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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我愛你」,還是「我愛我愛你」?

好青年荼毒室
・2017/02/11 ・2817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SR值 487 ・五年級

文/白水

華格納音樂劇《崔斯坦與伊索德》劇照。圖/By Joseph Albert, Public Domain, wikimedia commons.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愛情藥

比起《羅密歐與茱麗葉》(Romeo and Juliet),西方有個更早的愛情故事名叫《崔斯坦與伊索德》(Tristan and Isolde)。崔斯坦是一個英勇善戰的騎士,他原本奉命護送別國公主伊索德回國下嫁國王,可是在機緣巧合之下,崔斯坦與伊索德二人不小心同時喝下能令人相戀的愛情藥,結果他們就因此愛上了對方,並因而雙雙背叛國王。當然最後東窗事發,更是悲劇收場。

故事流傳千古自有它值得欣賞之處,而我在意的卻是那一壺能讓人相愛相戀的愛情藥。藥當然是個象徵,但它要象徵的是什麼呢?那是否就是愛情本身呢?愛情是否不過是令人頭昏腦漲的一道糊塗藥,教人痴狂教人迷失,也許藥力一過就會十年大夢一朝驚醒?到底在愛情裡,我愛的果真是你,還是我愛的只是「我愛你」這令人發狂的感覺?

我愛我愛你?

好看的男人女人有很多,在電視、在雜誌、在報紙;不同的社交媒體上,我們都可以看見形形色色的美。可是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任憑他們有多吸引,還是比不上我們心儀的對象。也許他們能夠引起我們種種慾望,比方說假如我們喜歡欣賞美人美事,那他們當然是最佳對象。但他們不過是個工具,而工具是可以被取代的。賞美當然是越美越賞,假如我們找到沉魚落雁與閉月羞花,先前欣賞的那個就不算什麼。但對比喜歡的人,他永遠都是獨一無二的,不僅僅不可能被取代,而且更是值得我們傾盡心思愛護和尊敬的獨立個體。普天之下,唯有一人。那到底弱水三千與我取的一瓢有什麼分別呢?為什麼天下的男男女女跟心儀的那個如此不同?

情人眼裡出西施,可能只是因為你愛上了自己想像中的那個他。圖片來源: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粉絲專頁

最明顯的分別當然在於愛與不愛。每天我們會跟許多人擦身而過,一轉身就已經是永別。是愛情使心儀的他從此不再是千千萬萬個他們之一,令其超群脫俗,成為萬綠叢中的那一點紅。愛情就是一種價值創造的活動。因為我愛你,所以你很美,愛情會賦予所愛對象絕對的價值,令其獨一無二。這種價值使得他從千千萬萬人之中脫穎而出,對於一般人,我們可以用例如美不美或好不好的標準來評價他們,但心儀的對象就超出了這些標準,不能以此來評價。因為無論美不美好不好,他都因為我們的愛而變得「絕對」── 他的好會因為愛情而顯得更好,他的不好也會因為愛情而變得相對地可以接受。他凌駕於所有人所有價值之上,尋常的法度根本不適用。

這創造其實是一種想像。肉體的創造叫創生,而愛情中的創造並非物理意義的創造,不像是憑空就創造了一堆血肉。此乃一種價值創造,令對方多了一種原本沒有的價值。這一種創造我稱之為「想像」,因為人類只有運用想像力才可以創造出觀念上或者情感上的東西。在愛情這一種想像中,我們就會為對方從無到有的獨一無二而瘋狂。這種想像當然不是假的,而它的真假可以從兩種角度而言。獨角獸是想像出來的,它當然在現實中不曾出現,所以是假的,但在想像世界當中,它卻真實存在,所以真假亦可以從現實和思想兩個層次去講。對方的獨一無二亦如是。在一般人眼中,可能他不過是一個人,往街裡走一圈就可以遇上許多相似但不相識的人。只有在我們眼中,他才是如此的獨一無二。在愛情中的人就好像戴上了一副特殊的眼鏡,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而我們就是透過這一副愛情的眼鏡去看心儀對象,看出了他的超然之處。所以他的獨一無二在我們眼中當然是真,但在他人眼中卻是假的。

我們愛的其實就是這一種想像。愛情就是將最獨一無二的價值加諸別人身上的想像。我愛你,嚴格而言,我是愛你的獨一無二。回想在喜歡你之前你還未是獨一無二,又或者日後不再愛你使你不再是唯一,我愛你又能愛什麼呢?你會從天下無雙變回千千萬萬,從此千山萬綠繼續長青,尋常只道是尋常。正因對方的獨一無二來自我們,所以最準確而言我愛的並不是你,原來其實是自己,我愛「我愛你」那一場如痴如醉的想像。只是這種想像需要加諸對方身上,而對方作為想像的載體正使我們把所有焦點都放在他的身上,我們難以分清「他」與「他的獨一無二」,但其實只有後者才會令對方變得可愛。

《崔斯坦與伊索德》中的情藥正好反映愛情的本質。只要情藥的藥力發作,我們就會為之痴狂,而陷入愛情的人就正正是吃下情藥的人,令人為之着迷的不是那個可愛的對像,他或她不過是幌子,真正影響我們的是藥力。只不過愛情跟情藥唯一不同在於,情藥是外來的依靠,而愛情卻是一己的想像;令我愛得死去活來,其實都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像。

我愛你?

崔斯坦與伊索德都喝了情藥,所以真正令得他們相愛的不是對方,卻是那壺藥。愛情其實亦一樣如是,兩人相愛,不過愛的不是對方,而是各自的想像。兩個人就好像各自在做一場夢,大家都夢到了對方,他們都以為自己真的遇上了另外一個人,不過其實都並沒有真正遇上誰。夢是真的,而他們遇上的不過是一場大夢,因為就連那個人也是夢的一部分。

所以兩個人相愛,但他們並沒有相交,就好像兩個在自己軌道的衛星,遙遙看見卻不曾遇上。要真正踫頭,就要從「我愛我愛你」的想像中過渡到變成真正的「我愛你」。後者所愛的不再僅僅是自己加諸對方身上獨一無二價值的想像,而是對方真真正正的獨一無二之處,包括他的溫柔他的祥和,還有跟對方一起共渡的獨特經歷和相處。只有如此,才算真真正正愛上了對方。

假如「我愛我愛你」和「我愛你」兩種都是愛,那前者比較接近於一般所指的熱戀,就是當人愛得最為轟轟烈烈時的愛情;後者就接近於一般所指的感情,着重是對方的為人和大家的經歷,亦因相知相交而令關係得以維繫。

真正的愛,是愛上對方真正的自我。圖片來源:shrek.wikia.com

我愛你還是「我愛我愛你」?

各人有各人的故事,各人亦有各自的修行。每個人的戀愛經歷都不同,甚至乎每個人如何介定愛情都有所不同。也許有人認為唯有真正愛對方的才是愛,亦有人會認為只有我愛「我愛對方獨一無二的想像」才算是愛。亦有可能有人會認為愛情其實是一場歷練,要由「我愛我愛你」的想像走到真正愛對方才是一條完整的情路。愛情是什麼也許並不是最為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愛怎樣的愛。


  • 編按:二千多年前,曾經有個叫蘇格拉底的人,因為荼毒青年而被判死,最終他把毒藥一飲而盡。好青年荼毒室中是一群對於哲學中毒已深的人,希望更多人開始領略、追問這世界的一切事物。在他們的帶領下,我們可能會發現我們習慣的一切不是這麼理所當然,從這一刻起接受好青年荼毒室的哲學荼毒吧!

本文轉載自好青年荼毒室(哲學部),〈關於我愛你(二):我愛你還是「我愛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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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難易度
好青年荼毒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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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青年荼毒室,一個哲學普及平台。定期發表各類型哲普文章,有深有淺,古今中外,無所不談。在這裏,一切都可以被質疑、反省和追問。目標是把一個個循規蹈矩的好青年帶進哲學的世界。網頁:corrupttheyouth.net;臉書:https://www.facebook.com/corrupttheyou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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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xlovid能有效降低死亡風險嗎?COVID-19口服藥現況

台灣科技媒體中心_96
・2022/05/17 ・2421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示意圖/envato elements

今年四月台灣宣布將走向「重症清零,輕症管控」:非放任病毒肆虐式「與病毒共存」(living with covid-19) 的控管疫情策略。 若需要達到「重症清零,輕症管控」的目標,醫療人員的支援與 COVID-19 藥物的使用,將是關鍵手段,對於感染後容易導致重症的個案,也需要有抗病毒藥物來治療或預防惡化

目前有哪些治療新冠肺癌的藥物?

目前首度獲得美國 FDA 許可的抗新冠藥物「Remdesivir」 (瑞德西韋),是透過抑制病毒的 RNA 合成酶達到藥效。美國 FDA 更在近期批准,注射液劑型的 Remdesivir 適用於「出生 28 天及以上、至少 3 公斤」的嬰幼兒染疫患者,成為首款嬰幼兒的新冠療法

然而注射液劑型需要專業的打針技術,並非一般民眾可居家自行使用,因此抗新冠口服藥物的開發,各國一直都很重視。現行已通過美國 FDA 緊急使用授權(EUA)的抗新冠口服藥物,有輝瑞公司研發的「Paxlovid」,以及默克(或稱默沙東)公司研發的「Molnupiravir」(莫納皮拉韋)

而 Paxlovid 是由 Nirmatrelvir(奈瑪特韋)和 Ritonavir(利托那韋)兩種藥物所搭配使用,其中 Nirmatrelvir 主要作用是抑制新冠病毒的 Mpro 蛋白酶活性,進而干擾病毒的複製,達到抗病毒的效果。而 Ritonavir 則是能延長 Nirmatrelvir 在人體內的血中濃度,透過抑制人體內正常酵素 CYP3A4 酵素活性,避免 CYP3A4 快速將 Nirmatrelvir 代謝掉,而失去 Nirmatrelvir 該有的藥效。

這兩個藥物所構成的 Paxlovid 好像一對好夥伴互相協助,成為具有高效力的口服抗新冠藥物

Paxlovid 能有效降低死亡風險?

Paxlovid。圖/ Kches16414 , CC BY-SA 4.0

根據文獻指出,Paxlovid 能降低 COVID-19 感染後的 85-89% 住院或死亡風險,是目前對抗新冠肺炎最佳的選項之一。《新英格蘭醫學期刊》(NEJM)期刊於上個月發表最新 Paxlovid 臨床試驗的研究報告:「Oral Nirmatrelvir for High-Risk, Nonhospitalized Adults with Covid-19」證實,使用 Paxlovid 治療未施打疫苗且有症狀的 Covid-19 患者,能將 Covid-19 的重症風險降低 89%,且藥物的安全性在臨床上可接受,且沒有明顯的安全問題。

不過,此研究個案限於未施打疫苗者,而目前大多數人已經接種過新冠肺炎疫苗,情況略有不同。已有將此藥使用於已施打過疫苗者的研究正進行中,但若在未施打者有幫助,對於施打過疫苗而可能具有部分保護力的人,推測仍應會有治療效果,此研究是在症狀出現三天內給藥得到良好的效果,至於再晚一些時後才給藥,就沒有數據可參考。

但需要注意的是,有在服用其他藥物的患者(如:降血脂、抗腫瘤藥或神經精神藥物等),若服用 Paxlovid 會影響 CYP3A4 的作用,可能也會改變其他藥物的作用效果,若藥物在血中濃度無法被安全控制,往往對病情有負面的影響。因此服用 Paxlovid 需要有專業醫師的評估並開立處方簽才能使用,民眾無法自由服用

Paxlovid 需要有專業醫師的評估並開立處方簽。圖/envato elements

Molnupiravir 口服藥的表現又是如何?

病毒在複製的過程當中,往往需要大量的核糖核苷(ribonucleoside),作為合成新的病毒所需要的材料。而 Molnupiravir 口服藥,是一種「核糖核苷類似物」,也就是病毒在複製所需要的「冒牌」材料,透過這樣的方式干擾病毒的複製過程,進而阻止病毒的繁殖

Molnupiravir 不會像 Paxlovid 去影響到其他藥物在體內的作用,然而這些核糖核苷類似物在人體細胞進行複製的時候也會使用,所以可能具有誘導基因突變的風險

雖然一般來說,口服 Molnupiravir 的療程只有 5 天,在這樣的時間周期來說,對一般成人造成基因突變的風險是很低。但是,Molnupiravir 對於胎兒或哺乳中的嬰兒,風險就顯得高出許多。所以,Molnupiravir 在默克公司的官方網站有聲明,不建議孕婦及哺乳中的女性服用

此外,根據新英格蘭醫學期刊在今年三月的報告中,發現將 Molnupiravir 用於非住院的新冠患者治療中,僅僅將高危新冠患者的住院和死亡風險降低了 30%,低於早前估計的 50%。

Molnupiravir 不建議孕婦及哺乳中的女性服用。圖/envato elements

「老藥新用」的開發策略

環顧目前的抗新冠藥物,大都是利用「老藥新用」(drug repurposing)的藥物開發策略,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達到如此的成就。「老藥」是指已被核准做為臨床使用的藥物,「新用」則是指由原來已核准的藥物中發現新的適應症用途或是新的用法。

老藥的好處就是其藥物臨床前的數據都已經被建立,其中包含藥理實驗、藥物動力學、代謝途徑、副作用等,這些數據對藥物開發相當重要。

在目前這些新冠藥物中,瑞德西韋一開始是用來開發對抗伊波拉病毒,而 Paxlovid 中的 Nirmatrelvir 原先用以治療愛滋病,此外 Molnupiravir 則是為了治療流感。這樣的成功經驗相信能提供政府與學者參考,期望台灣開發新冠藥物有亮眼的成績,也讓我們未來在對抗 COVID-19 疫情當中有更好的手段。

引用文獻

  1. Hammond, Jennifer, et al. “Oral nirmatrelvir for high-risk, nonhospitalized adults with COVID-19.”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386.15 (2022): 1397-1408.
  2. Coronavirus (COVID-19) Update: FDA Approves First COVID-19 Treatment for Young Children
  3. Coronavirus (COVID-19) Update: FDA Authorizes First Oral Antiviral for Treatment of COVID-19
  4.  Coronavirus (COVID-19) Update: FDA Authorizes Additional Oral Antiviral for Treatment of COVID-19 in Certain Adults
  5. Hammond, Jennifer, et al. “Oral nirmatrelvir for high-risk, nonhospitalized adults with COVID-19.”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386.15 (2022): 1397-1408.
  6. Cox, Robert M., Josef D. Wolf, and Richard K. Plemper. “Therapeutically administered ribonucleoside analogue MK-4482/EIDD-2801 blocks SARS-CoV-2 transmission in ferrets.” Nature microbiology 6.1 (2021): 11-18.
  7. Jayk Bernal, Angélica, et al. “Molnupiravir for oral treatment of Covid-19 in nonhospitalized patients.”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386.6 (2022): 509-520.

臨床試驗

  • EPIC-HR: Study of Oral PF-07321332/Ritonavir Compared With Placebo in Nonhospitalized High Risk Adults With COVID-19(NCT0496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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