝」,之後慢慢演變成古法語中的 puison 或 poison。「毒物」這個字在一二○○年首次出現在英語中,意思是「致命的藥水或物質」。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從生物體中獲得的毒物通常是許多化學物質的混合物。例如,致命的茄科植物(也稱為顛茄)的粗萃物相當危險,從這些萃取物中也可以純化出化學物質阿托品(atropine)。同樣的,毛地黃花(foxglove)的植物本身也有毒,還能從中萃取出單一的化學物質毛地黃(digoxin)。

有一些歷史悠久的毒藥是混合幾種不同的毒物製作而成,例如「托法娜仙液」(Aqua tofana)就是混合了鉛、砷和顛茄的毒藥。

在瓶子裡人畜無害的化學物質最後怎麼會變成屍體裡發現的毒?無論是哪一種毒藥,在死亡發生之前都會有三個不同階段:下毒、行動和效果。

下毒有四種途徑:消化、呼吸、吸收或注射。也就是說,它們可能是被吃掉或喝掉,透過腸道進入體內;吸入肺部;直接透過皮膚吸收;或是透過注射到肌肉或血液中進入體內。兇手選擇何種方式讓毒物進入受害者體內,取決於毒物的性質。儘管有毒氣體已被用於殺戮,但這涉及一定程度的技術難度,因此並不實用,而且這種手法通常難以針對特定個人。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透過眼睛和嘴巴的皮膚或黏膜吸收可能非常有效:兇手不必與受害者有任何接觸,甚至在中毒當下還能留在附近。光是將毒藥塗抹在受害者即將接觸的物品上就足以導致死亡。混合在食物或飲料中為大多數毒物提供了一條簡單的途徑,特別適用於固體結晶毒物,因為它們可以簡單灑在飯菜上或溶解在飲料中就好。

不過有一些毒物必須注射到體內才能發揮作用,有時候這是因為毒藥是一種蛋白質,如果加入食物攝取,就很容易被腸胃分解。此外,兇手一定要離受害者夠近才能注射毒物。

毒藥可透過皮膚、食物、或注射進入體內,兇手無需直接接觸即可致命。 圖/envato

毒藥如何摧毀人體機制?

現在我們來看毒物的核心:它們如何破壞身體的內部運作?

毒物確切的作用方式五花八門,而它們的效果則揭曉了許多人類生理學的奧秘。許多毒物會攻擊神經系統,破壞控制身體正常功能且高度複雜的電子訊號:如果阻斷的是心臟各部分之間的交流,可以視為毒物使心臟停止跳動並導致死亡;如果破壞控制呼吸的橫隔膜肌肉調節,同樣也會使呼吸停止,導致窒息而亡。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也有些毒物會偽裝,隱藏真實身分後進入身體細胞,這些毒物的外型與細胞的重要成分極為相似,但不完全相同,因此可以進入細胞的新陳代謝過程,但無法執行正確的生化功能。毒物會假冒體內的細胞分子,使得細胞的化學作用緩慢停止,最終死亡。當死亡的細胞夠多,整個身體就會跟著死去。

如果不同的毒物以不同的方式發揮作用,不難想像受害者所經歷的症狀也會不同。以大多數消化型的毒物而言,無論作用方式為何,人體的第一反應通常是嘔吐和腹瀉,試圖藉此從體內清除毒物;影響心臟神經和電流訊號的毒物則會導致心悸,最終導致心跳停止;影響細胞化學性質的毒物通常會引起噁心、頭痛和嗜睡的症狀。毒物的作用及可怕後果的故事在本書中比比皆是。

雖然大多數人認為毒物是致命的藥物,但科學家也已經使用與毒物完全相同的化學物質來梳理細胞和器官內部的分子和細胞機制,利用這些資訊開發能夠治療和治癒多種疾病的新藥。舉例來說,科學家透過研究毛地黃植物中的毒物如何影響身體,成功研發出了治療充血性心臟衰竭的藥物。

現代外科手術時使用的常規藥物,同樣也是透過了解顛茄如何影響人體運作後問世,這種藥物除了能預防術後併發症,甚至還能治療在化學戰中受害的士兵。由此可知,化學物質的本質沒有好壞之分,它只是一種化學物質。造成差異的是使用這種化學物質的意圖:是要保護生命,或是奪去生命。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本文摘自《毒藥的滋味:11種致命分子與使用它們的凶手》,2024 年 7 月,方舟文化,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討論功能關閉中。

PanSci_96
1293 篇文章 ・ 2683 位粉絲
PanSci的編輯部帳號,會發自產內容跟各種消息喔。

0

3
0

文字

分享

0
3
0
最理想的元素週期表?其實元素週期表有很多種!——《元素週期表:複雜宇宙的簡潔圖表》
日出出版
・2023/06/10 ・2017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前面幾章都在談元素週期表,但還有一個重要面向沒有提到。為什麼有這麼多元素週期表出版,而且為什麼現在的教科書、文章、網路,提供這麼多種元素週期表?有沒有「最理想的」元素週期表?追求最理想的元素週期表有意義嗎?如果有,我們在找出一份最佳週期表的過程中取得那些進展?

種類數量可觀的元素週期表

愛德華.馬蘇爾斯(Edward Mazurs)關於週期表歷史的經典著作中,收錄自一八六○年代首張元素週期表繪出以來,大約七百張的元素週期表。

馬蘇爾斯的書本出版已過了四十五年左右;之後,期間至少又有三百張週期表問世,如果再加上網路上發表的就更多了。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元素週期表,這件事情需要好好解釋。當然,這些元素週期表中,許多並沒有新的資訊,有些從科學的觀點來看甚至前後矛盾。但即使刪除這些具有誤導性的表,留下的數量還是非常可觀。

元素週期表的變體:有圓形的還有立體的?

我們在第一章看過元素週期表的三個基本形式:短元素週期表中長元素週期表長元素週期表。這三類基本上都傳達差不多的訊息,但相同原子價(編按:原子的價數,金屬為正價、非金屬為負價)的元素,在這些表中有不同的分族。

此外,有些週期表不像我們一般認識的表格那樣四四方方。這種變體包括圓形橢圓的週期系統,比起長方形的元素週期表,更能強調元素的連續性。不像在長方形的表上,在圓形或橢圓形的系統中,週期的結尾不會中斷,例如氖和鈉、氬和鉀。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但是,不像時鐘上的週期,元素週期表的週期長度不同,因此圓形元素週期表的設計者需要想辦法容納過渡元素的週期。例如本菲(Benfey)的元素週期表(圖 37),過渡金屬排列的地方從主要的圓形突出來。也有三維的元素週期表,例如來自加拿大蒙特簍的費爾南多.杜福爾(Fernando Dufour)所設計的(圖 38)。

圖 37/本菲(Benfey)的圓形元素週期表。圖/《元素週期表:複雜宇宙的簡潔圖表
圖 38/費爾南多.杜福爾(Fernando Dufour)的三維元素週期表。圖/《元素週期表:複雜宇宙的簡潔圖表

但我認為,這些變體都只是改變週期系統的描繪形式,它們之間並無根本上的差異。稱得上重要變體的,是將一個或多個元素放在和傳統元素週期表中不同的族。討論這點之前,我先談談元素週期表一般的設計。

元素週期表的概念好像很簡單,至少表面上是,因此吸引業餘的科學家大展身手,發展新的版本,也常宣稱新的版本某些地方比過去發表的更好。

當然,過去有過幾次,化學或物理學的業餘愛好者或外行人做出重大貢獻。例如第六章提過的安東.范登.布魯克,他是經濟學家,也是首先想到原子序的人,他在《自然》等期刊發展這個想法。另一個人是法國工程師夏爾.雅內(Charles Janet),他在一九二九年發表「左階式元素週期表」(Left-step periodic table),後來持續受到週期表的專家和業餘愛好者的關注(圖 39)。

圖 39/夏爾.雅內(Charles Janet)的左階式元素週期表。圖/《元素週期表:複雜宇宙的簡潔圖表

「理想」的追求

那麼,追求最理想的元素週期表真的有意義嗎?我認為,這個問題的答案取決於個人對週期系統的哲學態度。一方面,如果一個人相信,元素性質近似重複的現象是自然世界的客觀事實,那麼他採取的態度是實在論。對這樣的人而言,追求最理想的元素週期表非常合理。最能代表化學週期性事實的就是最理想的元素週期表,即便這樣的表還沒制訂出來。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另一方面,工具論者或反實在論者看待元素週期表,可能會認為元素的週期性是人類強加給自然的性質。若是如此,就不必熱切尋找最理想的元素週期表,畢竟這種東西根本不存在。對約定俗成論者或反實在論者來說,元素究竟如何呈現並不重要,因為他們相信我們處理的,不是元素之間的自然關係,而是人造關係。

——本文摘自《【牛津通識課10】元素週期表:複雜宇宙的簡潔圖表》,2023 年 4 月,日出出版,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廣告,請繼續往下閱讀-----
日出出版
13 篇文章 ・ 7 位粉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