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子武器的威脅不曾消失,核子武器下還潛藏哪些全球危機?——《Warnings!》

我們很難精確計算核子冬天理論產生的政治效應,但當時的美國和蘇聯領導人後來承認,它確實協助促使他們採取行動。

雷根是當時的美國總統,他被普遍認為很想與蘇聯開戰。但在讀過有關核子冬天的理論後,雷根與蘇聯領導人戈巴契夫(Mikhail Gorbachev)在冰島會談,並提議撤除核子武器。對核子冬天日益擔心的戈巴契夫原則上同意,但建議兩國先限制部署新武器,然後逐步減少庫存。

在後續幾年,對核子冬天理論的興趣逐漸減弱。冷戰和平落幕。蘇聯及其軍事同盟華沙公約解散。數千枚核子武器在美國和前蘇聯被解體和銷毀。數千枚核子武器從西歐和中歐撤除。一些科學家回顧核子冬天理論表示,它的政治效應被過度渲染。世界繼續運轉,科學家開始專注於臭氧耗竭和溫室氣體現象,即後來世人所知的全球暖化和氣候變遷。

核子冬天的威脅不曾離開

羅伯克繼續關注核子冬天。二〇〇七年他重新計算核子戰爭的效應,利用大量比一九八〇年代所能取得的更精密的全球氣候、大氣和海洋的資料與模擬。他確認核子冬天理論。

核子戰爭的影響絲毫未被誇大,事實上它比初始的預測還嚴重。

核子冬天只需要較少的煙塵被噴發到高層大氣,而且其效應持續的時間將比原本的估計久。因此羅伯克認為,即使美國和俄羅斯擁有的核子彈頭比數十年前少,它們仍遠超過製造全球核子冬天所需的數量。

圖/Pixabay

二〇〇九年,他與歐文.湯研究在不牽涉美國或俄羅斯的情況下,是否可能發生一些類似效應。他們在《科學人》(Scientific American)雜誌發表〈地區性核戰,全球遭殃〉的文章,檢視印度和巴基斯坦發生核子戰爭的假想情況。

他們的模型假設兩國只各使用五十枚核子武器(大小與廣島原子彈相同,以今日標準來看很小)在反價值目標(亦即城市)。他們的模型顯示,燃燒的城市將創造五百萬噸的煙塵,並很快進入高層大氣。

他們發現,這種「區域性戰爭」的氣候和生態效應,將因為散布到中氣層的煙塵以及平流層中臭氧進一步耗竭而遍及全球。氣溫將急遽下降。在各大陸中間的地方如堪薩斯,夏季氣溫將降至零度以下。這些情況大致上將類似十六至十九世紀的「小冰期」,比過去兩千多年任何時期都冷。他們使用新農業模式,預測許多作物將歉收,包括 40% 的中國冬麥、35% 的中國春麥,和 20% 的美國玉米。

饑饉將遍及各地,一切的原因都是使用了不到 0.1% 的世界核子武器。

豐收的盛況將不復存在。圖/Pixabay

不令人訝異的是,羅伯克和歐文.湯的研究成果只引起很小的迴響。羅伯克修改和再度檢驗計算,並發表在同儕審查的期刊《科學》與《自然》。為了通達更廣大的聽眾,他在《赫芬頓郵報》寫文章和學習使用推特。他在一場會議的場邊引起總統科學顧問霍爾德倫(Johne Holdren)的注意。他在《紐約時報》上寫了一篇評論專欄文章。卡斯楚(Fidel Castro)的辦公室打電話給他,要求聽取簡報,因此羅伯克前往哈瓦那,但他未被要求向美國總統做簡報。他未被要求到新德里或伊斯蘭馬巴德說明他的研究。

羅伯克是一位著名的氣象學家和氣候科學家,他不是政治科學家、外交政策專家、武器控制分析師或國家安全顧問。在思考如何降低他已證實的危險時,他著眼於大局。「我們應消除所有核子武器,全部。它們全部都得除掉。」他說。

這個結論和雷根數十年前的結論相同。羅伯克不嘗試得出一些區域性的解決方案以降低印度和巴基斯坦爆發核戰的風險。「全部,所有的核子武器。它們都必須去除。」一些國家安全、外交政策和武器控制專家同意這種看法。包括前國務卿舒茲(George Shultz)和季辛吉(Henry Kissinger)等人都已呼籲禁絕所有核子武器。他們的呼籲大體上也都被忽視。

都沒有人要聽我講話 🙁 。圖/GIPHY

被忽視的卡珊德拉,不能放棄的發聲

年紀約六十五歲上下的羅伯克曾想過退休,但他覺得必須繼續努力。他必須把核子冬天的威脅尚未過去的訊息傳出去。與羅伯克坐在一起時,克拉克可以明顯地感受到他的挫折。「我會很樂於看到有人證明我的計算有錯誤。」他啜飲著咖啡說:「我是說,我們在同儕審查期刊上發表了,其他人也用自己的模型複製了結果。」1

他承認有些變數可能讓影響變得不嚴重一些,如果較少城市被攻擊,如果核戰時有大暴風雨,如果他們對現代次大陸城市發生火風暴的規模和強度估計錯誤。「我們需要撥款來研究海洋和大氣模型。」他說,仔細研究過的大規模火山爆發,特別是一八一五年的坦博拉火山、一八八三年的喀拉喀托火山,和一九九一年的皮納土波火山,都已顯示一次地方性的煙塵噴發到大氣層就能產生全球性氣候效應。

回顧眾人對他的研究興趣缺缺,羅伯克告訴我們:

「沒有人想聽。這個問題太大了。他們只想轉頭不顧,把問題留給別人處理。實在讓我感到沮喪。」

薩根類似卡珊德拉的絕望語氣在屋子裡迴盪,但我們必須問他為什麼不放棄,把問題留給別人。為什麼他覺得去除這個危險是他的使命?

「我的研究撥款來自大眾的錢。如果我發現社會面臨危險,我身為科學家的職責就是警告大眾這種危險。」

雖然羅伯克從未進橢圓形辦公室做簡報,他可能會驚訝地發現二〇一六年坐在辦公室裡的那個人同意他的看法。歐巴馬曾在一場世界領導人討論核子威脅的高峰會上說:

我在布拉格說,達成一個無核武世界的安全與和平不會很快發生,也許我有生之年看不到,但我們已經開始這麼做。美國作為唯一使用過核子武器的國家,有道德義務持續帶頭走在消除它們的道路。儘管如此,一個國家無法單獨實現這個願景,這必須是全世界的工作。我們很清楚未來有艱巨的阻礙,但我認為我們絕不能相信核武擴散無法避免的宿命。即使我們面對許多今日世界現實的挑戰,我們必須繼續努力追求世界應該更好的願景。

美國總統歐巴馬 (Barack Obama)。圖/Pixabay

羅伯克無疑的會呼籲美國總統「先以身作則,減少所有美國的核子武器到也許只有兩百枚,以啟動這個願景」。克拉克問,這樣能否說服印度和巴基斯坦除去它們所有的核武?「我希望如此。」羅伯克回答。

羅伯克和他對區域性核戰可能觸發全球核子冬天的警告,有很高的卡珊德拉係數2這是一個複雜的問題,需要對政治軍事事務、南亞政治、核子武器、農藝學和氣候科學有深廣的了解。要設法消除這個危險,意謂改變印度和巴基斯坦七十年來的敵對關係,更難做到的是,說服世界擁有核子武器的九個國家放棄他們視為安全最後保障的東西。

目前還沒有明顯的可能反應者出現。印度和巴基斯坦的領導人是聽眾嗎?就像一九八〇年代的聽眾是雷根和戈巴契夫?或者聽眾是廣泛的世界社群,儘管今日的世界社群似乎比一九六〇、七〇和八〇年代更不熱中於「禁止炸彈」?雖然科學家大多數是反戰和反核武的支持者,他們似乎仍為資料爭論不休,想看到更多證據。

羅伯克顯然是一位已經證明有能力的氣候科學家和眾所皆知的專家,他是資料導向的研究者,但仍然希望自己有更精確的資料。他尋求同儕的評論、回饋和批評,希望他們能找到推翻他論點的錯誤。不過,在他們找到前,他有強烈的責任心,願意承擔這種以眾人福祉為念的責任。他做的是自己最擅長的事,他寫期刊文章以散播他的訊息,但他似乎仍陷於持續不斷的天人交戰,想知道自己還能做哪些事來警告有關核子冬天的威脅。

圖/聯經出版提供

註解:

  1. 2016年5月10日訪問阿倫.羅伯克。
  2. 〈卡珊德拉係數〉被用以評估已被預測,但尚未獲得足夠關注的未來災難的技術。關於卡珊德拉事件請參考〈先知還是吹牛?預言家所做的災難預言,你相信嗎?——《Warnings!》〉或閱讀本書。

——本文摘自《Warnings!:AI、基因編輯、瘟疫、駭客、暖化……全球災難警告,用科學方法洞悉真相》,2019 年 5 月,聯經出版

關於作者

聯經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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