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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看科學新聞會讓人遺憾終身?被騙過更要學會的判讀力—《科學研習》

科學研習
・2016/10/20 ・4673字 ・閱讀時間約 9 分鐘 ・SR值 515 ・六年級

文/黃俊儒|國立中正大學通識教育中心教授

因應新時代科學新聞的判讀能力,必須包含一對孿生的能力,一個是「媒體判讀力」,另一個是「科學判讀力」,兩者需要同時現身,缺一不可。

新聞讓科學變得切身且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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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科技社會中, 只要打開報紙、網路、電視,總會充斥著許多我們有點懂又不會太懂的科技詞彙,例如「奈米」、「DNA」、「肉毒桿菌」、「脈衝光」⋯⋯等,學校中可能有提過,但未必深入解析的東西。如果再看看某些科技發展所引發的爭議,例如「石化廠蓋不蓋?」、「複製科技好不好?」、「基改食品吃不吃?」⋯⋯等,也似乎是在學校的科學教育中提過,但是大家卻似懂非懂的問題。

在臺灣的社會觀念中,我們經常將「科學教育」化約為一種為升學與考試服務的工具,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一種「去脈絡化」的科學學習情境。例如在求學的過程中,筆者印象裡有許多課本裡的科學實驗是沒有做過,然後就似懂非懂地做考卷中的練習題。往好處想,或許不少臺灣人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進行抽象度極高的「思想實驗」。但是往壞處想,由於科學經常沒有跟我們的生活情境結合,就算考試可以考高分,卻可能因此而認為科學沒有趣味。

在教室裡的科學學習之餘,當一個人離開了校園,能夠持續跟科學發生關係的管道大概就是媒體中的科學了。例如網站、電影、電視、報章雜誌⋯⋯等媒體都會承載許多科學相關的訊息,成為多數人離開校園之後接觸科學的重要媒介。在這些媒介之中,科學新聞又是其中最重要的管道,因為科學新聞不僅是最主要的科技新知來源,它更具有生活相關、脈絡化、即時性等特質,容易將一般人的生活與科學連上關係。所以在不同的科學文本中,科學新聞應該是最容易補足「教室科學」不足的重要文本,並且有機會讓讀者認為科學切身而且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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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只要是科學新聞都「很科學」嗎?這是科學新聞常常被認為是科學普及之兩面刃的主要原因,因為好的科學新聞固然有其優點,但是不好的科學新聞卻也會適得其反地破壞大家對於科學的品味,甚至是因為相信了不好的科學新聞而遺憾終身。

科學新聞讓你遺憾終身?

錯看科學新聞會遺憾終身?有這麼嚴重嗎?在過去,也許這只是一句口味較重的玩笑話,被劣質的科學新聞騙過一兩次,頂多下次不信就算了,怎麼會遺憾終身呢?事實上,日前在中國大陸所發生的一個事件足以作為殷鑑。

2016 年 4 月中的時候,有一名中國西安電子科技大學的學生魏則西,在網路上揭露了自己就醫受騙的經過,並提醒大家不要重蹈他的覆轍。在事情揭露不久後,魏則西就與世長辭,並且在後續引起了軒然大波。整個事件的始末是魏則西在大二時被診斷出罹患罕見的癌症「滑膜肉瘤癌」,在缺乏明顯有效的治療方式之下,魏則西與家人奔走各地醫院,卻一直苦無正面消息。最後,透過中國最大搜尋網站百度網的搜尋,他們找上關鍵字搜尋排行在很前面的「武警北京市總隊第二醫院」尋求解方,主要原因是該醫院聲稱擁有來自於史丹佛大學、成功率高達八、九成的生物免疫療法。

魏則西事件讓人重新思考,搜尋引擎上的廣告競價排名,對我們判定資訊上的影響。圖/由hwanghsuhui - photo of hwanghsuhui,GFDL,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14635340
魏則西事件讓人重新思考,搜尋引擎上的廣告競價排名,對我們判定資訊上的影響。圖/hwanghsuhui, GFDL, wikimedia commons.

之後魏家就四處籌錢進行治療,只是最後不僅癌細胞仍舊轉移至肺部,追查後更發現這一個療法在國外早已因為成效不佳,在臨床試驗階段就已停止。後來更進一步發覺,原來百度網的搜尋機制背後包藏了「競價排名」的商業服務,也就是透過廣告客戶出價的高低,來決定關鍵字搜尋結果的排序,出價高的就越容易出現在越前面的地方,也就是說魏則西看見的搜尋結果其實是個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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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誇張的是,「武警北京市總隊第二醫院」的這一套療法也不是自己院內的服務,而是外包給另一個「莆田系」醫院體系的商品,所以武警醫院的名聲並不能確保這套療法的可信性。

這一個故事告訴我們:「你是不是瞭解什麼是生物免疫療法?」,並不是這個事件的重點,「你瞭不瞭解原來現在日新月異的新媒體已經衍生出新的訊息搭載模式」和「你瞭不瞭解現在的醫療體制原來還有『靠行』或是『外包』等商業型態」才是這整個事件的關鍵。

這個事件背後牽涉的知識其實都顛覆了我們過去對於傳統科學素養的看法,要在這個日新月異的科技時代裡面判讀正確的科學訊息,關鍵已經不再是比比看「誰的科學知識比較廣博」這樣的問題而已。

類似魏則西這樣的故事會發生在臺灣嗎?或許沒有像這個事件這麼誇張,但未必沒有不同型態的脫序。例如,自從智慧型手機與各種即時通訊軟體大行其道之後,相信每個人都有過這樣的經驗,就是常常收到來自身邊各路親朋好友所轉寄來的各種五花八門簡訊,你曾經懷疑過這樣的訊息來自於什麼地方?值不值得相信?

這些簡訊除了笑話跟奇人異聞之外,最多的應當就屬一些「健康關懷文」,筆者曾經將些不同型態的「健康關懷文」區分成幾個不同的類型:第一種是「噓寒問暖型」,這種類型的簡訊多數是用一些菊花或蓮花的圖片作為背景,然後搭配幾個螢光色的美工字體,寫下例如「早安!用美好的心情迎接每一天」、「惜福!祝福我的朋友平安喜樂」之類的問候語;第二種是「保守關懷型」,例如提醒你脊椎要保健、坐姿要端正、久坐要舒展、天冷要保暖、睡眠要充分等;第三種則為「積極建議型」,這類簡訊是更積極、更具警示性的類型,例如十種容易致癌的食品、地震逃生的保命方法、熬夜需要補充的食物、冰箱門不要貼磁鐵等,可能再加上以專家保證作為開頭,像是:「最新研究說⋯⋯」、「英國科學家發現⋯⋯」、「諾貝爾獎得主推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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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三種類型的關懷簡訊中,前兩種比較不具威脅性,基本上多數的內容是無害的,當作是親朋好友的關心,可以感恩以對。但是第三種簡訊就很值得商榷,相信多數人一定對於這樣的訊息抱持著半信半疑的態度,不敢完全相信,卻也不敢完全不信,於是就姑且過著為每一則關懷簡訊活一、兩天的方式面對。但是如果不幸碰到像魏則西所遇見的狀況,就十分值得警惕了。

享受科學新聞必備的判讀力

圖/Japanexperterna
圖/Japanexperterna

這些網路新媒體或是手機中的簡訊,有許多內容都與科學相關,只是這些科學新聞都像是寰宇搜奇,經常夾雜著許多不同類型的錯誤。而判讀科學新聞的難度,就難在它同時是「科學」及「新聞」的兩種綜合體,只瞭解其中一項的特質,恐怕仍無法擔保可以明確地辨知,也因此它才會嚴重到甚至讓人遺憾終身。細數這些無奇不有的科學新聞,它們在訊息的完整度上其實經常有許多顯而易見的疏漏。

最常見的就是「以偏概全」,例如原本只是某個人、在某個地方、某種狀況下吃了某種東西而突然有效的特例,卻可以把它講成是仙丹妙藥,語氣裡就可以擔保大家跟著做都能受益。不然就是各種「過度簡化」的集結,例如簡化因果關係、簡化數據、簡化過程、簡化方法,讓我們覺得在面對各種複雜的健康問題時,彷彿只要服用了這一劑資訊大補帖就可以藥到病除。

此外,這類科學新聞另一個更致命的關鍵來自於消息來源的不清,例如許多健康相關的報導都沒有清楚的出處,也就是說根本不知道到底是誰編寫了這個訊息,說不定只是某位路人甲,他將看見的資訊拼拼湊湊就成了一則科學新聞,其中當然有更多是出自於專門騙取點閱數的「內容農場」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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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必須承認,這些問題的判讀並不容易,因為現代社會中任何一個科技問題幾乎都是複合式的, 舉凡食、衣、住、行、育、樂各方面的議題都極其複雜,牽涉的範圍都十分寬廣,導致每一個問題都沒有辦法被切片成獨立的零散片段,所以也就不容易找到單一位專家可以因時、因地、因情境而全方位地幫我們解答所有的疑問。多瞭解科學知識當然對於問題的解答會有助益,但是畢竟大部分的人並不是科學專家,不會有機會像科學家一樣透過一輩子的生命歷程來感受科學活動的精髓。

所以多數的科學知識對於一般人所面對的真實問題來說,大概就是「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的窘境,要能夠判斷科技的問題,必然需要有一個完全不同於科學專家的判讀方式。這種因應新時代科技問題的判讀能力,筆者認為主要必須包含一對孿生的能力,一個是「媒體判讀力」,另一個是「科學判讀力」,兩者需要同時現身,缺一不可。例如,我們想要瞭解一塊餅乾該不該吃,相關的判斷訊息可能會來自於一個網路論壇、一段簡訊、一則臉書PO 文、一個廣播專訪、一則食品廣告、一篇雜誌報導、一個健康談話性節目上的名嘴發言等,各種管道不一而足。如果我們所接觸的這些訊息在一開始就是片面、偏頗、被加工、被設計的話,那我們滿腹的科學知識恐怕也不容易發揮作用,就像是再好的牌技,恐怕也救不了滿手的爛牌。

在這個資訊時代中,我們想要瞭解的各種科學議題就像是一顆糖果,但是它被層層的包裝所裹著,第一層是五花十色的炫麗色紙,第二層則是包著糖果的錫箔紙。我們都知道這兩張包裝紙的功能,第一層讓我們感到賞心悅目、喜歡親近、想吃,第二層則是具有功能性,可以幫糖果保鮮。

如果要吃到糖果的美味,當然就要先學會把這兩張包裝紙分別拆開來,漏掉一張都不行。大家應該都有過這樣的經驗,就是包裝紙品質不佳,所以糖果受潮了,吃下的滋味變了,有時甚至外層包裝紙的色素還會滲進糖果裡面,破壞你的美味。

面對新時代科技問題的判讀力,就是拆除這些包裝紙的能力。首先,外層這張包裝紙是媒體裡面吸引你注意的各種元素,所以一開始就必需要能用「媒體判讀力」來判斷這個消息到底能不能信?例如, 這是廣告嗎? 內容農場嗎? 置入性行銷嗎?是只想賺取點擊率的劣質媒體嗎?⋯⋯如果你可以順利地拆開這層包裝紙,那麼你就可以開始針對裡面的內容好好地斟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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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已順利地進入到裡面的第二層包裝紙,那麼這一層包裝紙指的就是用「科學判讀力」來診斷它的科學生產過程。例如,這是一個很尖端的研發嗎?這是一個很確定的事實嗎?這是許多科學都承認的結果嗎?抑或只是一種假設、測試過程或初步成果?這個研究的範圍很廣、很大、很具代表性嗎?還是僅是一個小範圍的測試?⋯⋯這些問題的確認跟你的微積分好不好、物理成績高不高、數學運算熟不熟或許都沒有直接的關係,但是跟你瞭不瞭解科學家的生活或是科學運作的方式就息息相關。

過去筆者曾經累積了十多年的研究,透過對於臺灣「媒體中科學」的觀察資料及解析,歸納了國內科學新聞報導中最常犯的十種錯誤類型(註1),包括:理論錯誤、戲劇效果、名不符實、便宜行事、多重災難、關係錯置、忽冷忽熱、不懂保留、官商互惠、忽略過程等,大概含括了所有科學新聞可能犯錯的類型。也曾經以這些錯誤類型作為工具,實際解析最常發生在我們手機簡訊裡各種謬誤的科學新聞(註2),在這些過程中,筆者發覺科學新聞就像一把雙面刃,能夠成就科學,也能破壞科學。

如果一般民眾都能夠練就一對火眼金睛,同時具備科學判讀力及媒體判讀力,必然可以正確地判讀科學新聞,進而享受閱讀科學的樂趣。

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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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詳細內容可參考《別輕易相信!你必須知道的科學偽新聞》(2014)一書。
  2. 詳細內容可參考《新時代判讀力:教你一眼看穿科學新聞的真偽》(2016)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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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科學研習》月刊第 55 卷第 10 期,2016 年 10 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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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研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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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研習》 月刊自民國 51 年創刊至今,經歷半世紀之久,為我國中、小學師生參考的科學補充教材,為倡導科學活動,提高科學研習興趣,培養正確科學態度,增進科學知能,並輔導學生進修研究,長久以來希望成為中小學師生交換科學教學心得、報導各類科學話題與成果的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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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奈米微塵到化學氣體, HEPA 與活性碳如何聯手打造純淨空氣?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6/04/17 ・4433字 ・閱讀時間約 9 分鐘

本文由 Amway 委託,泛科學企劃執行。

很多人可能沒想到,無論是家用的空氣清淨機,還是造價動輒百億的頂尖晶圓廠,它們對抗污染的核心武器並非什麼複雜的雷射防護罩,而是一片外觀像紙一樣的 HEPA 濾網
在半導體產業的無塵室中,「乾淨」的定義極其殘酷:一粒肉眼看不見的灰塵,就足以讓造價數百萬美元的晶圓直接報廢 / 圖片來源:envato

到底怎樣才算是「乾淨」?這不是什麼靈魂拷問,而是一個價值上億的商業命題。

在半導體產業的無塵室中,「乾淨」的定義極其殘酷:一粒肉眼看不見的灰塵,就足以讓造價數百萬美元的晶圓直接報廢。空氣品質的好壞,甚至能成為台積電(TSMC)決定是否在當地設廠的關鍵性指標。回到你的家中,雖然不需要生產精密晶片,但我們呼吸系統中的肺泡同樣精密,卻長期暴露在充滿 PM2.5、病毒以及各種揮發性氣體的環境中。為了守護健康,你可能還要付費購買「乾淨的空氣」來用。

因此,空氣議題早已超越單純的環保範疇,成為同時影響國家經濟與個人健康的重要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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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可能沒想到,無論是家用的空氣清淨機,還是造價動輒百億的頂尖晶圓廠,它們對抗污染的核心武器並非什麼複雜的雷射防護罩,而是同一件看起來平凡無奇的東西:一片外觀像紙一樣的 HEPA 濾網。但你真的相信,就憑這層厚度不到幾公分的板子,能擋住那些足以毀滅精密晶片、滲透人體細胞的「奈米級刺客」嗎?

這片大家都聽過的 HEPA 濾網,裡面到底是什麼?

首先,我們必須打破一個直覺上的誤解:HEPA 濾網(High Efficiency Particulate Air filter)在本質上其實並不是一張「網」。

細懸浮微粒 PM2.5,是指粒徑在 2.5 微米以下的污染物,它們能穿過呼吸道直達肺泡,並穿過血管引發全身性發炎。但這只是基本,在工廠與汽車尾氣中,還存在粒徑僅有 1 微米的 PM1,甚至是小於 0.1 微米的「超細懸浮微粒」(UFP,即 PM0.1)。 UFP 不僅能輕易進入血液,甚至能繞過血腦屏障(BBB),進入大腦與胎盤,其破壞力十分可怕。

如果 HEPA 濾網像水槽濾網或麵粉篩一樣,單靠孔目大小來「過濾」粒子,那麼為了攔截奈米微粒,濾網的孔目只能無限縮小到幾乎不透氣的程度。更別說在台積電或 Intel 的製程工程師眼裡,一般人認為的「乾淨」,在工程師眼裡簡直像沙塵暴一樣。對於線寬僅有 2 奈米3 奈米(相當於頭髮直徑萬分之一)的晶片而言,空氣中一顆微小的塵埃,就是一顆足以毀滅世界的隕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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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傳統的過濾思維並非治本之道,我們需要的是原理截然不同的過濾方案。這套技術的雛形,最早可追溯至二戰時期的「曼哈頓計畫」。

HEPA 的前身,誕生於曼哈頓計畫!

1940 年代,製造濃縮鈾是發展原子彈的關鍵。然而,若將排氣直接排向大氣,會導致致命的放射性微粒擴散。負責解決這問題的是 1932 年諾貝爾化學獎得主歐文·朗繆爾(Irving Langmuir),他是薄膜和表面吸附現象的專家。他開發了「絕對過濾器」(Absolute Filter),其內部並非有孔的篩網,而是石綿纖維。

有趣的來了,如果把過濾器放到顯微鏡下,你會發現纖維之間的空隙,其實比某些被攔截的粒子還要大。那為什麼粒子穿不過去呢?這是因為在奈米尺度下,物理規則與宏觀世界完全不同。極微小的粒子在空氣中飛行時,並非走直線,而是會受到空氣分子撞擊,而產生「布朗運動」(Brownian Motion),像個醉漢一樣東倒西歪。

當粒子通過由緻密纖維構成的混亂迷宮時,布朗運動會迫使它們不斷轉彎、移動,最終撞擊到帶有靜電的纖維上。這時,靜電的吸附力會讓纖維就像蜘蛛網般死死黏住微粒。那些狂亂移動的奈米刺客,就這樣被永久禁錮迷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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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最常見的 HEPA 材料,是硼矽酸鹽玻璃纖維。

現代 HEPA 濾網最常見的核心材料為硼矽酸鹽玻璃纖維。這些玻璃纖維的直徑通常介於 0.5 至 2 微米之間,它們在濾網內隨機交織,像是一座茂密「黑森林」。微粒進入這片森林後,並非僅僅面對一層薄紙,而是得穿越一個具有厚度且排列混亂的纖維層,微粒極有可能在布朗運動的影響下撞擊並黏附在某根玻璃絲上。

除此之外,HEPA 濾網在外觀上還有一個極具辨識度的特徵,那就是像手風琴般的摺紙結構。濾材會被反覆摺疊、摺成手風琴的形狀,中間則用鋁箔或特殊的防潮紙進行結構支撐,目的是增加表面積。這不僅為了捕獲更多微粒,而是要「降低過濾風速」。這聽起來可能有點反直覺:過濾不是越快越好嗎?

其實,這與物理學中的流速控制有關。想像一條水管,如果你捏住出口,水流會變得湍急;若將出口放開並擴大,雖然總出水量不變,但出水處的流速會變得緩慢。對於 HEPA 濾網而言,當表面積越大,單位面積所需承載的空氣量就越少,空氣穿透濾網的速度也就越低。

低流速代表微粒停留在濾網內的時間也更久,增加被捕捉的機會。此外,越大的表面積也為 HEPA 濾網帶來了高「容塵量」,延長了使用壽命,這正是它能夠稱霸空氣清淨領域多年的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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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即便都叫做 HEPA 高效率空氣微粒子過濾網 (High Efficiency Particulate Air filter),但每個 HEPA 的成分與結構還是會不一樣。例如 安麗逸新空氣清淨機 SKY ,其標榜「可過濾粒徑最小至 0.0024 微米」的污染物,去除率高達 99.99%。

0.0024 微米是什麼概念?塵蟎、花粉、皮屑或黴菌孢子,大小約在 2 至 200 微米;細懸浮微粒  PM2.5 大小約 2.5 微米,細菌也大概這麼大。最小的其實是粒徑小於 0.1 微米的「超細懸浮微粒」,大多數的病毒(如流感、新冠病毒)都落在此區間。對安麗逸新 的HEPA濾網來說,基本上通通都是可被攔截的榜上名單。

在過敏防護上,它更獲得英國過敏協會(Allergy UK)認證,能有效處理 19 大類、102 種過敏原,濾除空氣中超過 300 種氣態與固態污染物。

同樣的過濾邏輯一旦進入半導體無塵室,就必須換一條更為嚴苛的技術路線。因為硼矽酸鹽玻璃纖維對晶圓來說有個致命傷,就是「硼 (Boron)」 / 圖片授權:Shutterstock

然而,同樣的過濾邏輯一旦進入半導體無塵室,就必須換一條更為嚴苛的技術路線。因為硼矽酸鹽玻璃纖維對晶圓來說有個致命傷,就是「硼 (Boron)」。

在半導體製程中,硼是常見的 P 型摻雜物,用來精準改變矽晶圓的電性。如果濾網有任何微小的破損、老化或化學侵蝕,進而釋放出極微量的硼離子,就可能直接污染晶圓,改變其導電特性,導致晶片報廢。

此外,無塵室要求的是比 HEPA 更極致的 ULPA(超低穿透率空氣濾網) 等級的潔淨度。ULPA 的標準通常要求對 0.12 微米 的粒子達到 99.999% 甚至 99.9999% 的超高攔截率。在奈米級的競爭中,任何多穿透的一顆微塵,都代表著一筆不小的經濟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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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解決「硼」的問題並追求極限的過濾效率,材料學家搬出了塑膠界的王者,PTFE 也鐵氟龍。鐵氟龍不僅耐酸鹼、耐腐蝕,還能透過拉伸製成直徑僅 0.05 至 0.1 微米 的極細纖維,其細度遠勝玻璃纖維。雖然 PTFE 耐化學腐蝕,但它既昂貴且物理上也很脆弱,安裝時若不小心稍微觸碰,數萬元的濾網就可能報銷。因此,你只會在晶圓廠而非一般家庭環境看到它。

即便如此,在空氣濾淨系統中,還有一樣是無塵室和你家空氣清淨器上面都有的另一張濾網,就是活性碳濾網。

活性碳如何從物理攔截跨越到分子吸附?

好不容易將微塵擋在門外時,危機卻還沒有解除。因為空氣中還隱藏著另一類更難纏的大魔王:AMC(氣態分子污染物)

HEPA 或 ULPA 這類物理濾網雖然能攔截固體微粒,但面對氣態分子時,就像是用網球拍想撈起水一樣徒勞。這些氣態分子如同「幽靈」一般,能輕易穿過物理濾網的縫隙,其中包括氮氧化物、二氧化硫,以及來自人體的氨氣與各種揮發性有機物(VO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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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對付這些幽靈,我們必須在物理防線之外,加裝一道「化學濾網」。

這道防線的核心就是我們熟知的活性碳。但這與烤肉用的木炭不同,這裡使用的是經過特殊改造的「浸漬處理(Impregnation)」活性碳。材料科學家會根據敵人的不同性質,在活性碳上添加不同的化學藥劑:

  • 酸鹼中和:對付氮氧化物、二氧化硫等酸性氣體,會在活性碳上添加碳酸鉀、氫氧化鉀等鹼性藥劑,透過酸鹼中和反應將有害氣體轉化為固體鹽類。反之,如果添加了磷酸、檸檬酸等酸性藥劑,就能中和空氣中的氨氣等鹼類。
  • 物理吸附與凡德瓦力:對於最麻煩的有機揮發物(VOCs,如甲醛、甲苯),因為它們不具酸鹼性,科學家會精密調控活性碳的孔徑大小,利用龐大的「比表面積」與分子間的吸引力(凡德瓦力),像海綿吸水般將特定的有機分子牢牢鎖在孔隙中。
活性碳如何從物理攔截跨越到分子吸附? / 圖片來源:Amway

空氣濾淨的終極邏輯:物理與化學防線的雙重合圍

在晶圓廠這種對空氣品質斤斤計較的極端環境,活性碳的運用並非「亂槍打鳥」,而是一場極其精密的對戰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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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師會根據不同製程區域的空氣分析報告,像玩 RPG 遊戲時根據怪物屬性更換裝備一樣——「打火屬性怪要穿防火裝,打冰屬性則換上防寒裝」。在最關鍵的黃光微影區(Photolithography),晶圓最怕的是人體呼出的氨氣,此時便會配置經過酸性藥劑處理的活性碳進行精準中和;而在蝕刻區(Etching),若偵測到酸性廢氣,則會改用鹼性配方的濾網。這種「對症下藥」的客製化邏輯,是確保晶片良率的唯一準則。

而在你的家中,雖然我們無法像晶圓廠那樣天天進行空氣成分分析,但你的肺部同樣需要這種等級的保護。安麗逸新空氣清淨機 SKY 的設計邏輯,正是將這種工業級的精密防護帶入家庭。它不僅擁有前述的高規 HEPA 濾網,更搭載了獲得美國專利的活性碳氣味濾網。

關於活性碳,科學界有個關鍵指標:「比表面積(Specific Surface Area)」。活性碳的孔隙越多、表面積越大,其吸附能力就越強。逸新氣味濾網選用高品質椰殼製成的活性碳,並經過高溫與蒸氣的特殊活化處理,打造出多孔且極致高密度的結構。

這片濾網內的活性碳配重達 1,020 克,但其展開後的總吸附表面積竟然高達 1,260,000 平方公尺——這是一個令人難以想像的數字,相當於 10.5 個台北大巨蛋 的面積。這種超高的比表面積,是市面上常見濾網的百倍之多。更重要的是,它還添加了雙重觸媒技術,能特別針對甲醛、戴奧辛、臭氧以及各種細微的異味分子進行捕捉。這道專利塗層防線,能將你從裝潢家具散發的有機揮發氣體,或是路邊繁忙車流的廢氣中拯救出來,成為全家人的專屬空氣守護者。

總結來說,無論是造價百億的半導體無塵室,還是守護家人的空氣清淨機,其背後的科學邏輯如出一轍:「物理濾網攔截微粒,化學濾網捕捉氣體」。只有當這兩道防線同時運作,空氣才稱得上是真正的「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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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新聞誰來說?當科學家與記者意見相左時!——《是炒作還是真相?媒體與科學家關於真相與話語權的角力戰》
商周出版_96
・2025/04/05 ・4280字 ・閱讀時間約 8 分鐘

同床異夢:科學家與科學記者間的緊張關係

為了新成立的科學媒體中心負責人一職準備面試期間,我讀到許多科學家的意見,他們指出媒體對MMR疫苗和基因改造等議題的報導削弱了公眾對科學的信任。然而,當我更深入閱讀當時的科學新聞時卻發現情況並不那麼單純,許多嘩眾取寵的報導出自綜合記者或政治與消費的分線記者,消息來源是善於操縱媒體的運動人士而非優秀科學家,反觀科學記者筆下的報導則多數公正平衡。

中心成立後的頭幾個月主要是諮詢,過程中我與一些傑出的科學記者交流,詢問新的科學新聞辦公室如何產生價值,他們花了很多時間回應我接二連三的提問。互動中我清楚意識到科學記者不需要別人教他們怎麼做報導,而且他們其實與科學家一樣苦惱,覺得手機、核能、複製技術等等議題有太多聳動新聞。後來討論焦點就放在科學媒體中心如何改善現況,方法包括鼓勵科學家接受訪問,以及提升科學專業在編輯室內的地位。

一種說法認為科學記者是個特別的記者類型。有人向英國廣播公司前新聞部主任弗蘭.安斯沃思(Fran Unsworth)提出疑問:為何她們的公司高層很少人有科學報導背景?她短暫遲疑後回答:英國廣播公司的科學記者大都熱愛自己的工作,喜歡報導更甚於管理。我在其他媒體也注意到同樣現象,許多科學、醫藥、環境記者在專門領域耕耘超過二十年。湯姆.菲爾登被問到為何熱愛科學報導,他的回答是:

科學報導的內容幾乎都是探索性而非指控性—代表我和科學家都能開開心心回家!而且我能在自由出入實驗室、見到地球上最聰明的一群人、對他們的畢生心血提出各種粗淺的問題,這是多麼大的特權。再來科學新聞多彩多姿,生醫、太空、氣候、生物多樣性、古生物……最後一點,科學新聞很重要,是現代社會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要迅速還是要正確?」——新聞編輯室裡的艱難選擇

二○○二年科學媒體中心剛成立時,社會上針對科學和媒體之間為何緊張有過一波辯論,其中一個話題是科學價值觀與新聞價值觀的矛盾。已故的理查.多爾(Richard Doll)爵士教授是發現吸菸與癌症關聯的科學家,他曾經對著滿屋子的記者一語道破:「你們不喜歡老調重彈、報導大家都知道的事情,總想找些新鮮的。但很可惜,科學裡新的事物通常不對,真理需要透過時間慢慢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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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追求真理累積,媒體偏好新鮮話題,價值觀自然衝突。圖/unsplash

另一方面,懂得反求諸己的記者通常也不諱言表示媒體反映真相有很多侷限。《華盛頓郵報》資深記者大衛.布羅德(David Broder)一九七九年曾說:「我希望媒體能一再重複、直到大家明白—每天送到門口的報紙,只是記者對過去二十四小時內聽聞的某些事情做出片面、匆促、不完整的敘述,內容不可避免會有瑕疵與偏差。」難怪科學家對記者戒慎恐懼,而記者與科學家合作時也倍感挑戰。曾經有位報紙編輯對著一房間的皇家學會成員說:在他的編輯室內,「要迅速還是要正確」這問題只會有一個答案。那些科學家的惶恐表情我歷歷在目。

我進入媒體關係工作之前拿的是新聞學學位,至今仍記得一位前記者曾在講座中告訴大家:「車禍後無人傷亡」不能成為新聞,「車禍導致五名青少年死亡」才能引起大眾關注。研究媒體的學生辯論新聞價值觀已經辯了數十年,也有人大膽嘗試不同做法,比方說《龜媒體》(Tortoise Media)之類新興平臺就訴求「慢新聞」,旨在建立有別於速度至上的新模型,透過「慢速新聞學」理念以更長時間來更加深入地製作更大、更複雜的報導。但儘管媒體業界發生許多變化,傳統的新聞價值觀仍屹立不搖。

科學媒體中心所有工作都是為了支持科學報導的高標準,不過我們在二○一一年列文森調查期間發現還有其他機會能夠撼動這些標準。該調查由布萊恩.列文森勳爵法官(Lord Justice Brian Leveson)主持,目的是在《世界新聞報》(News International)竊聽醜聞案後瞭解英國媒體業界有什麼慣例。我當時的同事海倫.賈米森(Helen Jamison)建議我們向調查庭提交證據,幾杯所謂的「女士汽油」下肚後,她操著濃厚曼徹斯特口音說:「傷害公眾利益的不是竊聽名人電話—而是糟糕的科學報導。」隔天我們發郵件給幾位科學通訊人員,詢問他們關注什麼議題,一週後就提交多頁書面證據。

我告訴同事自己被傳喚去做口頭證詞時她們還覺得我在瞎掰。小組內部連續幾週密切關注各大媒體如何報導列文森調查案,包含麗貝卡.布魯克斯(Rebekah Brooks)、阿拉斯泰爾.坎貝爾、保羅.戴克瑞(Paul Dacre)和安迪.考森(Andy Coulson)在內很多媒體界大人物都有出庭,而今居然也有我一份,令人興奮又忐忑—被傳喚的人只有我代表科學界,一定要把握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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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戰爭:聳動 vs. 精準,誰來決定科學新聞的呈現?

但其實我沒進過法庭,緊張情緒一目瞭然。印象特別深的是御用大律師羅伯特.傑伊(Robert Jay)和列文森勳爵本人一再要我放慢語速。官方紀錄上,提醒我兩次還不見效,列文森這麼說:「不必因為半小時的限制就講很快,時間是可以延長的……而且我有點擔心,總覺得速記員頭上好像冒煙了。」

我的主要論點是媒體長期以來執著於同一套價值觀,在書面證詞中也有所描述:

追求引發恐慌的故事、誇大單一專家從小規模研究得出的結論、不願將令人擔憂的研究結果置於宏觀而令人安心的脈絡、為了平衡而捏造不存在的學界歧見、過分偏愛另類觀點等等。

當天《獨立報》恰好印證我的觀點,一篇跨兩頁的報導標題為:「眼盲者重見光明—患者因幹細胞『奇蹟』痊癒。」然而實際情況是患者並未痊癒,雖然回報視力小幅度改善(他們原本視力極差,已被登記為盲人),但這僅僅是一項安全性研究,而且只有兩名患者參與。當然,研究本身是值得報導的,在幹細胞研究剛起步、真人試驗剛開始的時期,這是個重要的進展。問題在於報導口吻暗示科學研究取得了巨大突破,可能給成千上萬黃斑部病變患者帶來不切實際的希望。

同一天稍晚我揪著心打電話給《獨立報》科學編輯史提夫.康諾,告知我將他的報導當作科學新聞不良案例交給列文森調查庭。他當然談不上高興,但至少沒發飆,所以我鬆了一口氣。原來前一天晚上他提交的原稿內容較精緻,但夜班編輯決定將報導放在頭版,所以文字編輯就對標題進行過加工。康諾將原稿發過來,我們倆就在辦公室玩起「找出不同點」的遊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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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法庭時,《太陽報》總編輯攔住我。我在證詞中批評他們前一週煽動恐慌,報導內容是居家用品內的化學物質,但標題卻叫做「商店貨架上滿滿的乳癌『風險』」。原本我以為對方要吵架,沒想到他說《太陽報》真心想改善科學報導品質,邀請我們為報社裡的一般新聞記者開一場科學報導培訓班。隨著列文森調查案持續推進,業界標準似乎終於迎來變革,而且這一次沒有落下科學新聞。

作證時我順便提出有必要為科學報導制訂新的指導方針,還誇下海口表示只需要幾小時就能與記者和科學家共同完成草擬。一週後,調查庭將人召集起來要我們開始,沒想到折騰了整整一天,而且過程中好幾次我都擔心無法達成共識。標題就是特別棘手的項目,記者和文字編輯很堅持標題只追求簡潔和引人注目,沒必要精準總結文章內容,但科學家聽了很火大,認為這是合理化不精準的敘述。

科學家要求標題的正確性,記者堅持要簡潔吸引,雙方激辯不休。圖/unsplash

我感覺自己成了全球和平談判的調解員,必須設法安撫所有人不拍桌走人並達成協議。所幸雙方都有成就這樁美事的意願,最終相互妥協:標題不應誤導讀者對文章內容的理解,且不應以引號包裝誇大的敘述

總體來說,新指導方針鼓勵記者從協助大眾的角度切入,告訴閱聽人什麼證據是可靠的,又有什麼證據還在研究階段。例如其中有幾條的內容是:新聞故事應附上來源以便讀者查詢。應標明研究的規模、性質和侷限性。應指出研究處於何種階段,並從合理角度預估新療法或新技術能為民眾所用的時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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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將指導方針寄給列文森勳爵,很高興他在最終版本的報告裡也建議採用。調查案結束後成立了獨立報刊業標準組織(Independent Press Standards Organisation)在各大新聞編輯部推廣指導方針,由於制訂過程有編輯和記者的參與所以接受度很高,不至於引起反彈。

為科學家舉辦講座時,我會展示一些因為科學家參與而變得更客觀準確的新聞報導,其中個人特別喜歡的一篇出自二○○八年的《每日郵報》,內容提到一項小鼠研究發現常用的保濕霜與癌症有相關。記者費奧娜.麥克雷(Fiona MacRae)引用兩位不同專家的意見質疑這項研究與人類皮膚的相關性,並指出該研究需要能在人類身上複現才有意義。

專家之一表示:因為這項研究就停止使用保濕霜太「瘋狂」,還補充說明:「小鼠皮膚癌研究其實不太能幫助我們瞭解人類的皮膚癌。」最精彩在於標題是「保濕霜與皮膚癌相關(僅限小鼠)」,而且括號內外用了同樣大小的字體。

從這個案例來看,優秀的記者可以在講述有趣故事的同時確保讀者不會過早丟掉面霜。我還會在講座使用的幻燈片裡摻入一些小報的報導實例來挑戰學術界偏見,比方說《每日郵報》的社論或許爭議頗多,但他們的科學新聞通常品質並不差,不推廣特定立場的時候更是如此,有時甚至優於大報。我還會強調《每日郵報》在英國銷量排行第二,如果連線上版也算進去讀者數超越所有大報,因此務實一點說:如果科學家希望更有效地向大眾傳遞信息,完全沒有不與《每日郵報》合作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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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是炒作還是真相?媒體與科學家關於真相與話語權的角力戰:從基改食品、動物實驗、混種研究、疫苗爭議到疫情報導的製作》,2025 年 03 月,商周出版,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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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媒體與科學新聞的距離?在多工與趕工生態下的科學傳播困境
台灣科技媒體中心_96
・2020/07/14 ・4528字 ・閱讀時間約 9 分鐘 ・SR值 559 ・八年級

科學是個很長的故事,媒體要的卻只是快門的一瞬間

「一個國家級科研單位召開記者會,記者姍姍來遲,發佈會上,大部分記者忙著埋頭抄新聞稿打字趕即時,因為無法專心聽簡報,簡報完畢,沒提出太多問題,記者會也匆匆結束。」隨著媒體開放,在市場導向下,這是科學(科技)線資深記者李宗祐,與我分享的日常觀察。

就算是國家級科研單位的記者會也很難受到重視。source:elements.envato.com

科學傳播研究裡有一句名言是:「科學是個很長的故事,媒體要的卻只是快門的一瞬間。」;這句話某種程度說明了「科學」與「媒體」原本就是本質上十分悖離的兩種文化,因此要將這兩種文化結合地很好,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與成本。1

然而,在現今社群媒體蓬勃、網路眾聲喧嘩下,臺灣媒體處於眼球競爭2的生態中,加上新聞報導網路化、即時化、破碎化,使得第一線記者處於「多工」與「趕工」的狀態,多數記者在來不及思考,也缺乏挖掘新聞企圖心的情況下,變成只能拍照、抄新聞稿。就如資深科學記者李宗祐所說:「除非發佈單位本身很會寫新聞稿,否則記者抄寫的新聞,可讀性不高,點閱率也偏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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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則科學新聞不論是探討的題材、角度、資料的蒐集,與受訪者的溝通、採訪與後製的技能,它所需要的人力、物力與時間都比一般新聞更多,不是非科學新聞所能比擬。同時,科學家與記者間的認知差異也需要溝通。以電視媒體為例,記者必須能將科學內容轉換、詮釋、編輯、結合影像與聲光,使科學新聞更加豐富而吸引人。但是在當前講求收視率、投資報酬率、以及網路速食新聞的環境中,電視新聞要如何採製科學新聞?首先必須瞭解科學家與記者之間的認知差異。

歐洲聯盟執行委員會(European Commission)在出版的「傳播科學:科學家的致勝寶典」3中歸納出以下六點:

  1. 新聞記者一如公眾輿論,期待科學提供肯定的答案;但科學主要就是要提出問題與疑義,再嘗試作出解答。
  2. 記者努力找出故事中的感性層面,而科學家則力求中立客觀。有時科學家認為激情只是譁眾取寵,也有時這只是行銷故事的「調味料」。
  3. 記者尋找結果,即使是暫時性的、片段性的、或者有些激情的結果。但科學家們寧願在實驗室裡仔細的反覆驗證,極少出來大喊「我發現了!」。
  4. 記者喜歡撰寫「科學家獨自達成革命性發現」的故事。但科學家卻認為科學是具累積性與合作性的事業,即使是牛頓也承認他的成功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5. 記者尋找對立性,科學家尋求共識性。科學家認為,精確就是代表著遵循權威性一致說法,記者則認為具差異性的言論,才能帶來完整的故事。
  6. 記者來去匆匆,因為有不斷逼近的截稿日期,而且必須要填滿指定篇幅,不論報導是文字或是數分鐘的電視播出,無論如何都須要帶著採訪成果回去。相反的,科學家的進度是依據研究自然推展。

因為前述六項認知的差異,使得科學新聞的產製面臨一般新聞採製不會發生的問題,科學新聞也被歸為「冷門路線」,在平面媒體多半被視為副線,在電子媒體則根本沒有主跑這條路線的記者。尤其新媒體興起,原本的紙媒多轉向經營數位部門、主打網路即時新聞,一天只發行一次的報紙反成為副產品。以蘋果日報為例,報紙本身已經沒有配置記者,每日的新聞是從數位部門檢選編輯而成。中國時報、聯合報雖仍有報紙記者編制,但人數已不若網路數位部門,而且多半一人多工,寫稿、拍照、攝影,還要同時拚即時新聞。

科學新聞重要,卻難產

過去中國時報曾經相當重視《科學》(Science)《自然》(Nature)等期刊的報導(其中以太空天文及疫病領域的相關議題較受讀者青睞),但隨著媒體開放百家爭鳴,點閱率日降,加上報紙版面有限,科學新聞不容易採寫、讀者又是小眾,互動性不強,於是高互動、又容易取得的網路鄉民言論,逐漸取代紙媒的呈現方式。聯合報教育版於 2005 年底曾推出「新聞中的科學」專欄,在各類新聞中選出與科學、生活新知相關的主題,由資深記者聯合執筆,這是國科會(今科技部)經費支援的科普計畫之一,多年來亦養成一群固定的小眾讀者。可惜的是,隨著計畫結束,「新聞中的科學」專欄終無以為繼。在電視媒體方面,近年經營有成、頗具口碑的民視新聞台每週六上午播出的「科學再發現」,以及台視新聞「發現科學」單元,收視狀況雖差強人意,但最近也都因為補助停止而陸續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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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視「科學再發現」。source:科學再發現粉絲頁

台視「發現科學」。source:台視發現科學網站

儘管社會普遍承認科學傳播的重要性,從國科會時代開始即持續補助媒體產業於科學新聞與科普節目的製作,惟因科學新聞的產製涉及複雜的專業知識和採製技能,不論是平面或是電視媒體,基於商業和收視考量,常忽略其發展,或是採取畏懼和抗拒的態度。再加上新聞記者,尤其是電視記者多半是文科背景,對於科學新聞採訪製作通常採取排拒態度,科學新聞的產量算是極為少數之作。除非有政府經費挹注,或者媒體決策者的支持,否則難以長期耕耘。

茲舉 2013 年我在電視新聞實務界服務時,曾受命製作一系列臺灣能源專題為例。印象深刻的是,當時曾與科學顧問們「雞同鴨講」了好幾個星期,雙方無法理解彼此的專業語言和需求,最後有賴轉譯者居中溝通,我才能開始召集記者說明並分派任務。在這過程中,遭到多數記者和主管的抗拒,理由不外乎是「太難做了」、「做了民眾也不會懂、不想看」、「沒有畫面」、「受訪者不好約」,甚至是「沒有收視率」,這個說服與教育記者的過程是辛苦的。由於是第一次嘗試科學新聞,我因此要求挑選較有經驗且畫面構思能力較強的記者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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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陌生的科學新聞,被挑中者多半是「高能力」、「低意願」的記者,在約訪或拍攝過程中,只要遇到問題,例如:科學家不願受訪、台電不給拍畫面、有些畫面現在拍不到等等,都得出面協調找出解決或替代方案,整個過程耗盡心力,收視回饋卻未必對等,若非高層主管政策支持,根本不可能完成。

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平面媒體上,在即時新聞時代,科學新聞的「市場性」比不上一般新聞,在媒體組織裡自然被歸為冷門路線,此時主管是否重視、記者有沒有企圖心就是一大關鍵。然而現實狀況是,過去科學新聞受重視的紙媒年代,認真跑科學新聞的記者,如今多半不是已經退休,就是退到第二、三線;而少數認真跑科學新聞的年輕記者,正因為有衝勁肯挖新聞,很快就被調到「比較有前途」的財經或政治線,於是科學新聞幾乎只剩下可讀性不高的通稿。4

因應新媒體挑戰,科技新聞透過圖文呈現,雖明顯提高吸睛效果,卻也因高度專業,相對其他新聞,製作更費時費力,成本也較高,面臨媒體寒冬,逐漸被邊緣化。聯合報曾嘗試以圖表故事呈現科技新聞,卻因好題材可遇不可求,無法滿足新聞追求的時效性,最後不了了之。在這樣的生態下,目前平面媒體偶有科學新聞佳作者,有的是由個別特約記者執行之,例如,蘋果日報開放外界提案,提案人獲通過後取得一定經費才開始採訪製作。

曾任中國時報 20 年科技記者的李宗祐,在離開報社成為自由工作者後,去年就向蘋果日報提案,經過 2-3 個月的採訪,分別完成「極端氣候下農損創新高5與「原能會怠惰害3命—輻射檢驗師集體癌亡6的科學調查報導。至於常態性的報導,目前多藉由與研究單位合作企劃,例如,中國時報與國家實驗研究院、中央研究院、工業技術研究院等單位合作,每週六的教科文版,推出以生活醫學科學為主軸的科普文章。平面媒體或藉由這種方式,或開放外界提案,進行科學新聞的採製或合作,而這也是現行媒體生態下比較可行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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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拉近媒體與科學新聞的距離?

未來,傳統紙媒只會愈來愈萎縮,網媒百家爭鳴,內容農場盛行,科學記者培養不易、科學新聞的採製耗時費力,大眾媒體要再出現主跑科學新聞的記者,或科學新聞版幾乎不太可能。只能期待由分眾媒體,例如泛科學、科技報橘等網路媒體接手,當然,它的觸及範圍就不太可能是全民,而是對科學有興趣的分眾。

至於電視,對於缺乏科學素養者,其實是更容易拉近他們與科學之間距離的媒體,惟同樣礙於人力與收視率,大多數電視台新聞部採訪中心均未設有科學組、甚至是科學記者。因此長久以來,科學新聞幾乎付之闕如,即使有,也多半是報紙或網媒先有報導,電視記者臨時代班「抄」出來的。臺灣的科學傳播如果要在現階段的電視新聞環境中掙脫出來,在實務上,我建議至少必須思考以下先決條件:

一、科學家方面

  • (一)要組成有願意常態性跟電視記者接觸的科學家群,這群科學家具有一定程度的口語訓練,可以用生活化的語言跟記者說科學故事,或甚至到新聞現場現身說法。
  • (二)電視是影音媒體,觀眾以視覺為主,任何科學家如果要發布科學新聞,最好能先為電視記者設想到「畫面」的問題。
  • (三)提供給電視記者的新聞參考稿,最好就能從生活化、具像化的敘事著手,換句話說,等於是先幫記者找出「新聞切入點」,如此一來,科學新聞被編輯台採用的機率也會比較高。

二、電視台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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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在觀眾普遍不滿現今瑣碎、深度不夠、重覆的電視新聞內容下,電視台新聞部門應思考設立科學新聞組,不但可以和其他頻道產生區隔,也可以成為新聞特色,讓觀眾多一個選擇。
  • (二)電視台在招聘記者時,可思考記者背景的多樣性,讓有科學背景者擔任科學記者,而在新聞收視競爭激烈的情況下,容許科學記者可以有較充裕時間產製新聞。
  • (三)如果前面兩項條件都具備了,建議新聞部門可以建立科學顧問人才庫,讓科學記者在尋找題材和企畫及製作專題時,能有先期的了解與準備。

若科學家與電視記者能夠有以上的共識,電視記者產製的科學新聞至少不會「難看」,如此一來,比較不會有「影響收視率」、「觀眾看不懂」的疑慮;長期經營下來,科學新聞甚至可以和其他頻道明顯區隔,成為新聞頻道的品牌,當然人力物力和經費的投資,就要看主事者有沒有這樣的眼界和魄力了。

註釋及參考資料

  1. 黃俊儒(2014)。〈科學傳播中「確定」與「不確定」的敘事:以莫拉克風災之系列報導為例〉,《科技醫療與社會》19:73-116。
  2. 眼球競爭的生態:由於新聞媒介眾聲喧嘩,令人眼花撩亂,所以媒體需要爭奪讀者注意力點閱率。
  3. 關尚仁(譯)(2010),Giovanni Carrada.(原著)(2006)。《傳播科學:科學家的致勝寶典》。臺北:臺灣科普傳播事業催生計畫統籌與協調中心。頁41-48。(原書名:Communicating Science: A Scientist’s Survival Kit. Luxembourg: Office for Official Publications of the European Communities.)
  4. 政府、學術單位或企業發布的官方新聞稿,即使發給不同媒體,內容卻都相同,稱為新聞通稿。
  5. 從報社退役的資深科技記者李宗祐,以特約記者身份向蘋果日報提案,花費一個月時間採訪的專題:乾旱殺戮 最暖冬天 農委會輕忽 農損13億創新高
  6. 從報社退役的資深科技記者李宗祐,以特約記者身份向蘋果日報提案,花費三個月時間採訪的專題:《蘋果》踢爆 原能會怠惰 害3命 輻射檢驗師集體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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