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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師的預言

蘇 上豪
・2015/01/20 ・2435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SR值 538 ・八年級

翻開世界的歷史,從有文字記載以來,各式各樣的「預言」就充斥在我們的生活裡。

聖經裡有「彌賽亞」的預言,認為上帝會派他來拯救我們,成為人類的救主,雖然基督教主張「拿撒勒耶穌就是彌賽亞,因為耶穌的出現,應驗了許多舊約聖經中的預言」,但猶太教信徒則予以否認;十二世紀愛爾蘭的多馬總主教聖馬拉奇(Saint Malachy),據傳在訪問羅馬期間,預言了在最後審判前的112位教宗,而且在其微言大義留下的蛛絲馬跡中,竟然可以讓人推敲出種種的關聯;而在中國歷史的預言裡,諸如推背圖、燒餅歌、黃蘗禪師詩等等,更可以說是琳琅滿目,不勝枚舉。

在許許多多的預言裡,我比較感興趣的是有關「末日」的預言。

credit:wi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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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影《2012》的推波助瀾下,馬雅人的曆法被有心人誤解,宣傳2012年12月21號是世界末日的說法,確實也造成了某種程度的震撼。據新聞報導,在靠近這一天的前個星期,美國太空總署(NASA)的電話和電子郵件信箱被驚慌的民眾塞爆了。不過,事後證明2012年12月21號和其他的「末日預言」一樣,都是個空包彈,讓人虛驚一場罷了,倒是世界上有些人藉此發了場「末日財」。至於這天對臺灣人來說,「冬至」似乎比「世界末日」重要,因為吃了湯圓又多了一歲。

有人對「世界末日」的預言做過統計,前前後後大概有八十幾個版本,其中最早的版本是「諾亞方舟」的傳說,這大概也是所有預言的基石,但是很多的預言,大多可以看出宗教和星象的影響。

例如,曾有人預測1666年是世界末日,因為在於聖經的啟示錄中,666是代表魔鬼的數字,不過那一年,世界上除了倫敦暴發大瘟疫,還有一場奪走數百人性命的大火外,世界上其他國度都平安度過了這個「末日」;還有,在1910年,哈雷彗星造訪地球,也引起恐慌,法國天文學家弗萊馬里恩(Camille Flammarion)在《天啟》中寫道,哈雷彗星的彗尾含有破壞大氣層的氣體,可能吞噬地球上的所有生命,結果它和2000年5月5日,水星、金星、火星、木星和土星與太陽和月球連成一線時, 預言家所稱「行星連珠將會導致整個世界被冰吞噬」的恫嚇性言論一樣,也是「雷聲大雨點小。」

不過這些預測中,個人覺得還是愈早年代的人愈聰明。

譬如在公元五世紀左右,喀納斯預言用「科學」推斷世界將在公元500年前消失,贏得了眾多信徒的支持,喀納斯在自己預言的「末日」之前就去世了,但是在臨終前,他重新推算了一次時間,稱末日真正來臨的日子是公元800年。但是300年過去後,事實證明他還是錯了,不過相信和他同世代沒有人敢指出喀納斯這個投機份子的錯誤,因為三百年後的事誰也說不準。

credit:wiki Theodor Billro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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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odor Billroth

身為醫師的我,覺得醫師也是正常人,是否和其他的預言學家一樣,也有人會對未來做預測?看了一些歷史書籍之後,我發現答案是肯定的,而且其中也不乏某些後世崇敬的大師所做的預測,結果當然也是經不起時間的考驗,像是腸胃道外科手術治療的先軀西奧多·比爾羅特(Theodor Billroth)醫師即是一例。

西奧多·比爾羅特醫師生於十九世紀的奧地利,而在當時還稱為普魯士的德國習醫,在柏林成為外科大師卡爾·藍吉巴哈(Carl Langenbuch)的弟子。經過了八年,西奧多·比爾羅特醫師成為了瑞士蘇黎世大學(Universität Zürich)的教授,成為其附屬醫院的外科主任。

他對自己的要求甚是嚴格,而且利用科學與邏輯的方法探討外科手術的結果及其改進的方針。在那裡三年之後,也就是1963年,他出版了一本書-《一般外科的病理發現及其治療》(General Surgical Pathology and Therapy),書中誠實地發表了自己所施行過的手術,不論結果是好是壞,他探討其中死亡及併發症的病例,尋求改進的方針。

這可比在世界上公認,首先提倡外科醫師舉辦「死亡及併發症病例討論會」的美國卡德曼(Codman)醫師,還要提早了半個世紀。

所以,也無怪乎西奧多·比爾羅特醫師完成世界第一例的食道切除手術,以及咽喉切除手術。更重要是,他為了治療胃癌所提出的Billroth I 及Billroth II 的手術方法,除了獨領後世近百年的風騷之外,迄今仍影響了消化外科的醫師們。

不過在1880年左右,試著縫合心臟的西奧多·比爾羅特醫師,寫下了這段話,警告著後世的醫師們:

「那些縫補心臟的醫師,註定失去同儕對他的尊敬。」

一百多年過去了,由於體外循環技術的進步,不要說是縫補心臟,就連剪去原來病變的心臟,移植另一個捐贈者的心臟,對心臟外科的醫師也不成問題了,大師級西奧多·比爾羅特的預言現在看起來和那些末日大師一樣可笑。

以玩遊戲的心情看了這樣多預言,大抵上心情是快樂和輕鬆的,即使是聽起來很扯的預測,還可以一笑置之,但對於下一則醫師對自己未來執業者的預言,聼起來卻又止不住傷感。

credit:wi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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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5月16號,立法院衛生環境委員會特別邀請衛生署邱署長報告「婦產科醫師荒原因與解決方案」,與會的醫師對於台灣少子化持續惡化、民眾生養意願低落,而且婦產科醫師又不堪醫療糾紛煎熬,人力快速流失的現象感到憂心,認這些問題將是壓垮台灣生育率的最後一根稻草。

有人直言指出,若層出不窮的醫療糾紛問題不解決,不僅可能如日本般出現孕產婦成醫療人球,釀成母嬰死傷悲劇;或者像是發生在法國,一位母親在來不及到達婦產科醫院,就在高速公路上生產,造成新生兒不幸死亡的事件。

誠如臺灣婦產科醫學會人力委員會召集人葉光芃指出,根據該協會統計,臺灣婦產科人力早已負成長,是各科最慘,也是唯一。因為全臺各鄉鎮,四成三沒有婦產科醫師,六成找不到婦產科醫師接生。

而雪上加霜的情況是,國人日漸晚婚,三十五歲以上高齡產婦快速成長,生產併發症機率更高,更易衍生醫糾風險,恐加速婦產科醫師流失,所以立委田秋堇才會說,高齡與高危險妊娠產婦,才真的快找不到醫師接生。

所以,北部某位醫學中心的主任才會大膽預言:「十年內臺灣的婦產科就會崩盤。」

十年後的臺灣,真的會如同上述的醫師所預測的一樣嗎?我不敢想,只能靜待歷史的考驗和執政者的智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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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 上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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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人。1985年進入國防醫學院醫學系就讀,在繁忙的課業之餘從事文藝創作,曾連續獲得國防醫學院「源遠文學獎」1988及1989年小說獎第一名。 2010年起,受邀於網路「散文專欄作家交流平臺」,以「島國良民」為筆名,透過簡短的故事,發表有關醫學的科普散文迄今。現為臺北市博仁綜合醫院心臟血管外科主任。著有《開膛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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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炎性腸道疾病的獵奇療法:來一杯「鉤蟲卵」吧!——《我們為什麼還沒有死掉?》

麥田出版_96
・2021/10/24 ・2290字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 作者/伊丹.班—巴拉克
• 譯者/傅賀

上一節,我提到了犬蛔蟲,我好不容易才忍住沒有提另外一種寄生蟲:蠕蟲。這類寄生蟲成員眾多,個個都是入侵或躲避免疫系統的行家,牠們有許多花招可以幫助牠們在人體內存活下來、繁榮昌盛。牠們之所以需要這些花招,是因為作為寄生蟲,牠們的個頭太大了,免疫系統不可能看不到牠們。即使是較小的蠕蟲物種,也有幾公釐長,跟病毒或細菌比起來,可謂龐然大物。

蠕蟲感染者的腸道 X 光照片,圖中黑線都是蠕蟲。圖/WIKIPEDIA by Secretariat

在世界上許多較貧窮的地區,由於衛生條件較差,蠕蟲帶來了無盡的痛苦:據統計,世界上約四分之一的人口感染了某種類型的蠕蟲。衛生機構正在嘗試使用預防、清潔的手段和抗蟲藥物來緩解疫情。與此同時,在已開發國家,人們已經成功消滅了蠕蟲疾病。

也許有點過於成功。

免疫反應有幾種不同的形式。我們理解得最透徹的兩種是 Th1 和 Th2(Th 代表輔助 T 細胞,這是一種重要的 T 細胞)。它們的細節比較複雜,但大體畫面是這樣的:這兩種反應處理的是不同類型的感染——Th1 類型的輔助 T 細胞會向吞噬細胞和胞毒 T 細胞發出啟動訊號。聽到「集結號」之後,這些細胞會追蹤並摧毀任何被病毒或特定細菌感染的人類細胞。與此相反,Th2 反應是直接攻擊那些尚未入侵人體的病原體,Th2 細胞會啟動一種叫作嗜酸性球(eosinophils)的免疫細胞,來殺死蠕蟲。只要一種 Th 反應上調,另外一種就會下調。這種機制是合理的,因為這樣可以節約身體的資源,並降低免疫反應的副作用。

TH2 細胞(左)正在被 B 細胞(右)活化。圖/WIKIPEDIA

蠕蟲激發的正是 Th2 反應。有人因此認為,此消彼長,在那些蠕蟲病發病率較高的國家,過敏反應( Th1)的概率恰恰因此更低。(在過去幾十年裡,已開發國家裡出現過敏反應的人越來越多)。流行病調查顯示:蠕蟲越是肆虐,過敏反應就越少。

蠕蟲採取的各種躲避和反擊策略,以及牠們的存在本身,都會對免疫系統產生影響。一個效果就是牠們會抑制發炎反應——要知道,世界上有許多人巴不得他們的發炎反應受到一點抑制呢。

因此,許多患有慢性自體免疫疾病(比如,發炎性腸道疾病)的人現在正在接受蠕蟲療法(用的是鉤蟲),針對其他發炎疾病的臨床治療也正在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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鉤蟲, 被用在慢性自體免疫疾病的蠕蟲療法 。圖/WIKIPEDIA

這聽起來有點怪誕:有人竟希望——不,堅持要——被寄生蟲感染。他們向醫生求助,醫生給他們的藥是一小杯鉤蟲卵,然後他們就喝下去了。在他們的胃裡,這些卵會孵化,幼蟲會爬出來。然後,不知怎的,患者就感覺好多了。當然,鉤蟲不會存活很久(醫生選擇的物種並不會在人體腸道內存活很久,否則就會有新的麻煩了),因此,過一段時間,患者又要接受新一輪的感染,以維持免疫系統的平衡。

當然,如果我們可以不用蟲子(比如使用其中的有效成分,類似某種「鉤蟲萃取物」的藥物)就可以治療疾病,那就更好了。但是,目前還沒人知道到底哪些成分重要——而且似乎要見效,必須要用活的蠕蟲。

為了解釋關於蠕蟲的這個情況,研究人員提出了「老朋友假說」(old-friends hypothesis),這是「衛生假說」的一個改良版。你也許聽說過「衛生假說」,它已經流傳了很長一段時間,但直到一九八九年才由大衛.斯特拉昌(David Strachan)正式提出。他進行的流行病學調查顯示,那些在農場裡或田野邊上長大的孩子要比那些在城市裡長大的同齡人更少患上過敏。從此之後,「衛生假說」就被用於描述許多不同的觀念,其中一些得到了研究支持,而另一些則沒有。

總的來說,老朋友假說的大意是,人類的免疫系統是在一個充滿微生物的世界裡發育的,我們經常要跟許許多多的微生物打交道。我們已經看到了免疫系統跟腸道微生物的密切聯繫,但是這樣的親密關係也可能會擴展到病原體。免疫系統已經對一定程度的接觸和較量習以為常了。現代西方社會,是人類有史以來最愛清潔、刷洗、消毒的階段,我們受感染的機會大大減少——但這破壞了免疫系統的平衡。我們的免疫系統習慣了跟某些病原體對抗,一旦沒有了對手,它就會工作失常。因此,嬰兒和小朋友也許最好要接觸一點髒東西。

現代社會,是人類有史以來最愛清潔及消毒的階段,我們受感染的機會大大減少,但這破壞了免疫系統的平衡。圖/Pixabay

顯然,你不希望你的孩子臉上有霍亂弧菌,雖然研究人員在二○○○年發現結核病對預防氣喘有幫助,但這並不意味著你要讓孩子染上結核。但是「髒東西」裡含有許多常見病原菌的減毒突變株(不再那麼有害),這可能對孩子的身體有益。沒有它們,孩子日後也許更容易患上免疫疾病——比如過敏和自體免疫病。

問題是,要多乾淨才算乾淨,要多髒才算髒呢?抱歉,我真的不知道答案。

——本文摘自《我們為什麼還沒有死掉?》,2020 年 9 月,麥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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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田出版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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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麥田裡播下了種籽…… 耕耘多年,麥田在摸索中成長,然後努力使自己成為一個以人文精神為主軸的出版體。從第一本文學小說到人文、歷史、軍事、生活。麥田繼續生存、繼續成長,希圖得到眾多讀者對麥田出版的堅持認同,並成為讀者閱讀生活裡的一個重要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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