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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 我們一起DIY的天文望遠鏡

科學月刊_96
・2011/10/12 ・6042字 ・閱讀時間約 12 分鐘 ・SR值 497 ・六年級

國中自製望遠鏡,只為一探月球奧祕;哈雷彗星造訪,從此與天文結下不解之緣。海外旅居,因緣際會下師承光學磨鏡大師。轉眼,在台灣親自指導製作的水管望遠鏡已超過1000 台。

科學月刊 第四十二卷第十期

文 / 吳俊輝

和許多人一樣,從小我就很想擁有一台天文望遠鏡,但由於價格昂貴,經常只能望著雜誌中的照片興歎。在國中一年級時(台中市居仁國中),母親便騎車載著我穿梭於台中市的各大書局和圖書館間,最後我依循幾本書中的資訊,硬著頭皮自製了兩台天文望遠鏡-用水管做的折射式望遠鏡和用廢木料做的牛頓式望遠鏡(圖一),其中的光學元件都是取材自日常生活中,如化妝鏡、老花眼鏡、放大鏡等等,所以光學品質並不理想,但因口徑不小,仍可以看得很遠。

圖一:(A)1983 年我在國中一年級時所自製的折射式水管望遠鏡,口徑10 公分
圖一:(B)1983 年我在 國中一年級時所自製的反射式(牛頓式)望遠鏡,口徑20 公分。

我原本只是想用望遠鏡親眼證實月球上的確有嫦娥或是其它生物存在,因為每每仰望月球時總覺有黑影晃動。結果我只找到了令人失望的答案。事隔兩年,在1986年的3月,哈雷彗星造訪地球,當時國三的我便利用這兩台自製的望遠鏡配合傳統的底片相機和以鐵絲及水管自製的轉接環,在台中的中興嶺上清楚拍攝到了它的蹤影(圖二)。該照片在學校引起不小的騷動,自此我便與天文結下了不解之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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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二:1986 年3 月,我在國三時用自製的望遠鏡所拍 攝到的哈雷彗星,由於翻拍自舊照片的關係所以只見電 漿尾而看不清塵尾。

精 進

雖然後來走上了專業天文的路,得以使用世界級的大口徑望遠鏡進行研究工作,但卻仍對如何自製望遠鏡、尤其是徒手磨鏡有莫名的憧憬,因為這是自小的缺憾。1999 年我自英國劍橋大學霍金教授的相對論小組獲得宇宙學博士學位後,便到美國柏克萊加州大學(U.C.Berkeley)任職,因緣際會認識了一位製作望遠鏡的名師蘇拉科夫斯基(Paul Zurakowski),他是史上第一位獲得「柯利弗霍姆斯獎」(RTMC’s Clifford Holmes Award,授予對天文普及具貢獻者)的人(於1978 年獲獎),小行星「12321」更是以他命名。在他門下,我一邊擔任義工一邊學習了兩年多,不但學會了徒手磨製一流光學非球面鏡的技術,還學會了許多量測及修正鏡片的技術,這些都是決定一台望遠鏡好壞的主要關鍵。

至此,心中感到充實萬分,長期以來夢想中的破洞總算補起來了。他告訴我,許多一流的非球面光學鏡片,其實都是仰賴手工打造出來的,除了靠經驗之外,有時還得倚賴準確的第六感,這並不是每個人都學得來的,所以他要我珍惜自己所擁有的能力。

無心插柳柳成蔭

返國服務後,自2003 年起連續四年獲得教育部顧問室「基礎科學人才培育計畫」補助(特別感謝褚德三教授、郭重吉教授、呂助增教授的支持),成立了台大望遠鏡製作實驗室,原本只是想帶著物理系的學生作點基礎性的研究和訓練,但沒想到受到顧問室的青睞與鼓勵,連續給了我們三年的全國優等獎並另案補助於2004 年辦理第一屆全國望遠鏡製作研習營(圖三),從徒手磨鏡開始,並以水管作為鏡身的主體材料。

圖三:2004 年由教育部顧問室主辦的第一屆全國望遠鏡DIY 研習營,鏡片皆由徒手磨製。

我們的實驗室另方面也同時協助國內外的計畫進行望遠鏡光學設計及測試工作( 例如A M i B A 宇宙望遠鏡計畫、POLAR 計畫),同時也有能力自製中大口徑的望遠鏡。目前國內第一大自製望遠鏡「南瀛天文台」(圖四)及第二大自製望遠鏡「台大溪頭鳳凰山天文台」皆是由我所主導規劃監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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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四:南瀛天文台(口徑76公分牛頓式)於2006 年8 月驗收時所攝。圓頂結構的頂部還藏有當時的 縣長蘇煥智和我的簽名。

教育部的計畫雖然於2006年即告結束,但之後很神奇地在沒有任何經費支助下,望遠鏡DIY的活動竟如柳成蔭般地開花結果,每年先後皆有不同的單位接洽主辦。目前還保存有的資料顯示,自2 0 0 9 全球天文年至今,在我親自指導下全國已製作出超過一千支以塑膠水管及木材為主幹材料的天文望遠鏡,俗稱「水管望遠鏡」,在網路上已有許多網友分享資料,也有中國時報、蘋果日報、自由時報等多家平面及網路媒體報導過,這都是始料未及的。其中的參與者從小學生到年近八十的民眾都有。在這些營隊中,有的是從徒手磨鏡開始,有的則是使用半成品搭配水管和木料以土法製作(圖五)。過程雖然辛苦,又占用許多和家人相處的時間,但總希望不會有人再像我小時候一般無奈,希望能多啟發一些科學人才。支持我一直走下去的,其實就是學員們滿意的笑容,和細數不完的感謝信及成果照。

圖五:DIY 營隊的水管望遠鏡設計已演進至第六代,其中並教導如何徒手磨鏡。

實 作

望遠鏡的打造主要分作三大步驟:鏡片製作(包含磨鏡及鍍膜)、鏡身打造、以及光學校準(圖六)。過程中的「磨鏡」是最關鍵也是最具技術性的步驟,畢竟鏡片是望遠鏡的心臟,所以其市價主要是貴在這個部份。就反射式望遠鏡而言,其主鏡片材料費其實並不高,主要是貴在製作工錢,因此磨鏡DIY 的主要價值之一便在於此,以下將作簡要的介紹。

圖六:我向DIY 營隊演示自製望遠鏡的概念流程。

「鍍膜」則是有工業界可以支援,只要花點錢即可解決,但在上述教育部計畫的補助下,我自行設計了一台900X750 公釐的真空蒸鍍機(圖六左下),是目前台大物理系最大的蒸鍍機,最大可以處理直徑720公釐的鏡片,可以自動控制鍍多層膜,半小時內即可完成一個循環,且真空度高達10-6 托( torr ,壓力單位)。「鏡身打造」則是自製望遠鏡的重要樂趣之一(圖七),可以自由發揮創意使用不同的材料來進行,懂一點機械及電子學的人甚至可以自製追星用的赤道儀。最後「光學校準」則是極重要卻常被忽略的步驟,基本上就是要將各光學元件的光軸對齊,以減低各類像差的產生。

圖七:用大小水管及吉他調弦器拼組而成的口徑20 公分望遠鏡。
接下來將針對最具關鍵技術的「磨鏡」部分作進一步地說明。望遠鏡分為折射式及反射式兩類,後者的優點多,包括材料價格低( 因為不需透明的材料)、製作時程較短(因只須磨一個面)、機械結構較易建造( 因為主鏡在下方所以重心低)、沒有色散問題(因為採用反射原理而不是折射)等。因此不但世界級的大型望遠鏡皆已採用反射式,一般自製時也是以反射式為主。反射式的主鏡是拋物面鏡,其磨鏡過程可大致分為三步驟:「研磨、精拋、拋物面化」。自製時可以選用的材料頗多,一般雖多用玻璃,但也可使用陶磁材料,只要分子結構夠細緻即可。在「研磨」時,將未來的鏡片玻璃壓置於俗稱的「工具」之上,中間夾以磨粉和水(常用的磨粉為氧化鋁或氧化矽),將玻璃來回推拉,並一邊旋轉以減小系統誤差(圖八)。

圖八:(A)實作,磨鏡時的基本建置。
圖八:(B)實作,我示範磨鏡。

經過數小時後,物理定律便很神奇地將上方的玻璃磨成凹面,而下方的工具便形成凸面。過程中可利用三腳球徑儀、或直尺配合電鑽頭的土法來量測曲率半徑,直到快到目標曲率時,即可將磨粉換成較細的規格,讓原本粗糙的表面越來越細,最後變成毛玻璃般。接著進入「精拋」的階段,需要將原本的工具灌製上一層瀝青(圖六中),並將磨粉換為拋光粉(一般常用氧化鈰或氧化鐵)。繼續一段推拉的時間後,原本毛霧的玻璃表面便會漸漸光亮起來,等到全部亮起來後,此時的玻璃表面已大致呈球面。接著須要將其「拋物面化」,工具不變,只是原本簡單的直線來回推拉路徑,要換成「8 字形」或「W形」的路徑,以讓鏡片四周的曲率相對於中心漸漸減小,逼近拋物面。這是最難的步驟,因為W要多大、或是8字要多大,都是問題,技術好的話一下就完成了,抓不到要領的、或是之前一直有不良研磨習慣的,則會耗上很長的時間。

在這個步驟中,我們還得仰賴「干涉儀」來判斷施作的品質及進度。以一個直徑10 公分、焦長為100 公分的圓鏡而言,其球面和拋物面如果在中心相切,則在邊緣上只差大約100奈米,也就是如果要將一個球面鏡拋物面化,則需磨除的部分在鏡緣上只有約100奈米!如此小的差異就得靠干涉儀來量測(參考圖六中的直條紋干涉圖)。我們所教導製作的干涉儀利用人人自家可製的簡單光柵和LED 光源,成本大約只有100元不到,效果卻很好,再配合自撰的模擬軟體,即可將拋物面的誤差控制在100奈米以內,如再佐以刀邊測試,則可將誤差下修到2 0 奈米以內。很多人在親自體驗之前,都不敢也不願相信這一切皆是以徒手完成!徒手磨鏡在台灣數十年前即已有人陸續嘗試,並非新鮮事,而我們這裡所不同的是,對於最終階段的品管以及改進的技術,這也是掌控一面鏡片好壞的關鍵。以上的這些步驟其實都不難,但要知道要領;材料也不貴,但要找到合適的。當你徒手完成一片奈米精度的鏡片時,這一切辛苦所換取的便是無法言喻的喜樂。

眼見為憑

很多人在參與我們的活動之前,多半懷疑我們的水管到底能不能用?圖九是一位嘉義和興國小的學生所自製的水管望遠鏡,由於其家中經營汽車烤漆,便將水管外表烤上最高級的汽車烤漆,使其質感瞬間提升數百倍。重點是,這樣的東西能用嗎?

圖九:土味十足的水管望遠鏡在汽車烤漆的塗裝加持後,瞬間升級!

我們營隊活動的重點之一,便是教學員如何以零成本或低成本進行天文攝影,方法有很多,最簡單的就是利用自己的手機相機或家中的傻瓜相機。圖十是用手機相機直接搭配水管望遠鏡(無加裝其它任何配件)所拍攝到的太陽黑子、月球表面、及木星木紋。圖十一是從台大物理系頂樓於夜間使用水管望遠鏡所攝得的101 大樓。參加過我們活動的學員手機中,都有無數和此處類似的照片。

圖十:以手機相機直接搭配口徑11.4 公分的水管望遠鏡所拍攝到的(A)太陽黑子(使用A4 紙直接投影)、(B)月球表面(2010.6 月偏食),以 及(C)木星,皆攝於市區。
圖十一:夜間自台大物理系頂樓使用水管望遠鏡所攝得的101 大樓。

除此土法外,我們也教營隊學員如何改裝一般的平價USB網路攝影機,配合免費卻很專業的疊圖軟體(Registax),讓其瞬間變成天文專用攝錄影機(圖十二),此法可搭配個人筆電,於夜間進行天文攝影或於日間進行賞鳥,或於大運動場中觀看比賽。依此法所攝得的照片,其品質已可媲美專業天文照片,而成本卻只有數百元。由於我們教製的望遠鏡口徑都在10 公分以上,集光力多在250 倍以上,所以即使是在市區,只要天候正常,都可以進行觀測,本文所展示的天體照片,都是在台北市區內所攝,若在無光害處拍攝其效果將會更好。我們也曾在仁愛路邊及台大校園利用水管望遠鏡辦理數次的觀星活動,民眾無不驚喜萬分。重點是,我們的DIY望遠鏡成本都很低,以十多公分的口徑為例,我們的製作成本僅約三千元左右,這和市售動輒數萬元的天文望遠鏡相比,就效能而言有過之無不及,其中的關鍵就在於我們自製的鏡片其精度都較市售的品質為高;即使是使用現成鏡片的營隊,其每一片鏡片都是由我親自使用干涉儀一一檢測過後才發出去,凡是精度不達要求的(八分之一波長),都一律退回給廠商。至此,所謂「低成本、高效益」,應是相去不遠矣。

圖十二:由一般PC 用的網路攝影機所改裝成的天文望遠鏡專用攝錄影機。

山寨營的出現

多年推廣下來,該營隊活動其實也引起廠商和部分科教人員的注意,近年已有數起所謂的山寨營出現。原本推廣是件好事,但仿效的人多半只學半套,也就是製作出來的望遠鏡外觀和我們的很像、或是購製使用和我們規格相同的零組件,但最終所呈現的影像品質卻大大不如我們,其原因在於所使用的光學元件並沒有像我們一樣在精心檢測通過後才發給學員,或是在DIY 的最後並沒有進行精確的光學調校(見圖六的第3步驟)。台灣的光學元件供貨商畢竟還是良莠不齊,許多賣出來的貨其實都沒有達到所標榜的光學精確度,而一般民眾大多也沒有能力查察。有些更惡劣的主辦單位甚至收取學員高額的學費;口徑1 1 . 4 公分、焦長91 公分的望遠鏡其總材料費明明才大約三千元,卻要價四、五千元以上,而所使用的材料其光學品質也未達規格,實在令人感歎。

未來展望

近年來由於沒有固定的主辦單位,加上自己還是以學術研究工作為主軸,所以常會不得已要推辭掉一些主辦單位的邀約。所幸目前已有台南的南瀛科學館開始規劃長期的營運,積極要讓該活動上軌道,實在是南部人的福氣。目前我們規劃於2011 年底前,將在南瀛科學館開辦全國第一梯口徑15 公分的平價高精度望遠鏡DIY 研習營,希望能將這個系列活動向上昇華,讓貴族天文平民化!

圖十三:那些年,我們一起DIY 的天文望遠鏡——我與我的望遠鏡DIY 營隊們。

而民眾也常問我:下一梯將在何時辦在哪裡?有沒有專屬的網站可以參考?這些問題其實都讓我一再掙扎,因為自己的時間實在有限。目前我只有一個建置已超過1 5 年的英文網站提供DIY的資訊(就掛在我台大的個人網站上),目前計畫將其重整,提供更好的資訊,以便能讓更多的人受惠。另外我們在全國已組成了一個志工團(特別感謝發起人兼團長許麗香小姐),目前負責擔任各地DIY 營隊的助教人力;凡是參加過我們望遠鏡DIY營隊的學員,都有資格加入我們的志工團。如果你有資格、想加入而未加入,也都隨時歡迎你和我連絡。

真的很感謝全國各地有一群熱心的路人甲相挺和相助,讓這個活動能一路走到今天。

結 語

兒時的自製望遠鏡造就了今天的我,也造就了許多科學家。關於望遠鏡DIY 一事,或許是為自私的夢想,或許是為啟發更多的後進,我都得感謝母親當年騎車載我奔走街巷、感謝蘇拉科夫斯基的傾囊相授、感謝當年褚德三教授的支持及鼓勵、感謝各地路人的大力相挺、感謝上天讓我心想事成。願有夢人終能成大事,共勉之。(本文圖片皆由作者提供)

吳俊輝:任教台灣大學物理系暨天文物理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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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奈米微塵到化學氣體, HEPA 與活性碳如何聯手打造純淨空氣?
鳥苷三磷酸 (PanSci Promo)_96
・2026/04/17 ・4433字 ・閱讀時間約 9 分鐘

本文由 Amway 委託,泛科學企劃執行。

很多人可能沒想到,無論是家用的空氣清淨機,還是造價動輒百億的頂尖晶圓廠,它們對抗污染的核心武器並非什麼複雜的雷射防護罩,而是一片外觀像紙一樣的 HEPA 濾網
在半導體產業的無塵室中,「乾淨」的定義極其殘酷:一粒肉眼看不見的灰塵,就足以讓造價數百萬美元的晶圓直接報廢 / 圖片來源:envato

到底怎樣才算是「乾淨」?這不是什麼靈魂拷問,而是一個價值上億的商業命題。

在半導體產業的無塵室中,「乾淨」的定義極其殘酷:一粒肉眼看不見的灰塵,就足以讓造價數百萬美元的晶圓直接報廢。空氣品質的好壞,甚至能成為台積電(TSMC)決定是否在當地設廠的關鍵性指標。回到你的家中,雖然不需要生產精密晶片,但我們呼吸系統中的肺泡同樣精密,卻長期暴露在充滿 PM2.5、病毒以及各種揮發性氣體的環境中。為了守護健康,你可能還要付費購買「乾淨的空氣」來用。

因此,空氣議題早已超越單純的環保範疇,成為同時影響國家經濟與個人健康的重要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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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可能沒想到,無論是家用的空氣清淨機,還是造價動輒百億的頂尖晶圓廠,它們對抗污染的核心武器並非什麼複雜的雷射防護罩,而是同一件看起來平凡無奇的東西:一片外觀像紙一樣的 HEPA 濾網。但你真的相信,就憑這層厚度不到幾公分的板子,能擋住那些足以毀滅精密晶片、滲透人體細胞的「奈米級刺客」嗎?

這片大家都聽過的 HEPA 濾網,裡面到底是什麼?

首先,我們必須打破一個直覺上的誤解:HEPA 濾網(High Efficiency Particulate Air filter)在本質上其實並不是一張「網」。

細懸浮微粒 PM2.5,是指粒徑在 2.5 微米以下的污染物,它們能穿過呼吸道直達肺泡,並穿過血管引發全身性發炎。但這只是基本,在工廠與汽車尾氣中,還存在粒徑僅有 1 微米的 PM1,甚至是小於 0.1 微米的「超細懸浮微粒」(UFP,即 PM0.1)。 UFP 不僅能輕易進入血液,甚至能繞過血腦屏障(BBB),進入大腦與胎盤,其破壞力十分可怕。

如果 HEPA 濾網像水槽濾網或麵粉篩一樣,單靠孔目大小來「過濾」粒子,那麼為了攔截奈米微粒,濾網的孔目只能無限縮小到幾乎不透氣的程度。更別說在台積電或 Intel 的製程工程師眼裡,一般人認為的「乾淨」,在工程師眼裡簡直像沙塵暴一樣。對於線寬僅有 2 奈米3 奈米(相當於頭髮直徑萬分之一)的晶片而言,空氣中一顆微小的塵埃,就是一顆足以毀滅世界的隕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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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傳統的過濾思維並非治本之道,我們需要的是原理截然不同的過濾方案。這套技術的雛形,最早可追溯至二戰時期的「曼哈頓計畫」。

HEPA 的前身,誕生於曼哈頓計畫!

1940 年代,製造濃縮鈾是發展原子彈的關鍵。然而,若將排氣直接排向大氣,會導致致命的放射性微粒擴散。負責解決這問題的是 1932 年諾貝爾化學獎得主歐文·朗繆爾(Irving Langmuir),他是薄膜和表面吸附現象的專家。他開發了「絕對過濾器」(Absolute Filter),其內部並非有孔的篩網,而是石綿纖維。

有趣的來了,如果把過濾器放到顯微鏡下,你會發現纖維之間的空隙,其實比某些被攔截的粒子還要大。那為什麼粒子穿不過去呢?這是因為在奈米尺度下,物理規則與宏觀世界完全不同。極微小的粒子在空氣中飛行時,並非走直線,而是會受到空氣分子撞擊,而產生「布朗運動」(Brownian Motion),像個醉漢一樣東倒西歪。

當粒子通過由緻密纖維構成的混亂迷宮時,布朗運動會迫使它們不斷轉彎、移動,最終撞擊到帶有靜電的纖維上。這時,靜電的吸附力會讓纖維就像蜘蛛網般死死黏住微粒。那些狂亂移動的奈米刺客,就這樣被永久禁錮迷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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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最常見的 HEPA 材料,是硼矽酸鹽玻璃纖維。

現代 HEPA 濾網最常見的核心材料為硼矽酸鹽玻璃纖維。這些玻璃纖維的直徑通常介於 0.5 至 2 微米之間,它們在濾網內隨機交織,像是一座茂密「黑森林」。微粒進入這片森林後,並非僅僅面對一層薄紙,而是得穿越一個具有厚度且排列混亂的纖維層,微粒極有可能在布朗運動的影響下撞擊並黏附在某根玻璃絲上。

除此之外,HEPA 濾網在外觀上還有一個極具辨識度的特徵,那就是像手風琴般的摺紙結構。濾材會被反覆摺疊、摺成手風琴的形狀,中間則用鋁箔或特殊的防潮紙進行結構支撐,目的是增加表面積。這不僅為了捕獲更多微粒,而是要「降低過濾風速」。這聽起來可能有點反直覺:過濾不是越快越好嗎?

其實,這與物理學中的流速控制有關。想像一條水管,如果你捏住出口,水流會變得湍急;若將出口放開並擴大,雖然總出水量不變,但出水處的流速會變得緩慢。對於 HEPA 濾網而言,當表面積越大,單位面積所需承載的空氣量就越少,空氣穿透濾網的速度也就越低。

低流速代表微粒停留在濾網內的時間也更久,增加被捕捉的機會。此外,越大的表面積也為 HEPA 濾網帶來了高「容塵量」,延長了使用壽命,這正是它能夠稱霸空氣清淨領域多年的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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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即便都叫做 HEPA 高效率空氣微粒子過濾網 (High Efficiency Particulate Air filter),但每個 HEPA 的成分與結構還是會不一樣。例如 安麗逸新空氣清淨機 SKY ,其標榜「可過濾粒徑最小至 0.0024 微米」的污染物,去除率高達 99.99%。

0.0024 微米是什麼概念?塵蟎、花粉、皮屑或黴菌孢子,大小約在 2 至 200 微米;細懸浮微粒  PM2.5 大小約 2.5 微米,細菌也大概這麼大。最小的其實是粒徑小於 0.1 微米的「超細懸浮微粒」,大多數的病毒(如流感、新冠病毒)都落在此區間。對安麗逸新 的HEPA濾網來說,基本上通通都是可被攔截的榜上名單。

在過敏防護上,它更獲得英國過敏協會(Allergy UK)認證,能有效處理 19 大類、102 種過敏原,濾除空氣中超過 300 種氣態與固態污染物。

同樣的過濾邏輯一旦進入半導體無塵室,就必須換一條更為嚴苛的技術路線。因為硼矽酸鹽玻璃纖維對晶圓來說有個致命傷,就是「硼 (Boron)」 / 圖片授權:Shutterstock

然而,同樣的過濾邏輯一旦進入半導體無塵室,就必須換一條更為嚴苛的技術路線。因為硼矽酸鹽玻璃纖維對晶圓來說有個致命傷,就是「硼 (Boron)」。

在半導體製程中,硼是常見的 P 型摻雜物,用來精準改變矽晶圓的電性。如果濾網有任何微小的破損、老化或化學侵蝕,進而釋放出極微量的硼離子,就可能直接污染晶圓,改變其導電特性,導致晶片報廢。

此外,無塵室要求的是比 HEPA 更極致的 ULPA(超低穿透率空氣濾網) 等級的潔淨度。ULPA 的標準通常要求對 0.12 微米 的粒子達到 99.999% 甚至 99.9999% 的超高攔截率。在奈米級的競爭中,任何多穿透的一顆微塵,都代表著一筆不小的經濟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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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解決「硼」的問題並追求極限的過濾效率,材料學家搬出了塑膠界的王者,PTFE 也鐵氟龍。鐵氟龍不僅耐酸鹼、耐腐蝕,還能透過拉伸製成直徑僅 0.05 至 0.1 微米 的極細纖維,其細度遠勝玻璃纖維。雖然 PTFE 耐化學腐蝕,但它既昂貴且物理上也很脆弱,安裝時若不小心稍微觸碰,數萬元的濾網就可能報銷。因此,你只會在晶圓廠而非一般家庭環境看到它。

即便如此,在空氣濾淨系統中,還有一樣是無塵室和你家空氣清淨器上面都有的另一張濾網,就是活性碳濾網。

活性碳如何從物理攔截跨越到分子吸附?

好不容易將微塵擋在門外時,危機卻還沒有解除。因為空氣中還隱藏著另一類更難纏的大魔王:AMC(氣態分子污染物)

HEPA 或 ULPA 這類物理濾網雖然能攔截固體微粒,但面對氣態分子時,就像是用網球拍想撈起水一樣徒勞。這些氣態分子如同「幽靈」一般,能輕易穿過物理濾網的縫隙,其中包括氮氧化物、二氧化硫,以及來自人體的氨氣與各種揮發性有機物(VO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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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對付這些幽靈,我們必須在物理防線之外,加裝一道「化學濾網」。

這道防線的核心就是我們熟知的活性碳。但這與烤肉用的木炭不同,這裡使用的是經過特殊改造的「浸漬處理(Impregnation)」活性碳。材料科學家會根據敵人的不同性質,在活性碳上添加不同的化學藥劑:

  • 酸鹼中和:對付氮氧化物、二氧化硫等酸性氣體,會在活性碳上添加碳酸鉀、氫氧化鉀等鹼性藥劑,透過酸鹼中和反應將有害氣體轉化為固體鹽類。反之,如果添加了磷酸、檸檬酸等酸性藥劑,就能中和空氣中的氨氣等鹼類。
  • 物理吸附與凡德瓦力:對於最麻煩的有機揮發物(VOCs,如甲醛、甲苯),因為它們不具酸鹼性,科學家會精密調控活性碳的孔徑大小,利用龐大的「比表面積」與分子間的吸引力(凡德瓦力),像海綿吸水般將特定的有機分子牢牢鎖在孔隙中。
活性碳如何從物理攔截跨越到分子吸附? / 圖片來源:Amway

空氣濾淨的終極邏輯:物理與化學防線的雙重合圍

在晶圓廠這種對空氣品質斤斤計較的極端環境,活性碳的運用並非「亂槍打鳥」,而是一場極其精密的對戰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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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師會根據不同製程區域的空氣分析報告,像玩 RPG 遊戲時根據怪物屬性更換裝備一樣——「打火屬性怪要穿防火裝,打冰屬性則換上防寒裝」。在最關鍵的黃光微影區(Photolithography),晶圓最怕的是人體呼出的氨氣,此時便會配置經過酸性藥劑處理的活性碳進行精準中和;而在蝕刻區(Etching),若偵測到酸性廢氣,則會改用鹼性配方的濾網。這種「對症下藥」的客製化邏輯,是確保晶片良率的唯一準則。

而在你的家中,雖然我們無法像晶圓廠那樣天天進行空氣成分分析,但你的肺部同樣需要這種等級的保護。安麗逸新空氣清淨機 SKY 的設計邏輯,正是將這種工業級的精密防護帶入家庭。它不僅擁有前述的高規 HEPA 濾網,更搭載了獲得美國專利的活性碳氣味濾網。

關於活性碳,科學界有個關鍵指標:「比表面積(Specific Surface Area)」。活性碳的孔隙越多、表面積越大,其吸附能力就越強。逸新氣味濾網選用高品質椰殼製成的活性碳,並經過高溫與蒸氣的特殊活化處理,打造出多孔且極致高密度的結構。

這片濾網內的活性碳配重達 1,020 克,但其展開後的總吸附表面積竟然高達 1,260,000 平方公尺——這是一個令人難以想像的數字,相當於 10.5 個台北大巨蛋 的面積。這種超高的比表面積,是市面上常見濾網的百倍之多。更重要的是,它還添加了雙重觸媒技術,能特別針對甲醛、戴奧辛、臭氧以及各種細微的異味分子進行捕捉。這道專利塗層防線,能將你從裝潢家具散發的有機揮發氣體,或是路邊繁忙車流的廢氣中拯救出來,成為全家人的專屬空氣守護者。

總結來說,無論是造價百億的半導體無塵室,還是守護家人的空氣清淨機,其背後的科學邏輯如出一轍:「物理濾網攔截微粒,化學濾網捕捉氣體」。只有當這兩道防線同時運作,空氣才稱得上是真正的「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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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世界的所有問題,都是跨領域問題-朱士維專訪
顯微觀點_96
・2025/09/20 ・5074字 ・閱讀時間約 10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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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載自顯微觀點

主持台大生醫光學實驗室的朱士維,在 2023 年初兼任台大學務長。他一面落實以學生為核心的大學價值,一面持續鑽研光學與生物組織、奈米結構的互動。

近年朱士維參與的研究包含觀察「活的小鼠大腦」如何自我調節、以光激發出奈米材料的新物理性質等。這些研究登上《自然通訊》(Nature Communication)、《先進科學》(Advanced Science)等重要期刊,以尖端光學技術為腦科學、奈米材料探照未知之處。

對於生醫領域的精密光學應用,朱士維說明,光學顯微技術介於醫學造影和電子顯微鏡之間:醫學造影提供即時成像,但解析度不夠精密。電子顯微鏡可以達到奈米解析度,卻無法保持樣本活性。而持續發展的光學顯微術則開始達成快速的高解析度活體影像,讓科學家看到真實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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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體顯微影像的追求不出四大方向:對比、解析度、穿透深度、速度。

– 朱士維

雙光子顯微術搭配人工智慧 追上神經生理

2024 年,朱士維領銜的台大、清大聯合團隊研發高速體積成像系統 TAG-SPARK (TAG-lens-based SPAtial redundancy-driven noise Reduction Kernel),以可調式聲學梯度變焦透鏡(Tunable Acoustic Gradient, TAG lens)結合自我監督式深度學習演算法,顯微影像成果比單用雙光子顯微術清晰 10 倍,掃描速度快上近 1000 倍。

TAG-SPARK 的聲學梯度變焦透鏡,以聲波控制特殊透鏡內的液體振動、改變折射率,使雙光子顯微光路可以在 1 秒內完成多個深度的對焦,快速建立 3D 影像。在高速體積成像的支援下,研究團隊設計的演算法利用每層平面影像間豐沛的空間冗餘(spatial redundancy)資訊進行去噪(noise reduction),讓影像訊噪比改善7倍以上。

TAG-SPARK 以不同速度對活體小鼠的腦部進行鈣離子掃描成像,可以看見在不同深度的樹突、細胞體構造以及運作時的電位變化。來源/TAG-SPARK: Empowering High-Speed Volumetric Imaging With Deep Learning and Spatial Redundancy

高速度和高品質的立體顯微影像,讓科學家以接近神經運作的速率,觀察活體小鼠的小腦動態。研究團隊以小腦中的柏金氏細胞(Purkinje cells)作為觀察目標,它們是小腦皮層唯一的輸出神經元,掌控小腦的訊號傳輸與身體日常運作。柏金氏神經細胞的樹突緻密分布於小腦皮質最外側的分子層(molecular layer),細胞體則聚集在更深處的分子層與顆粒細胞層(granule cell layer)之間,獨立形成柏金氏層。

傳統顯微方法不易穿透其深度觀察細胞體動態,若使用共軛焦顯微術,強力激發光卻容易傷害腦細胞。但雙光子顯微術在觀察活體組織時,則可以提供較深的焦平面和較低的光毒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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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 TAG-SPARK, 研究團隊不僅詳細記錄柏金氏細胞動態,更發現相同的樹突訊號能導致柏金氏細胞體產生不同反應,呈現前所未見的有趣訊號模式。朱士維相信「意識是資訊的集合」,高速立體光學成像系統能讓我們看見腦中資訊的聚散,更進一步接近「何謂意識」這個世紀之謎。

柏金氏細胞卵狀的細胞體位於小腦皮層較深處,緻密的樹突則延伸至表面的分子層,因此要觀察其運作時的全貌,需要能夠快速地變換焦點深度。來源/Wikimedia

朱士維也參與由台大生科系教授陳示國領導的跨校團隊,以雙光子顯微術結合梯度折射(Gradient-Index, GRIN, 物鏡內有不同折射率的微型透鏡平行排列)內視鏡,觀察小鼠的晝夜節律神經系統的真實運作狀況。

這支結合生命科學、物理以及工程科學的研究團隊測試大腦底部「視交叉上核」(suprachiasmatic nucleus,SCN)神經細胞對光線變化的反應。在團隊中,朱士維負責提供精密顯微影像,研究活體腦神經元生理不可或缺的觀察工具。

團隊利用朱士維研發的雙光子-GRIN顯微內視鏡(雙光子顯微術搭配GRIN內視鏡),從樹突叢集的鼠腦表層看進神經細胞體聚集處。他們發現,即使樹突受到相同光訊號刺激,節律神經細胞體可能以不同的方式回應,並由複數神經元整合資訊,再行輸出訊號給下游神經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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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團隊認為,在多種神經元的交織協力下,晝夜節律的神經生理呈現高度動態變化。神經細胞活動與光照的關係並非傳統想像的線性模式,而是雙穩態(bi-stability, 系統中有 2 個調節開關)的靈活調控,而單一類型神經細胞對光照的反應難以預測,生理時鐘內還有許多奧秘等待探索。

與跨領域學者合作,並非一帆風順。朱士維坦言,跨足生物學領域,他還有很多知識要補充、溝通門檻要跨越。

他笑稱,「光是合作對象經常討論的果蠅蕈狀體,我聽了 3 年才認為自己真的懂了。」對他來說,跨領域合作最重要的收穫之一,就是尊重不同領域之間的知識含量。其次,則是溝通的技術。

我維持了幾年的一知半解才了解合作對象的語言,那我務必要讓自己說出來的話非常容易理解。

– 朱士維

除了生醫應用,朱士維也在物理工程領域探索新的光學現象。他與中國、日本學者合作研究奈米材料上的非線性光學,發現與米氏散射原理相關的移位共振,能夠激發矽奈米結構的多極模態(multipolar mod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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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共軛焦反射顯微鏡光路達成的多極模態,讓奈米材料展現幾項嶄新的光學效應,如更低的光學非線性閾值、光開關的訊號反轉(sign flip)、空間解析度提升等。不僅開啟了操控米氏共振的新方法,也擴張了超過百年的經典光散射理論。

以共軛焦顯微鏡觀察高強度雷射照射下的矽奈米立方體的非線性散射,上圖中矽立方體寬度為180奈米(中央圖)時,可以得到最強的移位共振效果。圖/Multipole engineering by displacement resonance: a new degree of freedom of Mie resonance.

這些精采研究涵蓋跨領域、跨國界的合作,並非巧合,而是出於朱士維的世界觀。他深信,「真實世界的所有問題,都是跨領域問題。」在大學教室裡,他也以此觀念為學生設定學習方向。

討論與實作優先的大學教育

在大一、大二的基礎課程中,朱士維就會要求學生提出研究計畫、動手進行研發。他強調,讓學生從具體而明確的問題出發,親手進行研究。在研究中遇到挑戰、企圖解決時,學生自然會尋找需要的知識。

朱士維回想,「修課學生果然從很務實的角度發想,有人的提案是『保證起床的鬧鐘』,結合物理知識和現實可行的元件,做出不會被輕易關掉的鬧鐘,讓他可以準時上課。他在學期末真的做出了這個鬧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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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士維認為,在豐富的現代資訊環境中,幾乎所有理論知識都可以線上學習,在教室上實體課程的必要性遠不如以往。至於實體課程最珍貴的部份是讓人當面討論、激盪想法,讓積極學習的學生們能夠聚集、交流,而非要求學生安靜聽課、被動吸收。

朱士維相信,大學教育的重要目標之一,是訓練學生主動採取行動的習慣,並讓他們知道必須主動追求,才能完成自己心中的期待。因此親自規畫、動手(腳)實踐,是他所有課程的必備基礎。

除了物理系,朱士維也在臺大創新設計學院(College of Design and Innovation,簡稱 D-School)開設課程,引導學生以「設計師」、「使用者」觀點建構自己的大學生活與生涯規劃。

朱士維特別說明,D-School 設有創新領域學士學位學程,讓學生能夠跳脫舊有領域框架自訂學習主題。讓學生能實現自己對知識的構想,或許比舊有科系分野更能適應快速變化的社會。他強調,「學生原創的課程組合,是可以得到學士學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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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修社團,副修電機

談及學習經驗,朱士維說,「我常常說自己大學主修『嚕啦啦社』,副修電機系。大學4年中至少有1年在山上過,成績排名也因此往往是後半段。」但他認為,自己重要的「能力」如溝通協調、事前規劃、親手解決問題的信念,都是在社團經歷中學到的。

朱士維回想,他在高中時參與了救國團服務隊舉辦的山區營隊,活動內容相當刻苦簡樸,但他十分羨慕服務隊成員們能住在優美山林間,心想「等我上大學,一定要成為其中一員。」

進入台大嚕啦啦社並擔任服務隊員後,朱士維不僅培養了在山野間帶隊行進的嚮導經驗,也經常為了團康活動面對群眾。他說,「服務員經常得一手掌握團隊氣氛,活動才會成功。」他回想,當年為了達到這樣的能力,投入許多時間認真練習,經過跌跌撞撞的多次嚐試,才塑造出自己的風格。

後來得到「優良導師」與多次「教學優良教師」獎項的朱士維分析,這種能力其實就是「溝通」。但是他當時並非盤算著,「有天我會成為教師,能把這種技巧發揮在教室裡。」而是對當下的任務很投入,進行一件自己真的很想做的事情,在過程中內化了這項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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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學術研究不可或缺的計畫書,我也是在社團學到怎麼寫的,因為當時想申請更多經費來辦活動。朱士維

朱士維說自己「主修社團,副修電機」,但並非認為學業與成績不重要,而是希望學生投入當下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不論是學術、社團或是其他事物,只要真心投入都會有所回報。攝影/楊雅棠

因為自身經歷,朱士維相信,讓學生能投入自己真的想做的事情,才能培養長期的能力與素養。為了帶給學生自由探索的時間與空間,朱士維也強力支持 D-School 中的「探索學習」計畫。

選擇「探索學習」的學生,不再受到學期學分下限要求,可以自行前往校園外進行探索,建構自己的志向與經驗。選擇此計畫的學生,有人加入 NGO、有人進入動物園與馬場實習,還有人搭乘無動力帆船橫跨大洋,獲得課堂中無法給予的重要體驗。

朱士維認為,親身體驗,遠比聽講的學習效果更好。而離開校園探索世界的深刻體驗,未必會讓人遠離學術。

提及學術起點,朱士維不好意思地說,當年之所以報考台大光電研究所,「是因為想要繼續參加社團,要是離開台大,社團生涯就結束了。」

研究所開學不久,921 大地震撼動台灣,中部災情尤其嚴重。朱士維聽聞大學時期經常前往、充滿熟悉與認同的南投山區也遭受重創,便和指導老師孫啟光請假,前往災區協助賑災。

朱士維回憶,孫啟光乾脆地答應他的請求,即使他離校超過一個月才回歸實驗室,也不曾額外施加壓力。經過了在南投山區鎮日搬運物資、不時目擊傷亡狀況的賑災經驗,他回到台大光電研究所時,同學們大多已在研究軌道上運作。

朱士維說,「當時我並沒有對研究成果想太多,而是想回報孫老師。因為他給我很大的彈性、研究主題又有趣,就專心投入他的計畫。想不到,幾個月後研究成果竟登上國際期刊。至今我還記得看到自己名列期刊之中的感動,也在那時開始覺得『我或許可以走學術這條路!』」

因為充滿因緣際會的生涯際遇,朱士維相信,「全心投入的事情,都會在生涯某處開花結果。比起嚴密生涯規畫更重要的,是當下的自己、周遭的人與環境,找到自己想投入的事情。」

從「好好生活」出發的學務長

一進入朱士維的學務長辦公室,能看到一幅對聯「好好生活。感恩助人」,書桌後方則並列三幅春聯「好好生活」、「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朱士維說,學務處實際上掌管學生除了成績外的所有在校事務,而大學除了學業成績外,更應該協助學生培養人格和價值觀。因此,他將學務處設定為學生在校期間的支持與賦能來源。

台大學務長辦公室中的朱士維。攝影/楊雅棠

台大學務處網站上的理念「好好生活,吃飯睡覺運動交友;感恩助人,學生互助回饋社會。」就是朱士維為學務處設立的目標。他強調,將學生推向世界,能夠與自身、週遭人事物建立真實的連結,是比追求課業成績更優先的大學價值。

因此他規劃學務處擴改善硬體設施、增加軟體服務,從社團資源、宿舍、餐廳、心輔中心到新的經濟支持計畫,提供學生友善、包容的生活環境。他期待學生能夠在生活中感到安定,進而察覺值得感恩的事,得到感激並協助他人的能力,形成助人的循環。

朱士維回想,自己在台大的社團與求學經驗都讓他心懷感恩,包括在台大擔任教師也是非常幸運的事。現在,他致力為台大學生建立可以安心探索自我與真實世界的大學環境,以充滿感動的學習經驗,取代孤獨且競爭激烈的人生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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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細微的事物出發,關注微觀世界的一切,對肉眼所不能見的事物充滿好奇,發掘蘊藏在微觀影像之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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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黑白相機拍出色彩繽紛的宇宙
全國大學天文社聯盟
・2022/04/30 ・2550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 文/邵思齊,現就讀臺大地質科學系,著迷於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現代的人們生活在充滿明亮人造光源的城鎮中,難以想像純粹的夜空是什麼樣子。對宇宙中天體的印象,多半來自各地天文台與太空望遠鏡所捕捉的絢麗星雲、星團、星系。但這些影像中的顏色是真實的嗎?如果我們能夠用肉眼看到這些天體,它們的顏色真能如影像中如此的五彩繽紛嗎?

色彩的起源:為什麼人眼能看到顏色?

電磁波跨越各種尺度的波段,有波長遠小於 1 奈米的伽瑪射線,也有波長數百公里長的無線電波。但人類眼睛中的的感光細胞僅能感測到波長介於 400-700 奈米之間的電磁波,也就是僅有這段電磁波能夠以紅到紫的色彩出現在人類的視野當中,所以我們對外界的認知就受限於這小一段稱為可見光(Visible Light)的視窗。人之所以能夠辨識不同的顏色,靠的是人眼中的視錐細胞。視錐細胞分成 S、M、L 三種,分別代表 short, medium, long,其感測到的不同波長的光,大致可對應到藍色、綠色、紅色。

S、M、L 三種視錐細胞可以感測不同的顏色,後來的相機設計也以此為基礎。圖/Wikipedia

肉眼可以,那相機呢?

在還沒有電子感光元件的時代,紀錄影像的方法是透過讓底片中的銀離子曝光、沖洗後,變成不透光的金屬銀(負片),但這樣只能呈現出黑白影像。於是,歷經長時間的研究與測試,有著三層感光層的彩色底片誕生了。它的原理是在不同感光層之間加上遮色片,讓三層感光片能夠分別接收到各自顏色的光線。最常使用的遮色片是藍、綠、紅三色。進入數位時代,電子感光元件同樣遇到了只有明暗黑白、無法分辨色彩的問題,但這次,因為感光元件無法透光,不能像底片一樣分層感光,工程師們只好另闢蹊徑。

於是專為相機感光元件量身打造的拜爾濾色鏡(Bayer Filter)誕生了,也就是由紅色、綠色、藍色三種方形濾光片相間排列成的馬賽克狀濾鏡,每一格只會讓一種顏色通過,如此一來,底下的感光元件就只會接收到一種顏色的光。接著,再把相鄰的像素數值相互內插計算,就可以得到一張彩色影像。由於人的視錐細胞對綠色特別敏感,因此拜爾濾色鏡的設計中,綠色濾光片的數量是其他顏色的兩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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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讓各個像素接收不同顏色資訊的做法,雖然方便快速,卻需要好幾個像素才能還原一個區塊的顏色,因此會大幅降低影像解析度。這對寸解析度寸金的天文研究來說,非常划不來,畢竟我們既想得知每個像素接收到的原始顏色,又想獲得以像素為解析單位的最佳畫質,盡可能不要損失任何資訊。

藍綠紅相間的拜爾綠色鏡,廣泛用於日常使用的彩色感光元件,例如手機鏡頭、單眼相機等裝置。圖/Wikipedia

要怎麼讓每個像素都能獨立呈現接收到的光子,而且還能夠完整得到顏色的資訊呢?最好的方法就是在整塊感光元件前加上一塊單色的濾色鏡,然後輪流更換不同的濾色鏡,一次只記錄一種顏色的強度。然後,依照濾鏡的波段賦予影像顏色,進行疊合,得到一張還原真實顏色的照片。如此一來,我們就能用較長的拍攝時間,來換取最完整的資訊量。以天文研究來說,這種做法更加划算。

另外,由於視錐細胞並不是只對單一波長的光敏感,而是能夠接收波長範圍大約數百奈米寬的光,因此若是要還原真實顏色的影像,人們通常會使用寬頻濾鏡(Broadband filter),也就是波段跨足數百奈米的濾鏡進行拍攝。

美麗之外?濾鏡的科學妙用

雖然還原天體的真實顏色是個相當直覺的作法,但既然我們有能力分開不同的顏色,當然就有各式各樣的應用方法。當電子從高能階躍遷回到低能階,就會釋放能量,也就是放出固定波長的電磁波。若是受到激發的元素不同,電子躍遷時放出的電磁波波長也會隨之改變,呈現出不同顏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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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在拍攝時,可以只捕捉這些特定波長的光,那我們拍出的照片,就代表著該元素在宇宙中的分佈位置。對天文學家來說,這是相當重要的資訊。因此,我們也常使用所謂的窄頻濾鏡(Narrowband filter),只接收目標波段周圍數十甚至數個奈米寬的波長範圍。常見的窄頻濾鏡有氫(H)、氦(He)、氮(N)、氧(O)、硫(S)等等。

有時候,按照原本的顏色疊合一組元素影像並不是那麼妥當,例如 H-alpha(氫原子)和 N II(氮離子)這兩條譜線,同樣都是波長 600 多奈米的紅色光,但如果按照它們原本的波長,在合成影像時都用紅色表示,就很難分辨氫和氮的分布狀態。這時候,天文學家們會按照各個元素之間的相對波長來配製顏色。

以底下的氣泡星雲(Bubble Nebula, NGC7635)為例,波長比較長的 N II 會被調成紅色,相對短一點的 H-alpha 就會調成綠色,而原本是綠色的 O III 氧離子則會被調成藍色。如此一來,我們就可以相對輕鬆地在畫面中分辨各個元素出現的位置。缺點是,如果我們真的用肉眼觀測這些天體,看到的顏色就會跟圖中大不相同。

由哈伯太空望遠鏡拍攝的氣泡星雲,使用了三種波段的窄頻濾鏡。圖/NASA

當然,這種人工配製顏色的方法也可以用來呈現可見光以外的電磁波,例如紅外線、紫外線等。舉哈伯太空望遠鏡的代表作「創生之柱」為例,他們使用了兩個近紅外線波段,比較長波的 F160W 在 1400~1700nm,比較短的 F110W在900~1400nm,分別就被調成了黃色和藍色。星點發出的紅外光穿越了創生之柱的塵埃,與可見光疊合的影像比較,各有各的獨特之處。

三窄頻濾鏡疊合的可見光影像與兩近紅外線波段疊合的影像對比。圖/NASA

望遠鏡接收來自千萬光年外的天體光線,一顆一顆的光子累積成影像上的點點像素,經過科學家們的巧手,成為烙印在人們記憶中的壯麗影像。有些天體按照他們原始的顏色重組,讓我們有如身歷其境,親眼見證它們的存在;有些影像雖然經過調製,並非原汁原味,卻調和了肉眼所不能見的波段,讓我們得以一窺它們背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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