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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管切開術:華盛頓錯過的那一線生機──《八卦醫學史》

azothbooks_96
・2016/03/23 ・3630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SR值 502 ・六年級

一七九九年十二月十二日,華盛頓頂風冒雪騎馬來到了他的家鄉維爾農山。第二天,他的咽喉開始有些嘶啞,感到疼痛。第三天凌晨,他開始發燒,全身發抖,喘氣粗重,呼吸很困難。華盛頓發病很急,病情進展飛快,主要症狀為咽喉疼痛、嘶啞、呼吸困難,伴有寒戰和發熱。這是比較典型的急性咽喉炎的表現。

從紀錄來看,華盛頓和他的醫生採取了完全錯誤的處理辦法。

二○○五年,美國線上(AOL)和探索頻道發起了一個「最偉大的美國人」的投票,數百萬名觀眾提名票選出他們心中最偉大的美國人。根據投票結果,美國人心中「最偉大的美國人」的前三名分別是:第四十任美國總統隆納德.雷根、第十二任美國總統亞伯拉罕.林肯、著名黑人運動領袖和人權活動家馬丁.路德.金恩。

嗯?有沒有搞錯,怎麼少了一個人?

對,確實少了一個人:美國國父喬治.華盛頓。他僅僅排名第四名。由此可以看出一人一票的選舉有時候確實很不可靠。

華盛頓無疑是近代史上最偉大的政治家之一。華盛頓去世後半世紀,在遙遠的東方,一個叫徐繼佘的福建巡撫,編了一本叫《瀛寰志略》的書,裡面這樣評價:「華盛頓,異人也,起事勇於勝廣,割據雄於曹劉,既已提三尺劍,開疆萬里,乃不僭位號,不傳子孫,而創為推舉之法,幾於天下為公,駸駸乎三代之遺意。其治國崇讓善俗,不尚武功,亦迥與諸國異。余嘗見其畫像,氣貌雄毅絕倫,嗚呼,可不謂人傑矣哉!米利堅合眾國以為國,幅員萬里,不設王侯之號,不循世襲之規,公器付之公論,創古今未有之局,一何奇也!泰西古今人物,能不以華盛頓為稱首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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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ant Wood; "Parson Weems' Fable"; 1939; oil on canvas; Amon Carter Museum, Fort Worth, Texas; 1970.43
華盛頓砍打櫻桃樹的故事(這個故事其實是虛構的XD)。圖片來源:wiki

不過,作為從小聽華盛頓砍櫻桃樹故事長大,對華盛頓敬仰無比的人,我還是忍不住要雞蛋裡挑骨頭吐槽一下。

華盛頓「起事勇於勝廣」,是有醫學方面原因的。以現在的標準看,華盛頓的家族成員都不長命,他的曾祖活到四十四歲,爺爺活到三十九歲,父親活到四十八歲,大哥活到三十四歲,二哥活到四十二歲。幾代人沒有活過五十歲的,而獨立戰爭爆發那一年,華盛頓四十三歲。

更重要的是,華盛頓沒有生育能力,他娶了一個富有的寡婦,將對方與前夫的兩個孩子當自己的孩子撫養。

說實話,一個人有了老婆孩子,就很難不顧一切耍光棍了。想阿寶當年單身一人的時候,脾氣暴躁得很,和主管抬槓吵架是家常便飯。到後來有了老婆就收斂了很多,等有了兒子,就基本變成乖爸爸了。自己再不濟,也得考慮老婆孩子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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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子胥日暮途窮,故倒行逆施。華盛頓日暮途窮,又沒有子嗣,他造起反可不就勇於勝廣嘛。既然沒有親生兒子,那何不就「不僭位號,不傳子孫,而創為推舉之法」,得一個「天下為公」的美名呢。

而華盛頓只做兩任總統就不再連任,堅決回家養老,也不是沒有原因的。華盛頓有嚴重的牙病,最後滿嘴就剩一顆牙。您當總統了,總不能癟著嘴說話漏著風接待外賓吧,於是找人給他裝了假牙。

那副假牙是怎麼做的呢?《西方文明的另類歷史》上,有華盛頓下牙床牙托的照片。這個牙托由河馬牙做成,八顆不知道哪裡來的人牙被用金鉚釘鉚在河馬牙托上,然後在河馬牙托上掏個洞套在華盛頓僅剩的那顆牙上。最後那位高明的牙醫還沒忘記在牙托上刻上「這是偉大的華盛頓的牙齒」,以及自己的大名「J.格林伍德」。

這副河馬牙托頂著華盛頓的上嘴唇,使得偉大的美國國父就有了這麼一副「類人猿般怪異的下巴和唇線」,你找張華盛頓的照片看看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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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_george_washington-1-
華盛頓肖像。圖片來源:wiki

可想而知,戴著這麼一個東西的感覺和受刑差不多,華盛頓勉強堅持了兩屆,實在受不了那罪了,於是堅決拒絕連任。老子不陪你們玩了,回家養老去了。

華盛頓一生,可謂風起雲湧精彩絕倫,經歷了無數的大風大浪。但最後,他卻被一個在現代醫學看來很好處理的小毛病奪去了生命,實在令人不勝唏噓。

我們首先看華盛頓的發病:一七九九年十二月十二日,華盛頓頂風冒雪騎馬來到了他的家鄉維爾農山。第二天(十三日),他的咽喉開始有些嘶啞,感到疼痛。第三天(十四日)凌晨,他開始發燒,全身發抖,喘氣粗重,呼吸很困難。

華盛頓發病很急,病情進展飛快,主要症狀為咽喉疼痛、嘶啞、呼吸困難,伴有寒戰和發熱。這是比較典型的急性咽喉炎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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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性咽喉炎有一個最大的危險,就是引起呼吸道阻塞。咽喉是上呼吸道的組成部分,而且相對狹窄。咽喉部炎症(發炎)會導致局部的腫脹,當腫脹嚴重到一定程度,就會阻塞呼吸道。腫脹組織占據了咽喉腔,就特別容易受進出咽喉的空氣和食水的刺激;而由於局部的炎症,咽喉部又會變得容易受刺激,一旦受到刺激,非常容易引起劇烈的咳嗽和喉痙攣,導致窒息。

從紀錄來看,華盛頓和他的醫生採取了完全錯誤的處理辦法。

第一是人為地加重咽喉部刺激。醫生先是做了一碗用黃油、蜜糖和醋等配製的沖劑,讓華盛頓漱口。後來又讓他用撒爾維亞乾葉(Saerweiya,葉子含揮發油)和醋泡成的水漱口。這些刺激性比較強的東西對急性咽喉炎患者是極其危險的,不僅會進一步加重水腫還容易誘發喉痙攣和窒息。而事實也正是如此,華盛頓服藥後出現了嚴重咳嗽和呼吸困難,憋得臉色發紫,幾乎說不出話來。

第二是放血。放血療法現在看來愚不可及,但在當時是很流行的一種治療方法。華盛頓先是讓管家給他放血,等醫生來了醫生又給他放血。在整個治療過程中,華盛頓總共放了四次共計二千毫升的血,相當於他全身血液的三分之一至二分之一。這非但沒有任何治療作用,還會導致嚴重的失血和休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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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九九年十二月十四日晚十一點三十分,在上呼吸道阻塞導致的窒息和嚴重失血的雙重折磨下,一代偉人隕落。

實際上,華盛頓當時並非沒有生還的機會。當時在場的一位年輕醫師Dick,曾提出了一個方案:氣管切開術。可以說,這是當時唯一可能拯救華盛頓性命的辦法。

氣管位於喉部的下方,當患者的上呼吸道被阻塞出現喉梗阻的時候,從阻塞部位的下方切開氣管,建立人工氣道,使空氣可以從阻塞部位下方進入肺內,維持患者的呼吸和供氧,拯救窒息患者。

這種氣管切開手術在如今已經非常普遍,但在當時卻是旁門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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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cheostomy_with_no_further_obstruction_of_airflow
圖為治療睡眠障礙所繪製的氣切手術示意圖。圖片來源:wiki

氣管切開術的記載最早見於西元前二○○○年至一○○○年中的一本印度宗教經典《Riveda》。一五四六年,一位義大利醫師施行了有記載的第一例成功的氣管切開術。此後,直到二十世紀二○年代,「氣管食管學之父」薛瓦利埃.傑克遜(Chevalier Jackson)明確規定了氣管切開的適應症並使手術步驟標準化以後,氣管切開術才被人們廣泛接受。

我很佩服Dick醫生,他給華盛頓提出這個治療方案的時候,是一七九九年。他超越了時代一百多年。我同樣為Dick醫生惋惜,當時他的方案遭到反對後,他沒有堅持。如果當時他堅持下去並取得成功,那麼不僅會挽救華盛頓的性命,也將大大推動氣管切開術的研究和進展,拯救更多的患者。

Dick醫生既然提出這種方案,我想他自己應該並非沒有這方面經驗。為什麼他沒有堅持?我想無非是以下幾個原因:

第一是他太年輕,在當時在場的醫生裡面,他是最年輕的一個,而醫學自古以來是個論資排輩的行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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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是風險。畢竟,當時氣管切開手術還遠未成熟,而面對的患者又是舉世聞名的國父華盛頓。將不成熟的技術用於一個大名鼎鼎的患者,對醫生來講是一場輸不起的豪賭。大家應該還記得電影《鋼鐵俠》裡面給主角做手術時華裔醫生和護士的對話:「如果我們失敗了,世界將失去一個偉大的人。」「是的,最糟糕的是,全世界都知道是誰幹的。」

華盛頓就這樣離開了。能拯救他生命的氣管切開術,在二十世紀二○年代才被廣泛接受。而嚴重損害他健康甚至可能成為他次要死因的放血療法,則頑強地堅持了一百多年後才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在十九世紀末和二十世紀初,還有不少醫生在堅持使用放血療法,批評那些全盤否定放血療法的人太偏激、太極端。

華盛頓去世的那年,地球的另一端,一個八十八歲的老人也閉上了眼睛,他叫愛新覺羅.弘曆,也就是大名鼎鼎的乾隆皇帝。

華盛頓身後,一個朝氣蓬勃的偉大國家在崛起;乾隆皇帝身後,一個暮氣沉沉的古老帝國在沒落。而兩個國家之間持續幾百年的恩怨紛爭,也即將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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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八卦醫學史》,漫遊者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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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遊也許有原因,卻沒有目的。 漫遊者的原因就是自由。文學、人文、藝術、商業、學習、生活雜學,以及問題解決的實用學,這些都是「漫遊者」的範疇,「漫遊者」希望在其中找到未來的閱讀形式,尋找新的面貌,為出版文化找尋新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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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越累越難睡?當大腦想下班,「腸道」卻還在加班!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6/04/30 ・2519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本文與  益福生醫 合作,泛科學企劃執行

昨晚,你又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眠了嗎?這或許是現代社會最普遍的深夜共鳴。儘管換了昂貴的乳膠枕、拉上百分之百遮光的窗簾,甚至在腦海中數了幾百隻羊,大腦的那個「睡眠開關」卻彷彿生鏽般卡住。這種渴望休息卻睡不著的過程,讓失眠成了一場耗損身心的極限馬拉松 。

皮質醇:你體內那位「永不熄滅」的深夜警報器

要理解失眠,我們得先認識身體的一套精密防衛系統:下視丘-垂體-腎上腺軸(HPA axis) 。這套系統原本是演化給我們的禮物,讓我們在面對劍齒虎或突如其來的危險時,能迅速進入「戰鬥或快逃」的備戰狀態。當這套系統啟動,腎上腺就會分泌皮質醇 (壓力荷爾蒙),這種荷爾蒙能調動能量、提高警覺性,讓我們在危機中保持清醒 。

然而,現代人的「劍齒虎」不再是野獸,而是無止盡的專案進度、電子郵件與職場競爭。對於長期處於高壓或高強度工作環境的人們來說,身體的警報系統可能處於一種「切換不掉」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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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理想的狀態下,人類的生理時鐘像是一場精確的接力賽。入夜後,身體會進入「修復模式」,此時壓力荷爾蒙「皮質醇」的濃度應該降至最低點,讓「睡眠荷爾蒙」褪黑激素(Melatonin)接棒主導。褪黑激素不僅負責傳遞「天黑了」的訊號,它還能抑制腦中負責維持清醒的食慾素(Orexin)神經元,幫助大腦順利關閉覺醒開關。

對於長期處於高壓或高強度工作環境的人們來說,身體的警報系統可能處於一種「切換不掉」的狀態 / 圖片來源:envato

然而,當壓力介入時,這場接力賽就會變成跑不完的馬拉松賽。研究指出,長期的高壓環境會導致 HPA 軸過度活化,使得夜間皮質醇異常分泌。這不僅會抑制褪黑激素的分泌,更會讓食慾素在深夜裡持續活化,強迫大腦維持在「高覺醒狀態(Hyperarousal)」。 這種令人崩潰的狀態就是,明明你已經累到不行,但大腦卻像停不下來的發電機!

長期的睡眠不足會導致體內促發炎細胞激素上升,而發炎反應又會進一步活化 HPA 軸,分泌更多皮質醇來試圖消炎,高濃度的皮質醇會進一步干擾深層睡眠與快速動眼期(REM),導致睡眠品質變得低弱又破碎,最終形成「壓力-發炎-失眠」的惡行循環。也就是說,你不是在跟睡眠上的意志力作對,而是在跟失控的生理長期鬥爭。

從腸道重啟好眠開關:PS150 菌株如何調校你的生理時鐘

面對這種煞車失靈的失眠困局,科學家們將目光投向了人體內另一個繁榮的生態系:腸道。腸道與大腦之間存在著一條雙向通訊的高速公路,這就是「菌-腸-腦軸 (Microbiome-Gut-Brain Axis, MGBA)」,而某些特殊菌株不僅能幫助消化、排便,更能透過神經與內分泌途徑與大腦對話,直接參與調節我們的壓力調節與睡眠節律。這種菌株被科學家稱為「精神益生菌」(Psychobiot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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腸道與大腦之間存在著一條雙向通訊的高速公路,這就是「菌-腸-腦軸 (Microbiome-Gut-Brain Axis, MGBA)」/圖片來源:益福生醫

在眾多研究菌株中,發酵乳桿菌 Limosilactobacillus fermentum PS150 的表現格外引人注目。PS150菌株源於亞洲益生菌權威「蔡英傑教授」團隊的專業研發,累積多年功能性菌株研發經驗的科學成果。針對臨床常見的「初夜效應」(First Night Effect, FNE),也就是現代人因出差、換床或環境改變導致的入睡困難,俗稱認床。科學家在進行實驗時發現,補充 PS150 菌株能顯著恢復非快速動眼期(NREM)的睡眠長度,且入睡更快,起床後也更容易清醒。更重要的是,不同於常見的藥物助眠手段(如抗組織胺藥物 DIPH)容易造成快速動眼期(REM)剝奪或導致睡眠破碎化,PS150 菌株展現出一種更為「溫和且自然」的調節力,它能有效縮短入睡所需的時間,並恢復睡眠中代表深層修復的「Delta 波」能量。

科學家發現,即便將 PS150 菌株經過特殊的熱處理(Heat-treated),轉化為不具活性但保有關鍵成分的「後生元」(Postbiotics),其生物活性依然能與活菌媲美 。HT-PS150 技術解決了益生菌在儲存與攝取過程中容易失去活性的痛點,讓這些腸道通訊員能更穩定地發揮作用 。

在臨床實驗中,科學家觀察到一個耐人尋味的現象:當詢問受試者的主觀感受時,往往會遇到強大的「安慰劑效應」,無論是服用 HT-PS150 還是安慰劑的人,主觀上大多表示睡眠變好了。這種「體感上的進步」有時會掩蓋真相,讓人分不清是心理作用還是真實效益。

然而,客觀的生理數據(Biomarkers)卻揭開了關鍵的差異。在排除主觀偏誤後,實驗數據顯示 HT-PS150 組有更高比例的人(84.6%)出現了夜間褪黑激素分泌增加,且壓力荷爾蒙(皮質醇)顯著下降,這證明了菌株確實啟動了體內的睡眠調控系統,而不僅僅是心理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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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值得關注的是,對於那些失眠指數較高(ISI ≧ 8)的族群,這種「生理修復」與「主觀體感」終於達成了一致。這群人在補充 HT-PS150 後,不僅生理標記改善,連原本嚴重困擾的主觀睡眠效率、持續時間,以及焦慮感也出現了顯著的進步。

了解更多PS150助眠益生菌:https://lihi3.me/KQ4zi

重新定義深層睡眠:構建全方位的深夜修復計畫

睡眠從來就不只是單純的休息,而是一場生理功能的全面重整。想要重獲高品質的睡眠,關鍵在於為自己建立一個全方位的修復生態系。

這套系統的基石,始於良好的生活習慣。從減少睡前數位螢幕的干擾、優化室內環境,到作息調整。當我們透過規律作息來穩定神經系統,並輔以現代科學對於 PS150 菌株的調節力發現,身體便能更順暢地啟動睡眠開關,回歸自然的運作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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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將失眠視為意志力的抗爭,不如將其看作是生理機能與腸道微生態的深度溝通。透過生活作息的調整與科學實證的支持,每個人都能擁有掌控睡眠的主動權。現在就從優化生活型態開始,為自己按下那個久違的、如嬰兒般香甜的關機鍵吧。

與其將失眠視為意志力的抗爭,不如將其看作是生理機能與腸道微生態的深度溝通 / 圖片來源 : enva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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鑑識故事系列:從下呼吸道取出的矽膠
胡中行_96
・2023/07/31 ・2335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這次來醫院的目的,是更換並固定新的侵入性呼吸器材,計劃相當簡單:事前禁食,全程無麻醉,不用住院,做完直接回家。不過,當天程序走到一半,13 歲的德國男孩就過世了。[1]

氣管造口術。圖1/U.S. National Heart Lung and Blood Institute (NIH) on Wikimedia Commons(Public Domain)

氣管造口術

男孩患有原因不明的嚴重先天性神經疾病。[1]大概是食物或液體動不動就落進下呼吸道,他時常感染吸入性肺炎(aspiration pneumonia),[1, 2]因此曾接受氣管造口術(tracheostomy;簡稱氣切)(圖 1):在脖子前方開一個永久性的孔洞,置入氣切管,並連接正壓呼吸器[1]這個氣管造口便於抽清下呼吸道,以維持暢通;[3]但是多年下來形狀走樣,開過數次刀,換了各種氣切管,都無法穩固裝置。不僅空氣外漏,氣切管的充氣氣囊(圖 2),也總是在呼吸器運作時滑出來。於是,男孩的醫師群決定執行氣管造口矯正術(tracheostomal epithesis),把氣切管跟氣管造口之間的縫隙封起來。[1]

氣切管:充氣氣囊(箭頭)及測風球(三角形)。圖2/參考資料1,Figure 1(CC BY 4.0)

氣管造口矯正術

氣管造口矯正術開始,兒童胸腔科醫師拿起新的氣切管,先測試充氣氣囊是否功能正常,再將氣切管從男童的氣管造口插入。以支氣管鏡確認其位置無誤後,拔除呼吸器。然後灌飽氣切管的充氣氣囊,以防止男童吸入異物;同時仍露在體外,用來顯示氣囊狀況的測風球,也相當飽滿。男孩平常能在無呼吸器的情況下,撐好幾個小時,所以及至此刻他的生命徵象依然穩定。[1]

混合槍。圖3/參考資料1,Figure 3(CC BY 4.0)

假體製作師把混合槍(圖3)的前端,伸入氣管造口,從新的氣切管旁,灌注橙色的矽膠印模材料,精確複製周邊組織的構造,好在稍後翻模塑形,填補氣切管跟氣管造口間的空隙。在進行此步驟時,假體製作師發覺矽膠用量異常地大。開始灌注的 60 秒後,男孩的血氧飽和濃度劇降,臉色發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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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動作立刻停止。原本在灌注完成後,要透過氣管鏡,檢查有無矽膠跑進氣管或支氣管。現在兒童胸腔科醫師,以及陸續加入搶救的兒童加護科、兒童腸胃科和耳鼻喉科醫師,只管拼命地把矽膠抽出來,還有進行人工呼吸。他們拔出氣切管,再插入一支新的,然後從支氣管鏡看到矽膠的堆積,遠超過計劃範圍。趕緊給男童上了麻醉劑,推去手術室。[1]

醫療團隊於喉頭鏡支氣管鏡的輔助下,繼續清除矽膠,並且幫他接上體外維生系統(ECMO;又稱葉克膜)。在經過數次努力後,終於從下呼吸道,取出一根 Y 字型的矽膠(圖4)。遺憾 2 小時的搶救下來,男孩仍然回天乏術。[1]

從男孩下呼吸道取出的矽膠。圖4/參考資料1,Figure 6(CC BY 4.0)

鑑識證據

隔天,法醫仔細檢驗這具 140 公分高,28 公斤重的屍體,與死亡相關的發現,包括:取出的矽膠,跟氣管下半部、主支氣管和肺節支氣管完全吻合照片);肺水腫(pulmonary oedema);急性肺氣腫(acute emphysema);以及肋膜下的瘀點(petechiae)等。另外,假體製作師拿的混合槍,容量為 50 毫升;而從男孩體內取出的矽膠(圖 4),約有 43 毫升。至於出事時用的那支氣切管,充氣氣囊與測風球的功能都正常。[1]

法醫確定男孩死於矽膠阻塞下呼吸道,所造成的窒息[1]但是,應該不能超過充氣氣囊頂端的矽膠,究竟是怎麼搞得到處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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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的肇因

2022 年於期刊上發表此個案報告的作者,推測矽膠有可能在這些情況下,流出預定範圍:[1]

  1. 充氣氣囊沒灌飽。[1]
  2. 充氣氣囊移位。[1]
  3. 灌注矽膠的壓力,擠壓氣管壁,而產生流竄的通道。[1]
  4. 灌注矽膠的壓力,大過充氣氣囊防堵的阻力。[1]
  5. 以上假設的各種組合。[1]

責任歸屬

調查完畢後,檢察單位認為:[1]

  1. 此氣管造口矯正術是必要的醫療行為,而且事前有簽署同意書。[1]
  2. 2016 年事件發生時,當地沒有氣管造口矯正術的官方準則。直到隔年,德國聯邦假體製作師協會(Deutscher Bundesverband der Epithetiker)增修指南,才涵蓋氣切造口等開放性傷口的印模。[1]換句話說,當時缺乏判定作法是否正確的標準。
  3. 該假體製作師受過所有相關訓練,具專業認證,而且過去 15 年,執行逾百次氣管造口矯正術。[1]
  4. 基於個體差異,無法估計矽膠的正確用量。[1]
  5. 醫療團隊有即時發現問題,並馬上以適切的方式急救。[1]

綜合以上,檢方以嫌疑不足結案。報導此事件的論文作者,則提出了幾項建議:首先,在氣管造口矯正術的過程中,最好同步使用氣管支氣管鏡,別等事後才檢查有無異狀。如此便能在問題發生的當下,迅速停止動作。再來,充氣的時候,若有氣囊壓力計(圖 5),灌飽與否就不會僅是憑感覺。最後,專業指南必須詳述操作步驟、所需的人員和技術,以及安全須知。[1]

1 號為氣囊壓力計。圖 5/Kriege M, Alflen C, Eisel J, et al. (2017) ‘Evaluation of the optimal cuff volume and cuff pressure of the revised laryngeal tube “LTS-D” in surgical patients’. BMC Anesthesiology, 17, 19.(CC BY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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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1. Wittschieber D, Schulz R, Schmidt PF. (2022) ‘A safe procedure? The unusual case of a fatal airway obstruction by silicone during the production process of a tracheostomal epithesis in a 13-year-old boy’.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Legal Medicine, 136, 373–380.
  2. Vomiting’. (JUN 2021) Healthdirect Australia.
  3. Ueha R, Magdayao RB, Koyama M, et al. (2023) ‘Aspiration prevention surgeries: a review’. Respiratory Research, 24,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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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中行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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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任澳洲臨床試驗研究護理師,以及臺、澳劇場工作者。 西澳大學護理碩士、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戲劇學士(主修編劇)。邀稿請洽臉書「荒誕遊牧」,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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鑑識故事系列:娛樂性用藥「六角楓葉」 2C-B 的危險
胡中行_96
・2022/11/03 ・2148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大清早,完全昏迷的 18 歲男子,被發現倒在家中。1 小時之後,救護車將他送達北荷蘭省的西北醫院(Noordwest Ziekenhuisgroep)。[1]

荷蘭救護車。圖/Dickelbers on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

男子發燒,牙關緊閉,心跳飛快,血壓偏高,呼吸急促又阻塞,血氧得靠每分鐘 15 公升的氧氣維持,而且瞳孔放大,雙邊尺寸不等,但對光仍有反應。抵達急診室前,急救人員就已經施予鎮靜兼抗癲癇藥物(benzodiazepines)。然而他現在強直型癲癇(tonic seizures)發作,肌肉僵硬之餘,還尿失禁,口腔中有血液。醫護人員趕緊經由靜脈,給他另一種抗癲癇藥物(levetiracetam),隨後追加鎮靜劑,再為他插管。[1]

荷蘭西北醫院。圖/Jarkeld on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3.0 NL)

驗血的結果顯示,他有急性腎損傷(acute kidney injury)或白血球增多症(leucocytosis/leukocytosis)的徵兆(CK >10,000 IU/L);與心臟和肝功能相關的指數異常;還有因呼吸問題引起的代謝性酸中毒(metabolic acidosis)。從腦部電腦斷層掃描,則可見輕微的腦水腫(cerebral oedema)。由於無法排除腦膜炎(meningitis)的可能,醫療團隊決定先投以類固醇(dexamethasone)及抗生素(ceftriaxone 和amoxicillin)。從急診轉至加護病房後,醫護人員又針對他橫紋肌溶解(rhabdomyolysis)的症狀,一邊吊點滴補充水份,一邊用利尿劑促進排尿。[1]把從肌肉分解出來的蛋白質與電解質沖出體外,以避免心臟和腎臟受到傷害。[2]

原本沒什麼顯著病史的男子,為何會有如此複雜的生理問題?根據友人的說法,他平時喜歡抽大麻和嗑LSD(lysergic acid diethylamide),且有飲酒的習慣。他們猜測男子前晚大概使用了某種娛樂性藥物。[1]

隔日,男子的腦部核磁共振顯示細胞毒性水腫(cytotoxic oedema),癲癇不時發作,體溫更往上升。入院第 5 天,腦水腫惡化成腦疝脫(cerebral herniation)。[1]面對這種腦內組織異位的生命威脅,[3]醫療團隊先是採用滲透療法(osmotherapy),[1]用藥物提高血漿的滲透壓,將水份引導至血管內。[4]然而,終究還是得執行開顱術(craniectomy),來降低腦壓。到了第 11 天,男子接受氣管切開術(簡稱「氣切」;tracheostomy),以穩定呼吸。他的神經功能,則要到第 25 天轉至神經科病房時,才有些微好轉。不過,男子就是在出院 1 年後,意識狀態的恢復也依然相當有限(PALOC 5/8),[1]大概僅能對特定刺激,做出本能的行為或情緒反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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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男子進入加護病房的那一刻起,醫療團隊就不斷努力地從血液與尿液檢體,分析到底是什麼毒品,能把他搞得這般悽慘。他們花了數天,排除所有想得到的物質。最後從警方由藥頭那裏取得的樣本,以及男子的血液,比對鑑識資料庫中的 830 種化合物,終於驗出是合成毒品(designer drug)──「2C-B」。[1]

2C-B 的化學結構。圖/參考資料1,Figure 1(CC BY 4.0)
粉狀的 2C-B。圖/Psychonaught on Wikimedia Commons(Public Domain)

2C- B於 1974 年首度問世,是一種苯乙胺(phenethylamine)化合物。口服約 10 至 30 毫克後,30 到 75分鐘內,藥效便開始作用,並持續 4 至 8 小時。低劑量會增強視覺、聽覺和觸覺感受;高劑量則導致幻覺。嚴重時,可能產生癲癇、腦水腫,以及血清素症候群(serotonin syndrome)。最後一項的症狀,包含盜汗、體溫過高、心跳太快、瞳孔擴張、牙關緊閉、意識不清,還有下肢反射亢進等。本文中的男子,剛入院時幾乎囊括了以上所有項目。[1]

製成藥片的2C-B。圖/Dominic Milton Trott on Flickr(CC BY 2.0)

2C-B 在臺灣的俗名叫做「六角楓葉」,常見於酒館和俱樂部。[6]雖然不是每個使用者,都會病得一塌糊塗,但是為了保障大眾健康,《毒品危害防制條例》將其列為第三級毒品。無論是持有、施用或是販賣 2C-B,都要負刑責。[7]奉勸大家,千萬不要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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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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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1. Spoelder AS, Louwerens JKG, Krens SD, et al. (2019) ‘Unexpected Serotonin Syndrome, Epileptic Seizures, and Cerebral Edema Following 2,5-dimethoxy-4-bromophenethylamine Ingestion’. Journal of Forensic Sciences, 64(6):1950-1952.
  2. Rhabdomyolysis. (22 APR 2019) U.S. 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
  3. Riveros Gilardi B, Muñoz López JI, Hernández Villegas AC, et al. (2019) ‘Types of Cerebral Herniation and Their Imaging Features’. RadioGraphics, 39 (6): 1598-1610.
  4. Freeman N, Welbourne J. (2018) ‘Osmotherapy: science and evidence-based practice’. BJA Education, 18 (9): 284-290.
  5. Eilander H, Van Erp W, Driessen D, et al. (2022). ‘Post-Acute Level Of Consciousness scale revised (PALOC-sr): Adaptation of a scale for classifying the level of consciousness in patients with a prolonged disorder of consciousness’. Brain Impairment, 1-6.
  6. 王勝盟、賴欣宜、魏志嶽、黃偉城(2011)〈層析技術結合質譜法在新興濫用藥物分析之應用〉《科儀新知》第三十三卷第四期
  7. 毒品危害防制條例》全國法規資料庫(Accessed on 21 OCT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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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中行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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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任澳洲臨床試驗研究護理師,以及臺、澳劇場工作者。 西澳大學護理碩士、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戲劇學士(主修編劇)。邀稿請洽臉書「荒誕遊牧」,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